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巨石的份量
裂頜從廢墟上邁過去，腳下那頭矮小巨人的肩膀隨之陷進斷梁。
骨頭碎裂的悶響被磚石壓住，只剩幾聲斷斷續續的抓撓。裂頜拔出右腳，連頭都沒回，仿佛剛才踩中的只是一塊稍微軟些的墊腳石。
陳啟扶著煙囪站起來，背後的氣罐磕在磚沿上。
「它居然拿同類墊路？」
「看著是。」周臨將【照骨】送回劍鞘，目光仍落在裂頜背上。
「六。」陳啟抹掉下巴上的灰，「普通的見人就撲，這隻連自己人也不當人。」
他話音剛落，西北方向傳來一聲沉悶巨響。
震動穿過三排房屋，屋脊上的瓦片同時跳了一下。滾落的碎磚還沒掉進巷子，煙塵後方已經升起一片灰黑色的岩面。
那塊岩石正在移動。
艾倫彎著腰，雙臂托在巨石下方，肩背幾乎被岩塊完全遮住。每邁一步，腳下的石板都會凹陷，繃到極限的皮肉也隨之裂開。血剛湧出來，白色蒸汽便從傷口裡翻起，沿著巨石兩側沖向天空。
巨石邊緣擦過一棟民房的屋頂，削斷了半截煙囪。斷磚和椽木一併落下，街邊兩名駐屯兵貼著牆根避開，鋼索槍隨即抬起，鉤爪越過碎石，釘進前方尚且完整的牆體。
沒人停下來盯著那塊石頭。
伊恩從高處掠過，鋼索在鐘樓外牆繃出一道斜線。他貼著巨石前方穿過蒸汽，刀鋒切進撲來的巨人眼窩。
米塔比緊隨其後，落地時扯起一名摔倒的士兵，順手把橫在街中的木車踹開，給後面的人空出發射位置。
中央護衛線圍著巨石不斷收縮、展開。有人剛從蒸汽里衝出來，下一刻又被另一側的巨掌逼回屋頂。人影在白霧間時隱時現，離東側最近時也隔著一條橫街。
北巷的運輸隊慢了下來。
抬擔架的士兵仰頭看向巨石，前腳卡在石階邊緣，身後的人沒能及時收步，擔架頓時向牆邊歪去。毯子下垂著一隻手，手背擦過磚面，留下淺淡血痕。
「腳下！」陳啟朝巷中吼了一聲，「擔架上還有人，先把路走穩！」
前面的士兵猛然回神，連忙托起擔架杆。守在石階旁的老兵已經走過來，先將傷員的手塞回毯子，再用刀柄指向前方。
「看夠了就走！中央有人守，咱們先送出去再說！」
年輕士兵咬了咬牙，低頭跟上隊伍。旁邊一人還想把鋼索槍轉向西北，被自己的隊長按住了氣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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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崗位呢？」
「北巷。」
「那就盯著北巷。等傷員過完橫街，你想看多久都沒人管。」
隊長鬆開手，招呼另外兩人下屋頂搬開藥箱，隨後親自站到巷口。原本散開的運輸隊很快重新貼上北牆，刀刃車讓到石階內側，擔架從中間依次通過。
巨石每往前挪一步，北巷裡的門窗就跟著震一次。抬擔架的人不得不在震動間隙換手，前面的先報台階，後面的再跟著抬高木桿。
有人腳下打滑，身邊的同伴立即用肩膀頂住擔架，沒有誰再抬頭看第二次。
中央街道上的廝殺仍在繼續，這條狹窄撤離線也沒有停下。兩邊離得不過幾排房屋，做的卻是完全不同的事。
鐵梯忽然響了起來。
一名駐屯兵翻上屋頂，頭盔已經不見，眉骨裂開的傷口糊住了半隻眼睛。他沒顧上擦，先朝巷口和運輸隊各掃一眼，確認位置後才開口。
「利柯讓我來傳話。人得過橫街，進北面的拱門才算撤出去。」他喘了口氣，抬手指向巷尾，「能動的都被調去護送堵門的巨人了，這邊只剩六個還能拿刀的。」
「橫街呢？」周臨問。
「我來的時候是空的，路口那半面牆擋著視線，現在沒人敢保證。」
駐屯兵抹開眼角的血，沒等人替他安排，已經繼續說道：「我留兩個守隊尾，另外四個跟擔架。那輛刀刃車不能再擠在路中間，過石階就靠牆停。」
街角傳來短促哨聲。
他側頭辨了兩息，立刻衝下方隊長打出手勢。對方揮了一下刀柄，把原本守著車尾的兩人調向北牆，隨後讓最前面的擔架加快腳步。
陳啟探身看了看橫街，又看向那名駐屯兵。
「讓他們儘量貼北牆走。真有東西從倒牆後伸手，我能把擔架往回拖一截。」
「別拖擔架，先拖人。」駐屯兵看了眼他手裡的承重繩，「木桿斷了能換，傷員掉下來就抬不走了。」
「明白。」
駐屯兵順著鐵梯下去，沙啞的喊聲很快從巷中傳來。運輸隊的順序再次變動，兩名士兵先把刀刃車推到石階旁，後面的擔架一副接一副貼牆通過。
周臨望向西北。
越過兩條街，就是巨石護衛線的外圈。伊恩和米塔比留下的鋼索孔還在牆上，從這裡過去沒有岔路。
蒸汽與炮火不斷從屋頂上方湧出，那邊聚著整個托羅斯特區最兇險的戰鬥，也聚著最多的機會。
他腳尖剛轉向西北，北巷裡便響起木輪卡死的摩擦聲。
那輛刀刃車的前輪陷進裂磚，車身橫在擔架前。年輕士兵抱住車架用力向外抬，輪軸卻越卡越深，最上層的刀刃盒摔下來，薄刃撞得滿地都是。
周臨從屋檐翻下，落在車尾。他一手扣住橫樑，肩背與腰腹同時發力，車輪從磚縫裡抬起半尺。
「往左推，別再壓回那條縫。」
年輕士兵愣了一下，趕緊貼上車架。兩人把車推到石階內側，第一副擔架隨即從他們身後通過。
車輪落地時又歪了一下。年輕士兵本能地想去扶散落的刀盒，周臨已經用鞋尖抵住車架，給後面的擔架留出半人寬的位置。老兵從隊尾趕上來，將年輕士兵往前推了一把。
「跟著擔架。刀放這兒，等最後一副過去再拿。」
這次年輕士兵沒有回頭。
「先送人，刀刃等後面再收。」周臨鬆開車尾。
擔架上的傷員被震醒了。他半張臉纏著繃帶，手摸向腰側，卻只抓到空蕩蕩的制服。
「我的刀……我的刀呢？」
「在車裡，沒讓巨人吃了。」陳啟握住他的手腕，把手重新放回毯子下，「你先別找了。等過了橫街，我親手把刀塞給你。」
傷員盯了他幾息，手指終於鬆開。陳啟又把毯子往上提了提，側身讓抬擔架的人貼牆過去。
等最後一副擔架越過石階，周臨已經重新站上北側屋頂。
陳啟踩著窗沿跟上來，低頭扣緊氣罐，掌心滲出的血在黃銅閥門上蹭出一道暗紅。
「剛才想往中央走？」
「嗯。」
「這邊一輛破車，那邊一群大塊頭。」陳啟朝巨石方向看了一眼，「換我，我也得多看兩眼。」
周臨沒有接話，只望向仍未通過橫街的擔架。
陳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抬手緊了緊繩圈：「行，先送完。要是中央那邊還沒打完，機會也不會自己長腿跑了。」
兩人抵達巷口時，橫街暫時還是空的。
右側堆著半面倒牆，左側通向中央，沿街幾門火炮已經全部轉向巨石，只留下幾隻來不及搬走的彈藥箱。風從街口灌過來，卷著血腥味和灼熱的白汽。
裂頜停在東南方向。
它先低頭看向北巷，視線從擔架和牆上的血跡上一掃而過。下一刻，中央翻湧的蒸汽漫過屋頂，落在它那張撕裂到耳根的下頜上。
裂頜抬起頭，鼻翼緩慢翕動。
它沒有再看巷中的傷員，身體轉過半圈，朝蒸汽最濃的西北方向邁出了第一步。
骨頭碎裂的悶響被磚石壓住，只剩幾聲斷斷續續的抓撓。裂頜拔出右腳，連頭都沒回，仿佛剛才踩中的只是一塊稍微軟些的墊腳石。
陳啟扶著煙囪站起來，背後的氣罐磕在磚沿上。
「它居然拿同類墊路？」
「看著是。」周臨將【照骨】送回劍鞘，目光仍落在裂頜背上。
「六。」陳啟抹掉下巴上的灰，「普通的見人就撲，這隻連自己人也不當人。」
他話音剛落，西北方向傳來一聲沉悶巨響。
震動穿過三排房屋，屋脊上的瓦片同時跳了一下。滾落的碎磚還沒掉進巷子，煙塵後方已經升起一片灰黑色的岩面。
那塊岩石正在移動。
艾倫彎著腰，雙臂托在巨石下方，肩背幾乎被岩塊完全遮住。每邁一步，腳下的石板都會凹陷，繃到極限的皮肉也隨之裂開。血剛湧出來，白色蒸汽便從傷口裡翻起，沿著巨石兩側沖向天空。
巨石邊緣擦過一棟民房的屋頂，削斷了半截煙囪。斷磚和椽木一併落下，街邊兩名駐屯兵貼著牆根避開，鋼索槍隨即抬起，鉤爪越過碎石，釘進前方尚且完整的牆體。
沒人停下來盯著那塊石頭。
伊恩從高處掠過，鋼索在鐘樓外牆繃出一道斜線。他貼著巨石前方穿過蒸汽，刀鋒切進撲來的巨人眼窩。
米塔比緊隨其後，落地時扯起一名摔倒的士兵，順手把橫在街中的木車踹開，給後面的人空出發射位置。
中央護衛線圍著巨石不斷收縮、展開。有人剛從蒸汽里衝出來，下一刻又被另一側的巨掌逼回屋頂。人影在白霧間時隱時現，離東側最近時也隔著一條橫街。
北巷的運輸隊慢了下來。
抬擔架的士兵仰頭看向巨石，前腳卡在石階邊緣，身後的人沒能及時收步，擔架頓時向牆邊歪去。毯子下垂著一隻手，手背擦過磚面，留下淺淡血痕。
「腳下！」陳啟朝巷中吼了一聲，「擔架上還有人，先把路走穩！」
前面的士兵猛然回神，連忙托起擔架杆。守在石階旁的老兵已經走過來，先將傷員的手塞回毯子，再用刀柄指向前方。
「看夠了就走！中央有人守，咱們先送出去再說！」
年輕士兵咬了咬牙，低頭跟上隊伍。旁邊一人還想把鋼索槍轉向西北，被自己的隊長按住了氣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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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崗位呢？」
「北巷。」
「那就盯著北巷。等傷員過完橫街，你想看多久都沒人管。」
隊長鬆開手，招呼另外兩人下屋頂搬開藥箱，隨後親自站到巷口。原本散開的運輸隊很快重新貼上北牆，刀刃車讓到石階內側，擔架從中間依次通過。
巨石每往前挪一步，北巷裡的門窗就跟著震一次。抬擔架的人不得不在震動間隙換手，前面的先報台階，後面的再跟著抬高木桿。
有人腳下打滑，身邊的同伴立即用肩膀頂住擔架，沒有誰再抬頭看第二次。
中央街道上的廝殺仍在繼續，這條狹窄撤離線也沒有停下。兩邊離得不過幾排房屋，做的卻是完全不同的事。
鐵梯忽然響了起來。
一名駐屯兵翻上屋頂，頭盔已經不見，眉骨裂開的傷口糊住了半隻眼睛。他沒顧上擦，先朝巷口和運輸隊各掃一眼，確認位置後才開口。
「利柯讓我來傳話。人得過橫街，進北面的拱門才算撤出去。」他喘了口氣，抬手指向巷尾，「能動的都被調去護送堵門的巨人了，這邊只剩六個還能拿刀的。」
「橫街呢？」周臨問。
「我來的時候是空的，路口那半面牆擋著視線，現在沒人敢保證。」
駐屯兵抹開眼角的血，沒等人替他安排，已經繼續說道：「我留兩個守隊尾，另外四個跟擔架。那輛刀刃車不能再擠在路中間，過石階就靠牆停。」
街角傳來短促哨聲。
他側頭辨了兩息，立刻衝下方隊長打出手勢。對方揮了一下刀柄，把原本守著車尾的兩人調向北牆，隨後讓最前面的擔架加快腳步。
陳啟探身看了看橫街，又看向那名駐屯兵。
「讓他們儘量貼北牆走。真有東西從倒牆後伸手，我能把擔架往回拖一截。」
「別拖擔架，先拖人。」駐屯兵看了眼他手裡的承重繩，「木桿斷了能換，傷員掉下來就抬不走了。」
「明白。」
駐屯兵順著鐵梯下去，沙啞的喊聲很快從巷中傳來。運輸隊的順序再次變動，兩名士兵先把刀刃車推到石階旁，後面的擔架一副接一副貼牆通過。
周臨望向西北。
越過兩條街，就是巨石護衛線的外圈。伊恩和米塔比留下的鋼索孔還在牆上，從這裡過去沒有岔路。
蒸汽與炮火不斷從屋頂上方湧出，那邊聚著整個托羅斯特區最兇險的戰鬥，也聚著最多的機會。
他腳尖剛轉向西北，北巷裡便響起木輪卡死的摩擦聲。
那輛刀刃車的前輪陷進裂磚，車身橫在擔架前。年輕士兵抱住車架用力向外抬，輪軸卻越卡越深，最上層的刀刃盒摔下來，薄刃撞得滿地都是。
周臨從屋檐翻下，落在車尾。他一手扣住橫樑，肩背與腰腹同時發力，車輪從磚縫裡抬起半尺。
「往左推，別再壓回那條縫。」
年輕士兵愣了一下，趕緊貼上車架。兩人把車推到石階內側，第一副擔架隨即從他們身後通過。
車輪落地時又歪了一下。年輕士兵本能地想去扶散落的刀盒，周臨已經用鞋尖抵住車架，給後面的擔架留出半人寬的位置。老兵從隊尾趕上來，將年輕士兵往前推了一把。
「跟著擔架。刀放這兒，等最後一副過去再拿。」
這次年輕士兵沒有回頭。
「先送人，刀刃等後面再收。」周臨鬆開車尾。
擔架上的傷員被震醒了。他半張臉纏著繃帶，手摸向腰側，卻只抓到空蕩蕩的制服。
「我的刀……我的刀呢？」
「在車裡，沒讓巨人吃了。」陳啟握住他的手腕，把手重新放回毯子下，「你先別找了。等過了橫街，我親手把刀塞給你。」
傷員盯了他幾息，手指終於鬆開。陳啟又把毯子往上提了提，側身讓抬擔架的人貼牆過去。
等最後一副擔架越過石階，周臨已經重新站上北側屋頂。
陳啟踩著窗沿跟上來，低頭扣緊氣罐，掌心滲出的血在黃銅閥門上蹭出一道暗紅。
「剛才想往中央走？」
「嗯。」
「這邊一輛破車，那邊一群大塊頭。」陳啟朝巨石方向看了一眼，「換我，我也得多看兩眼。」
周臨沒有接話，只望向仍未通過橫街的擔架。
陳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抬手緊了緊繩圈：「行，先送完。要是中央那邊還沒打完，機會也不會自己長腿跑了。」
兩人抵達巷口時，橫街暫時還是空的。
右側堆著半面倒牆，左側通向中央，沿街幾門火炮已經全部轉向巨石，只留下幾隻來不及搬走的彈藥箱。風從街口灌過來，卷著血腥味和灼熱的白汽。
裂頜停在東南方向。
它先低頭看向北巷，視線從擔架和牆上的血跡上一掃而過。下一刻，中央翻湧的蒸汽漫過屋頂，落在它那張撕裂到耳根的下頜上。
裂頜抬起頭，鼻翼緩慢翕動。
它沒有再看巷中的傷員，身體轉過半圈，朝蒸汽最濃的西北方向邁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