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生死一錘
積水已經退到腳踝附近時，周臨掌心裡攥著的風箱繩忽然輕輕動了兩下。拉力很弱，兩次之間隔了數息，卻始終沒有出現代表「撤退」的第三下，至少說明千夏還守在風箱口，只是外面的情況恐怕也好不到哪裡去。
周臨將細繩在手腕上繞了一圈，猛地回了兩短一長的確認暗號。
「當。當。當。」
鐵製隔欄另一側立刻傳來三聲短錘敲擊，一重兩輕，節奏清楚。
宗景還守在冷卻閘旁。
「藤澤。」周臨開口。
潮濕的檢修間裡沒有回應。滾燙蒸汽貼著那扇半坍塌的鐵隔門緩慢翻湧，門後隱約傳來流水聲，其間夾著幾聲壓得極低的悶咳。
周臨走到門前，從牆角撿起一根檢修撬杆，插進已經變形的門縫。另一側很快也響起金屬摩擦聲，顯然藤澤還沒徹底失去行動能力。
「能動就搭把手。」
門後傳來一聲模糊的咒罵。
周臨壓住撬杆向外發力，另一側也同時頂了一下。沉重的生鐵門框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終於被擠出一道勉強能夠側身通過的縫隙。
門後，藤澤蒼介正靠牆坐在齊膝深的積水裡。剛才貫穿左肩的鬼肢已經從根部折斷，只剩一截焦黑硬殼和裡面的慘白骨質卡在傷口中。他用右手死死壓住前胸，鮮血依舊順著指縫滲出，滴進腿邊的積水，把附近染成一片暗紅。那把已經崩口的日輪刀，則靜靜沉在他的膝邊。
「叫一聲能費你多少勁？」周臨冷冷地看著他。
藤澤艱難抬頭，臉色白得像死人：「省點勁……先喘口氣。」
「省下來的氣，我也沒見你用在什麼有用的地方。」
「那畜生……去哪了？」藤澤閉著眼，沒有接他的嘲諷。
「退回主爐方向了。」
周臨側身鑽過門縫，在他身旁半跪下來。肩部的貫穿物還卡在傷口裡，他沒有去拔，現在根本無法判斷裡面有沒有大血管受損，貿然抽出異物，原本還能被骨質暫時壓住的出血反而可能瞬間失控。
他先撕開藤澤肩側已經和血肉黏在一起的衣料，又折出幾層厚布，分別墊在貫穿物前後兩側，儘量避開骨刺本身壓緊傷口。
「忍著。」
「老子現在還差這一點？」
周臨沒理他，扯過藤澤腰間濕透的寬布帶，繞過肩背和腋下，將兩側布墊牢牢固定。藤澤疼得額角青筋不斷抽動，咬著斷裂的刀鞘硬是一聲沒吭，直到最後一個結收緊，他才吐掉刀鞘，喘了好一陣。
「這東西就留在老子肩膀里？」
「現在拔，你可能先死在它前面。」
藤澤低低罵了一句，抬起還算完好的右手去撈水裡的日輪刀。手臂剛抬到膝蓋高度，便「啪」地重新砸進渾濁積水裡。
失血已經讓他連刀都快握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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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臨俯身撈起日輪刀，掃了一眼卷刃和染血的刀柄。
「刀還能用。但你，怕是已經撐不住了。」
「……那就幫老子綁死！」
藤澤低吼一聲，把刀扯到膝前，張嘴咬住粗麻布帶的一端，單手抓緊刀柄，一圈又一圈，將布帶纏在掌心和手腕上。布條很快勒進皮肉，血也重新從掌緣滲了出來。
「這隻手……廢了也無所謂。」藤澤聲音嘶啞，「能最後劈出這一刀，就足夠了。」
周臨沒有阻止，只轉身看向已經被井水沖得逐漸降溫的爐牆。先前斬中藏火鬼本體的位置附近，還留著沒被井水徹底沖淨的黑血和肉膜擦痕，近處【識痕】捕捉到的軌跡只延伸到爐牆邊緣，便迅速變淡。
他沒有去追那些散落的肉膜，而是蹲到爐牆邊。真正能夠拿來判斷去向的，還是眼前這些新鮮痕跡。
磚縫間一共留下三道血肉拖痕，一道貼著地面蔓延，一道橫穿第二根熱管上方，最細的一道則沿著頂壁磚縫，一直探向主爐爐心深處。
周臨用【照骨】在三道拖痕下方分別劃出一道白痕。
「別再盯著它那副殼子的假脖子找破綻。它想在牆裡繞，就讓它繞。這一片能通向主爐的路，已經沒剩多少了。」
隔欄後方，宗景扶著只剩一口氣的秋生緩慢挪了過來，聽完便壓低聲音罵道：
「三條路一起封？！你小子他媽的是省心了！老子和千夏今天就得在外面給你們倆收屍！」
「全封以後，爐壓往哪泄？」周臨問。
「無處可泄！！！」
宗景抬手狠狠捶了一下發燙的爐壁。
「主爐裡面到底堆了多少東西，連老子都摸不清！三條排氣路一旦同時閉死，爐壓全頂回來，最先炸的就是主爐門和爐頂！」
他用短錘指向頭頂已經龜裂的水泥牆皮。
「你要逼那畜生出來，可以堵兩條，但必須給主爐留一處泄壓口。不然鬼沒出來，咱們先一起埋進去！」
兩人話音還沒落，周臨腕上纏著的風箱繩突然猛地繃緊。
「崩——！」
這一次不是之前那種輕微試探，而是一陣持續數息的死拽。停頓片刻後，繩索再次瘋狂震動。
「崩！崩！崩！」
連續三下。
宗景臉色瞬間變了。
「危險！」
他立刻把繩端纏死在隔欄立柱上，轉身摸向右側一塊鬆動的狹窄鐵板。
「千夏讓我們立刻遠離風箱口！」
宗景掄起錘柄，將鐵板猛地撬開。
夾層里的滾燙積水和灰泥瞬間湧出，狂暴風聲順著狹長管道灌進來。另一端，千夏撕裂般的喊聲被氣流切得斷斷續續，卻依然能夠聽清。
「師父——！咳咳！東邊！東邊管道排出來的煙……發白了！先切斷東管！！」
宗景顧不上蒸汽燙臉，俯身湊近洞口：「你看清楚了嗎？！」
「老娘趴在門板上死死盯著！老娘沒瞎！！！」
千夏的聲音已經明顯帶上痛顫。
「南邊的煙……咳咳！南邊的煙還是赤紅的！如果先動南邊管道，熱氣一定會極其恐怖地倒灌回去！！你們全得死！！」
「別他媽用力喊了！傷口裂開了外面沒人替你縫肚子！！」宗景吼回去，眼裡已經全是血絲。
「你別把整座破爐子炸塌了就行！！！」
女孩最後的喊聲被新一輪翻湧的熱浪徹底吞沒。
宗景猛地直起身。
「動手！」
他沒有再猶豫，扶著濕滑牆壁挪到最外側那根粗大熱管前，用短錘沿著東管根部連續敲擊。
「當！」
第一處聲音厚重。
「當！」
第二處依舊發實。
第三下落在靠近固定卡銷的位置時，回聲驟然變得發空，宗景的動作也跟著停住，眼神瞬間一厲。
「這裡！」
他沒有直接拿短錘硬砸管壁，而是從積水裡撈起先前那把厚背鏨子，將鏨尖死死抵住卡銷與焊縫的連接處。
周臨立即接過長柄鐵錘，站到側面避開正對管口的位置。
宗景後退半步。
「給老子破！」
鐵錘轟然落下。
周臨將細繩在手腕上繞了一圈，猛地回了兩短一長的確認暗號。
「當。當。當。」
鐵製隔欄另一側立刻傳來三聲短錘敲擊，一重兩輕，節奏清楚。
宗景還守在冷卻閘旁。
「藤澤。」周臨開口。
潮濕的檢修間裡沒有回應。滾燙蒸汽貼著那扇半坍塌的鐵隔門緩慢翻湧，門後隱約傳來流水聲，其間夾著幾聲壓得極低的悶咳。
周臨走到門前，從牆角撿起一根檢修撬杆，插進已經變形的門縫。另一側很快也響起金屬摩擦聲，顯然藤澤還沒徹底失去行動能力。
「能動就搭把手。」
門後傳來一聲模糊的咒罵。
周臨壓住撬杆向外發力，另一側也同時頂了一下。沉重的生鐵門框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終於被擠出一道勉強能夠側身通過的縫隙。
門後，藤澤蒼介正靠牆坐在齊膝深的積水裡。剛才貫穿左肩的鬼肢已經從根部折斷，只剩一截焦黑硬殼和裡面的慘白骨質卡在傷口中。他用右手死死壓住前胸，鮮血依舊順著指縫滲出，滴進腿邊的積水，把附近染成一片暗紅。那把已經崩口的日輪刀，則靜靜沉在他的膝邊。
「叫一聲能費你多少勁？」周臨冷冷地看著他。
藤澤艱難抬頭，臉色白得像死人：「省點勁……先喘口氣。」
「省下來的氣，我也沒見你用在什麼有用的地方。」
「那畜生……去哪了？」藤澤閉著眼，沒有接他的嘲諷。
「退回主爐方向了。」
周臨側身鑽過門縫，在他身旁半跪下來。肩部的貫穿物還卡在傷口裡，他沒有去拔，現在根本無法判斷裡面有沒有大血管受損，貿然抽出異物，原本還能被骨質暫時壓住的出血反而可能瞬間失控。
他先撕開藤澤肩側已經和血肉黏在一起的衣料，又折出幾層厚布，分別墊在貫穿物前後兩側，儘量避開骨刺本身壓緊傷口。
「忍著。」
「老子現在還差這一點？」
周臨沒理他，扯過藤澤腰間濕透的寬布帶，繞過肩背和腋下，將兩側布墊牢牢固定。藤澤疼得額角青筋不斷抽動，咬著斷裂的刀鞘硬是一聲沒吭，直到最後一個結收緊，他才吐掉刀鞘，喘了好一陣。
「這東西就留在老子肩膀里？」
「現在拔，你可能先死在它前面。」
藤澤低低罵了一句，抬起還算完好的右手去撈水裡的日輪刀。手臂剛抬到膝蓋高度，便「啪」地重新砸進渾濁積水裡。
失血已經讓他連刀都快握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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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臨俯身撈起日輪刀，掃了一眼卷刃和染血的刀柄。
「刀還能用。但你，怕是已經撐不住了。」
「……那就幫老子綁死！」
藤澤低吼一聲，把刀扯到膝前，張嘴咬住粗麻布帶的一端，單手抓緊刀柄，一圈又一圈，將布帶纏在掌心和手腕上。布條很快勒進皮肉，血也重新從掌緣滲了出來。
「這隻手……廢了也無所謂。」藤澤聲音嘶啞，「能最後劈出這一刀，就足夠了。」
周臨沒有阻止，只轉身看向已經被井水沖得逐漸降溫的爐牆。先前斬中藏火鬼本體的位置附近，還留著沒被井水徹底沖淨的黑血和肉膜擦痕，近處【識痕】捕捉到的軌跡只延伸到爐牆邊緣，便迅速變淡。
他沒有去追那些散落的肉膜，而是蹲到爐牆邊。真正能夠拿來判斷去向的，還是眼前這些新鮮痕跡。
磚縫間一共留下三道血肉拖痕，一道貼著地面蔓延，一道橫穿第二根熱管上方，最細的一道則沿著頂壁磚縫，一直探向主爐爐心深處。
周臨用【照骨】在三道拖痕下方分別劃出一道白痕。
「別再盯著它那副殼子的假脖子找破綻。它想在牆裡繞，就讓它繞。這一片能通向主爐的路，已經沒剩多少了。」
隔欄後方，宗景扶著只剩一口氣的秋生緩慢挪了過來，聽完便壓低聲音罵道：
「三條路一起封？！你小子他媽的是省心了！老子和千夏今天就得在外面給你們倆收屍！」
「全封以後，爐壓往哪泄？」周臨問。
「無處可泄！！！」
宗景抬手狠狠捶了一下發燙的爐壁。
「主爐裡面到底堆了多少東西，連老子都摸不清！三條排氣路一旦同時閉死，爐壓全頂回來，最先炸的就是主爐門和爐頂！」
他用短錘指向頭頂已經龜裂的水泥牆皮。
「你要逼那畜生出來，可以堵兩條，但必須給主爐留一處泄壓口。不然鬼沒出來，咱們先一起埋進去！」
兩人話音還沒落，周臨腕上纏著的風箱繩突然猛地繃緊。
「崩——！」
這一次不是之前那種輕微試探，而是一陣持續數息的死拽。停頓片刻後，繩索再次瘋狂震動。
「崩！崩！崩！」
連續三下。
宗景臉色瞬間變了。
「危險！」
他立刻把繩端纏死在隔欄立柱上，轉身摸向右側一塊鬆動的狹窄鐵板。
「千夏讓我們立刻遠離風箱口！」
宗景掄起錘柄，將鐵板猛地撬開。
夾層里的滾燙積水和灰泥瞬間湧出，狂暴風聲順著狹長管道灌進來。另一端，千夏撕裂般的喊聲被氣流切得斷斷續續，卻依然能夠聽清。
「師父——！咳咳！東邊！東邊管道排出來的煙……發白了！先切斷東管！！」
宗景顧不上蒸汽燙臉，俯身湊近洞口：「你看清楚了嗎？！」
「老娘趴在門板上死死盯著！老娘沒瞎！！！」
千夏的聲音已經明顯帶上痛顫。
「南邊的煙……咳咳！南邊的煙還是赤紅的！如果先動南邊管道，熱氣一定會極其恐怖地倒灌回去！！你們全得死！！」
「別他媽用力喊了！傷口裂開了外面沒人替你縫肚子！！」宗景吼回去，眼裡已經全是血絲。
「你別把整座破爐子炸塌了就行！！！」
女孩最後的喊聲被新一輪翻湧的熱浪徹底吞沒。
宗景猛地直起身。
「動手！」
他沒有再猶豫，扶著濕滑牆壁挪到最外側那根粗大熱管前，用短錘沿著東管根部連續敲擊。
「當！」
第一處聲音厚重。
「當！」
第二處依舊發實。
第三下落在靠近固定卡銷的位置時，回聲驟然變得發空，宗景的動作也跟著停住，眼神瞬間一厲。
「這裡！」
他沒有直接拿短錘硬砸管壁，而是從積水裡撈起先前那把厚背鏨子，將鏨尖死死抵住卡銷與焊縫的連接處。
周臨立即接過長柄鐵錘，站到側面避開正對管口的位置。
宗景後退半步。
「給老子破！」
鐵錘轟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