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死結與退路（第三更）
「嘎吱——」
周臨將日輪刀刺進木門底端的縫隙，借著刀身的槓桿力道，強行撬動那根死死壓住門框的粗橫樑。
橫樑僅僅被抬起一絲縫隙，頭頂脆弱的石壁便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呻吟，大片尖銳碎石「嘩啦啦」地墜落下來。
門外仍能聽見水流激盪，證明暗渠沒有徹底坍塌，可眼前的門縫窄得連成年人的拳頭都塞不出去。
周臨鬆開了手。
在如此狹窄的水道里徒手清開這些重逾數千斤的殘石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
退路是真的斷了。
他垂下右手，解開腰間那半截被黑線切斷的麻繩，繞過腐朽門軸，死死打了一個無法再解開的結。
這算是留給柴田的最後信號。
手燈雖然燈罩已經裂開，但核心燈絲還能勉強工作，只是再也不能碰水。紫藤炭粉則在之前的搏殺中徹底耗盡。
他身上只剩滿是缺口的剔骨刀，以及那柄不屬於自己的日輪刀。
周臨握住刀柄，深吸了一口混濁的冷氣。
他沒有繼續糾纏那扇木門，而是緩緩轉身，看向通往更深處的斜軌。
「咚……咚……」
沉重的木軸轉動聲斷斷續續地從地底傳來。每一次悶響落下，斜軌旁的積水都會盪開一圈細碎波紋。
這動靜確實來自下面，不是隔著石壁模仿出來的聲音。
周臨沿著斜軌繼續下行。坡度越來越陡，兩側壓抑的礦壁卻逐漸向外敞開。
左側軌木上布滿了重物拖拽留下的粗糙刮痕，其中還夾著發黑的血污；右側地面則積著一層相對完整的薄灰，顯然曾經留有一條供礦工上下行走的窄道。
他貼著右側緩緩向下。
陰冷山風順著軌道深處不斷倒灌，空氣里除了鐵鏽與積水的腐臭，竟然還混著一縷被日光曬過的乾燥木頭氣味。
前面有出口。
或者至少有一道能接觸到外界的縫隙。
周臨繼續往下，很快便看見黑暗盡頭透出了一線慘白天光。
他立刻關閉手燈。
在這種地方，光源本身就是靶子。
等雙眼適應昏暗後，他才貼著軌道外側的石壁繼續靠近。那條慘白亮線一點點擴大，緊接著，半架巨大的老舊水輪輪廓，從黑暗裡緩緩顯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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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一座廢棄爐室，比上方的分揀台寬敞得多。
左側深陷的石渠內嵌著巨大水輪，湍急地下水不斷衝擊長滿水藻的輪葉，吃力地推動粗壯木軸旋轉，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爐室中央是一座已經徹底冷卻的巨大鍛爐，黑洞洞的爐口正對著一片低洼積水。
而在右側半人高的石基旁，一個老人像一堆破爛衣服般靠牆坐著。
他的左腳踝被一根嬰兒手臂粗細的鐵鏈死死鎖住。那根鐵鏈貼著地面一路延伸，繞過水輪底部，最終沒入石渠後方的黑暗。
老人垂著頭，花白頭髮已經被血污黏成一塊，肩膀卻還在微弱起伏。
還活著。
周臨抬頭看向爐室頂部。
那裡赫然有一道筆直的出礦豎井通向山外。
慘白日光正順著豎井斜射下來，照亮高處的一座舊料台。料台旁掛著殘破木梯，最上方還平放著一隻長條木箱，箱蓋縫隙里露出了幾頁皺巴巴的紙張。
山風正順著豎井不斷灌入爐室。
這地方很可能是主通道坍塌之後，僅剩的一處備用出口。
可周臨依舊沒有走進去。
他停在斜軌出口，呼吸壓到最低，右手緩緩搭上刀柄，保持著隨時後撤的距離。
那個老人左腳踝早已被鐵環磨爛，部分皮肉甚至露出了白骨。右手拇指根部則草草纏著一塊發黑的布，乾涸血跡一直爬到手腕。
和殘響里看見的傷勢基本吻合。
周臨依然沒有放鬆。
「霧原宗景？」
老人身體猛地一顫，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第一時間便死死盯住周臨手裡的日輪刀，隨後才警惕地掃向他的身後。
「外頭……就你一個人？」
這聲音和殘響里聽見的十分相似。
但在這個會模仿人聲的怪物面前，聲音根本不能證明什麼。
周臨沒有回答，而是取出那半頁沾血的鍛造記錄。他沒有靠近，只把紙的一角探進從豎井照下來的天光里。
「這東西，是你留在上面分揀台底下的？」
宗景盯著那頁紙看了很久，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我留著它……是想讓運氣好撿到的人知道，水輪底下，還有個活人受困。」
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是讓你去叫鬼殺隊來！不是讓你這種連刀都握不穩的半吊子，孤身一人往深坑底下送死！」
「原定撤退的路線塌了，被活埋了。」周臨語氣毫無波瀾，「無路可走，我只能往下走。」
「所以你就選了另一條隨時會塌、全是吃人怪物的死路？！」
周臨沒有接這句話，而是突然換了話題。
「千夏在柴田村長家養傷。她的右腰，被骨刃直接貫穿。靠著外力強行壓住了致命傷，現在連下床都做不到。」
宗景枯瘦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本能地想撐著石基坐起來，腳邊鐵鏈卻驟然繃緊。
「嘩啦！」
刺耳的金屬聲在爐室里炸開。
宗景動作一下僵住，大口喘了幾息，才紅著眼追問：
「那丫頭……她、她還能說話嗎？！」
「能。醒過來第一件事，就吵著要親自來北坑找你。」
宗景緊繃的肩膀慢慢垮了下去，後腦重新靠上冰冷石壁。
「是啊……那丫頭從小就這副倔脾氣。」宗景慘笑了一聲，眼眶漸漸泛紅，「她小時候從後山滾落，一條腿腫得像大蘿蔔……爬起來的第一句話，也是強撐著說自己沒事，說她還能走……」
周臨依舊沒有收刀。
「她還說。」
宗景抬頭看向他。
「你當年在教她鍛造武器時，故意少敲了最後一錘，害她成了個半吊子。」
宗景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他扯了扯乾裂的嘴角，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惱火。
「她個死丫頭沒告訴你實話吧？根本不是我少敲！是她自己心浮氣躁……前三錘，全部敲偏！徹底壞了整爐的火候！」
前三錘。
暗號對上了。
直到這一刻，周臨緊繃的神經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但他依舊沒有讓日輪刀歸鞘，更沒有立刻相信眼前的一切。
縫腹鬼可以模仿聲音，卻未必能知道只有宗景和千夏之間才清楚的細節。這句話至少證明，眼前老人是真正的霧原宗景的可能性已經極高。
周臨這才準備向前挪動半步。
就在左腳即將踏入爐室時，宗景臉上的神情突然變了。
他的視線越過周臨，驟然下沉，死死盯住了那隻即將落地的左腳。
「別踩！！！」
悽厲的嘶吼猛地在爐室里炸開。
周臨的左腳瞬間停在半空。
沒有詢問，也沒有繼續前進。
他猛地抬起那盞已經殘破的手燈，慘白光束直直壓向自己的腳下，將那片看似平靜的陰影徹底照亮。
周臨將日輪刀刺進木門底端的縫隙，借著刀身的槓桿力道，強行撬動那根死死壓住門框的粗橫樑。
橫樑僅僅被抬起一絲縫隙，頭頂脆弱的石壁便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呻吟，大片尖銳碎石「嘩啦啦」地墜落下來。
門外仍能聽見水流激盪，證明暗渠沒有徹底坍塌，可眼前的門縫窄得連成年人的拳頭都塞不出去。
周臨鬆開了手。
在如此狹窄的水道里徒手清開這些重逾數千斤的殘石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
退路是真的斷了。
他垂下右手，解開腰間那半截被黑線切斷的麻繩，繞過腐朽門軸，死死打了一個無法再解開的結。
這算是留給柴田的最後信號。
手燈雖然燈罩已經裂開，但核心燈絲還能勉強工作，只是再也不能碰水。紫藤炭粉則在之前的搏殺中徹底耗盡。
他身上只剩滿是缺口的剔骨刀，以及那柄不屬於自己的日輪刀。
周臨握住刀柄，深吸了一口混濁的冷氣。
他沒有繼續糾纏那扇木門，而是緩緩轉身，看向通往更深處的斜軌。
「咚……咚……」
沉重的木軸轉動聲斷斷續續地從地底傳來。每一次悶響落下，斜軌旁的積水都會盪開一圈細碎波紋。
這動靜確實來自下面，不是隔著石壁模仿出來的聲音。
周臨沿著斜軌繼續下行。坡度越來越陡，兩側壓抑的礦壁卻逐漸向外敞開。
左側軌木上布滿了重物拖拽留下的粗糙刮痕，其中還夾著發黑的血污；右側地面則積著一層相對完整的薄灰，顯然曾經留有一條供礦工上下行走的窄道。
他貼著右側緩緩向下。
陰冷山風順著軌道深處不斷倒灌，空氣里除了鐵鏽與積水的腐臭，竟然還混著一縷被日光曬過的乾燥木頭氣味。
前面有出口。
或者至少有一道能接觸到外界的縫隙。
周臨繼續往下，很快便看見黑暗盡頭透出了一線慘白天光。
他立刻關閉手燈。
在這種地方，光源本身就是靶子。
等雙眼適應昏暗後，他才貼著軌道外側的石壁繼續靠近。那條慘白亮線一點點擴大，緊接著，半架巨大的老舊水輪輪廓，從黑暗裡緩緩顯露出來。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下面是一座廢棄爐室，比上方的分揀台寬敞得多。
左側深陷的石渠內嵌著巨大水輪，湍急地下水不斷衝擊長滿水藻的輪葉，吃力地推動粗壯木軸旋轉，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爐室中央是一座已經徹底冷卻的巨大鍛爐，黑洞洞的爐口正對著一片低洼積水。
而在右側半人高的石基旁，一個老人像一堆破爛衣服般靠牆坐著。
他的左腳踝被一根嬰兒手臂粗細的鐵鏈死死鎖住。那根鐵鏈貼著地面一路延伸，繞過水輪底部，最終沒入石渠後方的黑暗。
老人垂著頭，花白頭髮已經被血污黏成一塊，肩膀卻還在微弱起伏。
還活著。
周臨抬頭看向爐室頂部。
那裡赫然有一道筆直的出礦豎井通向山外。
慘白日光正順著豎井斜射下來，照亮高處的一座舊料台。料台旁掛著殘破木梯，最上方還平放著一隻長條木箱，箱蓋縫隙里露出了幾頁皺巴巴的紙張。
山風正順著豎井不斷灌入爐室。
這地方很可能是主通道坍塌之後，僅剩的一處備用出口。
可周臨依舊沒有走進去。
他停在斜軌出口，呼吸壓到最低，右手緩緩搭上刀柄，保持著隨時後撤的距離。
那個老人左腳踝早已被鐵環磨爛，部分皮肉甚至露出了白骨。右手拇指根部則草草纏著一塊發黑的布，乾涸血跡一直爬到手腕。
和殘響里看見的傷勢基本吻合。
周臨依然沒有放鬆。
「霧原宗景？」
老人身體猛地一顫，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第一時間便死死盯住周臨手裡的日輪刀，隨後才警惕地掃向他的身後。
「外頭……就你一個人？」
這聲音和殘響里聽見的十分相似。
但在這個會模仿人聲的怪物面前，聲音根本不能證明什麼。
周臨沒有回答，而是取出那半頁沾血的鍛造記錄。他沒有靠近，只把紙的一角探進從豎井照下來的天光里。
「這東西，是你留在上面分揀台底下的？」
宗景盯著那頁紙看了很久，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我留著它……是想讓運氣好撿到的人知道，水輪底下，還有個活人受困。」
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是讓你去叫鬼殺隊來！不是讓你這種連刀都握不穩的半吊子，孤身一人往深坑底下送死！」
「原定撤退的路線塌了，被活埋了。」周臨語氣毫無波瀾，「無路可走，我只能往下走。」
「所以你就選了另一條隨時會塌、全是吃人怪物的死路？！」
周臨沒有接這句話，而是突然換了話題。
「千夏在柴田村長家養傷。她的右腰，被骨刃直接貫穿。靠著外力強行壓住了致命傷，現在連下床都做不到。」
宗景枯瘦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本能地想撐著石基坐起來，腳邊鐵鏈卻驟然繃緊。
「嘩啦！」
刺耳的金屬聲在爐室里炸開。
宗景動作一下僵住，大口喘了幾息，才紅著眼追問：
「那丫頭……她、她還能說話嗎？！」
「能。醒過來第一件事，就吵著要親自來北坑找你。」
宗景緊繃的肩膀慢慢垮了下去，後腦重新靠上冰冷石壁。
「是啊……那丫頭從小就這副倔脾氣。」宗景慘笑了一聲，眼眶漸漸泛紅，「她小時候從後山滾落，一條腿腫得像大蘿蔔……爬起來的第一句話，也是強撐著說自己沒事，說她還能走……」
周臨依舊沒有收刀。
「她還說。」
宗景抬頭看向他。
「你當年在教她鍛造武器時，故意少敲了最後一錘，害她成了個半吊子。」
宗景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他扯了扯乾裂的嘴角，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惱火。
「她個死丫頭沒告訴你實話吧？根本不是我少敲！是她自己心浮氣躁……前三錘，全部敲偏！徹底壞了整爐的火候！」
前三錘。
暗號對上了。
直到這一刻，周臨緊繃的神經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但他依舊沒有讓日輪刀歸鞘，更沒有立刻相信眼前的一切。
縫腹鬼可以模仿聲音，卻未必能知道只有宗景和千夏之間才清楚的細節。這句話至少證明，眼前老人是真正的霧原宗景的可能性已經極高。
周臨這才準備向前挪動半步。
就在左腳即將踏入爐室時，宗景臉上的神情突然變了。
他的視線越過周臨，驟然下沉，死死盯住了那隻即將落地的左腳。
「別踩！！！」
悽厲的嘶吼猛地在爐室里炸開。
周臨的左腳瞬間停在半空。
沒有詢問，也沒有繼續前進。
他猛地抬起那盞已經殘破的手燈，慘白光束直直壓向自己的腳下，將那片看似平靜的陰影徹底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