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佐伯的惡意
陳啟沒有掛電話，只用口型問森川：佐伯？
森川咬緊牙關點頭，身體又往隔熱罩里縮了縮。陳啟這才把聽筒重新貼回耳邊。
「把電話給森川。」佐伯的聲音平穩得像在交代工作，「他凍得不輕，經不起你們再帶著他折騰。你們想找誰，可以問我。」
「那我現在問。」陳啟看著桌上的死亡名單，「高橋美咲在哪？」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隨後傳來一聲輕響，通話斷了。
周臨剛摸向桌邊的剔骨刀，頭頂的燈便熄了。暖風機的轟鳴戛然而止，牆角那台舊監控也同時黑下去。
窗外，港區探照燈從遠處開始一排排熄滅。不到十秒，舊磅站附近只剩貨船航標燈隔著雪幕閃爍。
冷風重新從門窗縫隙里鑽進來。桌角的低溫箱隨即報警，溫度還停在零下十四度，電池圖標卻已經變成紅框；壓縮機試著啟動一次，箱體震了震，徹底安靜。
陳啟把馬海車上的備用電池拖到桌邊：「接這塊試試。」
接口完全吻合。周臨鎖死卡扣，屏幕亮了不到三十秒，又跳出一行提示。
【低電壓保護】
陳啟翻過電池，盯住底部的「容量68%」標籤：「這寫的是健康度，不是剩餘電量？」
「對。只能看出電池衰減過。」
「照片還偏偏把標籤擋住。」陳啟把空電池推到桌下，「馬海就沒打算讓買家當場驗完。」
屋裡沒了熱源，森川的肩膀很快又抖起來。他縮在隔熱罩里喘了幾口氣，指向舊磅站南邊：「配電間離這裡不遠。有扇灰色鐵門。要是總閘被人拉了，可以從那邊手動合上。」
陳啟沒有立刻動：「佐伯也知道。它既然拉了閘，就不會特意替我們把路清乾淨。」
「那你們就守在這兒？」森川撐著桌沿想站起來，「裡面的線路改過兩次，我帶你們去。」
膝蓋剛伸直，他又跌回椅子。周臨把港區平面圖推到他面前：「你說路線。我們走錯了還能回來，你跟過去，只會先被巡邏車看見。」
森川喘勻了些，手指壓住圖上的一間小房：「灰門進去有三面配電櫃。最深處那面才管舊值班區，左邊是岸電總成，別碰。總閘手柄是黑色的，下面掛著檢修牌。要是推不動，先看機械鎖扣，別硬拉。」
他又把手指往門後挪了一點：「絕緣鉤和二氧化碳滅火器都掛在裡面。工具要是不在，立刻回來。佐伯不會只拿走電。」
陳啟把車開到門邊，將低溫箱和暖風機同時接上逆變器。壓縮機剛開始運轉，逆變器便過載跳閘，屋裡又黑了一次。
他拔下低溫箱的插頭，重新給暖風機送電：「先保住活人。樣本還有兩塊冷媒。」
周臨已經掀開低溫箱外蓋，把兩塊工業冷媒壓進內罐兩側，重新封死箱蓋。
「十分鐘。」他設好鬧鐘，「超過這個時間就回來。」
「最好用不了十分鐘。」陳啟抄起破拆斧。
兩人沿廢磅站向南摸去。整片舊稱重區都陷在黑暗裡，佐伯的巡邏車已經不見。灰色鐵門很快出現在前方，陳啟握住斧柄，用斧背緩緩將門頂開。
裡面沒人。
絕緣鉤和滅火器還在門後。陳啟先把兩樣東西放到腳邊，才繼續往狹窄的櫃間通道里挪。
配電間比平面圖上看著更窄。三面櫃門一旦同時敞開，中間便只夠一個人側身通過；灰門又朝里開，真被人從外面堵住，他們連退路都沒有。陳啟把斧柄橫在門縫裡，留出能看見雪地的一線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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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面配電櫃圍成一條狹窄通道，最深處的黑色總閘停在半程，下方黃色檢修牌仍在輕輕晃動。
陳啟看了一眼：「剛被人動過。」
周臨把手電壓向地面。總閘櫃下滴著幾滴發亮的黏液，他停在一臂之外。陳啟從門後取下絕緣鉤，隔著距離頂住總閘，慢慢往上推。
牆後的電纜還在發出很低的嗡鳴，只有舊值班區這一列接觸器沒有動靜。森川給的位置沒錯，問題就在眼前這隻柜子里。
手柄剛過一半，柜子里響起一聲黏膩的擠壓聲。總閘「咔」地彈回原位。
「鎖扣沒回位。」陳啟收住絕緣鉤，「裡面卡了東西。」
櫃門被挑開。機械鎖扣上纏著一截灰紅色的活體組織，只有半根手指長，像水蛭般貼在彈簧表面，正一縮一張。
周臨用尖嘴鉗夾向末端。鉗口剛碰到，那截組織便彈起，順著鉗身卷向他的手腕。他松鉗側退，組織撲空，連同尖嘴鉗一起落在地上。
灰紅肉塊貼著櫃腳往底部鑽。陳啟用斧柄橫擋，它擦過木柄，從側邊滑了出去。
「二氧化碳。」
門邊的滅火器被抄起，高壓氣流貼地噴過。肉塊剛鑽出半米便縮成一團，速度頓時慢下來。
周臨從側面繞過去，刀尖把它挑離櫃腳，壓上鐵蓋板。剔骨刀斬下，肉塊斷成兩截，仍在板面扭動。
其中半截彈向他的小腿，被一步讓開；陳啟抄起另一塊蓋板拍回地面，又補了一輪二氧化碳。
灰紅表面迅速結霜，抽搐越來越慢。
周臨撿回尖嘴鉗，夾起鎖扣內殘留的膠狀物：「它只負責卡住機械鎖。有人把它留在這裡，是防著我們把總閘重新推上去。」
陳啟再次舉起絕緣鉤。黑色手柄越過半程，隨著一聲咬合，配電櫃裡的接觸器接連吸合。
門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舊值班室的窗戶很快重新透出暖黃色的光。
「它不是想讓這裡永遠斷電。」陳啟望著亮起的窗戶，「它只想讓我們為了送電出來。」
周臨扣好接線盒：「那就別在它選的地方多留。」
兩人趕回去時，口袋裡的鬧鐘剛震第二遍。低溫箱屏幕已經升到零下九點二度，兩塊冷媒開始發軟。周臨接上市電，壓縮機恢復運轉。
森川沒有留在長椅上。他把隔熱罩拖到監控桌邊，一隻手撐著桌角，另一隻手已經停在舊鍵盤上方，等著屏幕重新亮起。
陳啟把接線盒放到桌角：「下次它再拉閘，斷的未必還是這裡。」
「先看錄像。」周臨轉向重新亮起的舊監控。
森川已經守在屏幕前。登錄頁面恢復後，他報出自己的高級維修帳號和密碼，陳啟調出【六號接駁區】的錄像。
時間軸中間缺了一大片，只能從斷檔前往回倒。森川報出十七號車入區的大概時間，畫面最終停在昨晚二十三點二十一分。
17號冷藏車緩緩倒進6-B區。車身停穩，高橋美咲推開駕駛室的門，從裡面走下來。
她一隻手按著腹部，右腳每次落地都會停頓半拍。
下車後，美咲沒有立即離開，而是扶著車門，回頭看了一眼副駕駛。
副駕駛座上空無一人。
十二秒後，監控畫面被大片雪花吞沒，信號徹底中斷。
森川咬緊牙關點頭，身體又往隔熱罩里縮了縮。陳啟這才把聽筒重新貼回耳邊。
「把電話給森川。」佐伯的聲音平穩得像在交代工作，「他凍得不輕，經不起你們再帶著他折騰。你們想找誰，可以問我。」
「那我現在問。」陳啟看著桌上的死亡名單，「高橋美咲在哪？」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隨後傳來一聲輕響，通話斷了。
周臨剛摸向桌邊的剔骨刀，頭頂的燈便熄了。暖風機的轟鳴戛然而止，牆角那台舊監控也同時黑下去。
窗外，港區探照燈從遠處開始一排排熄滅。不到十秒，舊磅站附近只剩貨船航標燈隔著雪幕閃爍。
冷風重新從門窗縫隙里鑽進來。桌角的低溫箱隨即報警，溫度還停在零下十四度，電池圖標卻已經變成紅框；壓縮機試著啟動一次，箱體震了震，徹底安靜。
陳啟把馬海車上的備用電池拖到桌邊：「接這塊試試。」
接口完全吻合。周臨鎖死卡扣，屏幕亮了不到三十秒，又跳出一行提示。
【低電壓保護】
陳啟翻過電池，盯住底部的「容量68%」標籤：「這寫的是健康度，不是剩餘電量？」
「對。只能看出電池衰減過。」
「照片還偏偏把標籤擋住。」陳啟把空電池推到桌下，「馬海就沒打算讓買家當場驗完。」
屋裡沒了熱源，森川的肩膀很快又抖起來。他縮在隔熱罩里喘了幾口氣，指向舊磅站南邊：「配電間離這裡不遠。有扇灰色鐵門。要是總閘被人拉了，可以從那邊手動合上。」
陳啟沒有立刻動：「佐伯也知道。它既然拉了閘，就不會特意替我們把路清乾淨。」
「那你們就守在這兒？」森川撐著桌沿想站起來，「裡面的線路改過兩次，我帶你們去。」
膝蓋剛伸直，他又跌回椅子。周臨把港區平面圖推到他面前：「你說路線。我們走錯了還能回來，你跟過去，只會先被巡邏車看見。」
森川喘勻了些，手指壓住圖上的一間小房：「灰門進去有三面配電櫃。最深處那面才管舊值班區，左邊是岸電總成，別碰。總閘手柄是黑色的，下面掛著檢修牌。要是推不動，先看機械鎖扣，別硬拉。」
他又把手指往門後挪了一點：「絕緣鉤和二氧化碳滅火器都掛在裡面。工具要是不在，立刻回來。佐伯不會只拿走電。」
陳啟把車開到門邊，將低溫箱和暖風機同時接上逆變器。壓縮機剛開始運轉，逆變器便過載跳閘，屋裡又黑了一次。
他拔下低溫箱的插頭，重新給暖風機送電：「先保住活人。樣本還有兩塊冷媒。」
周臨已經掀開低溫箱外蓋，把兩塊工業冷媒壓進內罐兩側，重新封死箱蓋。
「十分鐘。」他設好鬧鐘，「超過這個時間就回來。」
「最好用不了十分鐘。」陳啟抄起破拆斧。
兩人沿廢磅站向南摸去。整片舊稱重區都陷在黑暗裡，佐伯的巡邏車已經不見。灰色鐵門很快出現在前方，陳啟握住斧柄，用斧背緩緩將門頂開。
裡面沒人。
絕緣鉤和滅火器還在門後。陳啟先把兩樣東西放到腳邊，才繼續往狹窄的櫃間通道里挪。
配電間比平面圖上看著更窄。三面櫃門一旦同時敞開，中間便只夠一個人側身通過；灰門又朝里開，真被人從外面堵住，他們連退路都沒有。陳啟把斧柄橫在門縫裡，留出能看見雪地的一線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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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啟看了一眼：「剛被人動過。」
周臨把手電壓向地面。總閘櫃下滴著幾滴發亮的黏液，他停在一臂之外。陳啟從門後取下絕緣鉤，隔著距離頂住總閘，慢慢往上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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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柄剛過一半，柜子里響起一聲黏膩的擠壓聲。總閘「咔」地彈回原位。
「鎖扣沒回位。」陳啟收住絕緣鉤，「裡面卡了東西。」
櫃門被挑開。機械鎖扣上纏著一截灰紅色的活體組織，只有半根手指長，像水蛭般貼在彈簧表面，正一縮一張。
周臨用尖嘴鉗夾向末端。鉗口剛碰到，那截組織便彈起，順著鉗身卷向他的手腕。他松鉗側退，組織撲空，連同尖嘴鉗一起落在地上。
灰紅肉塊貼著櫃腳往底部鑽。陳啟用斧柄橫擋，它擦過木柄，從側邊滑了出去。
「二氧化碳。」
門邊的滅火器被抄起，高壓氣流貼地噴過。肉塊剛鑽出半米便縮成一團，速度頓時慢下來。
周臨從側面繞過去，刀尖把它挑離櫃腳，壓上鐵蓋板。剔骨刀斬下，肉塊斷成兩截，仍在板面扭動。
其中半截彈向他的小腿，被一步讓開；陳啟抄起另一塊蓋板拍回地面，又補了一輪二氧化碳。
灰紅表面迅速結霜，抽搐越來越慢。
周臨撿回尖嘴鉗，夾起鎖扣內殘留的膠狀物：「它只負責卡住機械鎖。有人把它留在這裡，是防著我們把總閘重新推上去。」
陳啟再次舉起絕緣鉤。黑色手柄越過半程，隨著一聲咬合，配電櫃裡的接觸器接連吸合。
門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舊值班室的窗戶很快重新透出暖黃色的光。
「它不是想讓這裡永遠斷電。」陳啟望著亮起的窗戶，「它只想讓我們為了送電出來。」
周臨扣好接線盒：「那就別在它選的地方多留。」
兩人趕回去時，口袋裡的鬧鐘剛震第二遍。低溫箱屏幕已經升到零下九點二度，兩塊冷媒開始發軟。周臨接上市電，壓縮機恢復運轉。
森川沒有留在長椅上。他把隔熱罩拖到監控桌邊，一隻手撐著桌角，另一隻手已經停在舊鍵盤上方，等著屏幕重新亮起。
陳啟把接線盒放到桌角：「下次它再拉閘，斷的未必還是這裡。」
「先看錄像。」周臨轉向重新亮起的舊監控。
森川已經守在屏幕前。登錄頁面恢復後，他報出自己的高級維修帳號和密碼，陳啟調出【六號接駁區】的錄像。
時間軸中間缺了一大片，只能從斷檔前往回倒。森川報出十七號車入區的大概時間，畫面最終停在昨晚二十三點二十一分。
17號冷藏車緩緩倒進6-B區。車身停穩，高橋美咲推開駕駛室的門，從裡面走下來。
她一隻手按著腹部，右腳每次落地都會停頓半拍。
下車後，美咲沒有立即離開，而是扶著車門，回頭看了一眼副駕駛。
副駕駛座上空無一人。
十二秒後，監控畫面被大片雪花吞沒，信號徹底中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