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門外的騙局
廣播雜音里傳來兩下敲門聲。
篤。篤。
「修司，你聽見了嗎？我撐不住了。先讓我進去，別的等會兒再說。」
森川撞開椅子，伸手便去按隔離門解鎖鍵。陳啟從側面頂住他，右肩使不上力，乾脆沉腰壓住控制台，把人卡在自己與面板之間。
「滾開！」森川拼命向前擠，「她每次敲門都是兩下！一直都是！」
陳啟沒有和他爭這句話，只問：「她讓你開什麼門？」
森川的手停了一瞬，又向按鍵伸去：「她知道我在供電間。就是這扇。」
廣播裡的喘息更急了。那道女聲像是聽見了爭執，語氣裡帶上壓不住的惱怒。
「森川修司，你還要把我關在外面多久？」
森川的手指懸在按鍵上方，抖得越來越厲害。
陳啟沒有繼續壓他。森川向前一寸，他才跟著一寸；那隻手始終夠得到解鎖鍵，開不開門仍是森川自己決定。
周臨站在門邊，沒有靠近控制台：「問她一件舊事。」
「問她怎麼死的？」森川轉頭看他，「還是問那隻耳環？你非要我再聽一遍她已經死了？」
「問你們都知道、佐伯只知道一半的事。」
「她就在外面。」
「門鎖在你手裡。」周臨看向那根遲遲沒有按下去的手指，「陳啟現在鬆開，你真敢開？」
森川胸口劇烈起伏，手卻慢慢停了。他盯著喇叭，像是在從那副熟悉聲音里找一個自己願意相信的地方。
廣播裡的女人開始咳嗽，咳到幾乎說不出整句。
「修司，我知道你還在怪我。那晚我不該鎖你，可我真的沒辦法。先開門，好不好？」
森川眼裡的狂躁忽然淡了。
「美咲。」他的聲音發澀，「你從維修隔間的小窗出去以後，在哪兒等我？」
女聲沒有遲疑：「六號口。你後來去了6B-17，我一直在那裡等你。」
地點和編號都對。
森川卻把手收了回來。
「假的。」他說，「把我鎖進隔間以後，她開車去引那東西。後來騙我去六號口的人，是佐伯。」
廣播裡的聲音立刻亂了：「是你記錯了！我在六號口喊過你——」
「她也不會這麼說。」森川抬頭看著喇叭，「美咲從來不承認是我記錯。她會把聊天記錄翻出來，一條條拍到我臉上。」
他說完笑了一下，聲音卻沒出來。陳啟鬆開壓在控制台上的身體，往後退了半步。森川沒有道謝，只把掌心按在桌沿，等手指不再往解鎖鍵的方向偏。
他扯斷廣播主機的線路。
喇叭只安靜了半秒，備用線路自動接續。女人的聲音消失，趙啟明臨死前的喘息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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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邊有裝貨坡道。你們先把司機送出去，再來接我。」
陳啟握住斧柄，指節一點點收緊。
線路再次跳轉。港區清場的機械男聲開始反覆播報氣體泄漏與全員撤離。每一道聲音都足以亂真，拼到一起卻沒有前後關係。
【識痕·未適配】能捕捉到的只有廣播線路重新通電後的振動。是誰發聲、對方是否相信自己說的話，都不在它能回答的範圍內。
森川拉開控制櫃下層，拔掉備用線路保險。喇叭終於徹底安靜。
他扶著櫃門站了片刻，才把拆亂的插頭逐根按標籤歸位。指尖仍在發抖，位置卻一個都沒插錯。
「它聽過美咲，也錄下了趙啟明。」
「東區廣播互通？」周臨問。
「加工區、控制室和舊冷庫共用線路。」森川指向其中兩組接頭，「我能切斷回傳，只保留單向播報。它在哪個喇叭旁邊，查不到。」
陳啟看向東牆：「趙啟明以為自己在追它，結果他說過什麼、往哪走，都被聽見了。」
森川把一根標籤褪色的細線抽出來：「門禁是獨立線路。主控台能看見東區冷庫門的開關記錄，但那套系統太舊，記錄不了是誰操作。」
「它要是不開呢？」陳啟問。
「那就說明樣本沒重要到讓它冒險。」周臨說，「我們照原計劃清場，再換入口。」
「至少不是押上所有人的命等一盞燈。」森川把線路圖鋪平，「這次可以試。」
「夠了。」陳啟提起斧頭，「它剛騙我們開門。現在換它自己開。」
周臨看向低溫箱。罐內樣本仍貼著東側，細小纖維繃在金屬上。佐伯費力接入備用廣播，卻始終沒有強攻供電間，說明它還不確定樣本會被怎樣處置。
這份不確定，可以利用一次。
「接東區單向廣播。」周臨說，「通知供電間製冷故障，三點四十撤離。走之前銷毀樣本。」
森川皺起眉：「它剛用假聲騙門，你要用廣播騙回去？」
「別說假話。」周臨指向已經軟化的最後一塊冷媒，「壓縮機撐不到天亮，樣本確實保不住。我們確實會在撤離前銷毀。」
森川看了一眼滾燙的機身，又看向門禁盤：「所以只有時間和撤退方向，是給它聽的。」
「還有一句。東區控制室禁止送電。」
陳啟看了眼門禁盤：「故意告訴它哪邊不能用？」
「對人是禁止，對它是提醒。」森川先一步接過話，「它熟悉港區流程。聽見控制室斷電，會先確認冷庫門還能不能從裡面手動打開。」
他重新接好單向輸出線路，徹底掐斷回傳。開口時，嗓音里的情緒已經被壓乾淨，只剩運維人員播報故障的平穩節奏。
「舊檢驗區供電間製冷故障，活體樣本將於三點四十分前就地銷毀。現場人員由南側裝卸門撤離，東區控制室禁止送電。重複，東區禁止送電。」
廣播切斷。
供電間只剩發電機的轟鳴。
第一分鐘過去，門禁盤沒有變化。陳啟靠在南門側壁，斧刃垂在腿邊。森川盯著最後一塊冷媒，手指無意識地在控制台邊緣敲了一下，又停住。
周臨站在低溫箱與東門之間。門後沒有腳步，廣播線路也沒有被重新接入，只有壓縮機每隔十幾秒發出一次吃力的震響。那塊冷媒沿邊緣滴水，水珠落進托盤後很快又凝成薄霜。
「三點四十真撐不到？」陳啟壓低聲音。
「撐得到三點四十。」森川盯著溫度曲線，「撐不到我們演出來的從容。佐伯如果懂設備，也會看得出來。」
「那它更該急。」
低溫箱裡的樣本貼著東壁，纖維繃得越來越緊。
第二分鐘還沒到，門禁盤最右側響了一聲。
滴。
幽綠色指示燈亮起。森川抹開浮灰，燈下褪色的小字露了出來。
【加工區控制室：冷庫門開啟。】
篤。篤。
「修司，你聽見了嗎？我撐不住了。先讓我進去，別的等會兒再說。」
森川撞開椅子，伸手便去按隔離門解鎖鍵。陳啟從側面頂住他，右肩使不上力，乾脆沉腰壓住控制台，把人卡在自己與面板之間。
「滾開！」森川拼命向前擠，「她每次敲門都是兩下！一直都是！」
陳啟沒有和他爭這句話，只問：「她讓你開什麼門？」
森川的手停了一瞬，又向按鍵伸去：「她知道我在供電間。就是這扇。」
廣播裡的喘息更急了。那道女聲像是聽見了爭執，語氣裡帶上壓不住的惱怒。
「森川修司，你還要把我關在外面多久？」
森川的手指懸在按鍵上方，抖得越來越厲害。
陳啟沒有繼續壓他。森川向前一寸，他才跟著一寸；那隻手始終夠得到解鎖鍵，開不開門仍是森川自己決定。
周臨站在門邊，沒有靠近控制台：「問她一件舊事。」
「問她怎麼死的？」森川轉頭看他，「還是問那隻耳環？你非要我再聽一遍她已經死了？」
「問你們都知道、佐伯只知道一半的事。」
「她就在外面。」
「門鎖在你手裡。」周臨看向那根遲遲沒有按下去的手指，「陳啟現在鬆開，你真敢開？」
森川胸口劇烈起伏，手卻慢慢停了。他盯著喇叭，像是在從那副熟悉聲音里找一個自己願意相信的地方。
廣播裡的女人開始咳嗽，咳到幾乎說不出整句。
「修司，我知道你還在怪我。那晚我不該鎖你，可我真的沒辦法。先開門，好不好？」
森川眼裡的狂躁忽然淡了。
「美咲。」他的聲音發澀，「你從維修隔間的小窗出去以後，在哪兒等我？」
女聲沒有遲疑：「六號口。你後來去了6B-17，我一直在那裡等你。」
地點和編號都對。
森川卻把手收了回來。
「假的。」他說，「把我鎖進隔間以後，她開車去引那東西。後來騙我去六號口的人，是佐伯。」
廣播裡的聲音立刻亂了：「是你記錯了！我在六號口喊過你——」
「她也不會這麼說。」森川抬頭看著喇叭，「美咲從來不承認是我記錯。她會把聊天記錄翻出來，一條條拍到我臉上。」
他說完笑了一下，聲音卻沒出來。陳啟鬆開壓在控制台上的身體，往後退了半步。森川沒有道謝，只把掌心按在桌沿，等手指不再往解鎖鍵的方向偏。
他扯斷廣播主機的線路。
喇叭只安靜了半秒，備用線路自動接續。女人的聲音消失，趙啟明臨死前的喘息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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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啟握住斧柄，指節一點點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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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啟看向東牆：「趙啟明以為自己在追它，結果他說過什麼、往哪走，都被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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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要是不開呢？」陳啟問。
「那就說明樣本沒重要到讓它冒險。」周臨說，「我們照原計劃清場，再換入口。」
「至少不是押上所有人的命等一盞燈。」森川把線路圖鋪平，「這次可以試。」
「夠了。」陳啟提起斧頭，「它剛騙我們開門。現在換它自己開。」
周臨看向低溫箱。罐內樣本仍貼著東側，細小纖維繃在金屬上。佐伯費力接入備用廣播，卻始終沒有強攻供電間，說明它還不確定樣本會被怎樣處置。
這份不確定，可以利用一次。
「接東區單向廣播。」周臨說，「通知供電間製冷故障，三點四十撤離。走之前銷毀樣本。」
森川皺起眉：「它剛用假聲騙門，你要用廣播騙回去？」
「別說假話。」周臨指向已經軟化的最後一塊冷媒，「壓縮機撐不到天亮，樣本確實保不住。我們確實會在撤離前銷毀。」
森川看了一眼滾燙的機身，又看向門禁盤：「所以只有時間和撤退方向，是給它聽的。」
「還有一句。東區控制室禁止送電。」
陳啟看了眼門禁盤：「故意告訴它哪邊不能用？」
「對人是禁止，對它是提醒。」森川先一步接過話，「它熟悉港區流程。聽見控制室斷電，會先確認冷庫門還能不能從裡面手動打開。」
他重新接好單向輸出線路，徹底掐斷回傳。開口時，嗓音里的情緒已經被壓乾淨，只剩運維人員播報故障的平穩節奏。
「舊檢驗區供電間製冷故障，活體樣本將於三點四十分前就地銷毀。現場人員由南側裝卸門撤離，東區控制室禁止送電。重複，東區禁止送電。」
廣播切斷。
供電間只剩發電機的轟鳴。
第一分鐘過去，門禁盤沒有變化。陳啟靠在南門側壁，斧刃垂在腿邊。森川盯著最後一塊冷媒，手指無意識地在控制台邊緣敲了一下，又停住。
周臨站在低溫箱與東門之間。門後沒有腳步，廣播線路也沒有被重新接入，只有壓縮機每隔十幾秒發出一次吃力的震響。那塊冷媒沿邊緣滴水，水珠落進托盤後很快又凝成薄霜。
「三點四十真撐不到？」陳啟壓低聲音。
「撐得到三點四十。」森川盯著溫度曲線，「撐不到我們演出來的從容。佐伯如果懂設備，也會看得出來。」
「那它更該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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