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提線木偶（第二更）
麻繩斷裂時，甚至沒有傳出纖維崩斷的聲音。周臨沒有回頭去追那縷遁入石縫的黑線，只捏起紫藤炭，在木門內側重重抹下一道十字記號，隨即轉身準備沿原路撤退。
就在這時，身側那輛側翻的舊礦車忽然向上抬起寸許。鏽蝕鐵皮擦過青石，發出刺耳的澀響，一隻灰白枯槁的手從車底探出，五指扣住軌木，將殘軀一點點拖了出來。
周臨抬起手燈。光束照出一具身穿老舊礦衣的男屍，面頰已經乾癟凹陷，腹部卻異常鼓脹，胸腹正中的衣料被粗糙縫合，粗大的黑色針腳一路蜿蜒向下。幾縷黑絲從衣領後悄然探出，順著門框鋪開，轉眼便封住了退路。
屍體沒有立即撲來，空洞的眼窩反而先盯住了發光的手燈。下一瞬，它猛然暴起，右臂從肘部裂開，一截慘白骨刺直取燈罩。
周臨不退反進，將手燈摜向旁側的石質分揀台，玻璃碎裂的同時身體已經切進骨刺內側。鋒端擦過前襟，重重撞上背後的日輪刀鞘，震得胸口一陣發悶。
周臨順勢退到門洞側壁，右手拔刀直刺咽喉。乾屍卻將頭顱以活人絕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猛然折向肩側，刀鋒只削開半張麵皮。
翻卷的干皮下面沒有血肉，只有密密麻麻的黑絲正在瘋狂蠕動，隨即纏住刀身，順著刃口的舊缺損向護手鑽去。
黑絲剛勒上右腕，周臨左手已經壓住刀柄末端，借肩背發力向下一切，兩根逼近腕側的絲線當場崩斷。
乾屍卻趁機貼近，那張沒有麵皮的臉幾乎撞到他鼻樑，空蕩的口腔中驟然射出一束尖銳黑絲。周臨偏頭避開，黑絲擦過耳廓扎進木板，緊接著四周絲線同時收緊，整扇木門都被向內拖動。
周臨右腳踩住門下石坎，沒有和它繼續糾纏，刀鋒貼著鎖骨一路滑向頸側。這一刀特意避開舊缺口，切入頸椎以後，左手順勢壓上刀背，借乾屍前撲的力量橫向一帶。伴隨一聲脆響，乾枯頭顱撞上門板，滾進積水，無頭軀體也跟著僵了一瞬。
可周臨才退開半步，骨刺便再次橫掃過來。他順著撞擊卸開右臂，刀鞘被帶得向外一盪，骨刺擦過手背與護手，迸出幾點火星。
斬首沒用。
眼前這東西根本不是縫腹鬼本體，只是一具被黑絲操縱的屍體。
乾屍再次撲來時，周臨沒有繼續盯著它的骨刺。【識痕】留下的幾道受力軌跡已經在視野中重疊，無論抬臂、前撲還是甩出骨刺，胸腹縫線都會先一步向外繃緊，力量最後匯向腰後那束始終連接礦車底部的粗大黑絲。
周臨的目光隨之落了過去。
那裡才是這具屍體真正的牽引點。
他摸出僅剩的半包紫藤炭粉，迎面潑上乾屍胸腹。炭灰剛觸及縫線，深埋其中的黑絲便劇烈收縮，乾屍腰背也隨之一弓。
周臨沒有立刻揮刀，而是一腳踢開墊在礦車輪下的碎石，失去支撐的礦車順著斜軌滑出半尺，腰後的主絲束瞬間繃直，拖得乾屍猛地向左偏去。
黑絲立即捨棄礦車，轉而纏上頭頂腐朽的支柱。數十根絲線同步收緊，木芯接連崩裂，失控的礦車徹底脫軌，轟然撞上分揀台。
碎石和鏽蝕鐵皮四下飛濺，周臨翻身躍上檯面避開衝擊，身後的老舊支柱卻已經砸落，裹著碎石將入口堵得只剩一道狹縫。
前方，乾屍左腿已經折斷，仍靠雙手拖著殘軀向前爬行。腹部縫線被剛才的拉扯盡數撐開，一團糾纏的黑色肉束徹底暴露出來，末端分出的數十根細線一路扎進四肢骨髓。
紫藤炭帶來的遲滯還沒有完全消失，幾道反覆重疊的受力痕跡也終於穩定下來。
【痕位確認：腰後主絲束—傀儡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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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臨從石台躍下，迎著刺來的骨刃貼身切入。左肩撞上乾屍胸膛的同時，日輪刀已經從腹腔下方斜切而起。
【斷痕。】
原本沿主絲持續傳遞的牽引驟然一滯。
就是這一瞬，周臨手腕橫轉，刀鋒穿過柔軟腹腔，將那束粗大的主控黑絲完整斬斷。乾屍兩條手臂隨即垂落，骨刺擦著他的衣領落進積水，整具身體也像真正斷線的木偶一樣癱軟下來。
礦道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水珠滴落的聲音。周臨卻沒有收刀，水裡的頭顱沒有化成飛灰，斷頸處甚至還在緩慢收縮，視野中的任務進度也依舊停在【0/3】。
切斷控制，只能讓傀儡停下。
殺掉的並不是縫腹鬼。
周臨俯身撿起刀鞘時，手燈黯淡的光線恰好掃過旁邊石縫。一張被血跡粘住的殘紙露出半角，上面記著鍛打次數，字跡習慣與宗景留在木匣中的記錄幾乎一致，紙邊還有一道已經發暗的血指印。
他用兩指小心夾起殘頁，左腕很快傳來熟悉的灼熱。
宗景還活著，這東西當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遺物。
【余執響應：有效。】
【提示：物品經歷者不唯一，所見不代表完整事實。】
「使用。」
陰冷的礦室驟然遠去，刺目的爐火紅光隨之鋪開。周臨看見一隻布滿老繭的手死死按住紙片，鮮血從拇指根部往下流淌。宗景跪在斜軌旁，左腳鎖著鐵鏈，呼吸粗重，將殘頁塞進石縫後始終沒有抬頭。
「師父……往下走……」
宗景肩背猛地僵住，卻沒有回應，只用帶血的拇指在石面上橫向抹過。隨著他的動作，殘響中的視野偏向斜軌深處，一座巨大的木質水輪正在那裡緩慢轉動，每當木軸旋轉一圈，都會傳來一記沉重的悶響。
「咚——」
殘響隨之破碎。周臨重新站在昏暗的礦室里，右手指節還殘留著長時間握錘後的酸麻。
【遺物殘響剩餘：1/3。】
他沒有在意那聲酷似千夏的呼喚。殘響可能騙人，聲音也可以模仿，但那座水輪可以驗證。
周臨拾起已經裂開的手燈，照向前方兩條岔道。左側積著一潭沒有任何氣流的死水，右側斜軌卻不斷送來帶著鐵鏽和濕氣的冷風。片刻後，地底深處再次傳來木軸轉動的悶響。
「咚————」
和殘響里聽見的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身側那輛側翻的舊礦車忽然向上抬起寸許。鏽蝕鐵皮擦過青石，發出刺耳的澀響，一隻灰白枯槁的手從車底探出，五指扣住軌木，將殘軀一點點拖了出來。
周臨抬起手燈。光束照出一具身穿老舊礦衣的男屍，面頰已經乾癟凹陷，腹部卻異常鼓脹，胸腹正中的衣料被粗糙縫合，粗大的黑色針腳一路蜿蜒向下。幾縷黑絲從衣領後悄然探出，順著門框鋪開，轉眼便封住了退路。
屍體沒有立即撲來，空洞的眼窩反而先盯住了發光的手燈。下一瞬，它猛然暴起，右臂從肘部裂開，一截慘白骨刺直取燈罩。
周臨不退反進，將手燈摜向旁側的石質分揀台，玻璃碎裂的同時身體已經切進骨刺內側。鋒端擦過前襟，重重撞上背後的日輪刀鞘，震得胸口一陣發悶。
周臨順勢退到門洞側壁，右手拔刀直刺咽喉。乾屍卻將頭顱以活人絕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猛然折向肩側，刀鋒只削開半張麵皮。
翻卷的干皮下面沒有血肉，只有密密麻麻的黑絲正在瘋狂蠕動，隨即纏住刀身，順著刃口的舊缺損向護手鑽去。
黑絲剛勒上右腕，周臨左手已經壓住刀柄末端，借肩背發力向下一切，兩根逼近腕側的絲線當場崩斷。
乾屍卻趁機貼近，那張沒有麵皮的臉幾乎撞到他鼻樑，空蕩的口腔中驟然射出一束尖銳黑絲。周臨偏頭避開，黑絲擦過耳廓扎進木板，緊接著四周絲線同時收緊，整扇木門都被向內拖動。
周臨右腳踩住門下石坎，沒有和它繼續糾纏，刀鋒貼著鎖骨一路滑向頸側。這一刀特意避開舊缺口，切入頸椎以後，左手順勢壓上刀背，借乾屍前撲的力量橫向一帶。伴隨一聲脆響，乾枯頭顱撞上門板，滾進積水，無頭軀體也跟著僵了一瞬。
可周臨才退開半步，骨刺便再次橫掃過來。他順著撞擊卸開右臂，刀鞘被帶得向外一盪，骨刺擦過手背與護手，迸出幾點火星。
斬首沒用。
眼前這東西根本不是縫腹鬼本體，只是一具被黑絲操縱的屍體。
乾屍再次撲來時，周臨沒有繼續盯著它的骨刺。【識痕】留下的幾道受力軌跡已經在視野中重疊，無論抬臂、前撲還是甩出骨刺，胸腹縫線都會先一步向外繃緊，力量最後匯向腰後那束始終連接礦車底部的粗大黑絲。
周臨的目光隨之落了過去。
那裡才是這具屍體真正的牽引點。
他摸出僅剩的半包紫藤炭粉，迎面潑上乾屍胸腹。炭灰剛觸及縫線，深埋其中的黑絲便劇烈收縮，乾屍腰背也隨之一弓。
周臨沒有立刻揮刀，而是一腳踢開墊在礦車輪下的碎石，失去支撐的礦車順著斜軌滑出半尺，腰後的主絲束瞬間繃直，拖得乾屍猛地向左偏去。
黑絲立即捨棄礦車，轉而纏上頭頂腐朽的支柱。數十根絲線同步收緊，木芯接連崩裂，失控的礦車徹底脫軌，轟然撞上分揀台。
碎石和鏽蝕鐵皮四下飛濺，周臨翻身躍上檯面避開衝擊，身後的老舊支柱卻已經砸落，裹著碎石將入口堵得只剩一道狹縫。
前方，乾屍左腿已經折斷，仍靠雙手拖著殘軀向前爬行。腹部縫線被剛才的拉扯盡數撐開，一團糾纏的黑色肉束徹底暴露出來，末端分出的數十根細線一路扎進四肢骨髓。
紫藤炭帶來的遲滯還沒有完全消失，幾道反覆重疊的受力痕跡也終於穩定下來。
【痕位確認：腰後主絲束—傀儡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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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臨從石台躍下，迎著刺來的骨刃貼身切入。左肩撞上乾屍胸膛的同時，日輪刀已經從腹腔下方斜切而起。
【斷痕。】
原本沿主絲持續傳遞的牽引驟然一滯。
就是這一瞬，周臨手腕橫轉，刀鋒穿過柔軟腹腔，將那束粗大的主控黑絲完整斬斷。乾屍兩條手臂隨即垂落，骨刺擦著他的衣領落進積水，整具身體也像真正斷線的木偶一樣癱軟下來。
礦道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水珠滴落的聲音。周臨卻沒有收刀，水裡的頭顱沒有化成飛灰，斷頸處甚至還在緩慢收縮，視野中的任務進度也依舊停在【0/3】。
切斷控制，只能讓傀儡停下。
殺掉的並不是縫腹鬼。
周臨俯身撿起刀鞘時，手燈黯淡的光線恰好掃過旁邊石縫。一張被血跡粘住的殘紙露出半角，上面記著鍛打次數，字跡習慣與宗景留在木匣中的記錄幾乎一致，紙邊還有一道已經發暗的血指印。
他用兩指小心夾起殘頁，左腕很快傳來熟悉的灼熱。
宗景還活著，這東西當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遺物。
【余執響應：有效。】
【提示：物品經歷者不唯一，所見不代表完整事實。】
「使用。」
陰冷的礦室驟然遠去，刺目的爐火紅光隨之鋪開。周臨看見一隻布滿老繭的手死死按住紙片，鮮血從拇指根部往下流淌。宗景跪在斜軌旁，左腳鎖著鐵鏈，呼吸粗重，將殘頁塞進石縫後始終沒有抬頭。
「師父……往下走……」
宗景肩背猛地僵住，卻沒有回應，只用帶血的拇指在石面上橫向抹過。隨著他的動作，殘響中的視野偏向斜軌深處，一座巨大的木質水輪正在那裡緩慢轉動，每當木軸旋轉一圈，都會傳來一記沉重的悶響。
「咚——」
殘響隨之破碎。周臨重新站在昏暗的礦室里，右手指節還殘留著長時間握錘後的酸麻。
【遺物殘響剩餘：1/3。】
他沒有在意那聲酷似千夏的呼喚。殘響可能騙人，聲音也可以模仿，但那座水輪可以驗證。
周臨拾起已經裂開的手燈，照向前方兩條岔道。左側積著一潭沒有任何氣流的死水，右側斜軌卻不斷送來帶著鐵鏽和濕氣的冷風。片刻後，地底深處再次傳來木軸轉動的悶響。
「咚————」
和殘響里聽見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