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陽光下的灰燼
壓縮止血繃帶被剪開的瞬間，血腥味衝散了屋裡的炭火氣。最底層紗布已經泡成紫黑色，阿鶴婆婆只看了一眼千夏腰側的血洞，便伸手去摸針線盒裡最大的彎針。
「啪。」
周臨直接按住了盒蓋。
「先別縫。」
阿鶴婆婆瞪著他：「這麼深的口子，你不縫，等她流血流干啊？！」
「裡面現在什麼情況根本看不清。」周臨冷聲道，「你現在把它縫死，外面看著是合住了。但如果深層的臟器還在破裂出血，血全會悶在腹腔里，等我們發現的時候，她連遺言都交代不了。」
「你說得輕巧！那你說怎麼辦！」
周臨用溫水清掉周圍血塊。骨刃留下的創口表面只有兩寸，裡面卻斜向後上方深入，單從外面看不出傷到多深。
「清理乾淨，然後用最厚的棉布死死壓住！保溫措施一定要拉滿，絕對不能讓她失溫。」
他換上乾淨厚布壓住傷口，確認滲血沒有立刻加快。
「每隔半個時辰叫醒她一次。如果發現肚子發硬、或者血滲出來的速度變快、又或者怎麼叫都叫不醒，馬上喊我！」
阿鶴婆婆看了眼千夏慘白的臉，最終將彎針放回盒中。
「你說了這麼多，還是沒告訴我，這丫頭到底能不能活？」
「她現在還有氣，不就是活著？」
「你這後生，說話真是冷血得討人嫌。」
「總比我隨口騙你能活強。」
千夏就在這時醒過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我師父呢？」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沒追回來。」
千夏立刻撐著草蓆想坐起，腰側傷口隨之扯動，厚布很快洇出暗紅。
「啪！」
阿鶴婆婆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別動！躺好！你要是把你這肚子折騰爛了，你師父回來還得先扇你兩巴掌！」
千夏紅著眼重新躺下。
「他想罵我……也得能回來再說……」
周臨直接問起傷勢。
「骨刃扎進你身體的時候，先頂到了哪邊？」
「右邊……往後上方頂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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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喘氣費勁嗎？右邊肩膀疼不疼？想不想吐？」
「喘得上。不疼。疼狠了的時候想吐……現在不想了。」
周臨記下她的反應。
「問完了？」
「暫時。待會兒有任何新的痛感，哪怕是一點點，立刻告訴我，別硬撐。」
千夏閉上眼，呼吸緩了一會兒。
「我師父……以前也總是這麼說。結果他自己腿上受了傷，硬是瞞了我兩天……」
「等我把他找回來，你當面罵他。」
千夏輕輕「嗯」了一聲。
另一邊，藤澤又咳了起來。柴田源次拖來一塊舊門板扔在他腳邊，又丟過去一床毯子。
「躺下。」
藤澤掃了一眼：「我還沒到咽氣的時候。」
柴田把毯子砸到他臉上：「老實點！自己躺下！或者我找兩個後生把你按著綁在上面！」
藤澤看了眼門外幾個壯實村民，只能妥協。
「我自己來。」
就在他剛躺下時，村口忽然響起急促銅盆聲。
「當！當！噹噹當！」
礦箱又動了。
周臨趕到柴棚時，六個村民已經遠遠圍在外面。兩個炭盆堵著上風口，紫藤濃煙不斷灌入棚內，纏滿鐵線的礦箱正在煙霧中劇烈搖晃。之前卡在箱沿的斷劍已經被頂歪，每次箱蓋跳動，外面的鐵線都會被繃得作響。
柴田源次提刀趕來：「能直接潑油燒了嗎？！」
「等太陽出來再燒！」
「萬一它先破箱了呢？！」
周臨盯著礦箱。
「外面再倒扣一層厚重的木桶！鐵線繼續加固！但別把四周全堵死，留一個缺口！」
「你瘋了？還要給它留活路？！」
「你不給它留路，它破箱的一瞬間，就會像瘋狗一樣鑽進離它最近的活人身體裡！」
村民們立刻退開。一隻沉重木槽很快倒扣在礦箱外，只在側面留下窄縫。周臨俯身看進去，昨天被日輪刀劈開的組織已經重新連在一起，斷面之間布滿黑紅細絲，隨著震動不斷收縮。
藤澤裹著毯子趕到棚邊。
柴田頓時罵道：「你出來找死啊？！」
「箱子裡那玩意兒，總不能靠你手裡那把破柴刀去砍。」
周臨打斷兩人：「只需要切一刀。」
藤澤看向他：「切哪？」
「切它剛剛縫合連接的地方。看看它斷開以後，到底還能不能動。」
「要是它順著刀身爬出來呢？」
「把木槽徹底放下壓死。所有人，退到等會兒日光能最先照到的地方。」
兩個村民抬起木槽邊緣，周臨用鐵鉤挑開一道僅容刀尖的細縫。
「唰！」
藤澤送入刀尖，等黑紅細絲纏上刀身後猛然轉腕。
「哧——！」
剛重新連接的硬結再次被切開，細絲同時癱軟，礦箱很快停止晃動。一個村民剛想靠近，柴田便揪住他的後領。
「你他媽急著投胎啊？！等太陽出來！」
周臨隔著縫隙觀察了很久。裡面的組織沒有像真正死去的惡鬼一樣化灰，只是停止活動。
「你以前斬殺過的鬼，脖子被砍斷以後，到底會發生什麼？」
藤澤靠著棚柱坐下，盯著礦箱回憶了片刻。
「第一次斬鬼的時候，我以為只要砍下來，一切就結束了。結果……那隻鬼的腦袋都滾到地上了，還在極其怨毒地咒罵我！它的身子甚至還在地上摸索著想把腦袋抱回去！嚇得我差點補上第二刀，但被帶我的老劍士死死按住了。」
「後來呢？」
「傷口處開始出現灰燼。從脖子往下，再從斷頸往上擴散。它還沒罵完，舌頭就先燒成了灰。」藤澤盯著礦箱，「但是！只要沒有斬斷脖子，無論你在鬼的身上砍出多大的口子，它都只會覺得疼，並且很快就能再生癒合。只有脖子，是絕對的死穴！」
「但雪葬溝那具無頭屍體，被我挖出控制結後，並沒有起灰。」
「所以我砍中的根本就是一具死人的軀殼！我的刀沒問題，砍的地方也沒錯，有問題的的是那團藏在裡面操控死人的鬼肉！」
等待間，東方逐漸泛白。第一縷冬日陽光越過雪杉林，緩慢爬向柴棚。光線從木槽窄縫照進去時，裡面那些癱軟細絲立刻發出「嗞啦」聲，拼命朝陰影里收縮。
周臨這才讓人撤掉木槽。
陽光徹底照進礦箱。
「嗤嗤嗤——！」
暗紅組織迅速冒出白煙，表面焦黑剝落，亂撞的細絲也相繼碳化，最後只剩一灘黑灰。
周臨又等了一陣，確認沒有動靜，才讓村民用長棍翻過箱子。散開的灰燼里混著十幾粒紅褐色細砂，沒有被陽光燒壞，邊緣還帶著磨亮後的反光。
他將砂粒單獨包好，帶回柴田家的老屋。
千夏剛喝下半碗米湯，臉色仍然慘白。她隔著白紙捻起兩粒砂子，只摸了一下，手指便猛地僵住。
「北坑的鐵砂。」
藤澤立刻抬頭：「你怎麼認出來的？」
「舊洗礦槽早就壞了，那裡的砂子磨得比別處都要碎。而且，裡面總會混著這種極其特殊的發紅碎屑。」
千夏死死攥緊白紙。
「但我師父幾個月前就封了北坑，鍛刀所早就不用那裡的材料了！最關鍵的是——雪葬溝離北坑，中間隔著兩道極陡的雪坡！這東西，絕對不可能自己長腿跑過去！」
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千夏抬起慘白的臉。
「下面……有直通北坑的舊水道。」
「啪。」
周臨直接按住了盒蓋。
「先別縫。」
阿鶴婆婆瞪著他：「這麼深的口子，你不縫，等她流血流干啊？！」
「裡面現在什麼情況根本看不清。」周臨冷聲道，「你現在把它縫死，外面看著是合住了。但如果深層的臟器還在破裂出血，血全會悶在腹腔里，等我們發現的時候，她連遺言都交代不了。」
「你說得輕巧！那你說怎麼辦！」
周臨用溫水清掉周圍血塊。骨刃留下的創口表面只有兩寸，裡面卻斜向後上方深入，單從外面看不出傷到多深。
「清理乾淨，然後用最厚的棉布死死壓住！保溫措施一定要拉滿，絕對不能讓她失溫。」
他換上乾淨厚布壓住傷口，確認滲血沒有立刻加快。
「每隔半個時辰叫醒她一次。如果發現肚子發硬、或者血滲出來的速度變快、又或者怎麼叫都叫不醒，馬上喊我！」
阿鶴婆婆看了眼千夏慘白的臉，最終將彎針放回盒中。
「你說了這麼多，還是沒告訴我，這丫頭到底能不能活？」
「她現在還有氣，不就是活著？」
「你這後生，說話真是冷血得討人嫌。」
「總比我隨口騙你能活強。」
千夏就在這時醒過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我師父呢？」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沒追回來。」
千夏立刻撐著草蓆想坐起，腰側傷口隨之扯動，厚布很快洇出暗紅。
「啪！」
阿鶴婆婆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別動！躺好！你要是把你這肚子折騰爛了，你師父回來還得先扇你兩巴掌！」
千夏紅著眼重新躺下。
「他想罵我……也得能回來再說……」
周臨直接問起傷勢。
「骨刃扎進你身體的時候，先頂到了哪邊？」
「右邊……往後上方頂了一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現在喘氣費勁嗎？右邊肩膀疼不疼？想不想吐？」
「喘得上。不疼。疼狠了的時候想吐……現在不想了。」
周臨記下她的反應。
「問完了？」
「暫時。待會兒有任何新的痛感，哪怕是一點點，立刻告訴我，別硬撐。」
千夏閉上眼，呼吸緩了一會兒。
「我師父……以前也總是這麼說。結果他自己腿上受了傷，硬是瞞了我兩天……」
「等我把他找回來，你當面罵他。」
千夏輕輕「嗯」了一聲。
另一邊，藤澤又咳了起來。柴田源次拖來一塊舊門板扔在他腳邊，又丟過去一床毯子。
「躺下。」
藤澤掃了一眼：「我還沒到咽氣的時候。」
柴田把毯子砸到他臉上：「老實點！自己躺下！或者我找兩個後生把你按著綁在上面！」
藤澤看了眼門外幾個壯實村民，只能妥協。
「我自己來。」
就在他剛躺下時，村口忽然響起急促銅盆聲。
「當！當！噹噹當！」
礦箱又動了。
周臨趕到柴棚時，六個村民已經遠遠圍在外面。兩個炭盆堵著上風口，紫藤濃煙不斷灌入棚內，纏滿鐵線的礦箱正在煙霧中劇烈搖晃。之前卡在箱沿的斷劍已經被頂歪，每次箱蓋跳動，外面的鐵線都會被繃得作響。
柴田源次提刀趕來：「能直接潑油燒了嗎？！」
「等太陽出來再燒！」
「萬一它先破箱了呢？！」
周臨盯著礦箱。
「外面再倒扣一層厚重的木桶！鐵線繼續加固！但別把四周全堵死，留一個缺口！」
「你瘋了？還要給它留活路？！」
「你不給它留路，它破箱的一瞬間，就會像瘋狗一樣鑽進離它最近的活人身體裡！」
村民們立刻退開。一隻沉重木槽很快倒扣在礦箱外，只在側面留下窄縫。周臨俯身看進去，昨天被日輪刀劈開的組織已經重新連在一起，斷面之間布滿黑紅細絲，隨著震動不斷收縮。
藤澤裹著毯子趕到棚邊。
柴田頓時罵道：「你出來找死啊？！」
「箱子裡那玩意兒，總不能靠你手裡那把破柴刀去砍。」
周臨打斷兩人：「只需要切一刀。」
藤澤看向他：「切哪？」
「切它剛剛縫合連接的地方。看看它斷開以後，到底還能不能動。」
「要是它順著刀身爬出來呢？」
「把木槽徹底放下壓死。所有人，退到等會兒日光能最先照到的地方。」
兩個村民抬起木槽邊緣，周臨用鐵鉤挑開一道僅容刀尖的細縫。
「唰！」
藤澤送入刀尖，等黑紅細絲纏上刀身後猛然轉腕。
「哧——！」
剛重新連接的硬結再次被切開，細絲同時癱軟，礦箱很快停止晃動。一個村民剛想靠近，柴田便揪住他的後領。
「你他媽急著投胎啊？！等太陽出來！」
周臨隔著縫隙觀察了很久。裡面的組織沒有像真正死去的惡鬼一樣化灰，只是停止活動。
「你以前斬殺過的鬼，脖子被砍斷以後，到底會發生什麼？」
藤澤靠著棚柱坐下，盯著礦箱回憶了片刻。
「第一次斬鬼的時候，我以為只要砍下來，一切就結束了。結果……那隻鬼的腦袋都滾到地上了，還在極其怨毒地咒罵我！它的身子甚至還在地上摸索著想把腦袋抱回去！嚇得我差點補上第二刀，但被帶我的老劍士死死按住了。」
「後來呢？」
「傷口處開始出現灰燼。從脖子往下，再從斷頸往上擴散。它還沒罵完，舌頭就先燒成了灰。」藤澤盯著礦箱，「但是！只要沒有斬斷脖子，無論你在鬼的身上砍出多大的口子，它都只會覺得疼，並且很快就能再生癒合。只有脖子，是絕對的死穴！」
「但雪葬溝那具無頭屍體，被我挖出控制結後，並沒有起灰。」
「所以我砍中的根本就是一具死人的軀殼！我的刀沒問題，砍的地方也沒錯，有問題的的是那團藏在裡面操控死人的鬼肉！」
等待間，東方逐漸泛白。第一縷冬日陽光越過雪杉林，緩慢爬向柴棚。光線從木槽窄縫照進去時，裡面那些癱軟細絲立刻發出「嗞啦」聲，拼命朝陰影里收縮。
周臨這才讓人撤掉木槽。
陽光徹底照進礦箱。
「嗤嗤嗤——！」
暗紅組織迅速冒出白煙，表面焦黑剝落，亂撞的細絲也相繼碳化，最後只剩一灘黑灰。
周臨又等了一陣，確認沒有動靜，才讓村民用長棍翻過箱子。散開的灰燼里混著十幾粒紅褐色細砂，沒有被陽光燒壞，邊緣還帶著磨亮後的反光。
他將砂粒單獨包好，帶回柴田家的老屋。
千夏剛喝下半碗米湯，臉色仍然慘白。她隔著白紙捻起兩粒砂子，只摸了一下，手指便猛地僵住。
「北坑的鐵砂。」
藤澤立刻抬頭：「你怎麼認出來的？」
「舊洗礦槽早就壞了，那裡的砂子磨得比別處都要碎。而且，裡面總會混著這種極其特殊的發紅碎屑。」
千夏死死攥緊白紙。
「但我師父幾個月前就封了北坑，鍛刀所早就不用那裡的材料了！最關鍵的是——雪葬溝離北坑，中間隔著兩道極陡的雪坡！這東西，絕對不可能自己長腿跑過去！」
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千夏抬起慘白的臉。
「下面……有直通北坑的舊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