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深淵誘餌
白日裡的風雪雖然停了，天光卻刺目得厲害。連綿山脊上的積雪反射著慘白強光，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呼出的熱氣也很快在睫毛上結成冰碴。
「北坑當年，到底為什麼封禁？」
「起先只是地下暗河倒灌。後來屢次發生大塌方，活埋在底下的礦工太多了，連卷屍體的草蓆都不夠用了。」柴田頭也不回。
「宗景大人明知道那條礦脈還沒挖空，卻死活要封坑，不肯再讓村民拿命去填。當時村里不少人指著他的鼻子罵，說他斷了大家的生計。可到了第二年，一場突如其來的山洪，直接衝垮了大半個礦洞入口……那些嚼舌根的人，這才徹底閉了嘴。」
「舊時的地下水道，現在還能連通雪葬溝嗎？」
「地底下的暗河走向，我一個活在地上的人怎麼說得准！」柴田喘了口氣，「但我小時候貪玩，往洗礦槽里丟過幾塊刻了字的木片，最後……全從東坡的排水溝里浮了出來。而雪葬溝，恰好就在東山的腳下。」
兩人翻過兩道山樑，前方密林里逐漸露出幾根腐朽斷裂的木架。木架下嵌著一條狹長石槽，表面被冰雪完全覆蓋，看不到任何腳印。
柴田揮杖掃開積雪。
「這就是當年的舊洗礦槽。」
周臨沒有直接靠近，而是先登上高處的石基觀察周圍。石槽底部最陰暗的位置，隱約嵌著一線紅褐色砂痕，一直從下游蜿蜒向山腹深處，邊緣還有大量反覆摩擦留下的弧形淺痕。
像有什麼東西貼著槽底，逆流爬進了山里。
周臨跳下石基，用借來的柴刀刮開一小塊薄冰。
「呲……」
一縷漆黑細絲被凍在砂層里，和縫腹鬼體內那些黑線幾乎一模一樣。
刀尖剛碰到它，原本僵死的黑絲驟然甦醒，沿著刀刃直撲周臨手腕。
周臨手腕猛地一翻，將刀刃直接暴露在陽光下。
「嗤嗤——！」
黑絲立刻冒出惡臭白煙，迅速蜷縮退回冰縫。與此同時，冰層下潛伏的其他絲線仿佛同時被驚動，瞬間全部繃緊，末端齊齊指向洗礦槽右側一塊腐爛的沉木蓋板。
「退到石基後面去。」
柴田立刻後撤，用木杖卡住身側一處被雪遮住的缺口。
周臨繞到木蓋側面，將一小包紫藤炭粉全部塞進縫隙，又用鐵線勾住蓋板邊緣，退開幾步猛地發力。
「嘎吱——！」
木蓋剛被拉起半尺——
「嗖！嗖！嗖！」
三根漆黑細線同時從地底暴射而出。
第一根纏住鐵線，拼命往暗渠里拖；第二根貼著地面掃向周臨腳踝；第三根則直接鑽向柴田木杖擋住的缺口。
「滾開！」
柴田雙手壓緊木杖。黑絲撞上實木後立刻改變方向，沿著杖身朝他的手掌爬去。
周臨已經掄起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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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沉重的刃口一次斬斷三根黑線，碰撞時甚至爆出一聲細微的金屬鳴響。
斷落在冰面的黑絲瘋狂扭動，剩餘部分則尖叫著縮回暗渠。
周臨用刀尖挑起其中一截，直接甩進陽光最充足的石槽中央。
「嗤啦！」
黑絲掙扎不到兩秒，便燒成黑灰。
木蓋下方很快傳來細碎的拖行聲，由近及遠，逐漸消失在山腹深處。紫藤炭的苦澀氣味也順著地下微弱的氣流慢慢擴散進去。
暗渠還有風。
也就是說，這條舊水道並沒有徹底坍塌。
柴田鬆開木杖，掌心已經磨破。
「這……這就算找到下去的路了？」
「只是找到了一條，那隻鬼仍在使用的路。」
「這有區別嗎？」
「區別在於，這條水道，或許只夠它用來輸送那些像頭髮一樣的詭異絲線，底下未必寬敞到能容納一個大活人爬過去。」
周臨重新踩下木蓋，又搬來石塊，將縫隙一層層壓死。隨後，他用剔骨刀在附近三處石基上刻下清晰的方向短痕，記住暗渠延伸的方位，準備回村後再和千夏畫出的溝道圖核對。
最後一塊石頭剛剛落穩。
地底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金屬敲擊。
「當。」
周臨和柴田同時停住。
一秒後。
「當。」
緊接著，第三聲更長、更沉的回音從凍土下傳了上來。
「當————」
兩短，一長。
柴田渾身一震，猛地看向周臨：「是宗景大人？！他還活著！」
「千夏在村里說過，縫腹鬼親眼見過這套暗號，它熟知這個節奏。」
「可是……可是底下如果真的困著人呢！」柴田急得向前踏了一步，「老頭子被困在那種暗無天日的鬼地方，他別無選擇！他只能用這套你們聽得懂的暗號來求救！他總不能憑空捏造一套沒人知道的節奏吧！」
這確實無法反駁。
「所以，要回去跟千夏確認。」周臨依舊沒有動，「我要弄清楚，整個鍛刀所里，到底還有沒有隻有他們師徒二人才知道的、絕不外傳的第二套隱秘回訊方式！」
「等你一來一回地下山確認……底下被困的人，未必撐得住啊！」
柴田死死攥著木杖，手背青筋暴起。
周臨沒有立刻回答。
他退到石槽另一側，聽完地底最後一點回聲，又看了一眼已經開始偏斜的冬日。
「此刻貿然掀開木蓋跳下去，率先迎面衝出來的，到底是一個活人，還是一窩吃人的詭異黑絲，誰也無法預料。」
周臨握緊柴刀。
「我今日的承諾，只是探查入口，絕不貿然深入涉險。」
柴田僵在寒風裡許久，最終還是咬著牙退回石基後方。
而暗渠最深處，那套「兩短一長」的金屬敲擊聲依舊沒有停止。
一遍。
又一遍。
穿過凍土和碎石，緩慢地傳到雪面上，像是一場無法分辨真假的求救，也像是專門留給活人的誘餌。
「北坑當年，到底為什麼封禁？」
「起先只是地下暗河倒灌。後來屢次發生大塌方，活埋在底下的礦工太多了，連卷屍體的草蓆都不夠用了。」柴田頭也不回。
「宗景大人明知道那條礦脈還沒挖空，卻死活要封坑，不肯再讓村民拿命去填。當時村里不少人指著他的鼻子罵，說他斷了大家的生計。可到了第二年，一場突如其來的山洪，直接衝垮了大半個礦洞入口……那些嚼舌根的人，這才徹底閉了嘴。」
「舊時的地下水道，現在還能連通雪葬溝嗎？」
「地底下的暗河走向，我一個活在地上的人怎麼說得准！」柴田喘了口氣，「但我小時候貪玩，往洗礦槽里丟過幾塊刻了字的木片，最後……全從東坡的排水溝里浮了出來。而雪葬溝，恰好就在東山的腳下。」
兩人翻過兩道山樑，前方密林里逐漸露出幾根腐朽斷裂的木架。木架下嵌著一條狹長石槽，表面被冰雪完全覆蓋，看不到任何腳印。
柴田揮杖掃開積雪。
「這就是當年的舊洗礦槽。」
周臨沒有直接靠近，而是先登上高處的石基觀察周圍。石槽底部最陰暗的位置，隱約嵌著一線紅褐色砂痕，一直從下游蜿蜒向山腹深處，邊緣還有大量反覆摩擦留下的弧形淺痕。
像有什麼東西貼著槽底，逆流爬進了山里。
周臨跳下石基，用借來的柴刀刮開一小塊薄冰。
「呲……」
一縷漆黑細絲被凍在砂層里，和縫腹鬼體內那些黑線幾乎一模一樣。
刀尖剛碰到它，原本僵死的黑絲驟然甦醒，沿著刀刃直撲周臨手腕。
周臨手腕猛地一翻，將刀刃直接暴露在陽光下。
「嗤嗤——！」
黑絲立刻冒出惡臭白煙，迅速蜷縮退回冰縫。與此同時，冰層下潛伏的其他絲線仿佛同時被驚動，瞬間全部繃緊，末端齊齊指向洗礦槽右側一塊腐爛的沉木蓋板。
「退到石基後面去。」
柴田立刻後撤，用木杖卡住身側一處被雪遮住的缺口。
周臨繞到木蓋側面，將一小包紫藤炭粉全部塞進縫隙，又用鐵線勾住蓋板邊緣，退開幾步猛地發力。
「嘎吱——！」
木蓋剛被拉起半尺——
「嗖！嗖！嗖！」
三根漆黑細線同時從地底暴射而出。
第一根纏住鐵線，拼命往暗渠里拖；第二根貼著地面掃向周臨腳踝；第三根則直接鑽向柴田木杖擋住的缺口。
「滾開！」
柴田雙手壓緊木杖。黑絲撞上實木後立刻改變方向，沿著杖身朝他的手掌爬去。
周臨已經掄起柴刀。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砰！」
沉重的刃口一次斬斷三根黑線，碰撞時甚至爆出一聲細微的金屬鳴響。
斷落在冰面的黑絲瘋狂扭動，剩餘部分則尖叫著縮回暗渠。
周臨用刀尖挑起其中一截，直接甩進陽光最充足的石槽中央。
「嗤啦！」
黑絲掙扎不到兩秒，便燒成黑灰。
木蓋下方很快傳來細碎的拖行聲，由近及遠，逐漸消失在山腹深處。紫藤炭的苦澀氣味也順著地下微弱的氣流慢慢擴散進去。
暗渠還有風。
也就是說，這條舊水道並沒有徹底坍塌。
柴田鬆開木杖，掌心已經磨破。
「這……這就算找到下去的路了？」
「只是找到了一條，那隻鬼仍在使用的路。」
「這有區別嗎？」
「區別在於，這條水道，或許只夠它用來輸送那些像頭髮一樣的詭異絲線，底下未必寬敞到能容納一個大活人爬過去。」
周臨重新踩下木蓋，又搬來石塊，將縫隙一層層壓死。隨後，他用剔骨刀在附近三處石基上刻下清晰的方向短痕，記住暗渠延伸的方位，準備回村後再和千夏畫出的溝道圖核對。
最後一塊石頭剛剛落穩。
地底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金屬敲擊。
「當。」
周臨和柴田同時停住。
一秒後。
「當。」
緊接著，第三聲更長、更沉的回音從凍土下傳了上來。
「當————」
兩短，一長。
柴田渾身一震，猛地看向周臨：「是宗景大人？！他還活著！」
「千夏在村里說過，縫腹鬼親眼見過這套暗號，它熟知這個節奏。」
「可是……可是底下如果真的困著人呢！」柴田急得向前踏了一步，「老頭子被困在那種暗無天日的鬼地方，他別無選擇！他只能用這套你們聽得懂的暗號來求救！他總不能憑空捏造一套沒人知道的節奏吧！」
這確實無法反駁。
「所以，要回去跟千夏確認。」周臨依舊沒有動，「我要弄清楚，整個鍛刀所里，到底還有沒有隻有他們師徒二人才知道的、絕不外傳的第二套隱秘回訊方式！」
「等你一來一回地下山確認……底下被困的人，未必撐得住啊！」
柴田死死攥著木杖，手背青筋暴起。
周臨沒有立刻回答。
他退到石槽另一側，聽完地底最後一點回聲，又看了一眼已經開始偏斜的冬日。
「此刻貿然掀開木蓋跳下去，率先迎面衝出來的，到底是一個活人，還是一窩吃人的詭異黑絲，誰也無法預料。」
周臨握緊柴刀。
「我今日的承諾，只是探查入口，絕不貿然深入涉險。」
柴田僵在寒風裡許久，最終還是咬著牙退回石基後方。
而暗渠最深處，那套「兩短一長」的金屬敲擊聲依舊沒有停止。
一遍。
又一遍。
穿過凍土和碎石，緩慢地傳到雪面上，像是一場無法分辨真假的求救，也像是專門留給活人的誘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