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焚化間的耳環
三個夜班欄位，全落在兩座已經封停兩年的冷庫上。森川把半張破紙壓在充電架上，指腹抹開邊緣的紅色潤滑脂，盯著那些簽名看了很久。
「字不是佐伯簽的。」他的聲音有些發啞，「他簽姓氏的時候，最後那個『き』字往回收。這幾個全拖在外面。」
陳啟正在給低溫箱的新電池收緊固定帶，聽見這句話才抬起頭：「紙上的名字能代寫，系統里的刷卡記錄呢？」
「工牌會借、會丟，也能補辦。外包臨時工互相代刷，港區哪年沒有？」森川把紙按回充電架，「這張表只能說明有人想讓佐伯值過那幾個夜班，別的還定不了。」
周臨報出紙上的三個時間點。森川拉過維護終端，用自己的維修身份進入只讀記錄頁，逐一查詢門禁和冷庫日誌。
三條記錄很快跳了出來，刷卡信息都指向佐伯。可其中一次，佐伯的工牌剛在前門刷開閘機，同一秒，另一套冷庫系統也在用他的高級帳號手動干預化霜溫度。
陳啟俯身看了兩遍時間：「一個人在前門刷卡，手還能伸到冷庫里？」
「也可能是提前設好的操作。」森川把那條日誌展開，「他管夜班，知道什麼時候沒人盯舊冷庫。先看監控，光靠兩條時間抓不住人。」
周臨點開記錄旁的攝像點位：「查這幾分鐘前後，有沒有同一輛車經過。」
錄像丟幀嚴重，始終沒拍到佐伯，卻有一輛掉漆的黃色叉車三次從鏡頭邊緣滑過。第一次拖著空托盤，第二次車尾蓋著黑色防水油布，第三次連車燈都沒開。
編號：【04-17】。
森川把三段畫面的時間和點位抄在排班表背面，算到第二段時，筆尖停了下來。
「這台車出廠就鎖了限速。」他在圖上連出兩條貨運道，「按正常路線走，幾分鐘到不了第二個點位。錄像時間可能被改過，也可能有人早把車停進了盲區。」
筆尖最後壓在舊檢疫區：「04-17是那邊的車。舊檢疫區停用以後，鑰匙一直鎖在夜班調度室的保險柜里。」
「調度章和鑰匙，夜裡都歸佐伯管？」陳啟問。
「對。白天領用還得簽字，晚上只有他能開櫃。」
陳啟扯緊最後一道固定帶：「先找車。記錄能改，輪胎縫裡的泥總不會隔著屏幕自己換地方。」
低溫箱續航穩定在十一小時出頭。周臨劃掉兩條需要過閘口的路，三人沿冷庫後方的貨運盲道前往舊檢疫區。
天色已經泛白，港區早班車輛漸漸多起來。森川換上設備倉里的舊工作服，坐在後排把帽檐壓得很低。遇到早班車輛，他便側過臉，只從車窗一角辨認路口。
舊檢疫區只剩一座破平房和半塌的石棉瓦雨棚，【04-17】就停在平房側面。輪胎縫裡卡著新鮮雪泥，駕駛位的防風簾也沒有拉嚴。
陳啟先繞到平房另一側，確認後門沒有被封死。周臨這才挑開塑料簾，把手電照進駕駛室。
車裡沒人。駕駛座下方丟著一個印有「北辰運輸」的保溫杯，旁邊還有磨損嚴重的錢包和工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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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的臉與17號冷藏車登記駕駛員一致。手機充電線還插在點菸器旁，座椅下面壓著兩片沒吃完的降壓藥。
「他不會把這些東西扔在車上。」森川扶住車門，「石田這人下車抽根煙，都要把錢包塞進胸前口袋。誰碰一下，他能念叨半天。」
周臨戴上手套，將錢包、工作證、藥片和它們在駕駛室里的位置逐一拍下，沒有移動原物。副駕駛腳墊旁還散著幾片燒焦的碎紙，最完整的一角露出半行字。
【舊檢疫焚化間】
陳啟剛走向平房木門，雨棚外便傳來鑰匙撞在腰帶上的聲響。
一個穿橙色巡檢服的男人繞過拐角，胸牌上寫著【宮下】。他看見叉車，又看見陳啟手裡的破拆斧，腳步立刻停住。
「你們哪個班的？這片區域早就封了！」
陳啟沒有藏斧頭，只把斧刃垂向地面：「昨夜六碼頭跳閘，舊區線路要複查。我們剛到，還沒開裡面那扇門。」
「舊檢疫區不在早班工單里。」宮下站在雨棚外沒動，「誰派你們來的？新樓控制室也沒報這裡故障。」
周臨把馬海車上的維修證遞過去，拇指壓住照片，只露出外六區的臨時通行紅章。森川站在叉車另一側，帽檐遮著臉，沒有出聲。
陳啟指了指平房裡斷開的舊線：「六碼頭總閘昨晚掉過一次，這條停用支路不在新樓的分項里。你要核實就去調度室，我們在門外等。」
宮下沒有接證件。他看了眼陳啟的斧頭，又望向堆滿舊防護服的黑屋，仍舊沒往前走。
「行，我去新樓核實。」他後退了兩步，「你們別動那台叉車，調度室最近正好少了一輛，到處在找。」
「車號多少？」森川從暗處問。
宮下朝駕駛室看了一眼：「就是04-17。你們在這兒等著。」
他轉身快步離開，走出雨棚後幾乎跑了起來。
陳啟這才收回斧頭：「他走到新樓，最多三分鐘。調度一核對，馬海這張通行證也就廢了。」
「夠了。」
周臨推開平房的門。裡面堆著破損周轉箱和舊防護服，一個鏽蝕的汽油桶擺在正中央，桶里全是燒過的調度單，火卻沒有燒透。
他用長柄夾翻開灰燼，很快在一張殘單上找到完整的【舊檢疫焚化間】字樣，原本該填寫貨物名稱的位置，已經被粗黑記號筆塗死。鐵桶邊緣還掛著幾縷藍灰色毛線，裡面摻著細細的銀絲。
森川快步湊近，手指在離毛線幾厘米的地方停住。
「美咲有條圍巾，就是這個顏色。」他盯著那幾縷毛線，聲音越說越低，「去年生日，悠真送她的。」
周臨用鑷子將纖維夾進物證袋，寫下發現時間和地點。門外已經傳來巡邏車急加速的引擎聲。
「走。」
三人從後門衝出去，鑽回麵包車。陳啟剛擰動車鑰匙，周臨看了眼物證袋裡的藍灰毛線，又望回04-17。
剛才宮下突然過來，他們只來得及檢查腳墊和座椅下方，坐墊接縫還沒有翻過。
「再給我一分鐘。」
周臨拉開車門，沿坐墊與靠背之間的夾縫摸到最深處。一隻銀色半圓耳環卡在裡面，下方嵌著一顆很小的藍色碎鑽，耳針上凝著暗黑色血痂。
森川隔著車窗看見耳環，嘴唇動了幾下，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周臨拍下照片，直接發給高橋悠真。照片剛發送成功，電話便打了回來。
「餵。」
「是我姐的。」高橋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那對耳環是我媽留下的。她左耳總發炎，平時只戴這一隻，另一隻一直收在家裡。」
「把家裡的那隻拍給我。」周臨盯著後視鏡里逼近的警燈，「再找她最近的牙科收費單和X光片，能找到什麼就發什麼。」
電話那邊只剩急促的呼吸聲。
過了幾秒，高橋才問：「周醫生，你是不是找到她了？」
周臨沒有回答。陳啟踩下油門，麵包車衝出舊檢疫區。04-17號叉車和平房很快被殘破的雨棚擋住，後方的警燈卻還在雪幕里一下下閃著。
「字不是佐伯簽的。」他的聲音有些發啞，「他簽姓氏的時候，最後那個『き』字往回收。這幾個全拖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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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條記錄很快跳了出來，刷卡信息都指向佐伯。可其中一次，佐伯的工牌剛在前門刷開閘機，同一秒，另一套冷庫系統也在用他的高級帳號手動干預化霜溫度。
陳啟俯身看了兩遍時間：「一個人在前門刷卡，手還能伸到冷庫里？」
「也可能是提前設好的操作。」森川把那條日誌展開，「他管夜班，知道什麼時候沒人盯舊冷庫。先看監控，光靠兩條時間抓不住人。」
周臨點開記錄旁的攝像點位：「查這幾分鐘前後，有沒有同一輛車經過。」
錄像丟幀嚴重，始終沒拍到佐伯，卻有一輛掉漆的黃色叉車三次從鏡頭邊緣滑過。第一次拖著空托盤，第二次車尾蓋著黑色防水油布，第三次連車燈都沒開。
編號：【04-17】。
森川把三段畫面的時間和點位抄在排班表背面，算到第二段時，筆尖停了下來。
「這台車出廠就鎖了限速。」他在圖上連出兩條貨運道，「按正常路線走，幾分鐘到不了第二個點位。錄像時間可能被改過，也可能有人早把車停進了盲區。」
筆尖最後壓在舊檢疫區：「04-17是那邊的車。舊檢疫區停用以後，鑰匙一直鎖在夜班調度室的保險柜里。」
「調度章和鑰匙，夜裡都歸佐伯管？」陳啟問。
「對。白天領用還得簽字，晚上只有他能開櫃。」
陳啟扯緊最後一道固定帶：「先找車。記錄能改，輪胎縫裡的泥總不會隔著屏幕自己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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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經泛白，港區早班車輛漸漸多起來。森川換上設備倉里的舊工作服，坐在後排把帽檐壓得很低。遇到早班車輛，他便側過臉，只從車窗一角辨認路口。
舊檢疫區只剩一座破平房和半塌的石棉瓦雨棚，【04-17】就停在平房側面。輪胎縫裡卡著新鮮雪泥，駕駛位的防風簾也沒有拉嚴。
陳啟先繞到平房另一側，確認後門沒有被封死。周臨這才挑開塑料簾，把手電照進駕駛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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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哪個班的？這片區域早就封了！」
陳啟沒有藏斧頭，只把斧刃垂向地面：「昨夜六碼頭跳閘，舊區線路要複查。我們剛到，還沒開裡面那扇門。」
「舊檢疫區不在早班工單里。」宮下站在雨棚外沒動，「誰派你們來的？新樓控制室也沒報這裡故障。」
周臨把馬海車上的維修證遞過去，拇指壓住照片，只露出外六區的臨時通行紅章。森川站在叉車另一側，帽檐遮著臉，沒有出聲。
陳啟指了指平房裡斷開的舊線：「六碼頭總閘昨晚掉過一次，這條停用支路不在新樓的分項里。你要核實就去調度室，我們在門外等。」
宮下沒有接證件。他看了眼陳啟的斧頭，又望向堆滿舊防護服的黑屋，仍舊沒往前走。
「行，我去新樓核實。」他後退了兩步，「你們別動那台叉車，調度室最近正好少了一輛，到處在找。」
「車號多少？」森川從暗處問。
宮下朝駕駛室看了一眼：「就是04-17。你們在這兒等著。」
他轉身快步離開，走出雨棚後幾乎跑了起來。
陳啟這才收回斧頭：「他走到新樓，最多三分鐘。調度一核對，馬海這張通行證也就廢了。」
「夠了。」
周臨推開平房的門。裡面堆著破損周轉箱和舊防護服，一個鏽蝕的汽油桶擺在正中央，桶里全是燒過的調度單，火卻沒有燒透。
他用長柄夾翻開灰燼，很快在一張殘單上找到完整的【舊檢疫焚化間】字樣，原本該填寫貨物名稱的位置，已經被粗黑記號筆塗死。鐵桶邊緣還掛著幾縷藍灰色毛線，裡面摻著細細的銀絲。
森川快步湊近，手指在離毛線幾厘米的地方停住。
「美咲有條圍巾，就是這個顏色。」他盯著那幾縷毛線，聲音越說越低，「去年生日，悠真送她的。」
周臨用鑷子將纖維夾進物證袋，寫下發現時間和地點。門外已經傳來巡邏車急加速的引擎聲。
「走。」
三人從後門衝出去，鑽回麵包車。陳啟剛擰動車鑰匙，周臨看了眼物證袋裡的藍灰毛線，又望回04-17。
剛才宮下突然過來，他們只來得及檢查腳墊和座椅下方，坐墊接縫還沒有翻過。
「再給我一分鐘。」
周臨拉開車門，沿坐墊與靠背之間的夾縫摸到最深處。一隻銀色半圓耳環卡在裡面，下方嵌著一顆很小的藍色碎鑽，耳針上凝著暗黑色血痂。
森川隔著車窗看見耳環，嘴唇動了幾下，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周臨拍下照片，直接發給高橋悠真。照片剛發送成功，電話便打了回來。
「餵。」
「是我姐的。」高橋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那對耳環是我媽留下的。她左耳總發炎，平時只戴這一隻，另一隻一直收在家裡。」
「把家裡的那隻拍給我。」周臨盯著後視鏡里逼近的警燈，「再找她最近的牙科收費單和X光片，能找到什麼就發什麼。」
電話那邊只剩急促的呼吸聲。
過了幾秒，高橋才問：「周醫生，你是不是找到她了？」
周臨沒有回答。陳啟踩下油門，麵包車衝出舊檢疫區。04-17號叉車和平房很快被殘破的雨棚擋住，後方的警燈卻還在雪幕里一下下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