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具名惡鬼：縫腹鬼】
木屐下方傳來一陣微弱咳嗽，隔著厚厚積雪，悶得像從地底擠出來。
杉原千夏剛退下溝坡，「咔咔」兩聲，兩側雪面同時鼓起。三道隆起從不同方向碾來，雪殼接連碎裂，底下全是衣料摩擦凍土的窸窣聲。
「回來！」周臨死死盯著雪下移動的痕跡，「退到爐門後面去。」
千夏立刻後撤。藤澤蒼介拔出半截日輪刀，刀鋒斜壓身側，左腹繃帶又洇出一片紅。
一路上三人只定下最簡單的戰術：千夏用紫藤煙逼出怪物，周臨找控制結，藤澤保留體力負責斬首。舊爐門則用木楔架在窄道上方，只要拉動鐵線便能落下封路。
唯一的問題，是雪下到底埋了多少東西。
千夏將火星撥進紫藤炭，苦澀濃煙迅速貼著地面鋪向溝底。煙剛漫過去，左側雪層轟然塌陷，一具無頭屍體直挺挺坐起，斷頸處爛肉翻卷，腹部被黑線縫合。對面枯樹後也爬出一具只剩半張臉的屍體，第三道雪痕卻繞開濃煙，從溝底死角逼近。
藤澤向左挪了半步：「左邊這個我來。」
千夏瞥了一眼他腹側不斷擴大的血跡：「你還能出幾刀？」
藤澤沒有低頭：「一刀，夠用就行。」
無頭屍體已衝到爐門前，十指扣住鐵板猛然一掀。周臨一腳踩住門軸，借鐵板壓住它下半身，直劍從縫隙刺出。
「噗嗤。」
劍尖貫穿右胸，卻沒有碰到硬物。屍體頂著劍身往前擠，斷頸處竄出的暗紅細索沿劍身纏向手腕。周臨立即抽劍，右腳卻在結冰門軸上滑了半寸，護手重重磕上腕骨。
屍體趁機掀開爐門撲下。
周臨側頭讓鬼爪擦過耳邊，肩膀頂住傾斜門板，直劍貼著肋骨下沿橫向拉開皮肉。藏在腹腔里的細索驟然繃緊，全部指向左胸。
「左胸。」
周臨果斷棄劍，抽出剔骨刀探入創口。刀尖很快頂上一塊硬物，藏在第四根肋骨後，外殼比之前遇到的更硬。屍體五指已經壓住衣領，他立刻重新握住直劍，用卷口劍刃卡住硬結，雙手向外發力。
「咔嚓！」
肋骨斷開，一團帶血硬結被扯出，後方拖著數十根細長肉索。肉索抽搐幾下便徹底軟下，無頭屍體栽倒在爐門上。
「藤澤！」
另一邊，半臉屍體已經衝破紫藤煙。腹部裂開，一根粗大肉索貼地甩向藤澤左腹舊傷。
藤澤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胸腔猛地鼓起。原本因失血而有些紊亂的呼吸，在那一瞬被強行壓成了某種極短、極快的節奏。
下一刻，他腳下的積雪驟然炸開。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靂一閃！】 一抹灼目的金黃色殘光貼著雪面掠過，細碎的電弧般光痕沿刀鋒一閃即逝。
周臨甚至只來得及捕捉到藤澤蹬地、沉腰、拔刀三個幾乎重疊在一起的動作，日輪刀便已經自下而上斬過肉索，順勢貫穿半臉屍體的頸側。
殘顱翻滾著砸進雪地，無頭屍體跪倒在溝底。 藤澤在數米外重新顯出身形，刀尖抵住地面，嘴角卻跟著溢出一縷黑血。剛才那一下顯然不是沒有代價。
周臨沒有第一時間去看屍體。 他的視線落在藤澤腳下。 雪層被蹬出一道狹長裂痕，從起步位置一直延伸到收刀處，空氣中那幾縷金黃色殘光已經迅速消散，【識痕】留下的移動軌跡卻還沒有完全褪去。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太快了！ 更重要的是，那不像單純依靠腿部力量爆發出來的速度。
藤澤剛才的呼吸節奏、胸腹收縮和蹬地發力明顯存在某種固定聯繫，像是通過特殊呼吸方式把身體在極短時間內推到了平常達不到的狀態。
周臨眼底第一次真正多了幾分興趣。 呼吸也能被開發成一種力量體系？
這個念頭剛升起，周臨便察覺不對。
沒有提示，任務列表也沒有變化。
雪下再次響起咳嗽，聲音就在舊爐門後方。
「千夏，回來！」
周臨轉身的剎那，被他拖出胸腔的控制結突然緊縮，軟爛肉索重新繃直扎進雪層，拖著無頭屍體向溝底滑去。
千夏腳下的積雪轟然炸開。
一張慘白的臉從雪下露出。那東西一直平躺在三人腳下，腹部從胸骨裂到腰側，傷口兩邊縫滿黑色長髮，一直連進雪層深處。
它仰頭看向周臨。
「找得還挺准。」重疊沙啞的聲音宛如群屍低語，「可惜，都是假的。」
千夏掄起鐵錘就砸。
縫腹鬼腹腔里猛地彈出森白骨刃，直刺千夏右腹。周臨從另一側回劍格擋。
「鏘！」
直劍與骨刃撞在一起，劍身瞬間彎曲，裂紋迅速蔓延。「咔嚓」一聲，長劍斷裂，半截斷刃被壓回胸前，撞得周臨氣息一亂。
縫腹鬼沒有追擊，腹部黑髮全部鑽入雪下。
十幾步外積雪塌陷，昏迷的霧原宗景被從地下拖出半邊身體。
「師父！」千夏發瘋般沖了過去。
縫腹鬼拖著宗景朝山下窄道暴退。千夏撲到鐵線旁，雙手抓住繩結。
「不要拉！」藤澤嘶吼。
千夏充耳不聞，整個人向後一墜。鐵線繃斷木楔，沉重爐門轟然滑落，撞斷枯樹後死死卡進山道。縫腹鬼被迫側身，腹部黑髮被鐵板切斷十幾根，下一刻便回身刺出骨刃。
千夏雙手還纏在鐵線上，根本沒躲。
骨刃「噗嗤」貫入右腰，從後背頂起衣料。她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手卻始終攥著鐵線，直到雙膝跪進雪裡。
「千夏！」
藤澤強行衝出，斬斷纏住宗景的肉索，還想繼續追，腹側傷口卻徹底崩開，鮮血湧出，單膝重重砸進雪地。
縫腹鬼拖著宗景鑽進溝壁另一側的黑暗雪隙。
【已確認具名惡鬼：縫腹鬼。】
【當前討伐進度：0/3。】
周臨只看了一眼洞口便撲到千夏身邊。骨刃已經抽走，傷口不斷流血。他沒有盲目探查，托住她後頸灌入基礎恢復液，等出血稍緩，立刻用最後一卷壓縮繃帶死死勒住傷口。
藤澤拖著刀挪回來，盯著黑洞：「剛才那團東西呢？」
「只是牽著屍體的控制結點。」周臨收緊繃帶，「不是它的命門。」
藤澤沉默了一下：「前兩次都是這麼找出來的。」
「所以我沒再查。」
千夏滿頭冷汗，卻艱難抬手攥住周臨的袖口。
「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她斷斷續續地喘息著，「繩子是我拉的，人也是我沒躲開。」
周臨靜靜看著她。
千夏咬緊牙，眼眶赤紅：「真過意不去，就把老頭子給我帶回來。」
「先別說話。」
「你先答應我。」
周臨掰開她的手指，塞回氈布里：「我會帶他回來的。」
千夏這才閉上眼睛。
太陽已經沉到山脊後方。
側翻的礦箱旁，忽然傳來一聲細微刮擦。
「刺啦。」
那團被切成兩半的硬結正在暮色中緩慢收縮。斷口處探出無數細長肉絲，彼此纏繞、拉扯，拼命想要將兩半身體重新縫合起來。
杉原千夏剛退下溝坡，「咔咔」兩聲，兩側雪面同時鼓起。三道隆起從不同方向碾來，雪殼接連碎裂，底下全是衣料摩擦凍土的窸窣聲。
「回來！」周臨死死盯著雪下移動的痕跡，「退到爐門後面去。」
千夏立刻後撤。藤澤蒼介拔出半截日輪刀，刀鋒斜壓身側，左腹繃帶又洇出一片紅。
一路上三人只定下最簡單的戰術：千夏用紫藤煙逼出怪物，周臨找控制結，藤澤保留體力負責斬首。舊爐門則用木楔架在窄道上方，只要拉動鐵線便能落下封路。
唯一的問題，是雪下到底埋了多少東西。
千夏將火星撥進紫藤炭，苦澀濃煙迅速貼著地面鋪向溝底。煙剛漫過去，左側雪層轟然塌陷，一具無頭屍體直挺挺坐起，斷頸處爛肉翻卷，腹部被黑線縫合。對面枯樹後也爬出一具只剩半張臉的屍體，第三道雪痕卻繞開濃煙，從溝底死角逼近。
藤澤向左挪了半步：「左邊這個我來。」
千夏瞥了一眼他腹側不斷擴大的血跡：「你還能出幾刀？」
藤澤沒有低頭：「一刀，夠用就行。」
無頭屍體已衝到爐門前，十指扣住鐵板猛然一掀。周臨一腳踩住門軸，借鐵板壓住它下半身，直劍從縫隙刺出。
「噗嗤。」
劍尖貫穿右胸，卻沒有碰到硬物。屍體頂著劍身往前擠，斷頸處竄出的暗紅細索沿劍身纏向手腕。周臨立即抽劍，右腳卻在結冰門軸上滑了半寸，護手重重磕上腕骨。
屍體趁機掀開爐門撲下。
周臨側頭讓鬼爪擦過耳邊，肩膀頂住傾斜門板，直劍貼著肋骨下沿橫向拉開皮肉。藏在腹腔里的細索驟然繃緊，全部指向左胸。
「左胸。」
周臨果斷棄劍，抽出剔骨刀探入創口。刀尖很快頂上一塊硬物，藏在第四根肋骨後，外殼比之前遇到的更硬。屍體五指已經壓住衣領，他立刻重新握住直劍，用卷口劍刃卡住硬結，雙手向外發力。
「咔嚓！」
肋骨斷開，一團帶血硬結被扯出，後方拖著數十根細長肉索。肉索抽搐幾下便徹底軟下，無頭屍體栽倒在爐門上。
「藤澤！」
另一邊，半臉屍體已經衝破紫藤煙。腹部裂開，一根粗大肉索貼地甩向藤澤左腹舊傷。
藤澤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胸腔猛地鼓起。原本因失血而有些紊亂的呼吸，在那一瞬被強行壓成了某種極短、極快的節奏。
下一刻，他腳下的積雪驟然炸開。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靂一閃！】 一抹灼目的金黃色殘光貼著雪面掠過，細碎的電弧般光痕沿刀鋒一閃即逝。
周臨甚至只來得及捕捉到藤澤蹬地、沉腰、拔刀三個幾乎重疊在一起的動作，日輪刀便已經自下而上斬過肉索，順勢貫穿半臉屍體的頸側。
殘顱翻滾著砸進雪地，無頭屍體跪倒在溝底。 藤澤在數米外重新顯出身形，刀尖抵住地面，嘴角卻跟著溢出一縷黑血。剛才那一下顯然不是沒有代價。
周臨沒有第一時間去看屍體。 他的視線落在藤澤腳下。 雪層被蹬出一道狹長裂痕，從起步位置一直延伸到收刀處，空氣中那幾縷金黃色殘光已經迅速消散，【識痕】留下的移動軌跡卻還沒有完全褪去。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太快了！ 更重要的是，那不像單純依靠腿部力量爆發出來的速度。
藤澤剛才的呼吸節奏、胸腹收縮和蹬地發力明顯存在某種固定聯繫，像是通過特殊呼吸方式把身體在極短時間內推到了平常達不到的狀態。
周臨眼底第一次真正多了幾分興趣。 呼吸也能被開發成一種力量體系？
這個念頭剛升起，周臨便察覺不對。
沒有提示，任務列表也沒有變化。
雪下再次響起咳嗽，聲音就在舊爐門後方。
「千夏，回來！」
周臨轉身的剎那，被他拖出胸腔的控制結突然緊縮，軟爛肉索重新繃直扎進雪層，拖著無頭屍體向溝底滑去。
千夏腳下的積雪轟然炸開。
一張慘白的臉從雪下露出。那東西一直平躺在三人腳下，腹部從胸骨裂到腰側，傷口兩邊縫滿黑色長髮，一直連進雪層深處。
它仰頭看向周臨。
「找得還挺准。」重疊沙啞的聲音宛如群屍低語，「可惜，都是假的。」
千夏掄起鐵錘就砸。
縫腹鬼腹腔里猛地彈出森白骨刃，直刺千夏右腹。周臨從另一側回劍格擋。
「鏘！」
直劍與骨刃撞在一起，劍身瞬間彎曲，裂紋迅速蔓延。「咔嚓」一聲，長劍斷裂，半截斷刃被壓回胸前，撞得周臨氣息一亂。
縫腹鬼沒有追擊，腹部黑髮全部鑽入雪下。
十幾步外積雪塌陷，昏迷的霧原宗景被從地下拖出半邊身體。
「師父！」千夏發瘋般沖了過去。
縫腹鬼拖著宗景朝山下窄道暴退。千夏撲到鐵線旁，雙手抓住繩結。
「不要拉！」藤澤嘶吼。
千夏充耳不聞，整個人向後一墜。鐵線繃斷木楔，沉重爐門轟然滑落，撞斷枯樹後死死卡進山道。縫腹鬼被迫側身，腹部黑髮被鐵板切斷十幾根，下一刻便回身刺出骨刃。
千夏雙手還纏在鐵線上，根本沒躲。
骨刃「噗嗤」貫入右腰，從後背頂起衣料。她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手卻始終攥著鐵線，直到雙膝跪進雪裡。
「千夏！」
藤澤強行衝出，斬斷纏住宗景的肉索，還想繼續追，腹側傷口卻徹底崩開，鮮血湧出，單膝重重砸進雪地。
縫腹鬼拖著宗景鑽進溝壁另一側的黑暗雪隙。
【已確認具名惡鬼：縫腹鬼。】
【當前討伐進度：0/3。】
周臨只看了一眼洞口便撲到千夏身邊。骨刃已經抽走，傷口不斷流血。他沒有盲目探查，托住她後頸灌入基礎恢復液，等出血稍緩，立刻用最後一卷壓縮繃帶死死勒住傷口。
藤澤拖著刀挪回來，盯著黑洞：「剛才那團東西呢？」
「只是牽著屍體的控制結點。」周臨收緊繃帶，「不是它的命門。」
藤澤沉默了一下：「前兩次都是這麼找出來的。」
「所以我沒再查。」
千夏滿頭冷汗，卻艱難抬手攥住周臨的袖口。
「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她斷斷續續地喘息著，「繩子是我拉的，人也是我沒躲開。」
周臨靜靜看著她。
千夏咬緊牙，眼眶赤紅：「真過意不去，就把老頭子給我帶回來。」
「先別說話。」
「你先答應我。」
周臨掰開她的手指，塞回氈布里：「我會帶他回來的。」
千夏這才閉上眼睛。
太陽已經沉到山脊後方。
側翻的礦箱旁，忽然傳來一聲細微刮擦。
「刺啦。」
那團被切成兩半的硬結正在暮色中緩慢收縮。斷口處探出無數細長肉絲，彼此纏繞、拉扯，拼命想要將兩半身體重新縫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