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最後的籌碼
「砰！」
短錘重重砸在東管根部鏽死的卡銷上，整根鐵管頓時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悠長嗡鳴。卡銷向下陷了一截，藏在管壁內部的檢修擋板也隨之緩緩落下，將這條回熱通道徹底截斷。
幾乎在同一時間，地面那三道刺目的血色拖痕下方猛地傳來劇烈震動。牆體表層原本就被高溫烤脆的灰泥，被裡面瘋狂遊走的東西頂出大片龜裂紋路，灰渣撲簌簌落進積水裡。
「東邊……封死了。」宗景把錘柄死死杵在渾濁的積水裡，借力大口喘著粗氣，「等外面千夏發信號，只要南邊排出去的紅煙一轉灰，我立刻封第二根！但中間那根只能壓死一半，咱們必須給主爐門留個排氣的口子，不然這間屋子會先炸開。」
周臨握緊【照骨】，目光在陰暗的檢修間裡掃過。
「冷卻水什麼時候放？」
秋生像灘爛泥一樣癱靠在冷卻閘杆邊。他慘白的臉上混著冰水和冷汗，胸口像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了好幾次，才艱難地順過一口氣來。
「等導熱管封死大半，再落水閘。這事兒得掐準時機……放早了，那畜生察覺到溫度降低，就會縮回牆縫裡繼續裝死；要是放晚了……守在主爐門前的人，會被高溫活活蒸熟。」
宗景猛地轉頭瞪著他，眼底布滿血絲：「你都快咽氣了，還想死守這根閘杆？」
「我連爬都爬不動了……」秋生發出一聲虛弱的苦笑，乾瘦的雙臂卻死死抱緊冰冷的鐵桿，「但這根杆子，老子拿命還能壓最後一次。」
「少廢話！等打完了老子拖你出去！」
「師父。你左腳斷了，比我這爛掉的肺好不到哪去。」秋生咳出一口帶血的黑沫，語速很慢，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死志，「你去封那根要命的導熱管。我留在這兒，閘杆交給我。」
宗景死死攥緊手中短錘，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老頭子眼眶通紅，胸膛起伏了幾下，終究沒再罵出半個字，咬著牙轉過了頭。
另一邊，藤澤蒼介正用牙齒配合右手，生硬地給刀柄上的布條打著死結。
第二次，藤澤咬緊後槽牙，硬是靠著牆壁和日輪刀重新站直。受傷的左臂無力垂在身側，肩上新纏的布帶已經被不斷滲出的鮮血染成暗色。
「主爐門……老子來守。」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周臨看了一眼藤澤毫無血色的臉。
「你現在的身體，扛不住它第二次撞擊。」
藤澤緩慢將日輪刀橫在身前，雪白刀尖斜斜拖過積水，在地面留下一道細長水痕。
「這一次，只要它敢露頭。」藤澤眼底發冷，「就算它剝一萬層假皮，老子也一刀剁了它的真骨頭。」
「定一下撤退信號。」周臨沒再勸，「老頭，你的短錘只要連響三下，不管管子封沒封死，所有人立刻放棄，全員撤退。外頭千夏只要連拉三次繩，說明外面崩了，她會自己帶著傷員逃命，咱們不用管她。」
周臨又看向藤澤。
「我喊退，你立刻往左後方撤。視野一旦被白霧或者煤灰遮死，只管辨認方位後退，絕對不能追。」
藤澤活動了一下被布條勒得充血的手腕，沉聲吐出一個字：「好。」
宗景聽完這些近乎交代後路的安排，死死盯著周臨。
「那你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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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守中間。能退就退。」
「你要是死在裡面，老子可沒力氣去爐灰里給你挖屍體！」
周臨沒再接話。
宗景深吸一口氣，貼著濕滑的牆根挪到南管根部。先前用鏨子鑿開的泄壓口仍在不斷噴吐赤紅熱浪，東管被徹底切斷以後，主爐壓力明顯開始向剩餘兩條管路集中，南管周圍的溫度也越來越高。
「拽——拽——」
外頭的風箱繩接連扯動兩下。
宗景猛地抬頭。
千夏的信號到了。
南側排出的赤紅煙氣已經轉灰。
「封！」
宗景掄起短錘，對準南管根部的檢修卡銷狠狠干下。
「砰！」
卡銷驟然下沉，裡面的擋板隨之落到底部。原本從泄壓口噴涌的赤紅熱浪迅速衰弱，最後只剩幾縷帶著焦味的灰白蒸汽。
兩條支路先後被切斷，主爐內部積攢的壓力頓時全部擠向最後一根中管和厚重的主爐門。
藏在爐牆裡的東西也徹底亂了。
「砰！砰！砰！」
令人頭皮發麻的撞擊聲從牆體深處接連傳來。焦黑硬殼不斷從磚縫裡擠出，有的剛露出半截便被狹窄縫隙壓碎，緊接著又被裡面柔韌的肉膜拖回黑暗。
藤澤守在主爐門前，雙腳始終沒有挪過位置。日輪刀被布條死死綁在右手上，掌心滲出的血已經把刀柄徹底浸透。
宗景則艱難挪到最後一根中管旁，沒有將擋板完全落下，只控制著短錘一點點壓低卡銷，最終停在一半的位置。
一道狹窄縫隙被刻意留下。
足夠爐壓向外宣洩，卻無法讓藏火鬼那團不斷膨脹、收縮的肉質本體輕易通過。
隨著這條最後的退路被壓窄，牆體裡原本四處亂竄的聲音開始迅速改變方向。
「沙沙沙——」
先是一陣密集而刺耳的抓撓聲，緊接著，像有什麼柔軟黏膩的東西貼著磚牆一路擠過，最終全部匯聚到了那扇厚重的主爐門後。
「吱——」
七八道尖銳指甲同時划過生鐵門板內部，刺耳的摩擦聲在狹窄檢修間裡反覆震盪。
角落中，秋生乾枯的雙臂死死抱緊冷卻杆。看到宗景抬錘示意，他緩慢壓低身體，將自己最後那點重量全部掛在鐵桿上，卻沒有提前落閘。
所有人都在等。
「轟隆——」
沉重的主爐門忽然震了一下。
第二次撞擊緊隨而來，門板被內部積聚的力量生硬頂起，露出一道不足半尺寬的縫隙。滾燙黑煙夾著濃烈腥臭味從裡面噴出，一隻焦黑乾裂的畸形手掌率先探出，五根手指張開，死死扒住門外滾燙的地面。
藤澤的刀鋒微微抬高。
下一刻，第二隻手也從門縫裡擠了出來。
緊接著是第三隻、第四隻。
越來越多焦黑手臂層層疊疊地塞進那道狹窄縫隙，彼此擠壓、扭曲，有些手臂甚至在門沿上直接折斷，可斷口後方的肉膜仍在不停蠕動，推動新的肢體向外鑽。
藤澤沒有動。
他在等真正的頭頸出現。
周臨同樣站在原地，卻沒有去看那些瘋狂抓撓的鬼手。
他的視線始終停在最先探出門縫的那隻手上。
第二隻手在往外爬。
第三隻也是。
後面擠出來的每一條手臂，都在拼命尋找能夠抓住地面的地方。
只有第一隻不同。
它的五根漆黑指甲始終死死扣住主爐門內側邊緣，腕部肌肉也沒有朝外繃緊，反而一點點向爐內收縮。
周臨眼神驟然沉了下來。
那隻手根本不是在往外爬。
它在往回拉門。
短錘重重砸在東管根部鏽死的卡銷上，整根鐵管頓時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悠長嗡鳴。卡銷向下陷了一截，藏在管壁內部的檢修擋板也隨之緩緩落下，將這條回熱通道徹底截斷。
幾乎在同一時間，地面那三道刺目的血色拖痕下方猛地傳來劇烈震動。牆體表層原本就被高溫烤脆的灰泥，被裡面瘋狂遊走的東西頂出大片龜裂紋路，灰渣撲簌簌落進積水裡。
「東邊……封死了。」宗景把錘柄死死杵在渾濁的積水裡，借力大口喘著粗氣，「等外面千夏發信號，只要南邊排出去的紅煙一轉灰，我立刻封第二根！但中間那根只能壓死一半，咱們必須給主爐門留個排氣的口子，不然這間屋子會先炸開。」
周臨握緊【照骨】，目光在陰暗的檢修間裡掃過。
「冷卻水什麼時候放？」
秋生像灘爛泥一樣癱靠在冷卻閘杆邊。他慘白的臉上混著冰水和冷汗，胸口像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了好幾次，才艱難地順過一口氣來。
「等導熱管封死大半，再落水閘。這事兒得掐準時機……放早了，那畜生察覺到溫度降低，就會縮回牆縫裡繼續裝死；要是放晚了……守在主爐門前的人，會被高溫活活蒸熟。」
宗景猛地轉頭瞪著他，眼底布滿血絲：「你都快咽氣了，還想死守這根閘杆？」
「我連爬都爬不動了……」秋生發出一聲虛弱的苦笑，乾瘦的雙臂卻死死抱緊冰冷的鐵桿，「但這根杆子，老子拿命還能壓最後一次。」
「少廢話！等打完了老子拖你出去！」
「師父。你左腳斷了，比我這爛掉的肺好不到哪去。」秋生咳出一口帶血的黑沫，語速很慢，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死志，「你去封那根要命的導熱管。我留在這兒，閘杆交給我。」
宗景死死攥緊手中短錘，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老頭子眼眶通紅，胸膛起伏了幾下，終究沒再罵出半個字，咬著牙轉過了頭。
另一邊，藤澤蒼介正用牙齒配合右手，生硬地給刀柄上的布條打著死結。
第二次，藤澤咬緊後槽牙，硬是靠著牆壁和日輪刀重新站直。受傷的左臂無力垂在身側，肩上新纏的布帶已經被不斷滲出的鮮血染成暗色。
「主爐門……老子來守。」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周臨看了一眼藤澤毫無血色的臉。
「你現在的身體，扛不住它第二次撞擊。」
藤澤緩慢將日輪刀橫在身前，雪白刀尖斜斜拖過積水，在地面留下一道細長水痕。
「這一次，只要它敢露頭。」藤澤眼底發冷，「就算它剝一萬層假皮，老子也一刀剁了它的真骨頭。」
「定一下撤退信號。」周臨沒再勸，「老頭，你的短錘只要連響三下，不管管子封沒封死，所有人立刻放棄，全員撤退。外頭千夏只要連拉三次繩，說明外面崩了，她會自己帶著傷員逃命，咱們不用管她。」
周臨又看向藤澤。
「我喊退，你立刻往左後方撤。視野一旦被白霧或者煤灰遮死，只管辨認方位後退，絕對不能追。」
藤澤活動了一下被布條勒得充血的手腕，沉聲吐出一個字：「好。」
宗景聽完這些近乎交代後路的安排，死死盯著周臨。
「那你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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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守中間。能退就退。」
「你要是死在裡面，老子可沒力氣去爐灰里給你挖屍體！」
周臨沒再接話。
宗景深吸一口氣，貼著濕滑的牆根挪到南管根部。先前用鏨子鑿開的泄壓口仍在不斷噴吐赤紅熱浪，東管被徹底切斷以後，主爐壓力明顯開始向剩餘兩條管路集中，南管周圍的溫度也越來越高。
「拽——拽——」
外頭的風箱繩接連扯動兩下。
宗景猛地抬頭。
千夏的信號到了。
南側排出的赤紅煙氣已經轉灰。
「封！」
宗景掄起短錘，對準南管根部的檢修卡銷狠狠干下。
「砰！」
卡銷驟然下沉，裡面的擋板隨之落到底部。原本從泄壓口噴涌的赤紅熱浪迅速衰弱，最後只剩幾縷帶著焦味的灰白蒸汽。
兩條支路先後被切斷，主爐內部積攢的壓力頓時全部擠向最後一根中管和厚重的主爐門。
藏在爐牆裡的東西也徹底亂了。
「砰！砰！砰！」
令人頭皮發麻的撞擊聲從牆體深處接連傳來。焦黑硬殼不斷從磚縫裡擠出，有的剛露出半截便被狹窄縫隙壓碎，緊接著又被裡面柔韌的肉膜拖回黑暗。
藤澤守在主爐門前，雙腳始終沒有挪過位置。日輪刀被布條死死綁在右手上，掌心滲出的血已經把刀柄徹底浸透。
宗景則艱難挪到最後一根中管旁，沒有將擋板完全落下，只控制著短錘一點點壓低卡銷，最終停在一半的位置。
一道狹窄縫隙被刻意留下。
足夠爐壓向外宣洩，卻無法讓藏火鬼那團不斷膨脹、收縮的肉質本體輕易通過。
隨著這條最後的退路被壓窄，牆體裡原本四處亂竄的聲音開始迅速改變方向。
「沙沙沙——」
先是一陣密集而刺耳的抓撓聲，緊接著，像有什麼柔軟黏膩的東西貼著磚牆一路擠過，最終全部匯聚到了那扇厚重的主爐門後。
「吱——」
七八道尖銳指甲同時划過生鐵門板內部，刺耳的摩擦聲在狹窄檢修間裡反覆震盪。
角落中，秋生乾枯的雙臂死死抱緊冷卻杆。看到宗景抬錘示意，他緩慢壓低身體，將自己最後那點重量全部掛在鐵桿上，卻沒有提前落閘。
所有人都在等。
「轟隆——」
沉重的主爐門忽然震了一下。
第二次撞擊緊隨而來，門板被內部積聚的力量生硬頂起，露出一道不足半尺寬的縫隙。滾燙黑煙夾著濃烈腥臭味從裡面噴出，一隻焦黑乾裂的畸形手掌率先探出，五根手指張開，死死扒住門外滾燙的地面。
藤澤的刀鋒微微抬高。
下一刻，第二隻手也從門縫裡擠了出來。
緊接著是第三隻、第四隻。
越來越多焦黑手臂層層疊疊地塞進那道狹窄縫隙，彼此擠壓、扭曲，有些手臂甚至在門沿上直接折斷，可斷口後方的肉膜仍在不停蠕動，推動新的肢體向外鑽。
藤澤沒有動。
他在等真正的頭頸出現。
周臨同樣站在原地，卻沒有去看那些瘋狂抓撓的鬼手。
他的視線始終停在最先探出門縫的那隻手上。
第二隻手在往外爬。
第三隻也是。
後面擠出來的每一條手臂，都在拼命尋找能夠抓住地面的地方。
只有第一隻不同。
它的五根漆黑指甲始終死死扣住主爐門內側邊緣，腕部肌肉也沒有朝外繃緊，反而一點點向爐內收縮。
周臨眼神驟然沉了下來。
那隻手根本不是在往外爬。
它在往回拉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