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未完成的劍胚
糧倉後牆那個被惡鬼撞穿的破洞前，整整一夜都有人守著。
沒人敢徹底封死洞口，只能輪班盯著外面的雪林。大量紫藤枝被砸進炭盆，濃煙又苦又嗆，炭火稍暗，旁邊的人便立刻添柴。
周臨靠在糧倉門邊坐了半宿。期間林子裡響過兩次動靜，一次像有巨物貼著牆外緩慢爬過，另一次停在村口水渠旁，過了許久才離開。
兩次都沒有進村。
天剛亮，藤澤蒼介便掙扎著要上山。
周臨掀開他腰側的繃帶看了一眼。血雖然止住了，但傷口依舊腫得紫紅，稍一用力便可能重新裂開。
「昨晚才把命吊回來。」周臨把繃帶冷冷地壓回去，「你現在上山，走不了半里路腸子就會流一地。」
「鍛刀所里還有物資。」藤澤蒼介扶著門框，咬牙套上外衣，「絕對不能留給那些畜生。」
他繫緊腰帶，又補了一句：「那條路全被雪覆蓋了，只有我認識路。你們自己去，天黑之前都未必能摸到門。」
柴田源次拉來一架窄雪橇。
「行了，別爭了。」他把雪橇停在藤澤面前，「你坐上面，我找兩個腳程快的拉你上去。」
藤澤沒動：「我自己能走。」
柴田源次把氈毯甩到他腿上：「昨晚你也是這麼說的！」
旁邊有人忍不住咳了一聲。
柴田源次瞪向藤澤：「最後是誰像條死狗一樣，一路滴著血走回來的？」
藤澤沉默片刻，終於坐了上去。
「太陽落山前，必須回來。」柴田源次沉聲道，「誰敢在山上硬撐，以後就別想再進我這個村子。」
鍛刀所在村子西北面的山坳里。暴雪封山後，原本一個時辰的路多走了近半個時辰，沿途只有雪杉上的淺刻痕和偶爾埋在雪裡的紫藤枝作為標記。
快到山坳時，藤澤突然抬手：「停！」
他指向前方灌木：「昨天下午，我就是在這裡聞到了血腥味。」
周臨用劍鞘撥開枝條，雪層下結著暗褐色血冰，痕跡順著陡坡向上，最後斷在一塊山石旁。
山石後方，則留著幾道很深的拖拽痕跡，像有人拖著沉重的軀體從這裡經過。
「你昨天從這裡退下來的時候，有這些痕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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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澤扶著刀站起來：「沒有。」
他盯著山坡：「我和那隻鬼交手的地方，還在更上面。我撤下來的時候，這裡乾乾淨淨，只有雪。」
旁邊的村民縮了縮脖子：「那、那是昨晚留下的？鬼趁著天黑，把什麼東西拖下山了？」
周臨沒有回答。
拖痕中央還夾著幾個淺淺的腳印，鞋底紋路完整，明顯屬於人類草鞋。
「先進去看看再說。」
鍛刀所已經被毀得一片狼藉。前院圍牆塌了近一半，爐房木門向外折斷，院裡躺著兩具殘缺屍體，一具倒在水井旁，另一具倒在爐房門檻。
周臨沒有碰屍體，先沿院牆檢查了一圈，只在爐房後門附近發現了不少凌亂擦痕。
「這裡平時一共有幾個人？」
「四個。」藤澤沉聲道，「老師傅霧原宗景，他的女徒弟杉原千夏，還有兩個打雜的幫工。」
周臨看了眼屍體：「這倆？」
藤澤辨認片刻，點頭：「是幫工。」
他立刻掃視四周：「宗景大人和千夏不在！」
周臨看了眼被啃食卻沒有處理乾淨的屍體和臟器。
「那隻鬼來這兒，不只是為了吃人玩樂。」
爐房裡同樣凌亂，刀架已經空了，工具散落一地。唯獨熔爐旁的一塊長方形青石板乾淨得突兀。
周臨用劍鞘敲了兩下。
「咚，咚。」
下面是空的。
兩名村民撬開石板，暗格里只有一張工料單。
霧原宗景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六天前，領了一批鐵礦；杉原千夏則在三天前領了三大袋紫藤炭和半個月的乾糧。
藤澤皺眉：「三天前，她明明還在這裡。」
「她拿這麼多炭幹什麼？」
「準備在外面長期死守。」周臨把工料單翻過來，「或者，那個時候，她就已經知道這間爐房守不住了。」
紙背有一道發黑的血指印，方向正對後門。
周臨順著淡淡的血腥味繞過蓄水槽，在山壁石縫裡發現了一隻漆黑的鐵木匣。
確認周圍沒有機關和新鮮腳印後，幾人才把匣子搬到陽光下。
鐵鏈解開，匣蓋掀起。
裡面靜靜躺著一把沒有裝劍柄的直劍劍胚。
劍身比制式直劍稍長，雙面開刃，仍留著鍛打痕跡。靠近劍莖的位置缺了一段，金屬內部卻隱約分布著細密的暗紅紋路。
藤澤下意識伸手，又在碰到劍身前停住。
「宗景大人說過，他在這座山里，打造出了一把絕世的神兵利刃。」藤澤盯著劍胚，「我還以為他是喝多了說胡話……」
周臨看著殘缺的劍莖。
「還沒完工，是一把殘次品。」
藤澤轉頭：「你看得出來？」
「這裡缺了一大截。」周臨用劍鞘點了點暗槽，「受力點徹底斷檔。現在如果強行裝上劍柄，在實戰劈砍的時候，這把劍有九成概率會直接從根部折斷。」
「你還懂鍛刀？」
「基本的常識還是了解的。」周臨從匣子角落抽出一張畫滿尺寸和廢棄標記的羊皮紙，「而且，圖紙上，也有寫。」
藤澤低頭看了兩眼，輕咳一聲。
周臨用灰布裹住劍胚，將它握在手裡。
【未完成的雙刃劍胚】
【主體材料：日輪礦、未知暗紅金屬。】
【提示：未知金屬來源無法判定。】
【嚴重警告：劍莖核心結構尚未完工！強行在實戰中使用，將大幅提高斷裂概率！】
藤澤皺眉：「怎麼還是沒顯色？」
「以前也這樣？」
「宗景大人說，這塊神料只要被鍛打開，碰到活人的手，就該有反應。」藤澤盯著劍身，「他讓三個幫工都碰過，誰拿都沒變化。我以為你能……」
「可能是還沒徹底做完的緣故。」
周臨沒有鬆手。
掌心貼住暗紅紋路的瞬間，一股熟悉的熱意從金屬深處滲出，與停屍間那盞猩紅手術燈亮起時幾乎一模一樣。
【目標不屬於死者遺物。】
【余執判定通過：檢測到強烈、持續的器物執念殘留。】
【允許讀取。】
他立即發動【遺物殘響】。
「嗡——！」
視野被黑暗吞沒。
一盞破裂的紅燈懸在頭頂。猩紅光芒下，一個面容模糊的男人站在燃著幽藍火焰的鐵砧前，握著鍛錘，一下下砸向燒紅的鐵錠。
「當！」
「當！」
「當！」
幾秒後，畫面驟然碎裂。
周臨悶哼一聲鬆開劍胚，耳邊的敲擊聲又迴蕩了兩次，才徹底消失。
【遺物殘響剩餘次數：2/3。】
就在這時，藤澤從長匣最內側抽出一張折得極小的信紙。
第一行字跡潦草得幾乎劃破紙背：
「日輪礦還差最後一截核心！鍛造記錄……被那鬼東西搶走了！」
藤澤臉色徹底白了。
第二行的筆跡更重，幾乎刺破紙面。
他把信遞給周臨。
「想要這把劍，就先把我徒弟，活著帶回來！」
落款，霧原宗景。
沒人敢徹底封死洞口，只能輪班盯著外面的雪林。大量紫藤枝被砸進炭盆，濃煙又苦又嗆，炭火稍暗，旁邊的人便立刻添柴。
周臨靠在糧倉門邊坐了半宿。期間林子裡響過兩次動靜，一次像有巨物貼著牆外緩慢爬過，另一次停在村口水渠旁，過了許久才離開。
兩次都沒有進村。
天剛亮，藤澤蒼介便掙扎著要上山。
周臨掀開他腰側的繃帶看了一眼。血雖然止住了，但傷口依舊腫得紫紅，稍一用力便可能重新裂開。
「昨晚才把命吊回來。」周臨把繃帶冷冷地壓回去，「你現在上山，走不了半里路腸子就會流一地。」
「鍛刀所里還有物資。」藤澤蒼介扶著門框，咬牙套上外衣，「絕對不能留給那些畜生。」
他繫緊腰帶，又補了一句：「那條路全被雪覆蓋了，只有我認識路。你們自己去，天黑之前都未必能摸到門。」
柴田源次拉來一架窄雪橇。
「行了，別爭了。」他把雪橇停在藤澤面前，「你坐上面，我找兩個腳程快的拉你上去。」
藤澤沒動：「我自己能走。」
柴田源次把氈毯甩到他腿上：「昨晚你也是這麼說的！」
旁邊有人忍不住咳了一聲。
柴田源次瞪向藤澤：「最後是誰像條死狗一樣，一路滴著血走回來的？」
藤澤沉默片刻，終於坐了上去。
「太陽落山前，必須回來。」柴田源次沉聲道，「誰敢在山上硬撐，以後就別想再進我這個村子。」
鍛刀所在村子西北面的山坳里。暴雪封山後，原本一個時辰的路多走了近半個時辰，沿途只有雪杉上的淺刻痕和偶爾埋在雪裡的紫藤枝作為標記。
快到山坳時，藤澤突然抬手：「停！」
他指向前方灌木：「昨天下午，我就是在這裡聞到了血腥味。」
周臨用劍鞘撥開枝條，雪層下結著暗褐色血冰，痕跡順著陡坡向上，最後斷在一塊山石旁。
山石後方，則留著幾道很深的拖拽痕跡，像有人拖著沉重的軀體從這裡經過。
「你昨天從這裡退下來的時候，有這些痕跡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
藤澤扶著刀站起來：「沒有。」
他盯著山坡：「我和那隻鬼交手的地方，還在更上面。我撤下來的時候，這裡乾乾淨淨，只有雪。」
旁邊的村民縮了縮脖子：「那、那是昨晚留下的？鬼趁著天黑，把什麼東西拖下山了？」
周臨沒有回答。
拖痕中央還夾著幾個淺淺的腳印，鞋底紋路完整，明顯屬於人類草鞋。
「先進去看看再說。」
鍛刀所已經被毀得一片狼藉。前院圍牆塌了近一半，爐房木門向外折斷，院裡躺著兩具殘缺屍體，一具倒在水井旁，另一具倒在爐房門檻。
周臨沒有碰屍體，先沿院牆檢查了一圈，只在爐房後門附近發現了不少凌亂擦痕。
「這裡平時一共有幾個人？」
「四個。」藤澤沉聲道，「老師傅霧原宗景，他的女徒弟杉原千夏，還有兩個打雜的幫工。」
周臨看了眼屍體：「這倆？」
藤澤辨認片刻，點頭：「是幫工。」
他立刻掃視四周：「宗景大人和千夏不在！」
周臨看了眼被啃食卻沒有處理乾淨的屍體和臟器。
「那隻鬼來這兒，不只是為了吃人玩樂。」
爐房裡同樣凌亂，刀架已經空了，工具散落一地。唯獨熔爐旁的一塊長方形青石板乾淨得突兀。
周臨用劍鞘敲了兩下。
「咚，咚。」
下面是空的。
兩名村民撬開石板，暗格里只有一張工料單。
霧原宗景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六天前，領了一批鐵礦；杉原千夏則在三天前領了三大袋紫藤炭和半個月的乾糧。
藤澤皺眉：「三天前，她明明還在這裡。」
「她拿這麼多炭幹什麼？」
「準備在外面長期死守。」周臨把工料單翻過來，「或者，那個時候，她就已經知道這間爐房守不住了。」
紙背有一道發黑的血指印，方向正對後門。
周臨順著淡淡的血腥味繞過蓄水槽，在山壁石縫裡發現了一隻漆黑的鐵木匣。
確認周圍沒有機關和新鮮腳印後，幾人才把匣子搬到陽光下。
鐵鏈解開，匣蓋掀起。
裡面靜靜躺著一把沒有裝劍柄的直劍劍胚。
劍身比制式直劍稍長，雙面開刃，仍留著鍛打痕跡。靠近劍莖的位置缺了一段，金屬內部卻隱約分布著細密的暗紅紋路。
藤澤下意識伸手，又在碰到劍身前停住。
「宗景大人說過，他在這座山里，打造出了一把絕世的神兵利刃。」藤澤盯著劍胚，「我還以為他是喝多了說胡話……」
周臨看著殘缺的劍莖。
「還沒完工，是一把殘次品。」
藤澤轉頭：「你看得出來？」
「這裡缺了一大截。」周臨用劍鞘點了點暗槽，「受力點徹底斷檔。現在如果強行裝上劍柄，在實戰劈砍的時候，這把劍有九成概率會直接從根部折斷。」
「你還懂鍛刀？」
「基本的常識還是了解的。」周臨從匣子角落抽出一張畫滿尺寸和廢棄標記的羊皮紙，「而且，圖紙上，也有寫。」
藤澤低頭看了兩眼，輕咳一聲。
周臨用灰布裹住劍胚，將它握在手裡。
【未完成的雙刃劍胚】
【主體材料：日輪礦、未知暗紅金屬。】
【提示：未知金屬來源無法判定。】
【嚴重警告：劍莖核心結構尚未完工！強行在實戰中使用，將大幅提高斷裂概率！】
藤澤皺眉：「怎麼還是沒顯色？」
「以前也這樣？」
「宗景大人說，這塊神料只要被鍛打開，碰到活人的手，就該有反應。」藤澤盯著劍身，「他讓三個幫工都碰過，誰拿都沒變化。我以為你能……」
「可能是還沒徹底做完的緣故。」
周臨沒有鬆手。
掌心貼住暗紅紋路的瞬間，一股熟悉的熱意從金屬深處滲出，與停屍間那盞猩紅手術燈亮起時幾乎一模一樣。
【目標不屬於死者遺物。】
【余執判定通過：檢測到強烈、持續的器物執念殘留。】
【允許讀取。】
他立即發動【遺物殘響】。
「嗡——！」
視野被黑暗吞沒。
一盞破裂的紅燈懸在頭頂。猩紅光芒下，一個面容模糊的男人站在燃著幽藍火焰的鐵砧前，握著鍛錘，一下下砸向燒紅的鐵錠。
「當！」
「當！」
「當！」
幾秒後，畫面驟然碎裂。
周臨悶哼一聲鬆開劍胚，耳邊的敲擊聲又迴蕩了兩次，才徹底消失。
【遺物殘響剩餘次數：2/3。】
就在這時，藤澤從長匣最內側抽出一張折得極小的信紙。
第一行字跡潦草得幾乎劃破紙背：
「日輪礦還差最後一截核心！鍛造記錄……被那鬼東西搶走了！」
藤澤臉色徹底白了。
第二行的筆跡更重，幾乎刺破紙面。
他把信遞給周臨。
「想要這把劍，就先把我徒弟，活著帶回來！」
落款，霧原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