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絕命雪脊
當礦箱裡再次傳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時，杉原千夏腰側的壓縮繃帶已經徹底紅透。血跡從針尖大的一點迅速沿著布紋擴散，她死死咬著牙，雙手撐住雪地想穩住身體，肩膀卻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
周臨冷著臉回到她身邊，手指按上頸動脈。
「抬頭。看著我。」
千夏艱難地抬起眼皮，足足遲滯了兩秒，視線才勉強聚焦。
「我……死不了。」
「等你覺得有事，就只剩裝棺材的份了。」
周臨把防寒氈布往她身下塞緊，沒有去碰已經浸血的繃帶。這裡沒有無菌紗布，也沒有第二瓶恢復液，貫穿傷好不容易壓住，現在拆開只會讓她再次大出血。
藤澤蒼介拄著殘破的日輪刀走到礦箱旁。捆住箱子的粗鐵線已經被裡面的東西頂得繃直，幾個死結也正一點點朝箱蓋邊緣滑去。
「帶不走。」藤澤眼底閃過一絲暴戾，「我把它剁碎，直接塞進紫藤炭里燒。」
「燒不死。」
「那就多剁幾次！總比帶著這顆定時炸彈強！」
「你剛才親手斬了那具屍體的脖子，它化灰了嗎？」周臨撿起一截凍枝壓住箱蓋，「箱子裡這團肉，連脖子都沒有。你現在把它切碎，誰知道會不會變成一窩殺不死的蟲子？」
藤澤盯著他：「所以你還要留著這禍害？」
「鐵線還沒斷。但如果我們把它丟在這裡，那隻縫腹鬼隨時能順著氣味找回來收回本體。如果帶回村，一旦路上失控，風險全由我們承擔了。」
周臨很快做出決定。
「只能帶到村外。」周臨下定決心，「不進村，直接扔進紫藤煙棚里。能不能活到天亮，看命了。」
靠在枯樹上的千夏忽然開口：
「帶上……它。」
藤澤剛要發火，千夏已經垂下眼睛。
「那東西……是從我師父身上扯下來的。化成灰也好，爛成泥也罷……哪怕只剩一丁點，也不能留給那群畜生。」
藤澤咬緊牙關，轉頭問周臨：「路上它要是強行破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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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負責切碎所有伸出箱子的東西，絕對不能碰箱蓋！我會用紫藤炭粉填死所有的縫隙！」
剩下的紫藤炭只剩四袋。千夏指揮周臨砸碎一袋炭塊，連同炭灰一起塞進礦箱四角，炭粉剛接觸裡面的組織，箱壁內頓時響起密集而悽厲的抓撓聲。
「右邊！再壓一道鐵線！」千夏咳出一口血沫，「原先的綁法防不住它往外頂！」
周臨立刻重新走線。千夏還想伸手幫忙，剛碰到鍛錘，腰側傷口便猛地抽痛，手臂瞬間失力，鐵錘直接砸進雪窩。
藤澤走過來，一腳把錘子踢給周臨。
「行了！你真想幫忙，就留著口氣告訴我們，怎麼把你活著拖下山。沒病走兩步啊？省得老子還要當牛做馬。」
千夏終於沒再逞強。
先前兩隻炭袋已經燒空，周臨割開粗布，又砍了兩根枯木，用鐵線扎出一架窄小拖架。千夏虛弱地看了一眼，仍舊忍不住開口。
「腰側那道線往外移兩寸。貼著傷口，路上一顛就會磨穿。前面……加橫撐，不然上坡時人會滑下來。」
藤澤坐在雪地里按著腹傷，聽得氣極反笑，笑到一半又牽動傷口，疼得咳了起來。
「笑什麼？」
「宗景以前總罵你死板，說你捆什麼玩意兒都要照著鍛刀架的規矩來。他後面還有一句。」藤澤抹掉嘴角的血，「你連大活人也當礦料使。」
「閉嘴。」
拖架紮好後，周臨將千夏小心移了上去，又把礦箱固定在尾部，中間隔著一整袋紫藤炭。
他們沒有走避風的林間近路，而是繞上了風雪最強的山脊。藤澤抬頭看了眼坡頂，忍不住皺起眉。
「走林子能快半個時辰！」
「林子裡樹影太密。雪底下藏著東西，咱們都看不到。」周臨拽起木架，「山脊雖然遠一些，但視野開闊。真有鬼追上來，至少我們可以提前發現。」
拖架在雪地里犁出兩道深溝，很快又被風雪重新蓋住。走過第一段陡坡後，千夏已經開始失溫，牙齒打戰的聲音越來越明顯。
周臨脫下最外層的防寒罩衣，裹到她身上。
「你……會凍死的。」
「一直移動，就死不了。」
下坡時，新雪下面藏著一層冰殼。拖架一側突然滑了出去，周臨猛地拉緊鐵線，卻還是沒能完全穩住，整架東西橫甩了小半圈。
「抓穩！」
「砰！」
礦箱重重撞上岩石，箱蓋頓時被震開一道縫隙。
「呲啦！」
一根漆黑細長的血管瞬間從裡面鑽出，貼著鐵線瘋狂爬行。
「砍！」
藤澤提刀，卻因為腹傷慢了半拍，那根黑線立刻卷向他的手腕。周臨根本沒等他出第二刀，反手抽出折斷的廢劍，對準箱蓋邊緣狠狠釘下。
「噗嗤！」
斷刃將箱蓋重新卡死，也把那根黑線釘在木板上。
「唰！」
藤澤換手橫切，一刀斬斷外露的細絲。斷下來的那截仍在雪裡朝陰影處收縮，周臨抓起紫藤炭灰直接蓋了上去，細絲在炭灰里劇烈掙扎，很快捲成焦黑的一團。
「停了。」藤澤喘著氣。
「再加一層線！死死纏住！」
兩人幾乎把剩餘鐵線全部纏到了礦箱上，這才重新上路。
等霧取村的燈火終於出現在山脊盡頭時，千夏已經失去了意識。周臨連續叫了三次，她才勉強睜開一條眼縫。
村口木柵緊閉。柴田源次隔著門板認出了藤澤，卻依舊讓三人站在火把下逐一確認身份，等看到拖架尾部那個纏滿鐵線的礦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那是個什麼鬼東西？」
「鬼身上切下來的碎肉。」
「人可以進去！箱子必須留在外面！」
「箱子必須跟著紫藤煙走！」藤澤拄著刀，滿眼血絲，「剛才路上鐵線松過一次，這東西一旦離開視線，誰也保不準會出什麼事！」
「那就扔在村外的柴棚里點菸！」
柴田源次只打開了供一人通過的小門。
「我派兩個膽大的守到天亮！誰敢把這晦氣東西抬進村，老子先剁了他！」
周臨點頭：「可以。按你說的辦。」
幾個村民出來接應拖架，有人碰到千夏冰冷的手，立刻轉頭朝村里大喊：
「快叫阿鶴婆婆！快啊！」
礦箱最終被留在村門外的柴棚里，兩個村民哆嗦著點燃了紫藤炭。
可濃烈白煙還沒完全鋪開——
「嘎吱。」
那被斷劍釘死、又纏滿鐵線的箱蓋底下，再次傳出了一聲輕響。
周臨冷著臉回到她身邊，手指按上頸動脈。
「抬頭。看著我。」
千夏艱難地抬起眼皮，足足遲滯了兩秒，視線才勉強聚焦。
「我……死不了。」
「等你覺得有事，就只剩裝棺材的份了。」
周臨把防寒氈布往她身下塞緊，沒有去碰已經浸血的繃帶。這裡沒有無菌紗布，也沒有第二瓶恢復液，貫穿傷好不容易壓住，現在拆開只會讓她再次大出血。
藤澤蒼介拄著殘破的日輪刀走到礦箱旁。捆住箱子的粗鐵線已經被裡面的東西頂得繃直，幾個死結也正一點點朝箱蓋邊緣滑去。
「帶不走。」藤澤眼底閃過一絲暴戾，「我把它剁碎，直接塞進紫藤炭里燒。」
「燒不死。」
「那就多剁幾次！總比帶著這顆定時炸彈強！」
「你剛才親手斬了那具屍體的脖子，它化灰了嗎？」周臨撿起一截凍枝壓住箱蓋，「箱子裡這團肉，連脖子都沒有。你現在把它切碎，誰知道會不會變成一窩殺不死的蟲子？」
藤澤盯著他：「所以你還要留著這禍害？」
「鐵線還沒斷。但如果我們把它丟在這裡，那隻縫腹鬼隨時能順著氣味找回來收回本體。如果帶回村，一旦路上失控，風險全由我們承擔了。」
周臨很快做出決定。
「只能帶到村外。」周臨下定決心，「不進村，直接扔進紫藤煙棚里。能不能活到天亮，看命了。」
靠在枯樹上的千夏忽然開口：
「帶上……它。」
藤澤剛要發火，千夏已經垂下眼睛。
「那東西……是從我師父身上扯下來的。化成灰也好，爛成泥也罷……哪怕只剩一丁點，也不能留給那群畜生。」
藤澤咬緊牙關，轉頭問周臨：「路上它要是強行破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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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負責切碎所有伸出箱子的東西，絕對不能碰箱蓋！我會用紫藤炭粉填死所有的縫隙！」
剩下的紫藤炭只剩四袋。千夏指揮周臨砸碎一袋炭塊，連同炭灰一起塞進礦箱四角，炭粉剛接觸裡面的組織，箱壁內頓時響起密集而悽厲的抓撓聲。
「右邊！再壓一道鐵線！」千夏咳出一口血沫，「原先的綁法防不住它往外頂！」
周臨立刻重新走線。千夏還想伸手幫忙，剛碰到鍛錘，腰側傷口便猛地抽痛，手臂瞬間失力，鐵錘直接砸進雪窩。
藤澤走過來，一腳把錘子踢給周臨。
「行了！你真想幫忙，就留著口氣告訴我們，怎麼把你活著拖下山。沒病走兩步啊？省得老子還要當牛做馬。」
千夏終於沒再逞強。
先前兩隻炭袋已經燒空，周臨割開粗布，又砍了兩根枯木，用鐵線扎出一架窄小拖架。千夏虛弱地看了一眼，仍舊忍不住開口。
「腰側那道線往外移兩寸。貼著傷口，路上一顛就會磨穿。前面……加橫撐，不然上坡時人會滑下來。」
藤澤坐在雪地里按著腹傷，聽得氣極反笑，笑到一半又牽動傷口，疼得咳了起來。
「笑什麼？」
「宗景以前總罵你死板，說你捆什麼玩意兒都要照著鍛刀架的規矩來。他後面還有一句。」藤澤抹掉嘴角的血，「你連大活人也當礦料使。」
「閉嘴。」
拖架紮好後，周臨將千夏小心移了上去，又把礦箱固定在尾部，中間隔著一整袋紫藤炭。
他們沒有走避風的林間近路，而是繞上了風雪最強的山脊。藤澤抬頭看了眼坡頂，忍不住皺起眉。
「走林子能快半個時辰！」
「林子裡樹影太密。雪底下藏著東西，咱們都看不到。」周臨拽起木架，「山脊雖然遠一些，但視野開闊。真有鬼追上來，至少我們可以提前發現。」
拖架在雪地里犁出兩道深溝，很快又被風雪重新蓋住。走過第一段陡坡後，千夏已經開始失溫，牙齒打戰的聲音越來越明顯。
周臨脫下最外層的防寒罩衣，裹到她身上。
「你……會凍死的。」
「一直移動，就死不了。」
下坡時，新雪下面藏著一層冰殼。拖架一側突然滑了出去，周臨猛地拉緊鐵線，卻還是沒能完全穩住，整架東西橫甩了小半圈。
「抓穩！」
「砰！」
礦箱重重撞上岩石，箱蓋頓時被震開一道縫隙。
「呲啦！」
一根漆黑細長的血管瞬間從裡面鑽出，貼著鐵線瘋狂爬行。
「砍！」
藤澤提刀，卻因為腹傷慢了半拍，那根黑線立刻卷向他的手腕。周臨根本沒等他出第二刀，反手抽出折斷的廢劍，對準箱蓋邊緣狠狠釘下。
「噗嗤！」
斷刃將箱蓋重新卡死，也把那根黑線釘在木板上。
「唰！」
藤澤換手橫切，一刀斬斷外露的細絲。斷下來的那截仍在雪裡朝陰影處收縮，周臨抓起紫藤炭灰直接蓋了上去，細絲在炭灰里劇烈掙扎，很快捲成焦黑的一團。
「停了。」藤澤喘著氣。
「再加一層線！死死纏住！」
兩人幾乎把剩餘鐵線全部纏到了礦箱上，這才重新上路。
等霧取村的燈火終於出現在山脊盡頭時，千夏已經失去了意識。周臨連續叫了三次，她才勉強睜開一條眼縫。
村口木柵緊閉。柴田源次隔著門板認出了藤澤，卻依舊讓三人站在火把下逐一確認身份，等看到拖架尾部那個纏滿鐵線的礦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那是個什麼鬼東西？」
「鬼身上切下來的碎肉。」
「人可以進去！箱子必須留在外面！」
「箱子必須跟著紫藤煙走！」藤澤拄著刀，滿眼血絲，「剛才路上鐵線松過一次，這東西一旦離開視線，誰也保不準會出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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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叫阿鶴婆婆！快啊！」
礦箱最終被留在村門外的柴棚里，兩個村民哆嗦著點燃了紫藤炭。
可濃烈白煙還沒完全鋪開——
「嘎吱。」
那被斷劍釘死、又纏滿鐵線的箱蓋底下，再次傳出了一聲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