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戰前安排
「帶我去北坑。」
杉原千夏一把掀開身上的薄毯。她的右手剛死死撐上冰涼的草蓆，腰側那圈新換的乾繃帶上，瞬間便洇出了一團刺目的猩紅。那血跡順著粗糙的布料紋路，飛速向外暈染開來。
周臨冷著臉走過去，抬手將毯子強硬地按回她身上，語氣沉穩得沒有半點起伏：「等你什麼時候能自己坐起來，我們再談這個。」
「我正要起來呢。」千夏聲線發緊，咬著牙，透著一股執拗的倔強。
「手別撐地，腰別往左借力。」周臨的目光像掃描儀一樣死死盯著她的動作，沒有半分退讓，「能穩穩噹噹地坐直了，我們再談出門的事。」
千夏靜靜地凝視著他。兩息之後，她終究還是咬碎了後槽牙，收回了撐在蓆子上的手。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全然依靠腰腹的核心力量強行起身，不用半點上肢借力。可她的肩膀才剛剛離開墊席寸許——
「呃！」
撕裂般的劇痛猶如千萬根鋼針同時扎入腰髓！痛楚瞬間抽乾了她臉上所有的血色。她的呼吸驟然碎裂，斷斷續續地卡在喉嚨里。
幾番痛苦的掙扎無果，她只能頹然跌回枕頭上，眼底凝滿了極度的不甘與焦灼，冷汗瞬間浸透了鬢角。
阿鶴婆婆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苦藥湯推門進來，見狀，將粗瓷碗「砰」地一聲重重磕在矮木桌上。瓷底相撞的脆響，劃破了屋內壓抑的沉寂。
「你要是再敢硬撐，我現在就拿麻繩把你死死捆在蓆子上！給我安分躺著！」
千夏全然無視了老人的警告，充血的目光牢牢鎖著周臨，字字帶著泣血的急色：「北坑的水道足足有三條！你們找錯一條，就算走到天黑，也摸不到真正的礦洞！我師父在底下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憑你現在，是個連坐都坐不穩的廢人。」周臨的回答直白、冰冷，像一把不留餘地的手術刀，殘忍地切開了現實。
「你傷在腰腹貫穿，一路風雪顛簸拉扯，傷口一旦崩裂，我也救不了你！」
這句話，猶如一記悶棍，瞬間堵得千夏啞口無言。她下意識地抬手，想去觸碰腰側那團刺目的血跡。
指尖剛抬到半空，就被阿鶴婆婆手裡的筷子精準地敲在手背上，力道不大，卻恰好制止了她自虐般的動作。
「篤。」
門口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磕碰，那是刀鞘撞在木門檻上的聲音。
藤澤蒼介裹著一身厚重的髒毯子，像個幽靈般立在風雪浸透的門邊，面色透著死灰般的沉靜：「還是我去吧。北坑外頭那段山路，我熟。」
周臨轉過頭。視線猶如實質般，沉沉落向藤澤那條毫無生氣、垂在身側的左臂，隨後吐出兩個字：
「拔刀。」
藤澤眉頭微蹙，僅剩的右手穩穩按住了刀柄。
「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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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破的日輪刀剛出鞘一寸，那股凜冽的刀氣和寒意還未來得及漫開，藤澤的整條右臂，便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起來！
他胸腔的起伏驟然變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顯然是那瞬間的發力，狠狠牽動了腹部崩裂的舊傷。
靜默了片刻，他眼底閃過一絲濃重的悲哀，終究是斂去了力道，將刀鋒緩緩推回鞘中。
「白天……只是帶路尋路的話，未必需要動刀。」藤澤沙啞地辯解。
「若是那隻縫腹鬼，專挑你放鬆戒備、連刀都拔不出來的時刻現身呢？」周臨冷冷反問，一針見血。
藤澤抬起眸子，語氣淡然卻藏著亡命徒般的篤定：「那算它狠。我認栽。」
「你留下。」周臨語氣不容置喙。
藤澤沒有立刻應聲退開。他轉頭望向窗外，滿目都是亮得刺眼的雪原，皚皚白雪覆滿山野，死寂得令人發毛。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我留在村里，一旦有惡鬼趁你外出突襲，至少這裡還有一把日輪刀可以鎮守。可你手裡那把劍已經斷了，你若是遇上縫腹鬼的本體，怕是連拖延片刻都做不到。」
「今日只探查入口方位，絕不深入礦洞。」周臨語氣堅定。
「若是你在洞口，聽見宗景大人的呼救聲，你當真能忍住不進？」藤澤的追問，戳破了周臨可能存在的兩難境地。
周臨低下頭，將白紙包里的鐵砂倒出幾粒在掌心。鐵砂泛著冷硬、乾癟的金屬光澤。
「先辨聲源方位，再辨真假。」周臨聲音冰冷，「那隻縫腹鬼既然能披著人皮騙人，就早已習得了模仿人聲的把戲。你的聲音，千夏的聲音，它全都能完美復刻。」
千夏聞言，身子猛地一顫，悄然轉開了臉龐。炭窯外，那陣惟妙惟肖的、假冒師父的呼救聲猶在耳畔。
一股刺骨的寒意漫上心頭，她終究壓下了心底的焦灼，再也無法逼迫周臨帶她同去。
最終，柴田源次接下了帶路的差事。
老人年輕時常年往返北坑運送礦石，當年封坑的始末他親眼見證。但他底線分明，只肯將周臨送到舊洗礦槽。
「再往裡頭，我半步都不會多走。」柴田從牆根取下一把厚重的背柴刀，連著刀鞘，徑直扔給了周臨。
「我還要留著這條老命護著全村人。你要追鬼涉險，我攔不住，但也絕對不會陪你發瘋。」
「到洗礦槽，便足夠了。」周臨穩穩接住那把沉甸甸的長刀。
「刀只是借你。」柴田目光銳利，帶著老派人的警告，「回來若是磕損了半分刃口，我便從你口糧里扣抵。」
周臨抽刀出鞘，眸光掃過刀身。刀刃因為常年打磨，鋒利依舊，那厚重的刀背最適合劈砍粗枝、撬動巨木，尋常雜物一劈就開。
可若真在黑暗中撞上那種詭譎、生命力頑強的縫腹鬼，這把農用柴刀能起到的作用，大抵和那把折斷前的制式直劍相差無幾。
他沉默著，備齊了最後的行裝：那把剔骨短刀、半截斷劍、手持燈、兩小包珍貴的紫藤炭粉，以及一些鐵線。
而他腰間，原本放置高級壓縮繃帶與傷愈藥液的戰術附包里，此時已經空空如也，再也沒有任何可以用來容錯兜底的物資了。
臨行前，千夏讓阿鶴婆婆取來了一塊燒黑的木炭。
她指尖捏著炭頭，在一塊平整的木片上，吃力卻又清晰規整地畫出了三道彎曲的溝壑。
「中間這條，是洗礦槽，冬日嚴寒會徹底凍實，絕無活路可通。左邊那條水道連通沉砂池，早幾年就已經坍塌堵死了。」
千夏的指尖停在最後一道線條上。
「右邊這條水道，最是狹窄，底端銜接著地底的排水暗渠。」她用指尖在右側溝尾，極有節奏地輕輕敲了三下，「兩短，一長。」
她抬起頭，語氣凝重：「我師父若是被困在裡面，只要聽見金屬的響動，一定會回以這『兩短一長』的敲擊聲。這是鍛刀所里，匠人們在嘈雜的爐房裡搬料過爐時的專屬暗號。向來，只有我和師父二人常用。」
周臨收起木片，眼神沒有半分波動，一語點破了其中最致命的隱患：「在炭窯的時候，那隻縫腹鬼親眼見過你敲這個暗號。」
「我清楚。」千夏壓低了聲線，眼底布滿了死裡逃生後的審慎與恐懼，「所以，你在地底下聽見聲響，千萬別輕信，但……也別都當是假的。真假虛實，你務必仔細分辨。」
「我會探明通路方位，平安帶回消息。」周臨沉聲應下，將那把借來的柴刀掛在腰間，推開木門，轉身隱入了漫天的風雪之中。
杉原千夏一把掀開身上的薄毯。她的右手剛死死撐上冰涼的草蓆，腰側那圈新換的乾繃帶上，瞬間便洇出了一團刺目的猩紅。那血跡順著粗糙的布料紋路，飛速向外暈染開來。
周臨冷著臉走過去，抬手將毯子強硬地按回她身上，語氣沉穩得沒有半點起伏：「等你什麼時候能自己坐起來，我們再談這個。」
「我正要起來呢。」千夏聲線發緊，咬著牙，透著一股執拗的倔強。
「手別撐地，腰別往左借力。」周臨的目光像掃描儀一樣死死盯著她的動作，沒有半分退讓，「能穩穩噹噹地坐直了，我們再談出門的事。」
千夏靜靜地凝視著他。兩息之後，她終究還是咬碎了後槽牙，收回了撐在蓆子上的手。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全然依靠腰腹的核心力量強行起身，不用半點上肢借力。可她的肩膀才剛剛離開墊席寸許——
「呃！」
撕裂般的劇痛猶如千萬根鋼針同時扎入腰髓！痛楚瞬間抽乾了她臉上所有的血色。她的呼吸驟然碎裂，斷斷續續地卡在喉嚨里。
幾番痛苦的掙扎無果，她只能頹然跌回枕頭上，眼底凝滿了極度的不甘與焦灼，冷汗瞬間浸透了鬢角。
阿鶴婆婆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苦藥湯推門進來，見狀，將粗瓷碗「砰」地一聲重重磕在矮木桌上。瓷底相撞的脆響，劃破了屋內壓抑的沉寂。
「你要是再敢硬撐，我現在就拿麻繩把你死死捆在蓆子上！給我安分躺著！」
千夏全然無視了老人的警告，充血的目光牢牢鎖著周臨，字字帶著泣血的急色：「北坑的水道足足有三條！你們找錯一條，就算走到天黑，也摸不到真正的礦洞！我師父在底下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憑你現在，是個連坐都坐不穩的廢人。」周臨的回答直白、冰冷，像一把不留餘地的手術刀，殘忍地切開了現實。
「你傷在腰腹貫穿，一路風雪顛簸拉扯，傷口一旦崩裂，我也救不了你！」
這句話，猶如一記悶棍，瞬間堵得千夏啞口無言。她下意識地抬手，想去觸碰腰側那團刺目的血跡。
指尖剛抬到半空，就被阿鶴婆婆手裡的筷子精準地敲在手背上，力道不大，卻恰好制止了她自虐般的動作。
「篤。」
門口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磕碰，那是刀鞘撞在木門檻上的聲音。
藤澤蒼介裹著一身厚重的髒毯子，像個幽靈般立在風雪浸透的門邊，面色透著死灰般的沉靜：「還是我去吧。北坑外頭那段山路，我熟。」
周臨轉過頭。視線猶如實質般，沉沉落向藤澤那條毫無生氣、垂在身側的左臂，隨後吐出兩個字：
「拔刀。」
藤澤眉頭微蹙，僅剩的右手穩穩按住了刀柄。
「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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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破的日輪刀剛出鞘一寸，那股凜冽的刀氣和寒意還未來得及漫開，藤澤的整條右臂，便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起來！
他胸腔的起伏驟然變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顯然是那瞬間的發力，狠狠牽動了腹部崩裂的舊傷。
靜默了片刻，他眼底閃過一絲濃重的悲哀，終究是斂去了力道，將刀鋒緩緩推回鞘中。
「白天……只是帶路尋路的話，未必需要動刀。」藤澤沙啞地辯解。
「若是那隻縫腹鬼，專挑你放鬆戒備、連刀都拔不出來的時刻現身呢？」周臨冷冷反問，一針見血。
藤澤抬起眸子，語氣淡然卻藏著亡命徒般的篤定：「那算它狠。我認栽。」
「你留下。」周臨語氣不容置喙。
藤澤沒有立刻應聲退開。他轉頭望向窗外，滿目都是亮得刺眼的雪原，皚皚白雪覆滿山野，死寂得令人發毛。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我留在村里，一旦有惡鬼趁你外出突襲，至少這裡還有一把日輪刀可以鎮守。可你手裡那把劍已經斷了，你若是遇上縫腹鬼的本體，怕是連拖延片刻都做不到。」
「今日只探查入口方位，絕不深入礦洞。」周臨語氣堅定。
「若是你在洞口，聽見宗景大人的呼救聲，你當真能忍住不進？」藤澤的追問，戳破了周臨可能存在的兩難境地。
周臨低下頭，將白紙包里的鐵砂倒出幾粒在掌心。鐵砂泛著冷硬、乾癟的金屬光澤。
「先辨聲源方位，再辨真假。」周臨聲音冰冷，「那隻縫腹鬼既然能披著人皮騙人，就早已習得了模仿人聲的把戲。你的聲音，千夏的聲音，它全都能完美復刻。」
千夏聞言，身子猛地一顫，悄然轉開了臉龐。炭窯外，那陣惟妙惟肖的、假冒師父的呼救聲猶在耳畔。
一股刺骨的寒意漫上心頭，她終究壓下了心底的焦灼，再也無法逼迫周臨帶她同去。
最終，柴田源次接下了帶路的差事。
老人年輕時常年往返北坑運送礦石，當年封坑的始末他親眼見證。但他底線分明，只肯將周臨送到舊洗礦槽。
「再往裡頭，我半步都不會多走。」柴田從牆根取下一把厚重的背柴刀，連著刀鞘，徑直扔給了周臨。
「我還要留著這條老命護著全村人。你要追鬼涉險，我攔不住，但也絕對不會陪你發瘋。」
「到洗礦槽，便足夠了。」周臨穩穩接住那把沉甸甸的長刀。
「刀只是借你。」柴田目光銳利，帶著老派人的警告，「回來若是磕損了半分刃口，我便從你口糧里扣抵。」
周臨抽刀出鞘，眸光掃過刀身。刀刃因為常年打磨，鋒利依舊，那厚重的刀背最適合劈砍粗枝、撬動巨木，尋常雜物一劈就開。
可若真在黑暗中撞上那種詭譎、生命力頑強的縫腹鬼，這把農用柴刀能起到的作用，大抵和那把折斷前的制式直劍相差無幾。
他沉默著，備齊了最後的行裝：那把剔骨短刀、半截斷劍、手持燈、兩小包珍貴的紫藤炭粉，以及一些鐵線。
而他腰間，原本放置高級壓縮繃帶與傷愈藥液的戰術附包里，此時已經空空如也，再也沒有任何可以用來容錯兜底的物資了。
臨行前，千夏讓阿鶴婆婆取來了一塊燒黑的木炭。
她指尖捏著炭頭，在一塊平整的木片上，吃力卻又清晰規整地畫出了三道彎曲的溝壑。
「中間這條，是洗礦槽，冬日嚴寒會徹底凍實，絕無活路可通。左邊那條水道連通沉砂池，早幾年就已經坍塌堵死了。」
千夏的指尖停在最後一道線條上。
「右邊這條水道，最是狹窄，底端銜接著地底的排水暗渠。」她用指尖在右側溝尾，極有節奏地輕輕敲了三下，「兩短，一長。」
她抬起頭，語氣凝重：「我師父若是被困在裡面，只要聽見金屬的響動，一定會回以這『兩短一長』的敲擊聲。這是鍛刀所里，匠人們在嘈雜的爐房裡搬料過爐時的專屬暗號。向來，只有我和師父二人常用。」
周臨收起木片，眼神沒有半分波動，一語點破了其中最致命的隱患：「在炭窯的時候，那隻縫腹鬼親眼見過你敲這個暗號。」
「我清楚。」千夏壓低了聲線，眼底布滿了死裡逃生後的審慎與恐懼，「所以，你在地底下聽見聲響，千萬別輕信，但……也別都當是假的。真假虛實，你務必仔細分辨。」
「我會探明通路方位，平安帶回消息。」周臨沉聲應下，將那把借來的柴刀掛在腰間，推開木門，轉身隱入了漫天的風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