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絕境中的第四錘
這種毫無定數的暗號，算不上精準的求救，在絕境中卻遠勝過那些刻板、極易被惡鬼復刻的固定間隔。
宗景只要尚存一絲意識被困在地底，就絕對能認出這「砸錯的前三錘」里獨屬於師徒二人的暗號。
至於他到底會不會應答、何時應答，完全不受外力掌控，這恰恰能完美避開縫腹鬼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模仿與預判。
屋內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靜默。
良久，藤澤蒼介忽然抬起手。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把一直斜抵在膝頭的殘破日輪刀，順著粗糙的木質地板，一寸、一寸地緩緩推了出去。
「沙……沙……」
刀鞘摩擦著木板，發出細碎、沉緩卻重如千鈞的聲響，最終穩穩地停在了周臨的面前。
窗外慘澹的日光恰好落在漆黑的刀身上，竟然漾開了一層微弱的暖光，這種帶著溫度的質感，與尋常鐵器那種飲血的陰冷截然不同。
「明日，帶上它。」藤澤低咳了一聲，氣息奄奄卻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周臨冷冷地看著那把刀，並沒有立刻伸手去接：「刀被帶走了，村落防務徹底空虛。那隻縫腹鬼若是殺個回馬槍，村內如何自保？」
「天亮出發，午後折返，快去快回。」藤澤條理清晰，「這裡的門窗都已經用紫藤炭封固嚴實，留存的炭粉足夠撐到你歸來。更何況……」
他掌心輕按著左腹仍在滲血的舊傷，滿眼血絲，「它若真敢頂著太陽強攻進村，我如今這副殘軀，即便手持此刀，也未必能攔得住它。」
「換做是他，也一樣未必能全力出刀。」席上的杉原千夏虛弱地補了一句，一針見血。
「可只要對上本體，日輪刀是唯一能傷及它的契機！」藤澤目光堅定如鐵，寸步不讓，「帶著你那把普通柴刀下去，我們連分毫勝算都沒有。」
周臨終於沉默著伸出手。
就在他即將承接刀身的剎那，藤澤的指尖卻驀然攥緊了刀鞘。他死死盯著周臨，鄭重叮囑：「刀刃前三寸，有一處細微的缺口。切記，絕不能用這裡蠻力硬接重擊。在狹窄的礦道內，也千萬別單手掄刀逞強。日輪刀的威力從來不在名號，斬不中要害，終究無用！」
「我只借用至午後。」周臨沉聲應下，接過長刀。
「好，我在這裡等你凱旋。」藤澤緩緩鬆開了手。
柴田源次黑著臉，從牆角拎來一卷拇指粗細的結實麻繩，「砰」地一聲重重擲在木桌上。繩身繃直，帶著粗糲厚重的質感。
「我的底線不變。暗渠之下，你獨自探查，我在上方守繩接應。」老人眼神銳利如鷹，字字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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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一下，你也拽一下繩子表明自己安全；我拉兩下，你必須即刻回撤。若是我連拉三下，無論底下發生何種情形，我都會直接全力把你拽出暗渠！」
「若是繩子被詭絲切斷了呢？」周臨問出最壞的可能。
「那我即刻回村，有機會就替你收屍。」柴田直白冷酷，沒有半分虛言客套。
藤澤側過頭低咳了兩聲，喉間溢出一絲淺淡的笑意，轉瞬又被傷口牽扯的劇痛壓下，眼底只剩深不見底的凝重。
……
次日，天剛破曉。
北坑的山野依舊浸沉在整夜積攢的寒霜之中，冷風裹挾著枯枝穿林而過，吹在身上是刀割般的刺骨寒涼。
昨天壓住腐木蓋板的石塊完好如初，未曾移位鬆動。唯獨縫隙間的紫藤炭消耗了大半，所剩無幾。
貼近木蓋的積雪表層，布滿了細密纖長的詭異劃痕，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蓋板之下反覆划動遊走，無聲蟄伏了一整夜。
周臨將日輪刀穩妥地背於左側，先繞著整圈石槽仔細巡查。雪地平整，無半枚新增腳印，昨日刻在石基上的三道方位短痕清晰完好，未有遮掩。
柴田將麻繩的一端牢牢系死在穩固的石基上，另一端在周臨腰間交叉纏繞，層層勒緊，卡扣紮實。
「先敲暗號，還是先開蓋板？」柴田沉聲詢問。
他俯身拾起一塊平整的薄石板，隔著厚重的腐木蓋，對著原先鐵線固定的舊釘位，連敲三下。
「當、當、當。」
清脆的金屬震顫順著暗渠縱深傳入山腹，轉瞬便被厚重的土石吞噬，餘音盡消，地底死寂依舊。
十餘息的靜默極度煎熬地流逝，柴田握繩的手指悄然換了個受力位置，低聲問詢：「再敲一次？」
「等著。」
冷風穿過殘破的木架橫樑，吹得積雪簌簌墜落，碎雪落地無聲。遠山深處傳來一聲孤鳥啼鳴，轉瞬散盡，天地間重歸死寂，靜得人心頭髮沉。
良久，幽深暗渠的最深處，終於遙遙傳來了迴響。
「當……當————」
兩短，一長。
依舊是那套早已被詭物熟知的搬料舊暗號。
柴田面色驟然沉冷，語氣凝重：「是它在引誘我們開蓋。」
周臨立身不動，心神緊繃，靜觀其變。
又熬過十餘息令人窒息的沉寂，地底忽然傳出一聲沉悶的撞擊！像是沉重的鐵器脫手，重重砸落在堅硬的石面上。
緊隨其後的，是沉重拖沓的拖拽聲，沉悶、費力，其間還夾雜著一聲短促壓抑的喘息，那是人被極致受制時才有的絕望徵兆。
所有的聲響，正緩緩向著山腹更深處褪去，漸漸微弱，幾不可聞。
就在動靜即將徹底消散的剎那，幽深礦道之中，驟然炸開了一記急促、沉重的敲擊！
「當！」
這一錘毫無鋪墊、毫無間隔，全然不似先前規整的節奏。就像是有人在被強行拖拽進深淵的最後一刻，拼死搶過鐵錘，倉促砸出的最後一聲求救，倉促，又決絕！
第四錘落定。地底徹底歸於死寂，再無半分敲擊，半縷人聲。
唯有一縷纖細、漆黑的絲線，悄然從木蓋縫隙間蜿蜒探出，緩緩垂落，精準地纏上了外側那根緊繃的麻繩，無聲蓄力。
宗景只要尚存一絲意識被困在地底，就絕對能認出這「砸錯的前三錘」里獨屬於師徒二人的暗號。
至於他到底會不會應答、何時應答，完全不受外力掌控，這恰恰能完美避開縫腹鬼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模仿與預判。
屋內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靜默。
良久，藤澤蒼介忽然抬起手。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把一直斜抵在膝頭的殘破日輪刀，順著粗糙的木質地板，一寸、一寸地緩緩推了出去。
「沙……沙……」
刀鞘摩擦著木板，發出細碎、沉緩卻重如千鈞的聲響，最終穩穩地停在了周臨的面前。
窗外慘澹的日光恰好落在漆黑的刀身上，竟然漾開了一層微弱的暖光，這種帶著溫度的質感，與尋常鐵器那種飲血的陰冷截然不同。
「明日，帶上它。」藤澤低咳了一聲，氣息奄奄卻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周臨冷冷地看著那把刀，並沒有立刻伸手去接：「刀被帶走了，村落防務徹底空虛。那隻縫腹鬼若是殺個回馬槍，村內如何自保？」
「天亮出發，午後折返，快去快回。」藤澤條理清晰，「這裡的門窗都已經用紫藤炭封固嚴實，留存的炭粉足夠撐到你歸來。更何況……」
他掌心輕按著左腹仍在滲血的舊傷，滿眼血絲，「它若真敢頂著太陽強攻進村，我如今這副殘軀，即便手持此刀，也未必能攔得住它。」
「換做是他，也一樣未必能全力出刀。」席上的杉原千夏虛弱地補了一句，一針見血。
「可只要對上本體，日輪刀是唯一能傷及它的契機！」藤澤目光堅定如鐵，寸步不讓，「帶著你那把普通柴刀下去，我們連分毫勝算都沒有。」
周臨終於沉默著伸出手。
就在他即將承接刀身的剎那，藤澤的指尖卻驀然攥緊了刀鞘。他死死盯著周臨，鄭重叮囑：「刀刃前三寸，有一處細微的缺口。切記，絕不能用這裡蠻力硬接重擊。在狹窄的礦道內，也千萬別單手掄刀逞強。日輪刀的威力從來不在名號，斬不中要害，終究無用！」
「我只借用至午後。」周臨沉聲應下，接過長刀。
「好，我在這裡等你凱旋。」藤澤緩緩鬆開了手。
柴田源次黑著臉，從牆角拎來一卷拇指粗細的結實麻繩，「砰」地一聲重重擲在木桌上。繩身繃直，帶著粗糲厚重的質感。
「我的底線不變。暗渠之下，你獨自探查，我在上方守繩接應。」老人眼神銳利如鷹，字字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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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一下，你也拽一下繩子表明自己安全；我拉兩下，你必須即刻回撤。若是我連拉三下，無論底下發生何種情形，我都會直接全力把你拽出暗渠！」
「若是繩子被詭絲切斷了呢？」周臨問出最壞的可能。
「那我即刻回村，有機會就替你收屍。」柴田直白冷酷，沒有半分虛言客套。
藤澤側過頭低咳了兩聲，喉間溢出一絲淺淡的笑意，轉瞬又被傷口牽扯的劇痛壓下，眼底只剩深不見底的凝重。
……
次日，天剛破曉。
北坑的山野依舊浸沉在整夜積攢的寒霜之中，冷風裹挾著枯枝穿林而過，吹在身上是刀割般的刺骨寒涼。
昨天壓住腐木蓋板的石塊完好如初，未曾移位鬆動。唯獨縫隙間的紫藤炭消耗了大半，所剩無幾。
貼近木蓋的積雪表層，布滿了細密纖長的詭異劃痕，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蓋板之下反覆划動遊走，無聲蟄伏了一整夜。
周臨將日輪刀穩妥地背於左側，先繞著整圈石槽仔細巡查。雪地平整，無半枚新增腳印，昨日刻在石基上的三道方位短痕清晰完好，未有遮掩。
柴田將麻繩的一端牢牢系死在穩固的石基上，另一端在周臨腰間交叉纏繞，層層勒緊，卡扣紮實。
「先敲暗號，還是先開蓋板？」柴田沉聲詢問。
他俯身拾起一塊平整的薄石板，隔著厚重的腐木蓋，對著原先鐵線固定的舊釘位，連敲三下。
「當、當、當。」
清脆的金屬震顫順著暗渠縱深傳入山腹，轉瞬便被厚重的土石吞噬，餘音盡消，地底死寂依舊。
十餘息的靜默極度煎熬地流逝，柴田握繩的手指悄然換了個受力位置，低聲問詢：「再敲一次？」
「等著。」
冷風穿過殘破的木架橫樑，吹得積雪簌簌墜落，碎雪落地無聲。遠山深處傳來一聲孤鳥啼鳴，轉瞬散盡，天地間重歸死寂，靜得人心頭髮沉。
良久，幽深暗渠的最深處，終於遙遙傳來了迴響。
「當……當————」
兩短，一長。
依舊是那套早已被詭物熟知的搬料舊暗號。
柴田面色驟然沉冷，語氣凝重：「是它在引誘我們開蓋。」
周臨立身不動，心神緊繃，靜觀其變。
又熬過十餘息令人窒息的沉寂，地底忽然傳出一聲沉悶的撞擊！像是沉重的鐵器脫手，重重砸落在堅硬的石面上。
緊隨其後的，是沉重拖沓的拖拽聲，沉悶、費力，其間還夾雜著一聲短促壓抑的喘息，那是人被極致受制時才有的絕望徵兆。
所有的聲響，正緩緩向著山腹更深處褪去，漸漸微弱，幾不可聞。
就在動靜即將徹底消散的剎那，幽深礦道之中，驟然炸開了一記急促、沉重的敲擊！
「當！」
這一錘毫無鋪墊、毫無間隔，全然不似先前規整的節奏。就像是有人在被強行拖拽進深淵的最後一刻，拼死搶過鐵錘，倉促砸出的最後一聲求救，倉促，又決絕！
第四錘落定。地底徹底歸於死寂，再無半分敲擊，半縷人聲。
唯有一縷纖細、漆黑的絲線，悄然從木蓋縫隙間蜿蜒探出，緩緩垂落，精準地纏上了外側那根緊繃的麻繩，無聲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