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斷裂的生命線（第一更）
黑線剛纏上麻繩，柴田源次便猛地往後死拽。可那東西根本不跟他拼力氣，而是貼著麻繩縫隙迅速往上爬，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黑線所過之處，浸過桐油的粗麻絲接連崩斷，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噼啪」聲。
「別拉！」周臨一掌按住繩身。
「那玩意兒都快順著繩子爬到你腰上了！」
「它不是在攻擊人，它是在割繩子！」
周臨拔出借來的日輪刀，避開刃口缺損，一刀斬下。
「哧！」
黑線斷成兩截，落在木蓋上的部分立刻冒出白煙，另一端則尖叫著縮回縫隙，還順勢扯走了一縷麻絲。
柴田盯著受損的繩子，臉色越來越沉。
「好陰毒的畜生。這才剛碰面，還沒見到真身，它就知道先挑你的退路下手。」
「昨天洗礦槽那次，它見過我們用鐵線，知道鐵線砍不斷。」
「那老子回村給你換鐵鏈來！」
「村裡有能一路拖到這深山裡的長鐵鏈嗎？」
周臨看了他一眼。
「你待在太陽底下，千萬別站在木蓋的正前方。」
柴田又把剛才約定好的信號重複了一遍，隨後盯著周臨。
「你在上面說的這些，那隻鬼在下面，全聽見了。」
「沒關係。繩子從你那邊受力，我腰上的觸覺騙不了人。它在底下只能把繩子割斷，但它冒充不了你在上面拉扯的力道。」
「那要是……繩子真被它弄斷了呢？」
「那我就沿著我自己做的標記，殺回來。」
柴田沉默片刻。
「午時之前，你如果不上來，我直接連拉三下。到時候……就算我拽上來的是半截被弄斷的斷繩，我也會直接轉頭回村。」
「可以。」
「什麼叫可以？！老子是在清清楚楚地告訴你，不管你死沒死透，我都絕對不會下這個爛洞去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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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臨把兩包紫藤炭粉分開，一包推到柴田腳邊，一包塞進自己衣服里。
「我聽到了。」
腐爛木蓋被挪開後，下方露出一道只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石口。最開始的一段近乎垂直，舊木梯已經爛了大半，黑水沿著長滿青苔的石壁不斷往下滴。
周臨先把手燈吊下去，光柱落在一丈多深的積水上，確認下面暫時沒有異常後，才背好日輪刀開始下移。
「嘩啦。」
冰水瞬間沒過腳踝。
周臨端著手燈向前走了不到十步，暗渠便分成左右兩道。左側極矮，石壁上布滿整齊的新鮮擦痕；右側則只有一條快被淤泥掩埋的舊木槽。
他沒有立即選擇，而是蹲下把手燈壓低。左道的擦痕幾乎貼著槽底排成一線，黑絲從那裡通過沒有問題，可一個成年人如果被拖進去，不可能不在石壁和地面留下血肉摩擦痕跡。
左側積水平靜得沒有半點波紋，右側手燈的光卻輕微偏了一下。
風從右邊來。
周臨撕下一條白布，蘸滿紫藤炭粉，系在岔口的生鏽木釘上，將結頭朝向出口，這才進入右道。
繼續走出二十多步，石壁漸漸升高，舊木槽也變成了兩根腐朽礦車軌木，淤泥里散落著碎礦和紅褐色鐵砂。
就在這時，前方黑暗裡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周臨。」
是柴田源次。
「回來吧。」那聲音從石壁間傳來，「別走了，日頭要偏西了。」
周臨停住腳步，右手緩緩握住刀柄，左手摸向腰後的麻繩。繩子依舊筆直繃向洞外。
「周臨。」前面的「柴田」又喊了一聲，「別走了。底下太黑了。」
周臨沒有回應。
那些黑線昨天就藏在洗礦槽下，究竟聽過多少人的聲音，誰也說不清。
他剛向後退了半步，前方黑水突然劇烈涌動。原本沒過腳踝的水迅速退去，露出底下長滿青苔的石板，緊接著，右側石壁深處便傳來沉悶水嘯。
周臨抬燈照去，只見一道巨大石縫上方卡著腐爛擋水板，後面成百上千根黑線正在同時收緊。
這隻鬼根本沒打算正面撲殺。
它要放水。
「轟！」
擋水板驟然斷裂。
積蓄已久的暗河水裹著碎木和礦石衝進窄道，狠狠撞上周臨雙腿。第一股水流剛被他勉強扛住，後面便有一塊頭顱大小的礦石朝膝彎砸來。
周臨立刻踩上軌木躲避。
「咔嚓！」
腐朽木料當場折斷，他整個人重重撞上石壁，眼前驟然一黑。就在身體即將被卷進水裡時，腰間麻繩猛地傳來一股拉力。
柴田察覺到了異常，正在洞外往回拖。
周臨借著這股力量穩住身體，直到最猛烈的一陣水流衝過去，才重新站穩。
「繃、繃！」
麻繩傳來一下清晰的短促拉扯。
柴田在問他還活著沒有。
周臨沒有繼續往前，而是先退回岔路口。系在木釘上的紫藤炭白布仍在，結頭也依舊朝向出口，只是剛才的水流已經沖開了右道一側的淤泥。
舊木槽下面，露出了半枚清晰腳印。
鞋底很寬，腳跟位置還向一側拖出長長的痕跡，再往前，鋒利石角旁露出了一片暗紅色血跡，甚至還沒有完全凝固。
有人剛被從這裡拖過去不久。
左邊是黑線通行的路徑。
右邊，才是拖活人的路。
周臨將腰間麻繩向下拉到底，回應柴田自己還活著，隨後拔出日輪刀，繼續沿著血跡深入右道。
水位下降後，盡頭露出一扇半掩的厚重鐵木門。門後空間驟然開闊，像是一座廢棄的地下工作間，粗木柱倒塌大半，幾輛鐵皮礦車側翻在軌道旁，深處還有一座寬大的石制分揀台。
台面散著大片極薄的黑色碎屑。
周臨用刀尖挑起一片，薄片邊緣泛著幽藍金屬光澤，並不是煤渣，而是鐵料反覆高溫鍛打後脫落的氧化鐵皮。
有人曾把鍛打過的東西帶到這裡。
就在周臨觀察分揀台時，腰後的麻繩忽然輕了一下。
一直以來，那股從洞外傳來的穩定重量，在這一瞬間徹底消失。
周臨猛地回身，用手燈照向身後的黑暗。
那根拇指粗的麻繩斷了。
切口就在距離他不到兩步的木門後方，平滑得像被極鋒利的刀一瞬間割開，斷繩無力地泡在黑水裡。
而一縷比頭髮還細得多的黑線，正從繩芯最深處緩緩抽離，幽幽縮回旁邊的石縫。
不是柴田放棄了他。
而是這條被當作生命線的繩子，就在周臨身後，被那東西從內部悄無聲息地切斷了。
「別拉！」周臨一掌按住繩身。
「那玩意兒都快順著繩子爬到你腰上了！」
「它不是在攻擊人，它是在割繩子！」
周臨拔出借來的日輪刀，避開刃口缺損，一刀斬下。
「哧！」
黑線斷成兩截，落在木蓋上的部分立刻冒出白煙，另一端則尖叫著縮回縫隙，還順勢扯走了一縷麻絲。
柴田盯著受損的繩子，臉色越來越沉。
「好陰毒的畜生。這才剛碰面，還沒見到真身，它就知道先挑你的退路下手。」
「昨天洗礦槽那次，它見過我們用鐵線，知道鐵線砍不斷。」
「那老子回村給你換鐵鏈來！」
「村裡有能一路拖到這深山裡的長鐵鏈嗎？」
周臨看了他一眼。
「你待在太陽底下，千萬別站在木蓋的正前方。」
柴田又把剛才約定好的信號重複了一遍，隨後盯著周臨。
「你在上面說的這些，那隻鬼在下面，全聽見了。」
「沒關係。繩子從你那邊受力，我腰上的觸覺騙不了人。它在底下只能把繩子割斷，但它冒充不了你在上面拉扯的力道。」
「那要是……繩子真被它弄斷了呢？」
「那我就沿著我自己做的標記，殺回來。」
柴田沉默片刻。
「午時之前，你如果不上來，我直接連拉三下。到時候……就算我拽上來的是半截被弄斷的斷繩，我也會直接轉頭回村。」
「可以。」
「什麼叫可以？！老子是在清清楚楚地告訴你，不管你死沒死透，我都絕對不會下這個爛洞去撈你！」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周臨把兩包紫藤炭粉分開，一包推到柴田腳邊，一包塞進自己衣服里。
「我聽到了。」
腐爛木蓋被挪開後，下方露出一道只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石口。最開始的一段近乎垂直，舊木梯已經爛了大半，黑水沿著長滿青苔的石壁不斷往下滴。
周臨先把手燈吊下去，光柱落在一丈多深的積水上，確認下面暫時沒有異常後，才背好日輪刀開始下移。
「嘩啦。」
冰水瞬間沒過腳踝。
周臨端著手燈向前走了不到十步，暗渠便分成左右兩道。左側極矮，石壁上布滿整齊的新鮮擦痕；右側則只有一條快被淤泥掩埋的舊木槽。
他沒有立即選擇，而是蹲下把手燈壓低。左道的擦痕幾乎貼著槽底排成一線，黑絲從那裡通過沒有問題，可一個成年人如果被拖進去，不可能不在石壁和地面留下血肉摩擦痕跡。
左側積水平靜得沒有半點波紋，右側手燈的光卻輕微偏了一下。
風從右邊來。
周臨撕下一條白布，蘸滿紫藤炭粉，系在岔口的生鏽木釘上，將結頭朝向出口，這才進入右道。
繼續走出二十多步，石壁漸漸升高，舊木槽也變成了兩根腐朽礦車軌木，淤泥里散落著碎礦和紅褐色鐵砂。
就在這時，前方黑暗裡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周臨。」
是柴田源次。
「回來吧。」那聲音從石壁間傳來，「別走了，日頭要偏西了。」
周臨停住腳步，右手緩緩握住刀柄，左手摸向腰後的麻繩。繩子依舊筆直繃向洞外。
「周臨。」前面的「柴田」又喊了一聲，「別走了。底下太黑了。」
周臨沒有回應。
那些黑線昨天就藏在洗礦槽下，究竟聽過多少人的聲音，誰也說不清。
他剛向後退了半步，前方黑水突然劇烈涌動。原本沒過腳踝的水迅速退去，露出底下長滿青苔的石板，緊接著，右側石壁深處便傳來沉悶水嘯。
周臨抬燈照去，只見一道巨大石縫上方卡著腐爛擋水板，後面成百上千根黑線正在同時收緊。
這隻鬼根本沒打算正面撲殺。
它要放水。
「轟！」
擋水板驟然斷裂。
積蓄已久的暗河水裹著碎木和礦石衝進窄道，狠狠撞上周臨雙腿。第一股水流剛被他勉強扛住，後面便有一塊頭顱大小的礦石朝膝彎砸來。
周臨立刻踩上軌木躲避。
「咔嚓！」
腐朽木料當場折斷，他整個人重重撞上石壁，眼前驟然一黑。就在身體即將被卷進水裡時，腰間麻繩猛地傳來一股拉力。
柴田察覺到了異常，正在洞外往回拖。
周臨借著這股力量穩住身體，直到最猛烈的一陣水流衝過去，才重新站穩。
「繃、繃！」
麻繩傳來一下清晰的短促拉扯。
柴田在問他還活著沒有。
周臨沒有繼續往前，而是先退回岔路口。系在木釘上的紫藤炭白布仍在，結頭也依舊朝向出口，只是剛才的水流已經沖開了右道一側的淤泥。
舊木槽下面，露出了半枚清晰腳印。
鞋底很寬，腳跟位置還向一側拖出長長的痕跡，再往前，鋒利石角旁露出了一片暗紅色血跡，甚至還沒有完全凝固。
有人剛被從這裡拖過去不久。
左邊是黑線通行的路徑。
右邊，才是拖活人的路。
周臨將腰間麻繩向下拉到底，回應柴田自己還活著，隨後拔出日輪刀，繼續沿著血跡深入右道。
水位下降後，盡頭露出一扇半掩的厚重鐵木門。門後空間驟然開闊，像是一座廢棄的地下工作間，粗木柱倒塌大半，幾輛鐵皮礦車側翻在軌道旁，深處還有一座寬大的石制分揀台。
台面散著大片極薄的黑色碎屑。
周臨用刀尖挑起一片，薄片邊緣泛著幽藍金屬光澤，並不是煤渣，而是鐵料反覆高溫鍛打後脫落的氧化鐵皮。
有人曾把鍛打過的東西帶到這裡。
就在周臨觀察分揀台時，腰後的麻繩忽然輕了一下。
一直以來，那股從洞外傳來的穩定重量，在這一瞬間徹底消失。
周臨猛地回身，用手燈照向身後的黑暗。
那根拇指粗的麻繩斷了。
切口就在距離他不到兩步的木門後方，平滑得像被極鋒利的刀一瞬間割開，斷繩無力地泡在黑水裡。
而一縷比頭髮還細得多的黑線，正從繩芯最深處緩緩抽離，幽幽縮回旁邊的石縫。
不是柴田放棄了他。
而是這條被當作生命線的繩子，就在周臨身後，被那東西從內部悄無聲息地切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