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鐘面與鐵軸
鐘塔的旋梯斷了兩層。
周臨踩上鄰屋窗台，借雨棚向二層躍去。窗框裡的木板早被炮火震松，鞋底剛壓上去，整塊板便向屋內折斷。他伸手抓住垂下來的鐘繩，身體順勢前盪，從窗洞鑽進塔內。
殘鍾在頭頂晃過半圈，銅鏽簌簌落進衣領。屋外有人抬頭看了一眼，很快又扛起擔架趕往北面。最前面的兩名士兵在轉角停了片刻，聽見後方老兵催促，立刻重新抬穩擔架。
剩下的旋梯貼著塔壁盤繞。石階中央裂得最深，靠牆的外沿還嵌在磚縫裡。周臨踩著承重點向上，經過第三層時側身避開斷梯，沒有碰到懸在半空的木樑。
西北兩條街很快落入視野。
艾倫仍在抱著巨石前進，肩背翻開的肌肉一邊撕裂一邊癒合，白汽已經漫過半排屋頂。護衛兵圍著他不斷起落，鉤爪釘進牆磚的聲音混在炮火里，時近時遠。
裂頜越過了第一條橫街。
一頭腹部受傷的普通巨人被它按進商鋪。磚牆向內坍塌，木樑和碎石全壓在那具身體上。裂頜踩住對方胸口，隔著廢墟繼續向前，再有一個轉角就能撞上核心護衛線。
鐘塔頂端還留著半套傳動架。粗鐵軸橫在缺損的鐘面前，表層鏽跡斑駁，高度剛好能托住雙手握槍的前臂。
周臨把左前臂壓上鐵軸，雙手握穩MUP-9。
炮擊造成的震動沿塔身不斷傳來，準星也在裂頜頭側緩慢晃動。他沒有追著那張臉來回修正，只把食指放在扳機護圈外，等巨人走進兩面牆之間的街口。
整座鐘塔向左偏時，槍口也跟著向左。周臨將護臂抵住鐵軸側面，雙手只控制槍口，不和塔身的晃動硬頂。
樓下突然響起氣閥尖鳴。
陳啟趕到北側撤離街時，前方的刀刃車剛翻在路中間。一名士兵來不及收腳，腳腕卡進斷裂車輪，後面的普通巨人已經抬起腳，腳底擦著牆面朝街心壓來。
另一名士兵下意識要放擔架，陳啟從側面頂住木桿。
「擔架別落地，你們接著走！」
「他還在車輪里！」
「我把人帶出來。你們一停，後面全得堵在這裡。」
抬擔架的人咬住牙，重新托穩木桿。陳啟把承重繩扣上被困士兵的腰帶，鋼索槍隨即抬向北側屋檐。
第一枚鉤爪撞碎了兩片瓦，沒能扣住橫樑。他收回半截，重新壓低槍口，第二次才讓鉤爪越過檐角，卡進裡面的承重木。
繩索繃緊後，陳啟先用手臂壓了兩下，確定掛點沒有鬆動，這才扳開氣閥。白汽從他腰後噴出，被困士兵頓時從車輪邊拖開，靴子卻還卡在斷裂的輻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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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陳啟吼了一聲。
那人反應過來，忍著腳腕上的劇痛向後一蹬。靴子留在車輪中間，身體終於脫開地面，被承重繩帶向牆邊。
陳啟順著鋼索撞上外牆，左手掌心的舊口子又滲出血。他沒有松人，只用小臂護住對方胸口，借牆面反彈把人送進門洞。
巨掌緊跟著砸中空街。
刀刃車當場散架，木輪裂成兩半，備用刀片擦著石板滑向四周。震動把鉤爪從橫樑里扯松，鋼索貼著牆面甩回來，陳啟將被救下的士兵往門裡一推，反手關死氣閥。
那人扶住門框，先低頭看了一眼只剩襪子的腳，隨後一瘸一拐追上經過的擔架，接住了隊尾空出來的位置。塔頂看不見門洞裡的人，只能看見那股驟然散開的白汽。
周臨沒有移開槍口，只朝下面喊了一聲：「陳啟！」
「人出來了！」陳啟的聲音從街中傳上來，「你看好那隻奇行種！」
裂頜踏進最後一個轉角。
被它抓著的斷臂巨人已經癒合大半，傷口只剩一層稀薄白霧。裂頜鬆開對方肩膀，抬頭尋找中央更濃的蒸汽，亂發間露出右側眼眶。
一名護衛兵正從它左邊掠過。
那人背朝街口，鉤爪釘在艾倫前方的牆上，鋼索已經繃直。裂頜抬起右手，五指從後方合攏。再往前半尺，護衛兵連同鋼索都會被它攥住。
更靠前的同伴已經發現異常，回身時卻被另一頭巨人擋住去路。被盯上的護衛兵猛然擰開氣閥，身體貼著鋼索向前衝去，試圖搶在巨掌合攏前離開。
還差一點。
鐘塔向左晃到盡頭，開始回正。
周臨的槍口隨鐵軸一同掠過裂頜右眼。他在準星與眼眶重合的瞬間扣下扳機。
第一聲槍響撞進殘鍾。
彈頭鑽入右眼外緣，碎骨和血從眼角炸開。裂頜的手掌當場偏離原來的抓握線，指尖擦著護衛兵的靴底掠過。
那名士兵被氣流帶得撞上牆面，刀柄從掌心滑出半寸。他咬牙重新攥緊，回頭朝鐘塔方向看了一眼，隨即借牆面再次發射鋼索，追回護衛線。
裂頜的腦袋偏向左側，腳卻沒有停。
它一把抓住沿街矮牆，將磚石扯到右臉前方。肩膀隨之壓低，手臂前伸，頸後與背側的筋肉一齊繃緊，腳步反而比剛才更快。
彈殼落在殘鍾邊緣，響了一聲。
裂頜沒有像普通巨人那樣追著槍聲直撲鐘塔。它用矮牆遮住受傷的眼睛，腳尖仍朝著中央，步子也沒停。
周臨抬槍離開鐵軸，沿缺損鐘面橫移半步。塔身正在炮火餘震中向外傾斜，矮牆與裂頜眼眶之間露出一條窄縫。
他沒有等塔身回正，左肩抵住鐘面內沿，借著塔身的傾斜穩住雙腕，槍口貼著牆沿落下。
第二聲槍響更近。
子彈從第一發留下的傷口鑽進去，翻起的骨緣向內崩裂。裂頜半張臉撞上牆面，五指同時摳進磚縫，整片矮牆被它硬生生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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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終於停下向前邁出的腳，身體隨著頭顱一起轉向鐘塔。
周臨已經離開鐵軸。
一塊磚牆越過街道砸上鐘面，粗鐵軸被撞得橫轉半圈，殘鍾帶著繩索轟然墜向下層。他從另一側翻下木台，貼著塔壁避開飛散的磚塊，肩側蹭落一層灰塵。
裂頜朝鐘塔追出兩步。
中央的白汽仍在不斷湧起。它的腦袋很快又偏向西北，兩隻腳一前一後扯開，追擊路線被拉成一道弧線，正好繞過剛才那名護衛兵所在的位置。
就在這幾息間，剛才被擋住的兩名護衛兵已經切入裂頜與艾倫之間，核心護衛線重新合攏。
周臨給MUP-9扣上保險，沿剩下的旋梯向下。墜落的鐘繩擋住半個窗口，他抬臂撥開，踩著斜窗台落到鄰屋，再順短牆滑向北側撤離街。
陳啟扶著門框站起來，鉤爪拖在石板上，背後的氣罐已經不到半滿。剛才救下的士兵單腳踩地，正幫運輸兵把散落的刀盒抬到牆邊。
「人都過去了？」周臨問。
「前面已經進拱門了。」陳啟朝街心望去，「還剩最後一副擔架，剛過轉角。」
西側炮口在這時亮起火光。
炮彈砸進普通巨人的膝窩，那條腿向內折斷，巨大的身體順勢向北栽倒。肩膀先撞碎雨棚，腰腹隨後橫壓進街道，將前後兩截路徹底隔開。
擔架前端的士兵剛衝過落點，後方同伴便被飛來的木架掃倒。尾杆重重磕上石板，傷員被震醒，雙手死死抓住邊框，嘴裡反覆喊著一個名字。
前端士兵轉身往回拖，倒塌的雨棚卻壓住了他的衣角。
陳啟衝出門洞，抬手按住仍在漏氣的閥門。鋼索拖在這一側，長度根本夠不到街心。
倒下的巨人堵住北側拱門，腰腿封住南面的退路。它抬起右手，五根手指貼著石板，緩慢摸向擔架。
最後一副擔架，被隔在巨人與鐘塔之間。
周臨踩上鄰屋窗台，借雨棚向二層躍去。窗框裡的木板早被炮火震松，鞋底剛壓上去，整塊板便向屋內折斷。他伸手抓住垂下來的鐘繩，身體順勢前盪，從窗洞鑽進塔內。
殘鍾在頭頂晃過半圈，銅鏽簌簌落進衣領。屋外有人抬頭看了一眼，很快又扛起擔架趕往北面。最前面的兩名士兵在轉角停了片刻，聽見後方老兵催促，立刻重新抬穩擔架。
剩下的旋梯貼著塔壁盤繞。石階中央裂得最深，靠牆的外沿還嵌在磚縫裡。周臨踩著承重點向上，經過第三層時側身避開斷梯，沒有碰到懸在半空的木樑。
西北兩條街很快落入視野。
艾倫仍在抱著巨石前進，肩背翻開的肌肉一邊撕裂一邊癒合，白汽已經漫過半排屋頂。護衛兵圍著他不斷起落，鉤爪釘進牆磚的聲音混在炮火里，時近時遠。
裂頜越過了第一條橫街。
一頭腹部受傷的普通巨人被它按進商鋪。磚牆向內坍塌，木樑和碎石全壓在那具身體上。裂頜踩住對方胸口，隔著廢墟繼續向前，再有一個轉角就能撞上核心護衛線。
鐘塔頂端還留著半套傳動架。粗鐵軸橫在缺損的鐘面前，表層鏽跡斑駁，高度剛好能托住雙手握槍的前臂。
周臨把左前臂壓上鐵軸，雙手握穩MUP-9。
炮擊造成的震動沿塔身不斷傳來，準星也在裂頜頭側緩慢晃動。他沒有追著那張臉來回修正，只把食指放在扳機護圈外，等巨人走進兩面牆之間的街口。
整座鐘塔向左偏時，槍口也跟著向左。周臨將護臂抵住鐵軸側面，雙手只控制槍口，不和塔身的晃動硬頂。
樓下突然響起氣閥尖鳴。
陳啟趕到北側撤離街時，前方的刀刃車剛翻在路中間。一名士兵來不及收腳，腳腕卡進斷裂車輪，後面的普通巨人已經抬起腳，腳底擦著牆面朝街心壓來。
另一名士兵下意識要放擔架，陳啟從側面頂住木桿。
「擔架別落地，你們接著走！」
「他還在車輪里！」
「我把人帶出來。你們一停，後面全得堵在這裡。」
抬擔架的人咬住牙，重新托穩木桿。陳啟把承重繩扣上被困士兵的腰帶，鋼索槍隨即抬向北側屋檐。
第一枚鉤爪撞碎了兩片瓦，沒能扣住橫樑。他收回半截，重新壓低槍口，第二次才讓鉤爪越過檐角，卡進裡面的承重木。
繩索繃緊後，陳啟先用手臂壓了兩下，確定掛點沒有鬆動，這才扳開氣閥。白汽從他腰後噴出，被困士兵頓時從車輪邊拖開，靴子卻還卡在斷裂的輻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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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陳啟吼了一聲。
那人反應過來，忍著腳腕上的劇痛向後一蹬。靴子留在車輪中間，身體終於脫開地面，被承重繩帶向牆邊。
陳啟順著鋼索撞上外牆，左手掌心的舊口子又滲出血。他沒有松人，只用小臂護住對方胸口，借牆面反彈把人送進門洞。
巨掌緊跟著砸中空街。
刀刃車當場散架，木輪裂成兩半，備用刀片擦著石板滑向四周。震動把鉤爪從橫樑里扯松，鋼索貼著牆面甩回來，陳啟將被救下的士兵往門裡一推，反手關死氣閥。
那人扶住門框，先低頭看了一眼只剩襪子的腳，隨後一瘸一拐追上經過的擔架，接住了隊尾空出來的位置。塔頂看不見門洞裡的人，只能看見那股驟然散開的白汽。
周臨沒有移開槍口，只朝下面喊了一聲：「陳啟！」
「人出來了！」陳啟的聲音從街中傳上來，「你看好那隻奇行種！」
裂頜踏進最後一個轉角。
被它抓著的斷臂巨人已經癒合大半，傷口只剩一層稀薄白霧。裂頜鬆開對方肩膀，抬頭尋找中央更濃的蒸汽，亂發間露出右側眼眶。
一名護衛兵正從它左邊掠過。
那人背朝街口，鉤爪釘在艾倫前方的牆上，鋼索已經繃直。裂頜抬起右手，五指從後方合攏。再往前半尺，護衛兵連同鋼索都會被它攥住。
更靠前的同伴已經發現異常，回身時卻被另一頭巨人擋住去路。被盯上的護衛兵猛然擰開氣閥，身體貼著鋼索向前衝去，試圖搶在巨掌合攏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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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塔向左晃到盡頭，開始回正。
周臨的槍口隨鐵軸一同掠過裂頜右眼。他在準星與眼眶重合的瞬間扣下扳機。
第一聲槍響撞進殘鍾。
彈頭鑽入右眼外緣，碎骨和血從眼角炸開。裂頜的手掌當場偏離原來的抓握線，指尖擦著護衛兵的靴底掠過。
那名士兵被氣流帶得撞上牆面，刀柄從掌心滑出半寸。他咬牙重新攥緊，回頭朝鐘塔方向看了一眼，隨即借牆面再次發射鋼索，追回護衛線。
裂頜的腦袋偏向左側，腳卻沒有停。
它一把抓住沿街矮牆，將磚石扯到右臉前方。肩膀隨之壓低，手臂前伸，頸後與背側的筋肉一齊繃緊，腳步反而比剛才更快。
彈殼落在殘鍾邊緣，響了一聲。
裂頜沒有像普通巨人那樣追著槍聲直撲鐘塔。它用矮牆遮住受傷的眼睛，腳尖仍朝著中央，步子也沒停。
周臨抬槍離開鐵軸，沿缺損鐘面橫移半步。塔身正在炮火餘震中向外傾斜，矮牆與裂頜眼眶之間露出一條窄縫。
他沒有等塔身回正，左肩抵住鐘面內沿，借著塔身的傾斜穩住雙腕，槍口貼著牆沿落下。
第二聲槍響更近。
子彈從第一發留下的傷口鑽進去，翻起的骨緣向內崩裂。裂頜半張臉撞上牆面，五指同時摳進磚縫，整片矮牆被它硬生生揭了起來。
【MUP-9本世界累計消耗：3發。】
它終於停下向前邁出的腳，身體隨著頭顱一起轉向鐘塔。
周臨已經離開鐵軸。
一塊磚牆越過街道砸上鐘面，粗鐵軸被撞得橫轉半圈，殘鍾帶著繩索轟然墜向下層。他從另一側翻下木台，貼著塔壁避開飛散的磚塊，肩側蹭落一層灰塵。
裂頜朝鐘塔追出兩步。
中央的白汽仍在不斷湧起。它的腦袋很快又偏向西北，兩隻腳一前一後扯開，追擊路線被拉成一道弧線，正好繞過剛才那名護衛兵所在的位置。
就在這幾息間，剛才被擋住的兩名護衛兵已經切入裂頜與艾倫之間，核心護衛線重新合攏。
周臨給MUP-9扣上保險，沿剩下的旋梯向下。墜落的鐘繩擋住半個窗口，他抬臂撥開，踩著斜窗台落到鄰屋，再順短牆滑向北側撤離街。
陳啟扶著門框站起來，鉤爪拖在石板上，背後的氣罐已經不到半滿。剛才救下的士兵單腳踩地，正幫運輸兵把散落的刀盒抬到牆邊。
「人都過去了？」周臨問。
「前面已經進拱門了。」陳啟朝街心望去，「還剩最後一副擔架，剛過轉角。」
西側炮口在這時亮起火光。
炮彈砸進普通巨人的膝窩，那條腿向內折斷，巨大的身體順勢向北栽倒。肩膀先撞碎雨棚，腰腹隨後橫壓進街道，將前後兩截路徹底隔開。
擔架前端的士兵剛衝過落點，後方同伴便被飛來的木架掃倒。尾杆重重磕上石板，傷員被震醒，雙手死死抓住邊框，嘴裡反覆喊著一個名字。
前端士兵轉身往回拖，倒塌的雨棚卻壓住了他的衣角。
陳啟衝出門洞，抬手按住仍在漏氣的閥門。鋼索拖在這一側，長度根本夠不到街心。
倒下的巨人堵住北側拱門，腰腿封住南面的退路。它抬起右手，五根手指貼著石板，緩慢摸向擔架。
最後一副擔架，被隔在巨人與鐘塔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