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趙啟明之死
電話那頭的喘息突然斷了。
高處緊跟著傳來重物砸上鐵板的悶響，失真的餘音順著聽筒滾過來。趙啟明還在加工區入口，根本沒逃遠。
陳啟死死壓著川口右臂的傷口，抬頭看了眼砸在叉車頂棚上的鋼梯：「我把人挪到門外，你踩我肩膀上去。」
「你右肩連斧頭都抬不穩。」周臨扯過川口的外套，在傷口近心端重新收緊，「托不住我。」
「那就等他死在上面？」
陳啟彎腰想把川口架起來。傷員雙腿根本使不上力，重量剛壓下來，他右肩便向後縮了一下，手指也跟著鬆開。
電話里終於傳來趙啟明的聲音。
「北面……有裝貨坡道。繞外場能上來。」他每說幾個字都要換一口氣，「先把活人送走，再來接我。那條路沒畫在圖紙上。」
周臨按開免提，撿起川口腳邊的斷箭。箭杆斷面參差不齊，上面沾著透明黏液。
「你的腿怎麼樣？」
聽筒里靜了兩秒。
「還能動。」
「他問傷口。」陳啟沖手機開口，「少拿嘴硬糊弄人。」
趙啟明低低罵了一聲：「左小腿豁開了。樓梯塌的時候劃的，我正往北爬。」
弩弦忽然繃響。
第二支箭擦過一團從吊軌後探出的暗色組織，釘進上方橫樑。那東西只收縮了一瞬，便沿軌道重新滑進陰影。
周臨抬高手電。二層平台中段缺了一截欄杆，趙啟明拖著左腿向北挪，身後留著一道歪斜血痕。他頭頂的舊吊軌把平台切成數段，看不見的地方比能看見的更多。
北側坡道在庫房外牆背面，正常走過去至少要繞過整片裝卸場。
防火門一旦重新打開，佐伯卻只需沿吊軌橫移十幾米。周臨在腦中把兩條路線過了一遍，沒有一條能趕在它前面抵達平台。
陳啟把川口靠在叉車輪轂旁，拎起斧頭。
周臨壓住斧柄：「斜撐全斷了。你踩上去，剩下那半截也會塌。」
陳啟踹了一下梯框。懸空的連接處劇烈晃動，鐵鏽簌簌落下。頂棚也傳來黏膩的摩擦聲，有東西正在他們看不見的高度移動。
趙啟明停住了。他背靠殘破欄杆，把手弩架在膝上。
「周臨。」
「我在。」
「坡道口有扇藍色冷庫門，連著外場。我把佐伯引過去，你們堵門。」
「你剛才那條路，差點把川口釘死。」周臨盯著平台北側，「這回憑什麼信你？」
「我難得大方一次。」趙啟明喘著氣笑了笑，「先記帳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周臨沒接這句話，只把川口拖進貨車門內側的死角，將他的手按在止血布團上。再抬頭時，平台上的趙啟明已經轉向北側。
可佐伯沒有去坡道。
殘缺的頭頸倒懸在橫樑下，增生組織纏滿吊軌，宿主身體就貼在趙啟明頭頂，雙方相距不到兩米。
「上面！」
趙啟明抬弩便射。第三支箭剛離弦，一條肉刃已經從欄杆縫隙刺下。
箭頭擦過佐伯胸頸，帶下一小片灰黑組織，隨後貫穿旁邊的薄鐵門。趙啟明向後滾開，左腿卻慢了一拍，褲管立刻多出一道裂口。
佐伯沒有撲向倒地的人。它把左側殘軀橫在胸前，另一條肉刃反而先掃向下面的叉車。
陳啟剛踩上車頂，周臨便抓住他腰後的工具帶。兩人一起落回地面，刃鋒貼著叉車頂棚掠過，豁開半米長的裂口。懸著的鋼梯受震滑落，砸在他們身旁。
平台到地面之間，只剩近三米的空檔。
趙啟明低頭看了眼箭槽。還剩最後一支。
第三支箭留在薄鐵門上，箭杆還在輕輕顫。佐伯胸頸附近少了一塊組織，卻沒有追著趙啟明撲殺，反而橫在北側出口與平台之間。它看得懂他在找退路，也知道剩下那支弩箭能威脅到哪裡。
「你早看見它在頭頂？」陳啟坐起身，抬手擋開落灰。
「只看見影子。」趙啟明把最後一箭壓進弩槽，「還以為能從北邊繞。」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語速忽然快起來：「藍色冷庫門右邊有檢修長廊。凍不死它，它就會走那裡。記住了，這條真免費。」
吊軌上的組織盡數鬆開，佐伯向平台墜落。
趙啟明卻將弩口壓向外側。那裡橫著一根覆滿白霜的粗管，轉角掛著紅色輪閥，警示牌上只有兩個字最醒目。
【液氮】
崩！
最後一箭撞碎閥座旁的細管。高壓液氮伴著尖嘯噴出，慘白霧氣吞沒平台。趙啟明被氣流掀向欄杆，佐伯首當其衝，頭頸迅速覆上一層白霜。
第一條肉刃被凍得偏向一旁，擦過趙啟明肩側，釘進鋼板。
第二條仍落了下來。
刃尖貫穿胸膛，將他釘在欄杆上。手機摔落在鐵板間，聽筒里只剩液氮泄壓的尖嘯。
陳啟向前邁了一步。
周臨把防火門的手動鏈塞進他手裡：「關門。川口再出一次血，等不到救護車來。」
「他還活著。」陳啟的聲音很啞。
「佐伯也還活著。」周臨看向平台下方被白霧遮住的支撐柱，「門不關，它下一次先殺的是我們手裡這個。」
白霧中的平台沒有再響起弩弦聲。佐伯卻已經從霧裡退出來，凍傷組織裹住胸頸，撞得吊軌來回搖晃。
陳啟盯了那裡一秒，雙手抓住鐵鏈往下拽。
厚重的防火門開始閉合。
周臨扛起半昏迷的川口向外撤。陳啟最後擠出門縫時，一截覆霜肉刃從裡面追出，鋒緣擦開防護服，又被落下的門板夾在中間。
門徹底閉死。斷掉的肉刃落在地上，抽搐幾下便不再動。
【世界任務：清除成熟寄生生物1/2。】
進度沒有變化。
隱藏任務名單自行展開。
【周臨】與【陳啟】仍然亮著，屬於【趙啟明】的名字已經變灰。沒有死亡結算，也沒有退出標記。
兩人把川口抬回供電間。森川快步接過傷員，看了眼他們身後空蕩的走廊，嘴唇動了動，最後只低頭壓住傷口。
陳啟把破拆斧放在桌邊，卻沒鬆手。他掌心還握著那截手動鏈，直到森川讓他幫忙托住川口的手肘，才一根根掰開手指。鏈條落地時發出一聲脆響，屋裡沒人抬頭。
低溫箱旁的白紙上，多出了一排密密麻麻的凹痕。
「從你們出去以後，它隔一會兒就撞一次。」森川說，「剛才最響。」
周臨走到箱前。內罐安靜得像一口鋼棺，記錄器還停在零下十四度。他將掌心貼上罐壁，等了片刻。
隔著厚重隔離層，一絲輕得幾乎會被發電機震動蓋住的刮擦傳進掌心。
停了一會兒，又是一下。
這一次，刮擦聲比剛才更長。
高處緊跟著傳來重物砸上鐵板的悶響，失真的餘音順著聽筒滾過來。趙啟明還在加工區入口，根本沒逃遠。
陳啟死死壓著川口右臂的傷口，抬頭看了眼砸在叉車頂棚上的鋼梯：「我把人挪到門外，你踩我肩膀上去。」
「你右肩連斧頭都抬不穩。」周臨扯過川口的外套，在傷口近心端重新收緊，「托不住我。」
「那就等他死在上面？」
陳啟彎腰想把川口架起來。傷員雙腿根本使不上力，重量剛壓下來，他右肩便向後縮了一下，手指也跟著鬆開。
電話里終於傳來趙啟明的聲音。
「北面……有裝貨坡道。繞外場能上來。」他每說幾個字都要換一口氣，「先把活人送走，再來接我。那條路沒畫在圖紙上。」
周臨按開免提，撿起川口腳邊的斷箭。箭杆斷面參差不齊，上面沾著透明黏液。
「你的腿怎麼樣？」
聽筒里靜了兩秒。
「還能動。」
「他問傷口。」陳啟沖手機開口，「少拿嘴硬糊弄人。」
趙啟明低低罵了一聲：「左小腿豁開了。樓梯塌的時候劃的，我正往北爬。」
弩弦忽然繃響。
第二支箭擦過一團從吊軌後探出的暗色組織，釘進上方橫樑。那東西只收縮了一瞬，便沿軌道重新滑進陰影。
周臨抬高手電。二層平台中段缺了一截欄杆，趙啟明拖著左腿向北挪，身後留著一道歪斜血痕。他頭頂的舊吊軌把平台切成數段，看不見的地方比能看見的更多。
北側坡道在庫房外牆背面，正常走過去至少要繞過整片裝卸場。
防火門一旦重新打開，佐伯卻只需沿吊軌橫移十幾米。周臨在腦中把兩條路線過了一遍，沒有一條能趕在它前面抵達平台。
陳啟把川口靠在叉車輪轂旁，拎起斧頭。
周臨壓住斧柄：「斜撐全斷了。你踩上去，剩下那半截也會塌。」
陳啟踹了一下梯框。懸空的連接處劇烈晃動，鐵鏽簌簌落下。頂棚也傳來黏膩的摩擦聲，有東西正在他們看不見的高度移動。
趙啟明停住了。他背靠殘破欄杆，把手弩架在膝上。
「周臨。」
「我在。」
「坡道口有扇藍色冷庫門，連著外場。我把佐伯引過去，你們堵門。」
「你剛才那條路，差點把川口釘死。」周臨盯著平台北側，「這回憑什麼信你？」
「我難得大方一次。」趙啟明喘著氣笑了笑，「先記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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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佐伯沒有去坡道。
殘缺的頭頸倒懸在橫樑下，增生組織纏滿吊軌，宿主身體就貼在趙啟明頭頂，雙方相距不到兩米。
「上面！」
趙啟明抬弩便射。第三支箭剛離弦，一條肉刃已經從欄杆縫隙刺下。
箭頭擦過佐伯胸頸，帶下一小片灰黑組織，隨後貫穿旁邊的薄鐵門。趙啟明向後滾開，左腿卻慢了一拍，褲管立刻多出一道裂口。
佐伯沒有撲向倒地的人。它把左側殘軀橫在胸前，另一條肉刃反而先掃向下面的叉車。
陳啟剛踩上車頂，周臨便抓住他腰後的工具帶。兩人一起落回地面，刃鋒貼著叉車頂棚掠過，豁開半米長的裂口。懸著的鋼梯受震滑落，砸在他們身旁。
平台到地面之間，只剩近三米的空檔。
趙啟明低頭看了眼箭槽。還剩最後一支。
第三支箭留在薄鐵門上，箭杆還在輕輕顫。佐伯胸頸附近少了一塊組織，卻沒有追著趙啟明撲殺，反而橫在北側出口與平台之間。它看得懂他在找退路，也知道剩下那支弩箭能威脅到哪裡。
「你早看見它在頭頂？」陳啟坐起身，抬手擋開落灰。
「只看見影子。」趙啟明把最後一箭壓進弩槽，「還以為能從北邊繞。」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語速忽然快起來：「藍色冷庫門右邊有檢修長廊。凍不死它，它就會走那裡。記住了，這條真免費。」
吊軌上的組織盡數鬆開，佐伯向平台墜落。
趙啟明卻將弩口壓向外側。那裡橫著一根覆滿白霜的粗管，轉角掛著紅色輪閥，警示牌上只有兩個字最醒目。
【液氮】
崩！
最後一箭撞碎閥座旁的細管。高壓液氮伴著尖嘯噴出，慘白霧氣吞沒平台。趙啟明被氣流掀向欄杆，佐伯首當其衝，頭頸迅速覆上一層白霜。
第一條肉刃被凍得偏向一旁，擦過趙啟明肩側，釘進鋼板。
第二條仍落了下來。
刃尖貫穿胸膛，將他釘在欄杆上。手機摔落在鐵板間，聽筒里只剩液氮泄壓的尖嘯。
陳啟向前邁了一步。
周臨把防火門的手動鏈塞進他手裡：「關門。川口再出一次血，等不到救護車來。」
「他還活著。」陳啟的聲音很啞。
「佐伯也還活著。」周臨看向平台下方被白霧遮住的支撐柱，「門不關，它下一次先殺的是我們手裡這個。」
白霧中的平台沒有再響起弩弦聲。佐伯卻已經從霧裡退出來，凍傷組織裹住胸頸，撞得吊軌來回搖晃。
陳啟盯了那裡一秒，雙手抓住鐵鏈往下拽。
厚重的防火門開始閉合。
周臨扛起半昏迷的川口向外撤。陳啟最後擠出門縫時，一截覆霜肉刃從裡面追出，鋒緣擦開防護服，又被落下的門板夾在中間。
門徹底閉死。斷掉的肉刃落在地上，抽搐幾下便不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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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度沒有變化。
隱藏任務名單自行展開。
【周臨】與【陳啟】仍然亮著，屬於【趙啟明】的名字已經變灰。沒有死亡結算，也沒有退出標記。
兩人把川口抬回供電間。森川快步接過傷員，看了眼他們身後空蕩的走廊，嘴唇動了動，最後只低頭壓住傷口。
陳啟把破拆斧放在桌邊，卻沒鬆手。他掌心還握著那截手動鏈，直到森川讓他幫忙托住川口的手肘，才一根根掰開手指。鏈條落地時發出一聲脆響，屋裡沒人抬頭。
低溫箱旁的白紙上，多出了一排密密麻麻的凹痕。
「從你們出去以後，它隔一會兒就撞一次。」森川說，「剛才最響。」
周臨走到箱前。內罐安靜得像一口鋼棺，記錄器還停在零下十四度。他將掌心貼上罐壁，等了片刻。
隔著厚重隔離層，一絲輕得幾乎會被發電機震動蓋住的刮擦傳進掌心。
停了一會兒，又是一下。
這一次，刮擦聲比剛才更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