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低溫救援
那隻凍得發紫的手剛摳住門邊，陳啟便握住鎖杆準備拉門。周臨按住他的手腕，把工作燈貼近門縫。
光先照到一雙泡透的勞保靴，隨後沿著深藍工裝往上。男人蜷在右側箱壁與木托盤之間，胡茬上結著白霜，額角卻全是濕冷的汗。
聽見動靜，他費力抬起頭。瞳孔被燈光逼得縮緊，肩膀一直在抖。周臨沒有進箱。修理廠那隻寄生體同樣會說話，求救聲不能替他確認身份。
燈光掠過頸側，沒看見裂開的組織；掃到眼睛時，男人本能地偏開臉，喉結也跟著滾了一下。
周臨站在門軸外側：「先鬆手，往後挪。我們把門拉開。」
男人像是沒聽懂，手指反而扣得更緊。陳啟敲了敲門框，把這句話放慢又說了一遍。
過了幾秒，那幾根僵硬的手指才陸續鬆開，最後兩根粘在冰冷的門沿上，扯了兩次才收回去。
箱門擦過凍硬的膠條，被兩人拉開半人寬。冷氣裹著汗味、尿液和排泄物的酸臭湧出來，男人立刻縮得更深。
周臨先用燈掃過箱內。兩隻破木托盤靠在右側，左邊摞著空周轉箱；制冷機旁掛著銀色隔熱罩和兩塊工業冷媒，再沒有能藏第二個人的地方。
陳啟側身進去，破拆斧留在門外最順手的位置。
「別過來！」
男人往後縮得太急，鞋跟絆上托盤。陳啟搶前一步托住他的後腦，另一隻手撐住肩背，沒讓他磕上箱壁。
「放開我！先把門關上！」男人掙扎著盯住箱外，「它會回來，它馬上就會回來！」
「先看著我。」周臨蹲在兩步外，「誰會回來？」
男人嘴唇動了幾次，只擠出含混的氣聲。工作燈照過他的手腕，一條被冷凝水泡軟的白色訪客帶貼在皮膚上。
【森川修司】
周臨把光壓低：「高橋悠真在找你。」
森川渙散的眼神終於聚了一下：「悠真？」
「雷歐也還活著。」
森川張了張嘴，最先問的卻是：「美咲呢？」
遠處傳來重型牽引車的倒車蜂鳴。森川渾身一僵，突然抓住周臨的袖口，指節繃得發白。
割喉的錯覺毫無徵兆地從殘響里翻上來。周臨反握剔骨刀，刀鋒抬到一半，陳啟已經扣住他的手腕，橫身擋在森川前面。
「周臨。」
只這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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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鋒停了兩秒，慢慢垂下去。森川貼著箱壁，連喘息都壓住了。
蜂鳴還在箱道外迴蕩。周臨收起刀，看向森川：「你怕的是那輛車？」
森川沒回答，眼睛仍釘在箱門上。
「先把人送上車。」周臨起身，「這裡藏不住燈，也藏不住腳印。」
森川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膝蓋剛離開箱底便跪了回去。周臨扯下銀色隔熱罩，陳啟則把一隻木托盤平放到他身邊。
「坐上來。」陳啟拍了拍木板，「腳別硬撐。摔一次，只會讓咱們在外面多待半分鐘。」
森川費了半天才挪上托盤。兩人用隔熱罩裹住他的軀幹，從兩側抬起木板。托盤經過門檻時輕輕一磕，森川睜開眼，聲音比剛才清楚了些。
周臨在他頸側按了兩秒。脈搏快得發虛，隔著工裝也能感覺到胸口的顫抖。森川還想自己扶住門框，手剛抬起便垂了下去。
「別逞強。」周臨把隔熱罩收緊，「你現在站起來，只會讓我們多扶你一次。」
「佐伯，是佐伯班長叫我來修線路。」
陳啟調整著托盤角度：「哪條線路？」
「六號口。他說只是跳閘。」森川吸了口冷氣，「美咲不放心，就跟過來了。」
麵包車就在十多米外。兩人抬著托盤穿過無遮無擋的雪地，木板邊緣擦出的淺痕很快又被新雪覆住。
「後來呢？」周臨掃著兩側箱道。
直到被送進後排，森川才死死抓住座椅：「十七號車。」
周臨關門的動作停了下來。
「車是美咲開的。她把那個東西引走，讓佐伯帶我躲。」森川咳了好一陣，話才重新連起來，「佐伯說冷藏箱安全，把我推進去，讓我等五分鐘。」
陳啟坐進駕駛位，從後視鏡里看他：「五分鐘以後，他回來過嗎？」
森川低下頭，沒有回答。訪客帶兩側全是掙扎留下的深紫色勒痕，掌心也留著幾道被金屬邊緣割開的口子。
暖風被調高，隔熱罩邊緣塞到森川身後。他本能地把手伸向出風口，被周臨擋了回去。
「先裹住，別直接烤。」
「我手沒知覺了。」
「沒知覺才容易燙傷。等它慢慢回溫。」
過了一會兒，森川的手指開始輕微抽動。他剛想揉，周臨按住他的手背：「會疼是好事，別搓。放回去。」
暖風持續運轉。周臨問了姓名、日期和所在位置，森川都能答上來，只是每說幾句便會咳一陣。他沒繼續追問佐伯，先把水遞過去，讓森川小口喝。
陳啟從後視鏡里觀察了半分鐘，直到森川能自己握住瓶子，才鬆開一直搭在擋杆上的手：「還能認路嗎？」
森川抬眼看向車窗外，點頭時很慢：「離開六號口以後能。」
口袋裡的十五分鐘鬧鐘震了起來。低溫箱被擠到後排角落，溫度已經升到零下十五點二度。周臨用工具箱卡住箱腳，又把從6B-17帶回來的兩塊工業冷媒塞進固定槽。
他剛坐進副駕駛，森川便扯開隔熱罩：「不行，我得回去！美咲肯定還在六號口！」
中控鎖「咔噠」一聲落下。
「你先省點力氣。」陳啟看著後視鏡，「現在讓你下車，你連六號口在哪邊都走不到。」
森川根本沒聽，凍僵的手連續扣了兩次門把，門紋絲不動。
周臨望著車外：「我看過十七號車。車裡有血，沒看見她。」
森川的手僵在門把上：「你見過她？」
「只見過車。」
他喘了很久，終於把隔熱罩拉回胸前，整個人縮進座椅角落。
北側箱道忽然掃來兩道慘白的燈光。一輛綠色港區巡邏車從盡頭緩緩駛出，車頂探照燈由6B-12一路掃向深處，在6B-17敞開的箱門前停了片刻，隨即照住雪地上的拖痕起點。
巡邏車駛過路燈，半開的駕駛室車窗內露出一張瘦長側臉。深藍工裝胸前，北辰冷藏運輸的反光工牌閃了一下。
森川縮向座椅最深處，喉嚨里只擠出一聲氣音：「佐伯。」
巡邏車沒有鳴笛。
探照燈沿著拖痕移過雪地，最後停在白色麵包車的車尾。
光先照到一雙泡透的勞保靴，隨後沿著深藍工裝往上。男人蜷在右側箱壁與木托盤之間，胡茬上結著白霜，額角卻全是濕冷的汗。
聽見動靜，他費力抬起頭。瞳孔被燈光逼得縮緊，肩膀一直在抖。周臨沒有進箱。修理廠那隻寄生體同樣會說話，求救聲不能替他確認身份。
燈光掠過頸側，沒看見裂開的組織；掃到眼睛時，男人本能地偏開臉，喉結也跟著滾了一下。
周臨站在門軸外側：「先鬆手，往後挪。我們把門拉開。」
男人像是沒聽懂，手指反而扣得更緊。陳啟敲了敲門框，把這句話放慢又說了一遍。
過了幾秒，那幾根僵硬的手指才陸續鬆開，最後兩根粘在冰冷的門沿上，扯了兩次才收回去。
箱門擦過凍硬的膠條，被兩人拉開半人寬。冷氣裹著汗味、尿液和排泄物的酸臭湧出來，男人立刻縮得更深。
周臨先用燈掃過箱內。兩隻破木托盤靠在右側，左邊摞著空周轉箱；制冷機旁掛著銀色隔熱罩和兩塊工業冷媒，再沒有能藏第二個人的地方。
陳啟側身進去，破拆斧留在門外最順手的位置。
「別過來！」
男人往後縮得太急，鞋跟絆上托盤。陳啟搶前一步托住他的後腦，另一隻手撐住肩背，沒讓他磕上箱壁。
「放開我！先把門關上！」男人掙扎著盯住箱外，「它會回來，它馬上就會回來！」
「先看著我。」周臨蹲在兩步外，「誰會回來？」
男人嘴唇動了幾次，只擠出含混的氣聲。工作燈照過他的手腕，一條被冷凝水泡軟的白色訪客帶貼在皮膚上。
【森川修司】
周臨把光壓低：「高橋悠真在找你。」
森川渙散的眼神終於聚了一下：「悠真？」
「雷歐也還活著。」
森川張了張嘴，最先問的卻是：「美咲呢？」
遠處傳來重型牽引車的倒車蜂鳴。森川渾身一僵，突然抓住周臨的袖口，指節繃得發白。
割喉的錯覺毫無徵兆地從殘響里翻上來。周臨反握剔骨刀，刀鋒抬到一半，陳啟已經扣住他的手腕，橫身擋在森川前面。
「周臨。」
只這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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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鋒停了兩秒，慢慢垂下去。森川貼著箱壁，連喘息都壓住了。
蜂鳴還在箱道外迴蕩。周臨收起刀，看向森川：「你怕的是那輛車？」
森川沒回答，眼睛仍釘在箱門上。
「先把人送上車。」周臨起身，「這裡藏不住燈，也藏不住腳印。」
森川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膝蓋剛離開箱底便跪了回去。周臨扯下銀色隔熱罩，陳啟則把一隻木托盤平放到他身邊。
「坐上來。」陳啟拍了拍木板，「腳別硬撐。摔一次，只會讓咱們在外面多待半分鐘。」
森川費了半天才挪上托盤。兩人用隔熱罩裹住他的軀幹，從兩側抬起木板。托盤經過門檻時輕輕一磕，森川睜開眼，聲音比剛才清楚了些。
周臨在他頸側按了兩秒。脈搏快得發虛，隔著工裝也能感覺到胸口的顫抖。森川還想自己扶住門框，手剛抬起便垂了下去。
「別逞強。」周臨把隔熱罩收緊，「你現在站起來，只會讓我們多扶你一次。」
「佐伯，是佐伯班長叫我來修線路。」
陳啟調整著托盤角度：「哪條線路？」
「六號口。他說只是跳閘。」森川吸了口冷氣，「美咲不放心，就跟過來了。」
麵包車就在十多米外。兩人抬著托盤穿過無遮無擋的雪地，木板邊緣擦出的淺痕很快又被新雪覆住。
「後來呢？」周臨掃著兩側箱道。
直到被送進後排，森川才死死抓住座椅：「十七號車。」
周臨關門的動作停了下來。
「車是美咲開的。她把那個東西引走，讓佐伯帶我躲。」森川咳了好一陣，話才重新連起來，「佐伯說冷藏箱安全，把我推進去，讓我等五分鐘。」
陳啟坐進駕駛位，從後視鏡里看他：「五分鐘以後，他回來過嗎？」
森川低下頭，沒有回答。訪客帶兩側全是掙扎留下的深紫色勒痕，掌心也留著幾道被金屬邊緣割開的口子。
暖風被調高，隔熱罩邊緣塞到森川身後。他本能地把手伸向出風口，被周臨擋了回去。
「先裹住，別直接烤。」
「我手沒知覺了。」
「沒知覺才容易燙傷。等它慢慢回溫。」
過了一會兒，森川的手指開始輕微抽動。他剛想揉，周臨按住他的手背：「會疼是好事，別搓。放回去。」
暖風持續運轉。周臨問了姓名、日期和所在位置，森川都能答上來，只是每說幾句便會咳一陣。他沒繼續追問佐伯，先把水遞過去，讓森川小口喝。
陳啟從後視鏡里觀察了半分鐘，直到森川能自己握住瓶子，才鬆開一直搭在擋杆上的手：「還能認路嗎？」
森川抬眼看向車窗外，點頭時很慢：「離開六號口以後能。」
口袋裡的十五分鐘鬧鐘震了起來。低溫箱被擠到後排角落，溫度已經升到零下十五點二度。周臨用工具箱卡住箱腳，又把從6B-17帶回來的兩塊工業冷媒塞進固定槽。
他剛坐進副駕駛，森川便扯開隔熱罩：「不行，我得回去！美咲肯定還在六號口！」
中控鎖「咔噠」一聲落下。
「你先省點力氣。」陳啟看著後視鏡，「現在讓你下車，你連六號口在哪邊都走不到。」
森川根本沒聽，凍僵的手連續扣了兩次門把，門紋絲不動。
周臨望著車外：「我看過十七號車。車裡有血，沒看見她。」
森川的手僵在門把上：「你見過她？」
「只見過車。」
他喘了很久，終於把隔熱罩拉回胸前，整個人縮進座椅角落。
北側箱道忽然掃來兩道慘白的燈光。一輛綠色港區巡邏車從盡頭緩緩駛出，車頂探照燈由6B-12一路掃向深處，在6B-17敞開的箱門前停了片刻，隨即照住雪地上的拖痕起點。
巡邏車駛過路燈，半開的駕駛室車窗內露出一張瘦長側臉。深藍工裝胸前，北辰冷藏運輸的反光工牌閃了一下。
森川縮向座椅最深處，喉嚨里只擠出一聲氣音：「佐伯。」
巡邏車沒有鳴笛。
探照燈沿著拖痕移過雪地，最後停在白色麵包車的車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