第98章 最後一個倖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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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射科出單台。」沈鏡按住對講機,「出單時間20點12分,內部代碼MTR-14。先解釋一下這串字母。」

  電波那頭沉默了幾秒,伴著鍵盤敲擊和遠處兩聲槍響,泰瑞爾才重新開口:「拍張照,傳到一樓大廳的主終端臨時郵箱。」

  「原件不傳。」

  「我必須核實代碼和完整的出單流水號!」

  「可以。帶上時間碼。」沈鏡把轉運單壓在操作台上,「其他部分,我會全部裁掉。」

  「你他媽跟誰合作都這副德行?」

  「自從你把研究區的門定死,我們就只剩這點合作基礎了。」

  泰瑞爾重重吐了口氣,沒再爭。

  沈鏡沒有立刻發送,而是先把照片放大檢查了一遍,確認代碼和機器列印的時間都清楚可辨,才接入放射科工作站的內網。她只保留代碼、時間和單號,傳輸條剛跑滿便直接拔線,連主終端是否回執都沒等。

  周臨看著她:「背面的壓痕為什麼留著不傳?」

  「原件總得留個能證明自己是原件的標記。」沈鏡把紙按原摺痕收起,「泰瑞爾現在只需要確認,我們手裡真的有這東西。」

  馬丁坐在候診椅上,右手托著傷腕,目光始終追著那張紙。

  「單子上那個人,是不是原本跟我同在一層?」

  「名字糊了。」周臨問,「你剛才在裡面,見過地下轉運組的人?」

  「見過推床。門外過去過兩次。第一次有人說話,第二次只聽見輪子響。」

  「說什麼了?」

  「沒聽清,像是在催人趕緊開貨梯。」馬丁揉了揉眉心,「那時候警報一直響,也可能只是護士台的廣播……」

  馬丁自己也說不準。周臨也沒有再追問。

  對講機終於重新震動。

  「照片看了。」泰瑞爾聲音發沉,「MTR是最高級別的內部醫療轉運權限。但十四號序列早就被銷毀了,這家醫院根本開不出這種單子。」

  「廢了多久?」周臨問。

  「這跟你們撈人沒半點關係。」

  「系統單的時間排在封鎖前,手寫的轉運單卻排在封鎖後。同一部貨梯,兩套時間。」周臨聲音平靜,「所以,地下肯定還有活人沒回來。」

  泰瑞爾沉默片刻。

  「聽著。」他再次開口,「B2貨梯的權限我碰不到。研究區也不會因為一張舊單子就向你們敞開大門。要是真想把活人帶回去,就別去招惹那部電梯。」

  「你知道下面藏著什麼。」沈鏡冷聲。

  「我知道那條通道已經死了。」

  「這不是回答。」

  「那就當老子沒回答。」泰瑞爾直接結束爭執,「放射科背後有一條後勤通道,直通西翼。我給你們開三分鐘權限。時間一到,門鎖強制鎖死。」

  沈鏡看了一眼虛弱的馬丁,又望向來時那兩道防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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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臨起身:「開門。」

  「照片我存檔了。」泰瑞爾說。

  「你拿到的只是一堆像素。」沈鏡拎起相機包,「留著當紀念吧。」

  後勤通道的指示燈由紅轉綠。

  周臨沒有順著MTR-14繼續猜。現在能確定的只有兩點:這個序列本不該繼續存在,而轉運單卻真實地從醫院系統里列印了出來。至於是舊權限被重新啟用,還是有人繞過系統偽造授權,暫時沒有證據。

  三人立刻撤離。馬丁能走,但一隻拖鞋早已丟失,赤腳踩在滿是玻璃和污水的地磚上根本快不起來。周臨從候診椅下踢出一雙沒拆封的一次性拖鞋給他。

  馬丁邊穿邊問:「那張單子是偽造的?」

  「紙是真的。」沈鏡走在最前面,「誰把它弄出來的,不知道。」

  「所以……醫院裡有人提前就知道今晚要出事?」


  馬丁苦笑:「我只是想搞清楚,今晚我倒這血霉,究竟是意外,還是早就被人排好的劇本。」

  周臨沒接話。

  後勤通道狹窄,兩邊堆著床單和清潔物資,盡頭電子鎖上的倒計時已經跳到一分四十秒。回程時,周臨刻意讓馬丁走在兩人中間,沈鏡負責前方拐角,他負責後側和頂棚,每經過一處通風口都會抬燈掃一遍。東走廊那隻爬在天花板上的東西還沒死,任何開放吊頂都不能當成安全區域。

  沈鏡貼著窄窗確認西翼連接段沒有感染者,三人迅速穿過,背後的金屬門隨即重新鎖死。

  馬丁看了一眼紅燈:「他說三分鐘,還挺守時。」

  「是門守時。」沈鏡說。

  回到西翼,安娜隔著門縫核對馬丁的臉和腕帶,才解開防盜鏈。艾琳拖著剛處理過的右臂迎上來,一把將人拉進門。

  「你這手腕怎麼搞的?」

  「老毛病,今晚唯一沒被咬出的新傷。」馬丁疼得吸氣,「還能開玩笑。弗蘭克那老骨頭是不是把輪椅占了?」

  護士站里傳來弗蘭克虛弱的罵聲:「我沒聾。」

  馬丁扶牆往裡挪:「你上個月欠我的三十塊錢,別想借著胳膊脫臼賴帳。」

  「等城裡來電了,我連本帶利還你。」

  「那你還是賴著吧。我怕等不到那時候。」

  病區里難得響起一聲短笑,很快又散掉。蕾切爾仍在調試越來越不穩的牆氧,梅根則在交接板上劃掉馬丁的名字。安娜確認他進門後,立刻重新落鎖,把防盜鏈掛死。

  樂園沒有任何新提示。

  十個人已經核驗,最後一個仍在地下。眼前這扇門,也沒有因為人多了三個就變得更結實。

  沈鏡重新來到護士站終端前,沒有再次連醫院內網,只用離線設備查看剛保存的轉運單與緩存索引。周臨則先蹲到防火門旁,檢查門框、鎖舌和鏈條的受力情況,確認沒有新的變形後,背靠門側內牆坐了下來。

  門外沒有腳步,也聽不見拖行聲。周臨進入【靜息】以後,他仍能聽見沈鏡翻動資料、患者低聲交談和牆氧送氣。

  比起剛開始時必須反覆調整呼吸,現在他已經能更快讓肩背和握劍的手放鬆下來,同時不把門外動靜徹底交出去。

  「砰!」

  巨響砸下的同一瞬,周臨睜眼起身,右手已經扣住照骨劍柄,退出【靜息】沒有出現明顯的遲滯。

  一聲沉悶巨響毫無徵兆地砸在門板上。

  金屬門中央猛地向內凹下一塊,防盜鏈瞬間繃直。安娜被震得退了半步,消防斧險些脫手。沈鏡立即拔槍,槍口鎖住門縫上方。

  所有人同時安靜下來。

  第二下卻遲遲沒有出現。

  足足十幾秒,門外靜得像什麼都沒有。

  隨後,鏈條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嘎」。

  最靠近門框的那枚鏈環正在緩慢拉長變形,門板也一點點朝內鼓起。

  周臨沒有貿然把臉貼近門縫,只將照骨橫在腿側,側耳聽了兩秒。沒有指甲刮擦地面的聲音,也沒有感染者常見的喘息,只有金屬受力時極細的呻吟。

  外面的東西不是在一次次撞門。

  它正用某種穩定得可怕的力量,持續壓著整扇門往裡推。

  一下都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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