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3章 苦逼的古神
「大地之神殞落太久，殘留神力只夠維持那些舊神術的最低限度運轉。罪血之子需要兩種神性對沖才能誕生，光靠大地教派自己，已經做不到了。」
「他們試了幾十年。從大地教派分裂出去的那批人，一直在做這件事。」
「不過最近這段時間，大地教派似乎陷入了爭端。我認識的一些偏向保守派系的人，這段時間都不見了蹤影。有的說是撤進了更深處的秘密據點，有的說被黃昏派系清算了。具體哪種說法是真的，我沒精力去查。」
貝思客將觸手縮回袍底，面具下的下半張臉看不出表情，但聲音里的疲憊很明顯。
「黃昏派系這段時間這麼瘋狂，原因也在這裡。罪血之子的降臨，大地教派的人能感受到神力復甦。哪怕只是微弱的復甦，對那些等了幾十年的狂信徒來說，也是神跡。所以黃昏派系占了上風，保守派壓不住他們了。」
這位古神確實累了，失信者高地在黑淵中層，周圍是龍脊山脈的黑龍群、雷澤瀑布的雷獸、迷幻沼澤的致幻孢子，還有外城那些永遠填不滿的窟窿。
貝思客一個八階古神，既要應對環境威脅，又要壓著內部三大勢力不徹底翻臉，還得防著黃昏教派到處滲透，換誰都得累。
「既然你們的目標是罪血之子，」貝思客說，「那麼我這邊也有一個請求。」
林逸沒有立刻答應：「請說，不過如果出現衝突的話……」
後半句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貝思客的視線從面具後面透出來，落在林逸臉上，停了半秒。
「我明白。」貝思客說，「你們樂園的規矩，我清楚。出身隕滅星的，沒幾個不知道輪迴樂園的行事風格。契約者出來做任務，任務之外的事，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放心，這一次的任務，我準備了報酬。」
話音剛落，林逸眼前彈出了輪迴樂園的提示，半透明的淡藍色文字浮在視野中央。
【獵殺者已觸發支線任務。】
【支線任務：清理隱藏在失信者高地的暗影】
難度等級：lv.62
任務期限：7天
任務獎勵：靈魂結晶（完整）×200（任務完成之後找貝思客領取）
任務懲罰：無。
......
林逸盯著任務獎勵看了兩秒，又看了一眼「任務懲罰：無」。
輪迴樂園的任務很少有「無懲罰」這一欄，要麼是任務本身難度高到不需要額外懲罰，要麼是發布者提前支付了足夠的代價。
貝思客剛才說「準備了報酬」，看來不是空話。 林逸抬起頭，看向貝思客。
貝思客的下半張臉動了動，像是在笑：「我之前跟不同樂園打過交道，所以摸清了一部分樂園的套路。只要我真心愿意將報酬給出，那麼任務大概率是能夠生成的。看樣子，你那邊也應該是接受到了。」
「接到了。」林逸說。
「任務沒有指定具體目標，主要就是黃昏派系安插在高地各處的釘子。它們不一定是戰鬥人員，可能是商人、車夫、旅館老闆、巡邏隊裡的衛兵。平時跟正常人一樣，到了關鍵時刻才會被激活。」
「跟外城那些被暗示的姑娘一樣。」風王子插了一句。
他肩膀上的觸手終於夠到了乾果盤，捲起一顆丟進嘴裡，嚼了兩下，表情滿足。
「對。」貝思客說，「但比那些姑娘更危險。那些姑娘只是被暗示的普通人，而黃昏教派的核心成員，是經過多年訓練的狂信徒。他們知道自己是誰，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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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王子把嘴裡的乾果咽下去，兩根觸手在空中比了個叉：「這麼多的報酬，在奧數永恆星夠我換三套實驗器材，這趟值了。」
「你先把觸手收回去再說。」赫蒂說。
「我收不回去。」風王子理直氣壯。
「那就別在桌子上甩。」
「我沒甩，是它們自己動的。」 貝思客等他們說完，才重新開口：「嗯，麻煩你們了。最近高地這邊的龍脊山脈跟雷澤瀑布都非常的鬧騰，我這邊也被牽扯了太多的精力，一時半會也抽不出手來解決這裡的問題。」
祂說到「龍脊山脈」四個字的時候，語氣里多了一絲無奈。
「龍脊山脈的黑龍群和雷澤瀑布的雷獸，雖然我能應付一部分，但如果黑龍群體出動，我也必須暫避鋒芒。這些天我一直分神盯著北面，生怕它們打過來。結果外城這邊就出了亂子，黃昏教派趁我注意力在北面，燒了南區，又綁了聖女。」
風王子聽到這裡，兩根觸手忽然僵了一下。
他偷偷看了林逸一眼，林逸面色如常，端起陶杯喝了一口水。
赫蒂也看了林逸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莉莉斯坐在椅子上沒動，尾巴尖輕輕點了一下地面。
貝思客沒注意到這幾個人的小動作，或者說祂注意到了，但沒打算追究。
祂只是繼續說：「黑淵這個鬼地方，每一天都有各種各樣的危險。外有黑龍、雷獸、沼澤毒物，內有三大勢力互相撕扯，黃昏教派到處滲透。我能撐到現在，全靠信徒們自己管自己。」
林逸沉默了幾秒。
說句實話，他也沒想到自己幾人折騰出來的事情影響這麼大。
雷獸幼崽被赫蒂拐走，成年雷獸追到龍脊山，風王子用鍊金道具栽贓，引發黑龍群和雷獸群大規模衝突。 那一戰少說上百頭黑龍升空，四十多頭雷獸堵在邊境線上。
商會聯盟把雷澤瀑布到龍脊山一帶列為暫時禁行區域，商隊改期，巡邏加強。
貝思客本來在北面盯著龍脊山，結果南區大火，聖女失蹤，黃昏教派趁機作亂。
這一連串事情，源頭竟然是一隻幼年雷獸。
「行了，那我們就先走了。」赫蒂忽然站起來，椅子腿在石板上刮出一聲輕響。
她收起翅膀，把腰包扣好，朝貝思客微微彎了彎腰：「感謝款待。」
風王子也跟著起身，兩根觸手從他肩膀下面縮了縮，總算沒有再亂動。
他站在赫蒂後面，整個人繃得很直，肩膀都忍不住微微發顫。
林逸看了他一眼，風王子咬著下唇，目光盯著桌面上的陶杯，一副「我什麼都沒想」的表情。
赫蒂回頭瞪了他一眼。
風王子抖得更厲害了。
「那我也就不留你們了。」 「只要你們找大地教派的蹤跡，肯定能找到罪血的蹤影。」
「明白。」林逸點頭。
貝思客沒有再送，只是站在長桌後面。
祂站在那張高背椅旁邊，面具後面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在林逸身上，微微點了一下頭。
一行人從會客廳出來的時候，步伐比來時快了不少。
風王子剛邁出門檻，肩膀一松，整個人像是卸了什麼東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憋死我了。」他壓低聲音，回頭看了一眼會客廳的方向，「跟一個古神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喝茶，這事要是傳回奧數永恆星，我爹估計都不信。」
「你爹信不信我不知道，」赫蒂走在前面，腳步沒停，「但你要是再不把你那兩根東西收回去，回去之後我幫你切。」
風王子低頭看了看肩膀上那兩根灰白色的觸手。
觸手根部動了動，然後懶洋洋地垂在那裡，完全沒有要消失的意思。
他試著往回縮了縮，肩膀扭了兩下，觸手紋絲不動。
「收不回去。」他放棄掙扎，把觸手往背後一撥，「貝思客說這是賜福，我又不敢硬扯，萬一扯壞了——」 「扯壞了也是你活該。」
從側門出來的時候，北區的巷子比來時更暗了。
頭頂那些橫七豎八的木板和布篷把本就稀薄的天光遮了個嚴實，只有巷口那盞石柱上的油燈還亮著，光暈在霧氣里暈開一圈模糊的黃。
巷子裡的空氣比外面冷了一截，帶著一股淡淡的柴火氣，大概是誰家在燒晚飯。
赫蒂走在隊伍中段，繩子的繩頭的活扣松松垮垮地掛在腕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把繩子收起來塞回腰包，臉上的表情說不上好看。
「別想了。」風王子從旁邊經過，難得沒有貧嘴，「那玩意兒連貝思客都說罕見，你抓不住很正常。」
「不會說話可以不說。」赫蒂回了一句，但語氣比平時輕了不少。
一行人沿著北區的窄巷往東走，北區的房屋雖然密集，但巷子收拾得乾淨，偶爾有住戶推開窗板往外看一眼，目光掃過這一行人的時候，也只是淡淡地移開，沒有人露出警惕或敵意的神情。
走到北區和東一區交界的地方，林逸放慢了腳步。
前方是一條橫街，街對面就是他們之前落腳的那片廢棄排屋區。屋頂還算完整的單層石屋還立在那裡，窗戶被木板封死，門口的台階上積著灰。
「回那邊？」莉莉斯問。 「不。」林逸搖頭，目光轉向東側，「換個地方，那邊我們已經露過面了，不安全。」
他帶著隊伍拐上了一條向南的巷子，這條巷子比北區的窄巷寬一些，兩側的建築大多兩三層高，石牆木樑，屋頂鋪著瓦片或鐵皮。
窗戶比北區的大，有幾戶人家還亮著燈，透過窗紙能隱約看到裡面晃動的人影。
走了大約一刻鐘，林逸在一棟三層石樓前停下來。
這棟樓的外牆刷著灰白色的石灰，部分已經剝落，露出下面深色的石磚，但整體結構看起來還算結實。
一樓的門板是厚實的橡木，門框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用黑漆寫著「住宿」兩個字，漆面已經褪色發灰。
林逸敲了敲門，過了十幾秒，門板後面傳來腳步聲，一個中年男人拉開一條門縫，露出半張臉。
「幾間？」他問，聲音沙啞，帶著沒睡醒的含混。
「兩間。」林逸把幾枚金幣遞過去。
中年男人接過金幣掂了掂，把門拉開，從門後的掛鉤上取了兩把銅鑰匙。
「二樓，左邊一間，右邊一間。熱水在走廊盡頭，自己打。」
和灰石旅館的格局差不多，但這家更安靜。 走廊里舖著一條褪色的舊地毯，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林逸讓赫蒂和莉莉斯帶著百利赫、阿桑住左邊兩間，自己和風王子住右邊。
「守夜的事——」風王子剛開口。
「不用。」林逸把背包放在桌上，「高地上的暗影會主動找過來，與其分散人手守夜，不如把力量集中。」
風王子想了想，點頭。
他把肩膀上那兩根觸手往背後撥了撥，觸手不情願地垂下去，在背後晃了兩下。
「那你先睡，我坐一會兒。」風王子拉了把椅子坐到窗邊，把窗簾掀開一道縫往外看。
林逸沒有推辭，他脫了外衣搭在椅背上，和衣躺到床上，閉上了眼。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林逸被一陣低沉的嗡鳴聲驚醒。
他睜開眼，看到風王子站在窗邊，身體繃得筆直，右手已經抬起來，指尖凝聚著淡青色的風元素。
「怎麼了？」林逸翻身坐起來。
「巷子口。」風王子的聲音壓得很低，「來了十幾個人，應該是大地神教的。」 風王子這句話一出口，林逸已經從床上彈起來了。
他兩步跨到窗邊，從簾縫裡往外看。
巷子口的路燈下面站著十幾個人影，清一色的灰褐色短打裝束，袖口扎得利索，腰間別著短棍和繩索，不像慈悲教會那些信徒一樣穿麻袍拿法杖。
為首的是個矮壯的中年男人，光頭，後腦勺上有一道從頭頂延伸到頸後的舊疤，在路燈下泛著亮。
光頭男人正側頭跟旁邊一個瘦高個說著什麼，目光時不時掃向巷子兩側的房屋。
林逸推開門走到走廊里，在左邊房門前敲了一下。
門幾乎是立刻打開了，赫蒂站在門後，外衣穿了一半，翅膀還露在外面沒來得及收。
莉莉斯則將鐮刀背著身後，直接從房門裡走了出來。
「大地教派的人來了。」林逸言簡意賅，將外面的情況說了出來。
赫蒂把翅膀收了收，點了下頭。
「走，跟著它們，看看它們能不能找到那個婦女。」
「他們試了幾十年。從大地教派分裂出去的那批人，一直在做這件事。」
「不過最近這段時間，大地教派似乎陷入了爭端。我認識的一些偏向保守派系的人，這段時間都不見了蹤影。有的說是撤進了更深處的秘密據點，有的說被黃昏派系清算了。具體哪種說法是真的，我沒精力去查。」
貝思客將觸手縮回袍底，面具下的下半張臉看不出表情，但聲音里的疲憊很明顯。
「黃昏派系這段時間這麼瘋狂，原因也在這裡。罪血之子的降臨，大地教派的人能感受到神力復甦。哪怕只是微弱的復甦，對那些等了幾十年的狂信徒來說，也是神跡。所以黃昏派系占了上風，保守派壓不住他們了。」
這位古神確實累了，失信者高地在黑淵中層，周圍是龍脊山脈的黑龍群、雷澤瀑布的雷獸、迷幻沼澤的致幻孢子，還有外城那些永遠填不滿的窟窿。
貝思客一個八階古神，既要應對環境威脅，又要壓著內部三大勢力不徹底翻臉，還得防著黃昏教派到處滲透，換誰都得累。
「既然你們的目標是罪血之子，」貝思客說，「那麼我這邊也有一個請求。」
林逸沒有立刻答應：「請說，不過如果出現衝突的話……」
後半句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貝思客的視線從面具後面透出來，落在林逸臉上，停了半秒。
「我明白。」貝思客說，「你們樂園的規矩，我清楚。出身隕滅星的，沒幾個不知道輪迴樂園的行事風格。契約者出來做任務，任務之外的事，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放心，這一次的任務，我準備了報酬。」
話音剛落，林逸眼前彈出了輪迴樂園的提示，半透明的淡藍色文字浮在視野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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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期限：7天
任務獎勵：靈魂結晶（完整）×200（任務完成之後找貝思客領取）
任務懲罰：無。
......
林逸盯著任務獎勵看了兩秒，又看了一眼「任務懲罰：無」。
輪迴樂園的任務很少有「無懲罰」這一欄，要麼是任務本身難度高到不需要額外懲罰，要麼是發布者提前支付了足夠的代價。
貝思客剛才說「準備了報酬」，看來不是空話。 林逸抬起頭，看向貝思客。
貝思客的下半張臉動了動，像是在笑：「我之前跟不同樂園打過交道，所以摸清了一部分樂園的套路。只要我真心愿意將報酬給出，那麼任務大概率是能夠生成的。看樣子，你那邊也應該是接受到了。」
「接到了。」林逸說。
「任務沒有指定具體目標，主要就是黃昏派系安插在高地各處的釘子。它們不一定是戰鬥人員，可能是商人、車夫、旅館老闆、巡邏隊裡的衛兵。平時跟正常人一樣，到了關鍵時刻才會被激活。」
「跟外城那些被暗示的姑娘一樣。」風王子插了一句。
他肩膀上的觸手終於夠到了乾果盤，捲起一顆丟進嘴裡，嚼了兩下，表情滿足。
「對。」貝思客說，「但比那些姑娘更危險。那些姑娘只是被暗示的普通人，而黃昏教派的核心成員，是經過多年訓練的狂信徒。他們知道自己是誰，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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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王子把嘴裡的乾果咽下去，兩根觸手在空中比了個叉：「這麼多的報酬，在奧數永恆星夠我換三套實驗器材，這趟值了。」
「你先把觸手收回去再說。」赫蒂說。
「我收不回去。」風王子理直氣壯。
「那就別在桌子上甩。」
「我沒甩，是它們自己動的。」 貝思客等他們說完，才重新開口：「嗯，麻煩你們了。最近高地這邊的龍脊山脈跟雷澤瀑布都非常的鬧騰，我這邊也被牽扯了太多的精力，一時半會也抽不出手來解決這裡的問題。」
祂說到「龍脊山脈」四個字的時候，語氣里多了一絲無奈。
「龍脊山脈的黑龍群和雷澤瀑布的雷獸，雖然我能應付一部分，但如果黑龍群體出動，我也必須暫避鋒芒。這些天我一直分神盯著北面，生怕它們打過來。結果外城這邊就出了亂子，黃昏教派趁我注意力在北面，燒了南區，又綁了聖女。」
風王子聽到這裡，兩根觸手忽然僵了一下。
他偷偷看了林逸一眼，林逸面色如常，端起陶杯喝了一口水。
赫蒂也看了林逸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莉莉斯坐在椅子上沒動，尾巴尖輕輕點了一下地面。
貝思客沒注意到這幾個人的小動作，或者說祂注意到了，但沒打算追究。
祂只是繼續說：「黑淵這個鬼地方，每一天都有各種各樣的危險。外有黑龍、雷獸、沼澤毒物，內有三大勢力互相撕扯，黃昏教派到處滲透。我能撐到現在，全靠信徒們自己管自己。」
林逸沉默了幾秒。
說句實話，他也沒想到自己幾人折騰出來的事情影響這麼大。
雷獸幼崽被赫蒂拐走，成年雷獸追到龍脊山，風王子用鍊金道具栽贓，引發黑龍群和雷獸群大規模衝突。 那一戰少說上百頭黑龍升空，四十多頭雷獸堵在邊境線上。
商會聯盟把雷澤瀑布到龍脊山一帶列為暫時禁行區域，商隊改期，巡邏加強。
貝思客本來在北面盯著龍脊山，結果南區大火，聖女失蹤，黃昏教派趁機作亂。
這一連串事情，源頭竟然是一隻幼年雷獸。
「行了，那我們就先走了。」赫蒂忽然站起來，椅子腿在石板上刮出一聲輕響。
她收起翅膀，把腰包扣好，朝貝思客微微彎了彎腰：「感謝款待。」
風王子也跟著起身，兩根觸手從他肩膀下面縮了縮，總算沒有再亂動。
他站在赫蒂後面，整個人繃得很直，肩膀都忍不住微微發顫。
林逸看了他一眼，風王子咬著下唇，目光盯著桌面上的陶杯，一副「我什麼都沒想」的表情。
赫蒂回頭瞪了他一眼。
風王子抖得更厲害了。
「那我也就不留你們了。」 「只要你們找大地教派的蹤跡，肯定能找到罪血的蹤影。」
「明白。」林逸點頭。
貝思客沒有再送，只是站在長桌後面。
祂站在那張高背椅旁邊，面具後面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在林逸身上，微微點了一下頭。
一行人從會客廳出來的時候，步伐比來時快了不少。
風王子剛邁出門檻，肩膀一松，整個人像是卸了什麼東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憋死我了。」他壓低聲音，回頭看了一眼會客廳的方向，「跟一個古神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喝茶，這事要是傳回奧數永恆星，我爹估計都不信。」
「你爹信不信我不知道，」赫蒂走在前面，腳步沒停，「但你要是再不把你那兩根東西收回去，回去之後我幫你切。」
風王子低頭看了看肩膀上那兩根灰白色的觸手。
觸手根部動了動，然後懶洋洋地垂在那裡，完全沒有要消失的意思。
他試著往回縮了縮，肩膀扭了兩下，觸手紋絲不動。
「收不回去。」他放棄掙扎，把觸手往背後一撥，「貝思客說這是賜福，我又不敢硬扯，萬一扯壞了——」 「扯壞了也是你活該。」
從側門出來的時候，北區的巷子比來時更暗了。
頭頂那些橫七豎八的木板和布篷把本就稀薄的天光遮了個嚴實，只有巷口那盞石柱上的油燈還亮著，光暈在霧氣里暈開一圈模糊的黃。
巷子裡的空氣比外面冷了一截，帶著一股淡淡的柴火氣，大概是誰家在燒晚飯。
赫蒂走在隊伍中段，繩子的繩頭的活扣松松垮垮地掛在腕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把繩子收起來塞回腰包，臉上的表情說不上好看。
「別想了。」風王子從旁邊經過，難得沒有貧嘴，「那玩意兒連貝思客都說罕見，你抓不住很正常。」
「不會說話可以不說。」赫蒂回了一句，但語氣比平時輕了不少。
一行人沿著北區的窄巷往東走，北區的房屋雖然密集，但巷子收拾得乾淨，偶爾有住戶推開窗板往外看一眼，目光掃過這一行人的時候，也只是淡淡地移開，沒有人露出警惕或敵意的神情。
走到北區和東一區交界的地方，林逸放慢了腳步。
前方是一條橫街，街對面就是他們之前落腳的那片廢棄排屋區。屋頂還算完整的單層石屋還立在那裡，窗戶被木板封死，門口的台階上積著灰。
「回那邊？」莉莉斯問。 「不。」林逸搖頭，目光轉向東側，「換個地方，那邊我們已經露過面了，不安全。」
他帶著隊伍拐上了一條向南的巷子，這條巷子比北區的窄巷寬一些，兩側的建築大多兩三層高，石牆木樑，屋頂鋪著瓦片或鐵皮。
窗戶比北區的大，有幾戶人家還亮著燈，透過窗紙能隱約看到裡面晃動的人影。
走了大約一刻鐘，林逸在一棟三層石樓前停下來。
這棟樓的外牆刷著灰白色的石灰，部分已經剝落，露出下面深色的石磚，但整體結構看起來還算結實。
一樓的門板是厚實的橡木，門框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用黑漆寫著「住宿」兩個字，漆面已經褪色發灰。
林逸敲了敲門，過了十幾秒，門板後面傳來腳步聲，一個中年男人拉開一條門縫，露出半張臉。
「幾間？」他問，聲音沙啞，帶著沒睡醒的含混。
「兩間。」林逸把幾枚金幣遞過去。
中年男人接過金幣掂了掂，把門拉開，從門後的掛鉤上取了兩把銅鑰匙。
「二樓，左邊一間，右邊一間。熱水在走廊盡頭，自己打。」
和灰石旅館的格局差不多，但這家更安靜。 走廊里舖著一條褪色的舊地毯，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林逸讓赫蒂和莉莉斯帶著百利赫、阿桑住左邊兩間，自己和風王子住右邊。
「守夜的事——」風王子剛開口。
「不用。」林逸把背包放在桌上，「高地上的暗影會主動找過來，與其分散人手守夜，不如把力量集中。」
風王子想了想，點頭。
他把肩膀上那兩根觸手往背後撥了撥，觸手不情願地垂下去，在背後晃了兩下。
「那你先睡，我坐一會兒。」風王子拉了把椅子坐到窗邊，把窗簾掀開一道縫往外看。
林逸沒有推辭，他脫了外衣搭在椅背上，和衣躺到床上，閉上了眼。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林逸被一陣低沉的嗡鳴聲驚醒。
他睜開眼，看到風王子站在窗邊，身體繃得筆直，右手已經抬起來，指尖凝聚著淡青色的風元素。
「怎麼了？」林逸翻身坐起來。
「巷子口。」風王子的聲音壓得很低，「來了十幾個人，應該是大地神教的。」 風王子這句話一出口，林逸已經從床上彈起來了。
他兩步跨到窗邊，從簾縫裡往外看。
巷子口的路燈下面站著十幾個人影，清一色的灰褐色短打裝束，袖口扎得利索，腰間別著短棍和繩索，不像慈悲教會那些信徒一樣穿麻袍拿法杖。
為首的是個矮壯的中年男人，光頭，後腦勺上有一道從頭頂延伸到頸後的舊疤，在路燈下泛著亮。
光頭男人正側頭跟旁邊一個瘦高個說著什麼，目光時不時掃向巷子兩側的房屋。
林逸推開門走到走廊里，在左邊房門前敲了一下。
門幾乎是立刻打開了，赫蒂站在門後，外衣穿了一半，翅膀還露在外面沒來得及收。
莉莉斯則將鐮刀背著身後，直接從房門裡走了出來。
「大地教派的人來了。」林逸言簡意賅，將外面的情況說了出來。
赫蒂把翅膀收了收，點了下頭。
「走，跟著它們，看看它們能不能找到那個婦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