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兩年前的夜班表
監控畫面在高橋美咲走出車門十二秒後中斷，舊屏幕只剩一片刺眼的雪花。緊接著，桌邊的低溫箱又響了，這次標紅的是電池。
屏幕右上角彈出一把黃色小扳手。外接電源已經恢復，電池健康度仍顯示【讀取失敗】。周臨重新壓緊插頭，壓縮機很快開始製冷，電池圖標旁卻始終沒有出現充電標誌。
陳啟把那塊標著「容量68%」的備用電池翻了個面，連生產日期都沒有。
「別折騰了。」他把電池扔回桌上，「再插拔十次，這破銅爛鐵也不會突然良心發現，自己給你回半格電。」
「設備倉有原廠電池。」森川仍盯著雪花屏，「六碼頭東邊，穿過冷庫連廊就是。夜班會留兩塊應急的。我的帳號要是還能用，十分鐘就能拿到。」
他說到這裡才回過頭：「你們先讓我把剛才那段再看一遍。」
周臨把「23:21」記在地圖背面，又看了眼低溫箱空掉的電池框，這才關掉顯示器：「電池拿回來再看。」
「美咲可能還活著！」
「那十二秒錄像不會自己跑掉。」周臨收起地圖，「電池一停，箱裡的東西撐不了多久。」
陳啟已經把低溫箱抱下桌：「佐伯剛斷過一次電，不會只來一次。你想繼續找人，就別守著一片雪花等它回來。」
森川咬了咬牙，沒再爭。他在暖風旁坐了這麼久，腿腳仍有些僵，扶著車門才慢慢挪上後排。
港區恢復供電後，路燈下已經有人影活動。麵包車沒敢開大燈，繞開新值班樓，穿過兩座冷庫之間的連廊。設備倉就在盡頭，捲簾門上結著一層薄霜。
森川來到門禁前，輸入自己的高級維修帳號。
「嘀。」
綠燈亮了一下，立刻轉紅。
「再輸一遍。」陳啟站到門側，破拆斧沒有離手。
森川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重新輸入，結果依舊。
【該帳戶已停用。停用時間：昨日23:13。】
訪客簿上，他在23:12「離開港區」。
陳啟看著那行提示，斧刃卡進捲簾門底部：「帳號和死亡報告是一套安排。往後站，門一開，附近的人都能聽見。」
鐵皮擦過導軌，動靜順著連廊傳出很遠。陳啟撐住門底，周臨把鋼管塞進縫隙，兩人將捲簾門頂到膝蓋高度。
森川先鑽進去，確認裡面沒人，周臨才把低溫箱推進倉內。陳啟最後收回鋼管，兩人托著門沿慢慢放下，沒讓捲簾門直接砸回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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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備倉里立著兩排充電架，接口和低溫箱完全一致，架子上卻空空如也。森川一路摸到最裡面，從夾板底下抽出一張庫存單。
「昨天白班盤點的時候還在。」他指著簽收欄，「兩塊原廠電池，一塊檢修備用，夜裡全被調走了。」
簽字欄里只有一個姓氏。
【佐伯】
陳啟看向低溫箱：「現在怎麼辦？開回值班室接線，再等他拉一次閘？」
周臨取出馬海的手機。通訊錄里有個叫「方晟」的聯繫人，馬海曾向他問過止血劑和車載電源的黑市價格，最後一條回復是：
【只賣貨，不接殺人越貨的買賣。】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馬海？」對面的人聽著十分清醒，「你要的電池已經賣了。想退定金，等大家活著回到歸衡庭再談。」
「馬海死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那你拿著他的手機找我，想買什麼？」
「便攜低溫箱電池，接口照片已經發過去。現在能不能交貨？」
「我這裡還有一塊舊的。能撐多久，全看運氣。」方晟報了個價，「二百四十點星塵，定金先付一半。」
「一百八十點。」周臨鋪開港區平面圖，「我再給你一段外圈現狀。兩個警方封鎖的出口，一條北側維修路，還有舊圍欄的監控缺口。」
陳啟轉頭看了過來。
剔骨刀沿地圖邊緣划過，六碼頭、舊磅站和設備倉都被留在殘頁之外。能看見的只有北側維修路、兩處封鎖點，以及舊圍欄那段監控死角。
「我們剛走過的路，你也能賣？」陳啟把聲音壓得很低。
「舊值班室和六碼頭不在地圖上。」周臨拍下殘頁，「他只能拿到封鎖位置和圍欄缺口。」
方晟很快收到照片。
「兩處封鎖點加一道舊圍欄，就想壓我六十點？這東西可不算安全路線。」
「所以我賣的是現狀，不是保命承諾。覺得不值，那就只談星塵。」
「少裝蒜。你要是能馬上找到第二個有現貨的，根本不會用馬海的電話。」
方晟那邊傳來幾下敲擊聲，像是在檢查什麼東西。過了片刻，他才開口：「一百八十點，帶你剛發的那段圖。交易完各走各的。先說清楚，我不組隊、不維修，也不回答港區裡的任何問題。」
「原圖沒有，只有照片。」
「行。二十分鐘後，北側廢棄洗消台見。」
臨時契約很快彈出，條款只有交貨、付款，以及交易完成後十分鐘內雙方不得主動攻擊。方晟把救援、情報和售後全部刪掉了。
周臨確認路線範圍沒有被擴大，在契約上留下烙印。
陳啟等光幕消失才問：「他轉手再賣一次，北邊不是會多出一群人？」
「多半會。」
「那你還給？」
「圖上沒有我們的落腳點。真有人去北側，先碰到的也是警方封鎖線。」
二十分鐘後，北側廢棄洗消台的高台上多了個人。深藍羽絨服的帽子壓得很低，護目鏡遮住大半張臉，右手一直留在衣袋外面。
方晟沒有靠近。他讓周臨把剔骨刀留在車邊，又繞著洗消台看了一圈，確認附近沒有第二撥人，才把舊電池順著冰面踢過來。
「兩分鐘驗貨。」方晟沒摘護目鏡，「接上以後能帶動壓縮機，就算交付。容量衰減寫進契約了，你要在這裡等它耗光，我不奉陪。」
電池外殼磨損嚴重，接口卻很乾淨。周臨接上檢測線，輸出電壓穩定。
【物品與描述相符。】
一百八十點星塵被扣除，雙方始終隔著十多米。
方晟收起殘圖，走下高台前才補了一句：「舊電池只認實測。屏幕報的續航，別全信。」
回到設備倉，周臨把舊電池接上低溫箱，拔掉市電，讓壓縮機連續運行了十分鐘。期間沒有再出現低電壓警告。
【剩餘續航時間：11小時20分鐘。】
比原來的電池少了近三個小時，至少夠他們撐過今晚。
舊電池比原廠型號窄了半指。周臨從充電架旁找來一塊廢橡膠，準備墊進防震槽。電池翻過來時，底部一段發黃的固定膠帶被帶起，下面粘著一角舊紙，紙邊蹭著一層暗紅油脂。
森川扶著充電架走近，用指甲挑下一點油污，在指腹間捻開：「舊冷庫吊機上用的脂。」
他又看了眼表頭：「這是舊版夜班排班表。」
殘破的表格上，【佐伯隆一】的名字出現了三次，後面落著兩個冷庫編號。
森川的指尖停在那裡。
「這兩座冷庫，兩年前就封了。」
屏幕右上角彈出一把黃色小扳手。外接電源已經恢復，電池健康度仍顯示【讀取失敗】。周臨重新壓緊插頭，壓縮機很快開始製冷，電池圖標旁卻始終沒有出現充電標誌。
陳啟把那塊標著「容量68%」的備用電池翻了個面，連生產日期都沒有。
「別折騰了。」他把電池扔回桌上，「再插拔十次，這破銅爛鐵也不會突然良心發現，自己給你回半格電。」
「設備倉有原廠電池。」森川仍盯著雪花屏，「六碼頭東邊，穿過冷庫連廊就是。夜班會留兩塊應急的。我的帳號要是還能用，十分鐘就能拿到。」
他說到這裡才回過頭：「你們先讓我把剛才那段再看一遍。」
周臨把「23:21」記在地圖背面，又看了眼低溫箱空掉的電池框，這才關掉顯示器：「電池拿回來再看。」
「美咲可能還活著！」
「那十二秒錄像不會自己跑掉。」周臨收起地圖，「電池一停，箱裡的東西撐不了多久。」
陳啟已經把低溫箱抱下桌：「佐伯剛斷過一次電，不會只來一次。你想繼續找人，就別守著一片雪花等它回來。」
森川咬了咬牙，沒再爭。他在暖風旁坐了這麼久，腿腳仍有些僵，扶著車門才慢慢挪上後排。
港區恢復供電後，路燈下已經有人影活動。麵包車沒敢開大燈，繞開新值班樓，穿過兩座冷庫之間的連廊。設備倉就在盡頭，捲簾門上結著一層薄霜。
森川來到門禁前，輸入自己的高級維修帳號。
「嘀。」
綠燈亮了一下，立刻轉紅。
「再輸一遍。」陳啟站到門側，破拆斧沒有離手。
森川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重新輸入，結果依舊。
【該帳戶已停用。停用時間：昨日23:13。】
訪客簿上，他在23:12「離開港區」。
陳啟看著那行提示，斧刃卡進捲簾門底部：「帳號和死亡報告是一套安排。往後站，門一開，附近的人都能聽見。」
鐵皮擦過導軌，動靜順著連廊傳出很遠。陳啟撐住門底，周臨把鋼管塞進縫隙，兩人將捲簾門頂到膝蓋高度。
森川先鑽進去，確認裡面沒人，周臨才把低溫箱推進倉內。陳啟最後收回鋼管，兩人托著門沿慢慢放下，沒讓捲簾門直接砸回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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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備倉里立著兩排充電架，接口和低溫箱完全一致，架子上卻空空如也。森川一路摸到最裡面，從夾板底下抽出一張庫存單。
「昨天白班盤點的時候還在。」他指著簽收欄，「兩塊原廠電池，一塊檢修備用，夜裡全被調走了。」
簽字欄里只有一個姓氏。
【佐伯】
陳啟看向低溫箱：「現在怎麼辦？開回值班室接線，再等他拉一次閘？」
周臨取出馬海的手機。通訊錄里有個叫「方晟」的聯繫人，馬海曾向他問過止血劑和車載電源的黑市價格，最後一條回復是：
【只賣貨，不接殺人越貨的買賣。】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馬海？」對面的人聽著十分清醒，「你要的電池已經賣了。想退定金，等大家活著回到歸衡庭再談。」
「馬海死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那你拿著他的手機找我，想買什麼？」
「便攜低溫箱電池，接口照片已經發過去。現在能不能交貨？」
「我這裡還有一塊舊的。能撐多久，全看運氣。」方晟報了個價，「二百四十點星塵，定金先付一半。」
「一百八十點。」周臨鋪開港區平面圖，「我再給你一段外圈現狀。兩個警方封鎖的出口，一條北側維修路，還有舊圍欄的監控缺口。」
陳啟轉頭看了過來。
剔骨刀沿地圖邊緣划過，六碼頭、舊磅站和設備倉都被留在殘頁之外。能看見的只有北側維修路、兩處封鎖點，以及舊圍欄那段監控死角。
「我們剛走過的路，你也能賣？」陳啟把聲音壓得很低。
「舊值班室和六碼頭不在地圖上。」周臨拍下殘頁，「他只能拿到封鎖位置和圍欄缺口。」
方晟很快收到照片。
「兩處封鎖點加一道舊圍欄，就想壓我六十點？這東西可不算安全路線。」
「所以我賣的是現狀，不是保命承諾。覺得不值，那就只談星塵。」
「少裝蒜。你要是能馬上找到第二個有現貨的，根本不會用馬海的電話。」
方晟那邊傳來幾下敲擊聲，像是在檢查什麼東西。過了片刻，他才開口：「一百八十點，帶你剛發的那段圖。交易完各走各的。先說清楚，我不組隊、不維修，也不回答港區裡的任何問題。」
「原圖沒有，只有照片。」
「行。二十分鐘後，北側廢棄洗消台見。」
臨時契約很快彈出，條款只有交貨、付款，以及交易完成後十分鐘內雙方不得主動攻擊。方晟把救援、情報和售後全部刪掉了。
周臨確認路線範圍沒有被擴大，在契約上留下烙印。
陳啟等光幕消失才問：「他轉手再賣一次，北邊不是會多出一群人？」
「多半會。」
「那你還給？」
「圖上沒有我們的落腳點。真有人去北側，先碰到的也是警方封鎖線。」
二十分鐘後，北側廢棄洗消台的高台上多了個人。深藍羽絨服的帽子壓得很低，護目鏡遮住大半張臉，右手一直留在衣袋外面。
方晟沒有靠近。他讓周臨把剔骨刀留在車邊，又繞著洗消台看了一圈，確認附近沒有第二撥人，才把舊電池順著冰面踢過來。
「兩分鐘驗貨。」方晟沒摘護目鏡，「接上以後能帶動壓縮機，就算交付。容量衰減寫進契約了，你要在這裡等它耗光，我不奉陪。」
電池外殼磨損嚴重，接口卻很乾淨。周臨接上檢測線，輸出電壓穩定。
【物品與描述相符。】
一百八十點星塵被扣除，雙方始終隔著十多米。
方晟收起殘圖，走下高台前才補了一句：「舊電池只認實測。屏幕報的續航，別全信。」
回到設備倉，周臨把舊電池接上低溫箱，拔掉市電，讓壓縮機連續運行了十分鐘。期間沒有再出現低電壓警告。
【剩餘續航時間：11小時20分鐘。】
比原來的電池少了近三個小時，至少夠他們撐過今晚。
舊電池比原廠型號窄了半指。周臨從充電架旁找來一塊廢橡膠，準備墊進防震槽。電池翻過來時，底部一段發黃的固定膠帶被帶起，下面粘著一角舊紙，紙邊蹭著一層暗紅油脂。
森川扶著充電架走近，用指甲挑下一點油污，在指腹間捻開：「舊冷庫吊機上用的脂。」
他又看了眼表頭：「這是舊版夜班排班表。」
殘破的表格上，【佐伯隆一】的名字出現了三次，後面落著兩個冷庫編號。
森川的指尖停在那裡。
「這兩座冷庫，兩年前就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