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幽靈的里程表
柴油發電機第二次點火後，終于震著地面轉了起來。黑煙從排氣管噴出，兩盞白熾燈忽明忽暗，過了半分鐘才不再閃。
森川蹲在機組旁接好線夾，盯著萬用表看了一會兒，又把一隻舊電暖器接進插座。發電機的聲音立刻沉下去，錶針晃了幾下，慢慢穩住。
「能帶負載。」森川摘下手套，指腹在油管接口處抹了一遍，「暫時沒漏。真要搬走，油壓還得一直盯著。」
趙啟明靠著門框，左手壓住側腰：「機器沒問題。十二小時，從現在算。」
進門前，他的四支弩箭已經被陳啟留在門邊。此時陳啟把空弩扔回他腳下：「弩先拿著，箭出去再給你。你現在站都站不穩，別讓手一抖先把自己人釘牆上。」
「準不準，試過才知道。」
陳啟離他不到兩步：「我就在這兒。你想試，端起來。」
趙啟明看了他一眼，沒去撿弩。
配電櫃後忽然響起一聲金屬碰地的輕響。陳啟轉身橫過斧頭，周臨也錯開半步，堵住供電間唯一的內門。
櫃後的陰影里，一個穿灰棉服、年近六十的男人慢慢站起來。他凍得嘴唇發青，胸前通行證已經磨花，只剩「岸本明夫」四個字還看得清。
岸本看見武器和幾人身上的血，立刻把雙手舉高：「錢在左邊內兜，鑰匙也給你們。線路別動，這地方真沒值錢的。」
森川從門外探進頭：「岸本先生，是我。森川。」
岸本眯眼認了兩秒，臉色反而更難看：「森川修司？港區通報說你連人帶車衝進外港，落海失蹤了！」
「車沒衝進海里，我也還活著。」森川朝機組偏了偏頭，「您怎麼在這裡？」
「昨晚應急機組自己啟動了一次，今天油壓又報警。我在這兒凍了半宿，等夜班交接，結果一個人都沒來。」岸本放下手，目光落到剛穩定的錶針上，「你們就這麼試？」
趙啟明彎腰去撿手弩：「老頭，機器到底能不能用？」
岸本沒搭理他，過去把風門推回半格：「亮燈不算能用，得帶負載。森川，把停機記錄調出來。」
森川按下停機鈕。轟鳴一點點低下去，遠處港區廣播從風雪裡浮出來，依次播報北門、冷庫連廊和舊檢驗區的巡檢情況。
【全域巡檢正常。】
岸本撿回掉在地上的杯蓋：「佐伯今晚倒挺盡責，還在替班？半小時前我在北門碰到他，他還讓我早點撤。」
「不可能。」趙啟明抬起頭，「半小時前，他在八號碼頭東側。」
岸本被他的語氣頂得一愣：「我看見個活人，還能認錯？」
「時間也對不上。」森川把終端屏幕轉過來，「二十三點二十四分，佐伯的高級帳號在三號化霜機房改過參數。北門到機房，開車都趕不及。」
岸本臉漲紅了：「不信就去調監控、問門衛。他拿佐伯的卡刷門，還跟我說了話。剛才廣播裡那個，不也是他的聲音？」
趙啟明扶住門框：「我追的那個左邊脖子少了一塊，一路在滴血。臉能看錯，血路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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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號、時間、改動項，都在底層日誌。」森川敲了敲屏幕，「我這裡也不是聽來的。」
「先把位置落下來。」周臨把港區平面圖鋪到發電機外殼上，「趙啟明，標最後一處血跡。岸本先生，您點北門見人的地方。森川，把化霜機房圈出來。」
三個紅圈隔著冷庫牆體和鐵絲網，幾乎橫跨半個港區。
周臨低頭看了眼供電間地面。幾個人來回搬線、試機，鞋印和受力痕跡已經疊成一團；【識痕】里最清楚的，仍是趙啟明那條歪斜的血路。北門來人、機房帳號和叉車裡程不在這裡，靠它補不出來。
他看向岸本：「您看清那人的臉了嗎？」
「隔著門衛亭的玻璃，天又黑，臉沒看清。」岸本的底氣弱了些，「可他穿北辰工裝，掛佐伯的牌，刷完卡還跟我打招呼。」
「原話呢？」
「『北區確認過了，你早點走。』差不多就這句。沒多久，大喇叭也播了一遍北區巡檢。」
森川轉頭聽著遠處的廣播。等那段錄音再次循環，他才低聲罵了一句：「這不是佐伯今晚說的，是三年前錄的。句尾有段壞電流，位置一點沒變。」
「錄音是舊的，門口的人總是活的。」岸本把維修工單攤開，「他知道機組報故障，也知道我在裡面。」
「門上貼著工單。」森川點了點紙角，「進來掃一眼就知道。至於讓您早點走，誰都說得出來。」
岸本低頭看見自己寫在工單上的名字，半晌沒出聲。
陳啟用斧柄點了點地圖：「北門有人拿卡，機房那邊只見帳號，未必真有人。趙啟明追的是受傷那個。先別把三條線硬塞給一個人。」
「還有04-17號叉車。」周臨問森川，「里程能對上哪條路線？」
森川調出保養記錄：「比上次入庫只多了不到八公里。要繞三座停用冷庫一圈，至少十三分鐘。只有從舊檢疫區進海關檢驗庫，走內部封閉通道折返，差不多。」
趙啟明立刻把手指按在東側兩處雪坡上：「叉車上不去，人可以。我要是追的真是佐伯，那開叉車兜圈子的就是另一個。」
「第二個缺口以前有檢修梯，海關翻修時拆了。」森川說。
「梯子沒了，牆邊有新木托盤。」趙啟明回得很快，「雪裡也有腳印。有人踩托盤翻過去了。」
周臨在缺口處補上一道紅線，沒有急著給那些痕跡找上主人。
岸本盯著地圖看了片刻，忽然說：「舊檢驗庫那台冷庫，這幾天一直反覆化霜。那邊早就封停不收貨了，可監控盤每隔幾個小時就跳一次負載峰值。我報過故障，批覆寫的是海關備用機組試機。」
「誰批的？」森川問。
岸本的手指停在工單簽名處：「佐伯。」
趙啟明帶血的指尖順著地圖滑下去：「我追到的血，也斷在這裡。」
循環廣播發出一聲刺耳電流，正常播報被強行切斷。幾秒後，冰冷的電子女聲覆蓋整片港區：
【緊急播報：海關舊檢驗區發生高危有毒氣體泄漏。所有在崗人員立即從北側通道撤離。兩分鐘後，庫區防火隔離門將自動封閉。重複，自動封閉。】
岸本撲到總控盤前，拍亮兩排指示燈：「哪來的毒氣？這裡一個報警都沒跳！」
陳啟拔掉發電機電纜：「證件帶上，馬上走。出了門別回來，也別跟人提見過我們。」
森川推開疏散門：「您直接回家。明天有人問，就說我拿斧頭逼您撤的。」
岸本被推到門外，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修司，你先給家裡報個平安。你失蹤這麼久，美咲肯定急瘋了。別只顧港區這堆破銅爛鐵。」
森川沒有接話，只把帽檐往下壓了壓。
北側疏散門的大屏開始滾動人數。岸本刷卡離開，屏幕先顯示【應到人數：26】，下一秒，數字跳成了【27】。
一條脫網記錄隨即刷新出來：
【外來車輛臨時卡。】
趙啟明彎腰撿起手弩，把陳啟還來的四支箭一支支插回箭袋。
周臨看著那條記錄。人還沒出現，那張卡已經進入了撤離統計。
森川蹲在機組旁接好線夾，盯著萬用表看了一會兒，又把一隻舊電暖器接進插座。發電機的聲音立刻沉下去，錶針晃了幾下，慢慢穩住。
「能帶負載。」森川摘下手套，指腹在油管接口處抹了一遍，「暫時沒漏。真要搬走，油壓還得一直盯著。」
趙啟明靠著門框，左手壓住側腰：「機器沒問題。十二小時，從現在算。」
進門前，他的四支弩箭已經被陳啟留在門邊。此時陳啟把空弩扔回他腳下：「弩先拿著，箭出去再給你。你現在站都站不穩，別讓手一抖先把自己人釘牆上。」
「準不準，試過才知道。」
陳啟離他不到兩步：「我就在這兒。你想試，端起來。」
趙啟明看了他一眼，沒去撿弩。
配電櫃後忽然響起一聲金屬碰地的輕響。陳啟轉身橫過斧頭，周臨也錯開半步，堵住供電間唯一的內門。
櫃後的陰影里，一個穿灰棉服、年近六十的男人慢慢站起來。他凍得嘴唇發青，胸前通行證已經磨花，只剩「岸本明夫」四個字還看得清。
岸本看見武器和幾人身上的血，立刻把雙手舉高：「錢在左邊內兜，鑰匙也給你們。線路別動，這地方真沒值錢的。」
森川從門外探進頭：「岸本先生，是我。森川。」
岸本眯眼認了兩秒，臉色反而更難看：「森川修司？港區通報說你連人帶車衝進外港，落海失蹤了！」
「車沒衝進海里，我也還活著。」森川朝機組偏了偏頭，「您怎麼在這裡？」
「昨晚應急機組自己啟動了一次，今天油壓又報警。我在這兒凍了半宿，等夜班交接，結果一個人都沒來。」岸本放下手，目光落到剛穩定的錶針上，「你們就這麼試？」
趙啟明彎腰去撿手弩：「老頭，機器到底能不能用？」
岸本沒搭理他，過去把風門推回半格：「亮燈不算能用，得帶負載。森川，把停機記錄調出來。」
森川按下停機鈕。轟鳴一點點低下去，遠處港區廣播從風雪裡浮出來，依次播報北門、冷庫連廊和舊檢驗區的巡檢情況。
【全域巡檢正常。】
岸本撿回掉在地上的杯蓋：「佐伯今晚倒挺盡責，還在替班？半小時前我在北門碰到他，他還讓我早點撤。」
「不可能。」趙啟明抬起頭，「半小時前，他在八號碼頭東側。」
岸本被他的語氣頂得一愣：「我看見個活人，還能認錯？」
「時間也對不上。」森川把終端屏幕轉過來，「二十三點二十四分，佐伯的高級帳號在三號化霜機房改過參數。北門到機房，開車都趕不及。」
岸本臉漲紅了：「不信就去調監控、問門衛。他拿佐伯的卡刷門，還跟我說了話。剛才廣播裡那個，不也是他的聲音？」
趙啟明扶住門框：「我追的那個左邊脖子少了一塊，一路在滴血。臉能看錯，血路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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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位置落下來。」周臨把港區平面圖鋪到發電機外殼上，「趙啟明，標最後一處血跡。岸本先生，您點北門見人的地方。森川，把化霜機房圈出來。」
三個紅圈隔著冷庫牆體和鐵絲網，幾乎橫跨半個港區。
周臨低頭看了眼供電間地面。幾個人來回搬線、試機，鞋印和受力痕跡已經疊成一團；【識痕】里最清楚的，仍是趙啟明那條歪斜的血路。北門來人、機房帳號和叉車裡程不在這裡，靠它補不出來。
他看向岸本：「您看清那人的臉了嗎？」
「隔著門衛亭的玻璃，天又黑，臉沒看清。」岸本的底氣弱了些，「可他穿北辰工裝，掛佐伯的牌，刷完卡還跟我打招呼。」
「原話呢？」
「『北區確認過了，你早點走。』差不多就這句。沒多久，大喇叭也播了一遍北區巡檢。」
森川轉頭聽著遠處的廣播。等那段錄音再次循環，他才低聲罵了一句：「這不是佐伯今晚說的，是三年前錄的。句尾有段壞電流，位置一點沒變。」
「錄音是舊的，門口的人總是活的。」岸本把維修工單攤開，「他知道機組報故障，也知道我在裡面。」
「門上貼著工單。」森川點了點紙角，「進來掃一眼就知道。至於讓您早點走，誰都說得出來。」
岸本低頭看見自己寫在工單上的名字，半晌沒出聲。
陳啟用斧柄點了點地圖：「北門有人拿卡，機房那邊只見帳號，未必真有人。趙啟明追的是受傷那個。先別把三條線硬塞給一個人。」
「還有04-17號叉車。」周臨問森川，「里程能對上哪條路線？」
森川調出保養記錄：「比上次入庫只多了不到八公里。要繞三座停用冷庫一圈，至少十三分鐘。只有從舊檢疫區進海關檢驗庫，走內部封閉通道折返，差不多。」
趙啟明立刻把手指按在東側兩處雪坡上：「叉車上不去，人可以。我要是追的真是佐伯，那開叉車兜圈子的就是另一個。」
「第二個缺口以前有檢修梯，海關翻修時拆了。」森川說。
「梯子沒了，牆邊有新木托盤。」趙啟明回得很快，「雪裡也有腳印。有人踩托盤翻過去了。」
周臨在缺口處補上一道紅線，沒有急著給那些痕跡找上主人。
岸本盯著地圖看了片刻，忽然說：「舊檢驗庫那台冷庫，這幾天一直反覆化霜。那邊早就封停不收貨了，可監控盤每隔幾個小時就跳一次負載峰值。我報過故障，批覆寫的是海關備用機組試機。」
「誰批的？」森川問。
岸本的手指停在工單簽名處：「佐伯。」
趙啟明帶血的指尖順著地圖滑下去：「我追到的血，也斷在這裡。」
循環廣播發出一聲刺耳電流，正常播報被強行切斷。幾秒後，冰冷的電子女聲覆蓋整片港區：
【緊急播報：海關舊檢驗區發生高危有毒氣體泄漏。所有在崗人員立即從北側通道撤離。兩分鐘後，庫區防火隔離門將自動封閉。重複，自動封閉。】
岸本撲到總控盤前，拍亮兩排指示燈：「哪來的毒氣？這裡一個報警都沒跳！」
陳啟拔掉發電機電纜：「證件帶上，馬上走。出了門別回來，也別跟人提見過我們。」
森川推開疏散門：「您直接回家。明天有人問，就說我拿斧頭逼您撤的。」
岸本被推到門外，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修司，你先給家裡報個平安。你失蹤這麼久，美咲肯定急瘋了。別只顧港區這堆破銅爛鐵。」
森川沒有接話，只把帽檐往下壓了壓。
北側疏散門的大屏開始滾動人數。岸本刷卡離開，屏幕先顯示【應到人數：26】，下一秒，數字跳成了【27】。
一條脫網記錄隨即刷新出來：
【外來車輛臨時卡。】
趙啟明彎腰撿起手弩，把陳啟還來的四支箭一支支插回箭袋。
周臨看著那條記錄。人還沒出現，那張卡已經進入了撤離統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