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外鼓的西牆
副梁斷開後，倉房屋頂猛地向下沉了一截。
矮小巨人的左臂陷進木架，碎瓦、木刺和石灰一股腦灌進二層。陳啟被嗆得連咳兩聲，抬腳踢開滾到面前的斷木，手掌重新貼上主柱。
先前那種沉悶的擠壓聲已經沒了，木頭內部全是細碎的爆響。屋頂上的東西每掙一下，西側柱子就跟著抖一次。
「周臨！」
「南邊屋檐下面。」
陳啟挪到東窗，只在傾斜的屋脊後看見半截劍刃：「副梁斷了。它再往裡爬，我得處理外柱，不然屋頂會直接折進北巷。」
周臨背靠南側外牆，肩頭落滿了磚灰：「擔架還沒過去，先穩住。」
「我知道。」陳啟探頭看向石階，「還有一副擔架和那輛刀刃車。」
他拔出釘在外柱上的破拆斧，順腳把擋住東窗的木箱推開。箱蓋摔裂，黃銅氣閥滾了滿地，兩隻順著樓板裂縫掉進一層，叮叮噹噹地撞了好幾下才停。
樓下有人拍門，問能不能把傷員先抬進倉房。
「別進來！」陳啟俯身朝裂開的樓板喊，「屋頂撐不住了，繞北牆，沿著黃煙走！」
門外的人應了一聲，緊接著傳來擔架杆磕碰牆磚的動靜。
黃煙已經散了大半，剩下的煙帶仍貼著北巷上方。石階旁的老兵舉起斷了一半的信號旗，朝另一頭用力揮動。
兩名運輸兵看懂手勢，合力挪開擋路的染料桶，先給傷員騰出了通道。
隊伍最後還跟著一名腿部受傷的士兵。他扶牆走了幾步，鞋底在碎磚上打滑，身體差點撞上擔架。旁邊的人及時架住他的胳膊，半扶半拖地把他帶進屋檐下。
矮小巨人終於從破洞裡拔出左臂。木刺從前臂上削掉大片皮肉，白汽當即從傷口湧出。它沒有低頭看一眼，右掌重新撐住屋脊，慢慢把臉轉向北巷。
後頸完全露了出來。
【照骨】剛抬到肩側，周臨便停住了。那東西半邊身子掛在斜屋面上，後頸確實好切，下面卻還有三個人沒有越過石階。現在斬下去，巨人的屍體會比它活著時更快地滑向人群。
劍身歸鞘，MUP-9落進右手。
陳啟從東窗看見槍口，先朝周臨腳下掃了一眼：「想打眼睛把它往南帶？」
「嗯。」
「那你再退兩步。它現在趴得低，胳膊比剛才長得多。」
周臨退到相鄰屋脊，後腰貼住半截煙囪：「這裡能看見右眼，也避得開巷子裡的人。」
煙囪底座正對北巷外側。隔著兩排屋頂，巨人的臉和牆根下移動的擔架都落在視野里。周臨用承壓護臂抵住磚面，槍口從一名抬頭張望的士兵上方挪開。
街風裹著石灰灌進煙囪與木架之間，巨人傷口裡升起的熱汽卻朝另一側翻卷，兩股灰白氣流貼著屋脊交錯而過。
刀刃車卡在石階旁，左輪陷進排水溝。兩個運輸兵抬著車轅，第三個人蹲下去往輪底墊磚，後面的擔架只能停在倉房北牆下。
巨人的手掌越過屋脊，五根手指的陰影正好壓上擔架。走在前面的士兵仰頭看見那隻手，腳下頓了一拍，後面的人騰不出手，只能用肩膀狠狠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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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北牆，別站在路中間！」陳啟吼道。
擔架晃向一邊，傷員裹著繃帶的手臂滑出毯子。周臨抬起槍口，巨人的右眼卻藏在指縫後，隨著俯身的動作不斷晃動。
第一口呼吸，準星從鼻樑上方掠過。第二口呼吸，巨人的指尖已經碰到北牆。
周臨沒有追著那顆眼球走，只把槍口壓低半寸，停在它下一步必然經過的位置。巨人低下頭時，視線恰好從兩根手指之間露了出來。
槍聲撞進狹窄街道。
彈頭掀開眼角的皮肉，鑽入眼球。渾濁液體濺上鼻樑，巨人的腦袋猛地甩向左側，伸出去的手掌也偏離擔架，拍碎了北牆外的一排晾衣架。
【MUP-9彈藥已消耗：1發。】
後坐力把右腕頂起少許。周臨重新壓穩槍口，食指退出扳機護圈。眼眶裡的傷口正往外冒蒸汽。
北巷裡的擔架終於重新動起來。運輸兵把車輪抬出排水溝，木車向前一傾，刀刃盒摔開，幾把備用刀刃滾到輪軸旁邊。
剛才垂出毯子的那條手臂又被晃了出來。走在後面的士兵騰不出手，只能用手肘把毯角往上拱。
石階旁的老兵趕過來，一手托住傷員小臂塞回毯子，另一手拍著車轅催前面的人繼續走。巨人捂眼轉身的這點時間，巷口終於不再堵成一團。
槍聲也傳到了街口。後方那兩頭巨人同時轉臉，隔著倒牆胡亂推擠，一頭的手肘卡住另一頭的脖子，一時還越不過來。
陳啟只往那邊看了一眼，隨即拍響東窗，催運輸隊繼續。石階旁的老兵接過手勢，站到路口把堵住的人一個個撥開。
有人彎腰去撿掉落的刀刃，立刻被同伴扯住後領：「還撿什麼！擔架都堵在後面了！」
那名士兵看了眼排水溝，咬牙扛起車轅。木輪從刀刃上碾過去，清脆的折斷聲接連響起。
矮小巨人捂住右眼，剩下那隻眼很快鎖定屋脊。它起身時帶出一截斷梁，梁頭掃過西牆，牆面頓時落下一層灰。下一刻，五根手指扣住煙囪，連磚帶灰漿把半截煙道扯了出來。
周臨已經離開原位。
磚柱擦過屋頂，撞進後方民宅，曬在窗外的衣服和碎木一同飛了出來。他借屋脊擋過落磚，沿南側橫移，始終讓巨人的身體隔在自己與北巷之間。
「還剩多少人？」
「別讓木車停在巷口。」
「我正盯著。」
倉房裡的兩隻氣閥箱滑到牆根。陳啟下意識伸腳擋了一下，頭頂隨即傳來梁木扭曲的聲響，他又把腳收了回來。
「這些零件回頭再想辦法！」他朝樓下那名準備返身的維修兵喊，「先跟著擔架出去！」
維修兵嘴唇動了動，最後把扳手往腰帶里一塞，扶著傷員繼續往前。
巨人的右臂壓進屋面，周臨從張開的手掌外側切過。劍鞘碰響瓦片，那東西立刻循聲爬來，左腳踩斷副梁，右腳落向西側屋頂。
巨掌再次拍下，整片瓦面向外翻卷。
【照骨】的劍柄就在周臨手邊。再往前半步，他能順著腕骨切斷這隻手，可屋脊下面正好是最後兩名搬運士兵。斷臂落下去，兩個人都會被堵在西牆旁。
周臨的右手從劍柄上鬆開。他踩住裸露橫木，沿著掌緣外側滑過去，承壓護臂擋開幾粒飛來的磚渣，人已經繼續向西移了兩丈。
北巷裡，最後一副擔架終于越過石階。傷員垂在毯子外的手指擦過牆面，兩名抬擔架的士兵一步沒停。後方的運輸兵抱緊刀盒，跟著鑽進漸漸散開的黃煙。
陳啟剛要從東窗縮回來，一小塊灰漿落在靴面上。
西牆的裂縫已經從窗角爬到地基，幾塊磚被頂出牆面。那面牆沒有隨著屋架向北傾斜，反而在巨人的踩踏下不斷朝街面鼓起。
陳啟俯身按住牆磚。掌心剛貼上去，磚塊便輕輕頂了回來。
他用斧背敲過窗下兩處磚縫。第一下還是實響，第二下已經帶著空腔，裂口也跟著朝街面多張開了一指。西牆不是往屋裡塌，它正在被巨人的腳掌整個推出去。
「周臨，別再往西引了！」
矮小巨人的左臂陷進木架，碎瓦、木刺和石灰一股腦灌進二層。陳啟被嗆得連咳兩聲，抬腳踢開滾到面前的斷木，手掌重新貼上主柱。
先前那種沉悶的擠壓聲已經沒了，木頭內部全是細碎的爆響。屋頂上的東西每掙一下，西側柱子就跟著抖一次。
「周臨！」
「南邊屋檐下面。」
陳啟挪到東窗，只在傾斜的屋脊後看見半截劍刃：「副梁斷了。它再往裡爬，我得處理外柱，不然屋頂會直接折進北巷。」
周臨背靠南側外牆，肩頭落滿了磚灰：「擔架還沒過去，先穩住。」
「我知道。」陳啟探頭看向石階，「還有一副擔架和那輛刀刃車。」
他拔出釘在外柱上的破拆斧，順腳把擋住東窗的木箱推開。箱蓋摔裂，黃銅氣閥滾了滿地，兩隻順著樓板裂縫掉進一層，叮叮噹噹地撞了好幾下才停。
樓下有人拍門，問能不能把傷員先抬進倉房。
「別進來！」陳啟俯身朝裂開的樓板喊，「屋頂撐不住了，繞北牆，沿著黃煙走！」
門外的人應了一聲，緊接著傳來擔架杆磕碰牆磚的動靜。
黃煙已經散了大半，剩下的煙帶仍貼著北巷上方。石階旁的老兵舉起斷了一半的信號旗，朝另一頭用力揮動。
兩名運輸兵看懂手勢，合力挪開擋路的染料桶，先給傷員騰出了通道。
隊伍最後還跟著一名腿部受傷的士兵。他扶牆走了幾步，鞋底在碎磚上打滑，身體差點撞上擔架。旁邊的人及時架住他的胳膊，半扶半拖地把他帶進屋檐下。
矮小巨人終於從破洞裡拔出左臂。木刺從前臂上削掉大片皮肉，白汽當即從傷口湧出。它沒有低頭看一眼，右掌重新撐住屋脊，慢慢把臉轉向北巷。
後頸完全露了出來。
【照骨】剛抬到肩側，周臨便停住了。那東西半邊身子掛在斜屋面上，後頸確實好切，下面卻還有三個人沒有越過石階。現在斬下去，巨人的屍體會比它活著時更快地滑向人群。
劍身歸鞘，MUP-9落進右手。
陳啟從東窗看見槍口，先朝周臨腳下掃了一眼：「想打眼睛把它往南帶？」
「嗯。」
「那你再退兩步。它現在趴得低，胳膊比剛才長得多。」
周臨退到相鄰屋脊，後腰貼住半截煙囪：「這裡能看見右眼，也避得開巷子裡的人。」
煙囪底座正對北巷外側。隔著兩排屋頂，巨人的臉和牆根下移動的擔架都落在視野里。周臨用承壓護臂抵住磚面，槍口從一名抬頭張望的士兵上方挪開。
街風裹著石灰灌進煙囪與木架之間，巨人傷口裡升起的熱汽卻朝另一側翻卷，兩股灰白氣流貼著屋脊交錯而過。
刀刃車卡在石階旁，左輪陷進排水溝。兩個運輸兵抬著車轅，第三個人蹲下去往輪底墊磚，後面的擔架只能停在倉房北牆下。
巨人的手掌越過屋脊，五根手指的陰影正好壓上擔架。走在前面的士兵仰頭看見那隻手，腳下頓了一拍，後面的人騰不出手，只能用肩膀狠狠撞他。
全網首發更新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貼北牆，別站在路中間！」陳啟吼道。
擔架晃向一邊，傷員裹著繃帶的手臂滑出毯子。周臨抬起槍口，巨人的右眼卻藏在指縫後，隨著俯身的動作不斷晃動。
第一口呼吸，準星從鼻樑上方掠過。第二口呼吸，巨人的指尖已經碰到北牆。
周臨沒有追著那顆眼球走，只把槍口壓低半寸，停在它下一步必然經過的位置。巨人低下頭時，視線恰好從兩根手指之間露了出來。
槍聲撞進狹窄街道。
彈頭掀開眼角的皮肉，鑽入眼球。渾濁液體濺上鼻樑，巨人的腦袋猛地甩向左側，伸出去的手掌也偏離擔架，拍碎了北牆外的一排晾衣架。
【MUP-9彈藥已消耗：1發。】
後坐力把右腕頂起少許。周臨重新壓穩槍口，食指退出扳機護圈。眼眶裡的傷口正往外冒蒸汽。
北巷裡的擔架終於重新動起來。運輸兵把車輪抬出排水溝，木車向前一傾，刀刃盒摔開，幾把備用刀刃滾到輪軸旁邊。
剛才垂出毯子的那條手臂又被晃了出來。走在後面的士兵騰不出手，只能用手肘把毯角往上拱。
石階旁的老兵趕過來，一手托住傷員小臂塞回毯子，另一手拍著車轅催前面的人繼續走。巨人捂眼轉身的這點時間，巷口終於不再堵成一團。
槍聲也傳到了街口。後方那兩頭巨人同時轉臉，隔著倒牆胡亂推擠，一頭的手肘卡住另一頭的脖子，一時還越不過來。
陳啟只往那邊看了一眼，隨即拍響東窗，催運輸隊繼續。石階旁的老兵接過手勢，站到路口把堵住的人一個個撥開。
有人彎腰去撿掉落的刀刃，立刻被同伴扯住後領：「還撿什麼！擔架都堵在後面了！」
那名士兵看了眼排水溝，咬牙扛起車轅。木輪從刀刃上碾過去，清脆的折斷聲接連響起。
矮小巨人捂住右眼，剩下那隻眼很快鎖定屋脊。它起身時帶出一截斷梁，梁頭掃過西牆，牆面頓時落下一層灰。下一刻，五根手指扣住煙囪，連磚帶灰漿把半截煙道扯了出來。
周臨已經離開原位。
磚柱擦過屋頂，撞進後方民宅，曬在窗外的衣服和碎木一同飛了出來。他借屋脊擋過落磚，沿南側橫移，始終讓巨人的身體隔在自己與北巷之間。
「還剩多少人？」
「別讓木車停在巷口。」
「我正盯著。」
倉房裡的兩隻氣閥箱滑到牆根。陳啟下意識伸腳擋了一下，頭頂隨即傳來梁木扭曲的聲響，他又把腳收了回來。
「這些零件回頭再想辦法！」他朝樓下那名準備返身的維修兵喊，「先跟著擔架出去！」
維修兵嘴唇動了動，最後把扳手往腰帶里一塞，扶著傷員繼續往前。
巨人的右臂壓進屋面，周臨從張開的手掌外側切過。劍鞘碰響瓦片，那東西立刻循聲爬來，左腳踩斷副梁，右腳落向西側屋頂。
巨掌再次拍下，整片瓦面向外翻卷。
【照骨】的劍柄就在周臨手邊。再往前半步，他能順著腕骨切斷這隻手，可屋脊下面正好是最後兩名搬運士兵。斷臂落下去，兩個人都會被堵在西牆旁。
周臨的右手從劍柄上鬆開。他踩住裸露橫木，沿著掌緣外側滑過去，承壓護臂擋開幾粒飛來的磚渣，人已經繼續向西移了兩丈。
北巷裡，最後一副擔架終于越過石階。傷員垂在毯子外的手指擦過牆面，兩名抬擔架的士兵一步沒停。後方的運輸兵抱緊刀盒，跟著鑽進漸漸散開的黃煙。
陳啟剛要從東窗縮回來，一小塊灰漿落在靴面上。
西牆的裂縫已經從窗角爬到地基，幾塊磚被頂出牆面。那面牆沒有隨著屋架向北傾斜，反而在巨人的踩踏下不斷朝街面鼓起。
陳啟俯身按住牆磚。掌心剛貼上去，磚塊便輕輕頂了回來。
他用斧背敲過窗下兩處磚縫。第一下還是實響，第二下已經帶著空腔，裂口也跟著朝街面多張開了一指。西牆不是往屋裡塌，它正在被巨人的腳掌整個推出去。
「周臨，別再往西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