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會眨眼的人
探照燈壓過左側貨櫃，雪地上的拖痕一下亮了起來。陳啟沒有開大燈，手已經搭上擋杆：「森川，哪條路能避開巡邏車？」
森川裹緊隔熱罩，辨認了幾秒：「倒出去，往南。第三排箱子後面有條檢修道，白天停叉車，夜裡沒人守。別往右，右邊道閘會拍車牌。」
「你報方向，我來開。」
「我在這兒幹了七年。」森川抬起凍僵的手，指向後方箱道，「先直倒，看見黃色護欄再往左。」
探照燈已經壓到麵包車外側。陳啟掛上倒擋，車尾貼著兩排冷藏箱向後退。輪胎碾過積雪，幾乎沒有留下發動機以外的聲音。
周臨降下一道窗縫。巡邏車正拐進6-B，探照燈沿著他們留下的痕跡追來，光束每靠近一排箱子，森川裹在隔熱罩里的肩膀便繃緊一分。
「到黃護欄了，左邊，方向打滿！」
陳啟一把帶過方向盤，麵包車從兩隻貨櫃之間擠出去。右後視鏡擦上箱角，鏡殼碎片彈進雪裡。
「別停。過廢磅站往海邊拐，那邊有間舊值班室。」森川扶著座椅坐直了些，「前兩年換了新樓，舊屋一直沒拆，電可能還通著。」
陳啟瞥向後視鏡：「可能？」
「我現在連腳趾頭都沒知覺，你還指望我替後勤打包票？」
巡邏車的燈沒有跟進檢修道。陳啟繞過廢磅站，把車停進一棟低矮平房背後。木門上掛著鏽鎖，他用破拆斧砸開鎖扣，周臨則扶著森川下車。
「把車往牆後再挪一點。」周臨說，「箱道那邊能看見後窗反光。」
陳啟轉身把麵包車倒進屋檐和矮牆之間，只留駕駛位一側能夠開門。
舊值班室里有兩排鐵櫃、一張木桌和一台落滿灰的暖風機。牆上的排班白板還停在兩年前，幾件發硬的舊工作服塞在櫃頂，衣領里落著鼠糞。
森川被安置在靠牆長椅上，隔熱罩和木托盤一併墊在身下。陳啟合上電閘，暖風機的扇葉只轉半圈便卡住。
「這就是你說的電還通著？」
「後蓋。裡面經常纏塑料繩。」
陳啟拔掉插頭，掀開後蓋，果然從轉軸上扯出半截老化的綑紮帶。他用斧柄輕敲外殼，暖風機怪叫兩聲，終於開始往外送風。
森川盯著那台舊機器，聲音很輕：「我以為它早讓後勤扔了。」
「後勤沒扔，你差點先讓人扔進海里。」陳啟把兩件舊工作服塞進窗縫，「坐穩，別往出風口貼。」
周臨從角落找到只搪瓷杯，沖了半杯溫糖水。森川捧不穩，他便把杯子放在桌沿，讓對方自己慢慢喝。
暖意回到屋裡，森川凍僵的指尖開始發疼。他捧著杯子緩了片刻，目光從低溫箱移向陳啟靠在桌邊的破拆斧。
「悠真怎麼會認識你們？」森川的嗓音仍啞，「還有維修車、十七號車，你們到底在查什麼？」
「他帶雷歐去過醫院。」周臨把馬海的手機放到桌上，「我們後來找到了十七號車，也在查誰把你關進冷藏箱。」
「你們是警察？」
「不是。」陳啟貼在門邊聽了片刻，「警方已經去了北辰倉庫。我們帶著這隻箱子，沒法過去找他們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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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川看了眼低溫箱，握杯子的手緊了些：「那美咲呢？她的車為什麼會在倉庫？」
馬海的手機在桌上震了起來。港區內信號恢復後，幾條延遲消息接連跳出，其中一條來自無名號碼。
【名單已經補上，六號口不要留人。】
附件是一張帶北海道警方內部水印的案件通報截圖。【高橋美咲】和【森川修司】並排出現在死亡名單中，初步結論為車輛失控沖入外港，兩人疑似落海。
系統提交時間：【昨晚22:54】。
周臨把手機推到森川面前：「這份報告提交時，你在哪？」
森川只看一眼，臉色便白了：「在家。佐伯剛打完電話，我連工作服都沒換。」
他伸手去拿手機，手背碰翻了杯子。陳啟先把手機抄起來，周臨扶正杯子：「你進港時留過記錄嗎？」
「留了。夜班的臨時進出還要手寫。」森川看向門邊鐵櫃，「舊樓停用以後，登記簿一直扔在最下面。」
周臨撬開鐵櫃，很快翻出一本積灰的登記簿。昨天那頁里，森川修司排在倒數第三行。
入場時間：【23:07】。
離場時間：【23:12】。
最後還蓋著港區調度的紅章。
森川盯著那枚章：「我沒有離港。二十三點十二分，我剛跟佐伯去看線路，美咲還在給悠真打電話。」
陳啟把登記簿拉到截圖旁，手指依次壓過三個時間：「報告先把你寫進死亡名單。你進港五分鐘，記錄又讓你出去了。」
「這枚章平時在佐伯手裡。」森川咽口唾沫，「可他昨晚跟平常一樣，還罵我來得慢，說線路再修不好誰都別下班。」
周臨沒有接他的判斷：「他把你推進冷藏箱時，說了什麼？」
「他說外面那個人瘋了，讓我先躲起來。我不肯，他就把我推了進去。」森川說到這裡停住，盯著杯里晃動的水，「我一直罵他。他站在門外看著我，關門前還叫了我的名字，語氣一點都沒變。」
「你當時覺得哪裡不對？」
森川沉默幾秒，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皮。
「從我摔進去，到門徹底關上，有一分多鐘。」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他一直看著我。一下都沒有。」
周臨把死亡名單、登記簿和佐伯的名字記在港區舊平面圖背面，又將二十二點五十四分、二十三點零七分和二十三點十二分連成一條線。佐伯的名字落在線外，旁邊只有一個問號。
牆邊還有一部積灰的灰色座機，線路標牌寫著：【舊二號值班室】。周臨拿起聽筒，裡面只有短促的內線盲音。
窗外忽然亮了起來。巡邏車的探照燈從廢磅站另一側掠過，光束擦過門外積雪，沒有照進屋裡，又轉向北邊。
陳啟退到門後握住斧柄，周臨也按滅手電。
暖風機低沉的嗡鳴里，灰色座機忽然響了。
第一聲響起時沒人動。
第二聲剛到一半，陳啟抓起聽筒，卻沒有出聲。
電話另一頭靜了兩秒，一個男人平穩得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傳了出來。
「森川。你現在在舊二號值班室，對吧？」
「別再亂跑了。我馬上過去接你。」
森川裹緊隔熱罩，辨認了幾秒：「倒出去，往南。第三排箱子後面有條檢修道，白天停叉車，夜裡沒人守。別往右，右邊道閘會拍車牌。」
「你報方向，我來開。」
「我在這兒幹了七年。」森川抬起凍僵的手，指向後方箱道，「先直倒，看見黃色護欄再往左。」
探照燈已經壓到麵包車外側。陳啟掛上倒擋，車尾貼著兩排冷藏箱向後退。輪胎碾過積雪，幾乎沒有留下發動機以外的聲音。
周臨降下一道窗縫。巡邏車正拐進6-B，探照燈沿著他們留下的痕跡追來，光束每靠近一排箱子，森川裹在隔熱罩里的肩膀便繃緊一分。
「到黃護欄了，左邊，方向打滿！」
陳啟一把帶過方向盤，麵包車從兩隻貨櫃之間擠出去。右後視鏡擦上箱角，鏡殼碎片彈進雪裡。
「別停。過廢磅站往海邊拐，那邊有間舊值班室。」森川扶著座椅坐直了些，「前兩年換了新樓，舊屋一直沒拆，電可能還通著。」
陳啟瞥向後視鏡：「可能？」
「我現在連腳趾頭都沒知覺，你還指望我替後勤打包票？」
巡邏車的燈沒有跟進檢修道。陳啟繞過廢磅站，把車停進一棟低矮平房背後。木門上掛著鏽鎖，他用破拆斧砸開鎖扣，周臨則扶著森川下車。
「把車往牆後再挪一點。」周臨說，「箱道那邊能看見後窗反光。」
陳啟轉身把麵包車倒進屋檐和矮牆之間，只留駕駛位一側能夠開門。
舊值班室里有兩排鐵櫃、一張木桌和一台落滿灰的暖風機。牆上的排班白板還停在兩年前，幾件發硬的舊工作服塞在櫃頂，衣領里落著鼠糞。
森川被安置在靠牆長椅上，隔熱罩和木托盤一併墊在身下。陳啟合上電閘，暖風機的扇葉只轉半圈便卡住。
「這就是你說的電還通著？」
「後蓋。裡面經常纏塑料繩。」
陳啟拔掉插頭，掀開後蓋，果然從轉軸上扯出半截老化的綑紮帶。他用斧柄輕敲外殼，暖風機怪叫兩聲，終於開始往外送風。
森川盯著那台舊機器，聲音很輕：「我以為它早讓後勤扔了。」
「後勤沒扔，你差點先讓人扔進海里。」陳啟把兩件舊工作服塞進窗縫，「坐穩，別往出風口貼。」
周臨從角落找到只搪瓷杯，沖了半杯溫糖水。森川捧不穩，他便把杯子放在桌沿，讓對方自己慢慢喝。
暖意回到屋裡，森川凍僵的指尖開始發疼。他捧著杯子緩了片刻，目光從低溫箱移向陳啟靠在桌邊的破拆斧。
「悠真怎麼會認識你們？」森川的嗓音仍啞，「還有維修車、十七號車，你們到底在查什麼？」
「他帶雷歐去過醫院。」周臨把馬海的手機放到桌上，「我們後來找到了十七號車，也在查誰把你關進冷藏箱。」
「你們是警察？」
「不是。」陳啟貼在門邊聽了片刻，「警方已經去了北辰倉庫。我們帶著這隻箱子，沒法過去找他們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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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海的手機在桌上震了起來。港區內信號恢復後，幾條延遲消息接連跳出，其中一條來自無名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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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臨把手機推到森川面前：「這份報告提交時，你在哪？」
森川只看一眼，臉色便白了：「在家。佐伯剛打完電話，我連工作服都沒換。」
他伸手去拿手機，手背碰翻了杯子。陳啟先把手機抄起來，周臨扶正杯子：「你進港時留過記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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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場時間：【2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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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川盯著那枚章：「我沒有離港。二十三點十二分，我剛跟佐伯去看線路，美咲還在給悠真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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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枚章平時在佐伯手裡。」森川咽口唾沫，「可他昨晚跟平常一樣，還罵我來得慢，說線路再修不好誰都別下班。」
周臨沒有接他的判斷：「他把你推進冷藏箱時，說了什麼？」
「他說外面那個人瘋了，讓我先躲起來。我不肯，他就把我推了進去。」森川說到這裡停住，盯著杯里晃動的水，「我一直罵他。他站在門外看著我，關門前還叫了我的名字，語氣一點都沒變。」
「你當時覺得哪裡不對？」
森川沉默幾秒，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皮。
「從我摔進去，到門徹底關上，有一分多鐘。」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他一直看著我。一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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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邊還有一部積灰的灰色座機，線路標牌寫著：【舊二號值班室】。周臨拿起聽筒，裡面只有短促的內線盲音。
窗外忽然亮了起來。巡邏車的探照燈從廢磅站另一側掠過，光束擦過門外積雪，沒有照進屋裡，又轉向北邊。
陳啟退到門後握住斧柄，周臨也按滅手電。
暖風機低沉的嗡鳴里，灰色座機忽然響了。
第一聲響起時沒人動。
第二聲剛到一半，陳啟抓起聽筒，卻沒有出聲。
電話另一頭靜了兩秒，一個男人平穩得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傳了出來。
「森川。你現在在舊二號值班室，對吧？」
「別再亂跑了。我馬上過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