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零點前的回音
馬海的手機屏幕上沾滿血沫。周臨用袖口蹭了兩遍，才看清兩行字。
【六號口，6-B。零點前處理乾淨。】
右上角時間跳到23:09。他繼續往上翻，聊天框裡只剩一句「活餌離港」和一張石狩港夜間通行圖，更早的內容已經刪空。
「噹啷！」
檢修溝里，破拆斧斜卡在馬海的肩頸骨縫間。陳啟換了兩個角度都沒拔動，斧刃反而越咬越深。
「別硬拔。」周臨跳下溝，托住斧柄下端，「再拽，先崩的是斧口。」
陳啟鬆開手，往旁邊挪了半步：「那你來。」
「踩住他肩膀。」
兩人一壓一抬，斧刃終於從骨縫裡退出來。陳啟用馬海的外套擦掉血，接過手機：「去港口？」
「不然留在這兒等下一撥人？」
陳啟往白色麵包車看了一眼：「誰開？」周臨沒有馬上回答。
落雪聲、捲簾門的撞擊聲和遠處引擎混在一起，公路上的車明明已經開遠，他左耳里仍能聽見輪胎碾雪，位置像就在院牆後。
「你開。」周臨揉了下耳後，「我現在還在耳鳴頭暈。」
「行。路線你盯著，拿不準就看地圖。」
陳啟用司機的手機報了警，只留下地址便掛斷。兩人搜了一遍麵包車，後排扔著反光背心和工具箱，擋風玻璃下還夾著一張【石狩港外六區】維修車通行證。
陳啟把通行證抽出來：「馬海今晚本來就準備進港。」
副駕駛腳下還有一個紙箱。裡面正是照片上的備用電池，屏幕顯示剩餘容量68%。
「九百點的買賣，就拿這塊舊的糊弄人？」
「能用就行。」周臨看了眼接口，「真是新的，他未必捨得帶來。」
低溫箱接上車載電源，壓縮機重新運轉，記錄儀的數字降回零下十五點八度。周臨扣緊固定帶，陳啟已經坐進駕駛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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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帶。」陳啟擰動車鑰匙，「別等會兒把你甩飛了。」
南邊傳來救護車的警笛。周臨拉上車門：「走。」
麵包車駛出修理廠。陳啟雙手握住方向盤，換擋時仍會從後視鏡里看一眼低溫箱。
十分鐘後，周臨把自己的手機電池裝回去。剛開機，十幾個未接來電同時跳出來，全是高橋悠真。沒等他細看，電話又打了進來。
「周醫生？！你在哪兒？」高橋語速快得發顫，後半句被車輪碾雪聲蓋住，「雷歐醒了！它一直叫！警察也查到我姐夫的手機信號了！」
「先說雷歐。」周臨把手機換到右耳，「吐過沒有？」
「沒、沒有。喝了點水，想站，但是腿軟，根本站不住。」
「別餵食，只給少量水。它剛醒，胃裡未必受得住。」
「好，我記住了。可我姐夫怎麼辦？」
陳啟打方向併入港區輔路，車身晃了一下。周臨扶住中控台：「你姐夫叫什麼？」
「森川修司！警察說他最後一次信號就在石狩港。周醫生，你是不是也在這邊？」
周臨望向遠處的港區探照燈：「手機別關。警方再聯繫你，把時間和對方說的原話記下來。還有，別自己往港口跑。」
「等等，你先告訴我——」
周臨掛斷電話。過了兩個路口，陳啟才問：「狗還活著？」
「嗯。」
「那小子他姐夫呢？」
「最後信號在港口。」
陳啟沒再問，把油門踩深了一點。
23:34，麵包車抵達石狩港外六區。入口沒有人工崗亭，攝像頭掃過車牌和維修證，欄杆隨即升起。
港區里到處是低沉的壓縮機聲。橙色作業燈從箱體頂端一盞盞鋪開，幾輛牽引車拖著空架從遠處經過，輪胎在結冰路面上留下濕黑的印子。
導航進港後開始漂移，兩人照著馬海手機里的通行圖，在堆場間繞了八分鐘，終於找到【6-B冷連結駁區】。
陳啟把車停進兩排冷藏箱之間，熄火前看了眼后座：「馬海只寫了6-B，沒寫哪只貨櫃。」
「我們一起查。」
陳啟看向周臨發紅的左眼：「聽覺還沒復原？」
「聲音會錯位，重影少了。」周臨按了按耳後，「剩下兩次先不用了。」
「你這代價還真大，不知道該說你是走運呢還是倒霉。」
陳啟拎起工具箱，拿上撬棍與絕緣鉗。周臨鎖好車門，兩人沿冷藏箱外側的編號開始排查。
這裡一共有十二隻重型冷藏箱。前七隻都有壓縮機運轉聲，箱門鉛封與裝卸單也能對上。查到最內側通道時，手機時間已經跳到23:53。
剩下五隻里，只有最深處那隻沒有壓縮機的轟鳴。箱號是【6B-17】，外接電纜癱在雪地上。
周臨蹲下捏住斷口。銅芯嶄新發亮，上面只覆著薄雪，拔下來沒多久。
陳啟從另一側繞回來，摘下手套貼了貼箱壁：「這裡沒掛霜，比旁邊暖活。」
周臨也摸了一下，溫差很輕，卻確實存在。
「膠條漏了？」陳啟問。
「也可能裡面有東西在發熱。」
門上掛著全新的鉛封，裝卸單里卻沒有對應單號。陳啟剛把撬棍頂向鉛封，周臨按住他的手，工作燈隨即壓向地面。
積雪裡有一道快被蓋住的拖痕，一直延伸到箱門前。末端留下半枚鞋印，花紋和17號車駕駛室里的泥腳印一樣。
陳啟收回撬棍：「被人拖進去的？」
「有點像。」
周臨屈起指節，在門上敲了三下。
「篤、篤、篤。」
裡面沒有回應。陳啟等了幾秒，掄拳砸了兩下門板。
「砰！砰！」
又過了幾秒，箱內終於響起虛弱的一聲。
「咚。」
陳啟把撬棍抵住鉛封：「活的。」
「先別急著開。」周臨將【無銘剔骨刀】滑進掌心，「修理廠那隻也會說話。」
「怎麼試？」
周臨繞到側面的手動換氣閥，用刀背敲碎薄冰：「先開條縫。」陳啟把撬棍插進去，緩緩壓下閥柄。
縫隙伴隨刺耳摩擦聲張開，陳腐冷氣從閥口湧出，沒有血腥味，只有冷汗、尿液和排泄物混在一起的惡臭。
兩人分別貼在箱體兩側。幾秒後，換氣孔里傳出斷斷續續的喘息。
周臨避開閥口正面：「裡面的人，聽得見嗎？」喘息停了三秒，一個男人帶著哭腔擠出聲音：「救命……」
「還有別人嗎？」
裡面沉默片刻：「沒有了。」陳啟握住外側鎖杆。
「我們要開門。」周臨提高聲音，「還能動就往後挪，別貼門邊。」
箱內很快傳來衣料擦過地板的聲音。過了一會兒，男人才說：「可以了。」
周臨退到門軸一側：「先開一掌寬。你用腳抵門，我照裡面。」
陳啟剪斷鉛封，扳下第一根鎖杆。舊鎖芯凍住了，他用撬棍敲掉冰殼，第二根鎖杆才跟著鬆開。
「咔噠！」
箱門向外頂出。陳啟一腳抵住門板，把縫隙控制在一掌寬。
刺骨冷氣裹著惡臭湧出來。周臨把工作燈從門縫照進去。一隻凍得發紫的手突然從黑暗裡摸到門邊，五根僵硬的手指抓撓兩下，死死摳住邊緣。
燈光順著手掌移到手腕。那裡綁著一根白色訪客帶，四個字異常醒目。
【北辰冷藏運輸】
【六號口，6-B。零點前處理乾淨。】
右上角時間跳到23:09。他繼續往上翻，聊天框裡只剩一句「活餌離港」和一張石狩港夜間通行圖，更早的內容已經刪空。
「噹啷！」
檢修溝里，破拆斧斜卡在馬海的肩頸骨縫間。陳啟換了兩個角度都沒拔動，斧刃反而越咬越深。
「別硬拔。」周臨跳下溝，托住斧柄下端，「再拽，先崩的是斧口。」
陳啟鬆開手，往旁邊挪了半步：「那你來。」
「踩住他肩膀。」
兩人一壓一抬，斧刃終於從骨縫裡退出來。陳啟用馬海的外套擦掉血，接過手機：「去港口？」
「不然留在這兒等下一撥人？」
陳啟往白色麵包車看了一眼：「誰開？」周臨沒有馬上回答。
落雪聲、捲簾門的撞擊聲和遠處引擎混在一起，公路上的車明明已經開遠，他左耳里仍能聽見輪胎碾雪，位置像就在院牆後。
「你開。」周臨揉了下耳後，「我現在還在耳鳴頭暈。」
「行。路線你盯著，拿不準就看地圖。」
陳啟用司機的手機報了警，只留下地址便掛斷。兩人搜了一遍麵包車，後排扔著反光背心和工具箱，擋風玻璃下還夾著一張【石狩港外六區】維修車通行證。
陳啟把通行證抽出來：「馬海今晚本來就準備進港。」
副駕駛腳下還有一個紙箱。裡面正是照片上的備用電池，屏幕顯示剩餘容量68%。
「九百點的買賣，就拿這塊舊的糊弄人？」
「能用就行。」周臨看了眼接口，「真是新的，他未必捨得帶來。」
低溫箱接上車載電源，壓縮機重新運轉，記錄儀的數字降回零下十五點八度。周臨扣緊固定帶，陳啟已經坐進駕駛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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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帶。」陳啟擰動車鑰匙，「別等會兒把你甩飛了。」
南邊傳來救護車的警笛。周臨拉上車門：「走。」
麵包車駛出修理廠。陳啟雙手握住方向盤，換擋時仍會從後視鏡里看一眼低溫箱。
十分鐘後，周臨把自己的手機電池裝回去。剛開機，十幾個未接來電同時跳出來，全是高橋悠真。沒等他細看，電話又打了進來。
「周醫生？！你在哪兒？」高橋語速快得發顫，後半句被車輪碾雪聲蓋住，「雷歐醒了！它一直叫！警察也查到我姐夫的手機信號了！」
「先說雷歐。」周臨把手機換到右耳，「吐過沒有？」
「沒、沒有。喝了點水，想站，但是腿軟，根本站不住。」
「別餵食，只給少量水。它剛醒，胃裡未必受得住。」
「好，我記住了。可我姐夫怎麼辦？」
陳啟打方向併入港區輔路，車身晃了一下。周臨扶住中控台：「你姐夫叫什麼？」
「森川修司！警察說他最後一次信號就在石狩港。周醫生，你是不是也在這邊？」
周臨望向遠處的港區探照燈：「手機別關。警方再聯繫你，把時間和對方說的原話記下來。還有，別自己往港口跑。」
「等等，你先告訴我——」
周臨掛斷電話。過了兩個路口，陳啟才問：「狗還活著？」
「嗯。」
「那小子他姐夫呢？」
「最後信號在港口。」
陳啟沒再問，把油門踩深了一點。
23:34，麵包車抵達石狩港外六區。入口沒有人工崗亭，攝像頭掃過車牌和維修證，欄杆隨即升起。
港區里到處是低沉的壓縮機聲。橙色作業燈從箱體頂端一盞盞鋪開，幾輛牽引車拖著空架從遠處經過，輪胎在結冰路面上留下濕黑的印子。
導航進港後開始漂移，兩人照著馬海手機里的通行圖，在堆場間繞了八分鐘，終於找到【6-B冷連結駁區】。
陳啟把車停進兩排冷藏箱之間，熄火前看了眼后座：「馬海只寫了6-B，沒寫哪只貨櫃。」
「我們一起查。」
陳啟看向周臨發紅的左眼：「聽覺還沒復原？」
「聲音會錯位，重影少了。」周臨按了按耳後，「剩下兩次先不用了。」
「你這代價還真大，不知道該說你是走運呢還是倒霉。」
陳啟拎起工具箱，拿上撬棍與絕緣鉗。周臨鎖好車門，兩人沿冷藏箱外側的編號開始排查。
這裡一共有十二隻重型冷藏箱。前七隻都有壓縮機運轉聲，箱門鉛封與裝卸單也能對上。查到最內側通道時，手機時間已經跳到23:53。
剩下五隻里，只有最深處那隻沒有壓縮機的轟鳴。箱號是【6B-17】，外接電纜癱在雪地上。
周臨蹲下捏住斷口。銅芯嶄新發亮，上面只覆著薄雪，拔下來沒多久。
陳啟從另一側繞回來，摘下手套貼了貼箱壁：「這裡沒掛霜，比旁邊暖活。」
周臨也摸了一下，溫差很輕，卻確實存在。
「膠條漏了？」陳啟問。
「也可能裡面有東西在發熱。」
門上掛著全新的鉛封，裝卸單里卻沒有對應單號。陳啟剛把撬棍頂向鉛封，周臨按住他的手，工作燈隨即壓向地面。
積雪裡有一道快被蓋住的拖痕，一直延伸到箱門前。末端留下半枚鞋印，花紋和17號車駕駛室里的泥腳印一樣。
陳啟收回撬棍：「被人拖進去的？」
「有點像。」
周臨屈起指節，在門上敲了三下。
「篤、篤、篤。」
裡面沒有回應。陳啟等了幾秒，掄拳砸了兩下門板。
「砰！砰！」
又過了幾秒，箱內終於響起虛弱的一聲。
「咚。」
陳啟把撬棍抵住鉛封：「活的。」
「先別急著開。」周臨將【無銘剔骨刀】滑進掌心，「修理廠那隻也會說話。」
「怎麼試？」
周臨繞到側面的手動換氣閥，用刀背敲碎薄冰：「先開條縫。」陳啟把撬棍插進去，緩緩壓下閥柄。
縫隙伴隨刺耳摩擦聲張開，陳腐冷氣從閥口湧出，沒有血腥味，只有冷汗、尿液和排泄物混在一起的惡臭。
兩人分別貼在箱體兩側。幾秒後，換氣孔里傳出斷斷續續的喘息。
周臨避開閥口正面：「裡面的人，聽得見嗎？」喘息停了三秒，一個男人帶著哭腔擠出聲音：「救命……」
「還有別人嗎？」
裡面沉默片刻：「沒有了。」陳啟握住外側鎖杆。
「我們要開門。」周臨提高聲音，「還能動就往後挪，別貼門邊。」
箱內很快傳來衣料擦過地板的聲音。過了一會兒，男人才說：「可以了。」
周臨退到門軸一側：「先開一掌寬。你用腳抵門，我照裡面。」
陳啟剪斷鉛封，扳下第一根鎖杆。舊鎖芯凍住了，他用撬棍敲掉冰殼，第二根鎖杆才跟著鬆開。
「咔噠！」
箱門向外頂出。陳啟一腳抵住門板，把縫隙控制在一掌寬。
刺骨冷氣裹著惡臭湧出來。周臨把工作燈從門縫照進去。一隻凍得發紫的手突然從黑暗裡摸到門邊，五根僵硬的手指抓撓兩下，死死摳住邊緣。
燈光順著手掌移到手腕。那裡綁著一根白色訪客帶，四個字異常醒目。
【北辰冷藏運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