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4章 迎接新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地教派的主教是個面容枯瘦的中年男人,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灰褐色的短打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像一根裹了布的竹竿。

  但他手裡那根法杖卻粗得與他體型不搭,杖身足有成年人小臂粗細,通體漆黑,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麥穗紋,杖頭嵌著一塊拳頭大的暗黃色晶石。

  他身後跟著的十幾個人清一色灰褐短打,腰間別著短棍和繩索,有幾個背上還背著半人高的木箱。

  從他們行走的隊形來看,這些人不是臨時湊數的信徒,每一個的腳步都壓得很穩,呼吸勻稱,是專門訓練過的戰鬥人員。

  林逸一行人吊在百步開外,風王子的風元素裹著他們,連腳下的碎石都沒發出聲響。

  「大地之神還在的時候,教派內部就有一支專門負責保護核心區域和執事的護教軍。後來神死了,教派分裂,但這批人沒有散。」赫蒂低聲給林逸介紹了一下這些人的來歷。

  前方的隊伍穿過一條又一條巷子,沿途的行人看到他們紛紛避讓。

  有個賣烤餅的攤販收攤慢了半步,走在前面的一個灰褐短打抬手就是一棍,不重,但正好敲在攤販的手腕上,剛出爐的烤餅撒了一地。

  攤販疼得蹲在地上,連叫都不敢叫。

  隊伍沒有停,一路朝南走。

  大約半個小時後,林逸一行人跟著大地教派的隊伍跨越了三個區域,來到了一片略微混亂的區域。

  這裡是南十二區,整個外城最為混亂的區域,沒有之一。  從南六區往南走,穿過一大片被棄耕的荒地,空氣中的氣味就開始變了。

  先是多了股腐爛的甜膩,像是水果和肉類一起在泥水裡泡了太久,再往前走,又混進來濃烈的煙燻味、劣質酒精的刺鼻、以及某種動物皮毛被雨淋濕後捂在密閉空間裡醱酵出來的騷氣。

  南十二區沒有明確的邊界,一道由碎石、廢鐵和傾倒的建築殘骸堆成的低矮路障圈出了它的外圍輪廓,但路障上到處是缺口,有的地方被踩塌了,有的地方被人為扒開了豁口,還有幾段乾脆被拆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地上一道淺淺的痕跡。

  路障本身也像是臨時堆起來的,碎石之間塞著破布、碎木、鏽蝕的鐵皮,甚至還有半截不知從哪拆下來的門板,上面貼著一張褪色的告示,字跡已經被雨水沖得模糊不清。

  跨過路障往裡走,建築密度驟然增加。

  房屋擠在一起,像是被人隨手扔在桌面上的一把棋子,彼此之間幾乎沒有空隙。

  棚屋的屋頂用破布、鐵皮、木板、獸皮拼湊而成,顏色五花八門,有些甚至用顏料塗著誇張的圖案,紅色的旋渦、黑色的手掌、黃色的眼睛,畫得歪歪扭扭,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是一隻只從屋頂上睜開的怪眼。

  巷子窄得只能容一個人通過,頭頂橫七豎八地拉著繩索,上面掛著晾曬的衣物、風乾的不明肉塊、成串的骨頭飾品,偶爾還有幾盞用鐵皮罐改成的油燈,燈芯燒得只剩一點,在風裡忽明忽滅。

  路上的人比林逸想像中多得多。

  有裹著破布蹲在牆角曬太陽的老頭,頭髮鬍子粘成一團,面前擺著一隻缺了口的碗,裡面丟著幾枚硬幣。

  有光著膀子坐在門口擦刀的男人,身上紋著暗紅色的圖騰,刀刃在磨石上擦出刺耳的聲響

  還有三五個聚在巷口賭錢的年輕人,圍著一塊翻過來的木箱,木箱上扣著三隻陶碗,其中一隻下面藏著石子,莊家的手快得像在碗上飛,嘴裡不停吆喝著什麼。  這些人看到大地教派的隊伍,臉上的表情各異。

  幾個明顯是亡命徒模樣的,靠在牆上抱著胳膊,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來者,眼神裡帶著一種「你最好別惹我」的目光。

  巷子兩側的窗戶後面,隱約有人影晃動,就連路邊那些看似漫不經心的攤販,其中幾個的手邊都放著能隨手抄起來的傢伙,有的是削尖的鐵管,有的是帶釘的木棍,還有一個攤主腳下踩著一把短柄斧,斧刃上沾著新鮮的血跡,還沒擦乾淨。

  南十二區的人不怕生人,他們怕的是不懂規矩的生人。

  而這裡唯一的規矩,就是沒有規矩。

  即使是商會聯盟也輕易不敢踏足這片區域。

  林逸之前在商會聯盟的任務大廳里看過一份內部標註的地圖,南十二區被整片塗成了暗紅色,旁邊注著一行小字:非必要不進入,無安全通道,無固定據點,無人員配置。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三個「無」字排在一起,意思再明白不過。

  在這裡隱藏起來的人,可能有外來的逃犯、信仰不知名邪神的邪教徒、隱藏起來的寄生種、奴隸販賣勢力、被各大勢力追殺走投無路的亡命徒、從黑淵深層逃出來的變異生物、甚至還有傳說中從虛空其他地方流落過來的異域來客。

  每一個人都有來路不明的過去,每一個人身上都背著至少一條不清不楚的帳。

  商會聯盟管不了這裡,也不想管。

  但這裡也有自己的運轉方式。  能在南十二區維持這種表面上的秩序,哪怕只是最低限度的整潔,說明管事的人要麼實力強到沒人敢惹,要麼手段狠到沒人敢試。

  不管是哪種,都說明南十二區不是什麼散兵游勇的聚集地,它有自己的規則和底線。

  但對罪血之子來說,這裡反而最為安全。

  罪血之子的感應力確實非常強,能夠直接避開非常多的危險。

  南十二區魚龍混雜,到處都是暗藏的殺機和不可預知的威脅,普通人走進來,三步之內就能踩到一顆不知道誰埋的釘子。

  但罪血之子能感應到這些,這些對於別人來說是致命的陷阱,對它來說只是需要繞開的障礙。

  在南十二區,普通人活得像走鋼絲,而罪血之子反而能走得穩穩噹噹。

  這也正是大地教派追蹤它到此處的原因。

  越是混亂的地方,越容易隱藏蹤跡;越是危險的地方,越沒有人敢跟著進來。

  大地教派的主教顯然明白這一點,他帶著隊伍在南十二區的窄巷中穿行,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腳步卻更輕。

  法杖始終豎舉在身前,杖頭的暗黃色晶石發出極微弱的光,像是一根指南針在持續不斷地校準方向。

  「他怎麼知道方向?」風王子低聲問。  「神術感應。」赫蒂說,「大地之神雖然隕落了,但殘留的神力還在。罪血之子體內的神性會引發神術共鳴,距離越近,共鳴越強。這個人手裡的法杖應該就是用來放大這種感應的。」

  「那罪血之子豈不是藏不住?」

  「藏不住。」赫蒂搖頭,「只要大地教派的人帶著專門的道具靠近,哪怕隔著幾個區都能感應到。之前罪血之子能一直躲著,可能是因為貝思客的神性覆蓋了它。但那個中年婦女被我們從貝思客的地盤上帶出來了,罪血之子就暴露了。」

  林逸聽著,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前方那支隊伍。

  罪血之子能感應到大地教派的人在靠近,所以才會操控母體使用認知遮蔽逃跑。

  但它跑不了多遠,認知遮蔽消耗的是母體血脈里的神性儲備,消耗到一定程度,母體就撐不住了。

  更何況,大地教派的人顯然準備充分,帶著專門用來追蹤的裝備。

  隊伍在南十二區深處一條窄巷前停下了。

  巷子口擠著七八個奴隸販子,光著膀子,身上紋著暗紅色的圖騰,腰間掛著帶倒刺的皮鞭和短刀。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大漢,脖子上掛著一條拇指粗的鐵鏈,鏈子末端墜著一枚拳頭大的鐵球,走起路來咣當咣當響。


  南十二區沒有秩序,這裡的規矩只有一條:誰狠誰說話。  奴隸販子在這片地盤上橫行慣了,看到一群穿灰褐短打的外來者,第一反應就是肥羊送上門了。

  橫肉大漢打量了一圈,目光在主教的法杖上多停了一瞬,但也沒太當回事。

  在南十二區,拿法杖的人多了去了,十個裡面九個是裝神弄鬼的騙子。

  「滾開。」大地教派的主教連腳步都沒停,聲音也不大,像是在趕一隻擋路的野狗。

  橫肉大漢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露出滿嘴黃牙:「你他媽說什麼——」

  他的後半句話沒能說完。

  大地教派主教抬了一下法杖,杖頭的暗黃色晶石亮了一瞬。

  地面的泥土忽然像活了一樣翻湧起來,一隻由泥土和碎石凝聚而成的巨手從橫肉大漢腳下破土而出,五指張開,一把將他攥住。

  橫肉大漢的慘叫剛發出半聲,巨手就往下一沉,連人帶血直接沒入了地面。

  泥土合攏,地面上只剩下一攤暗紅色的痕跡在緩緩滲開。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巷口剩下的幾個奴隸販子僵在原地,臉上的橫肉都來不及抖,冷汗已經從額頭上淌下來了。  主教沒有看他們,法杖又抬了一下。

  又是兩隻泥土巨手從地面鑽出,精準地攥住了兩個站得最近的奴隸販子,同樣沉入地下。

  地面合攏的時候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像是什麼東西被揉碎了。

  剩下的幾個人終於反應過來,轉身就跑,連滾帶爬地鑽進巷子兩側的縫隙里,連頭都不敢回。

  主教收回法杖,語氣平淡:「路上遇到的阻礙,全部殺了。」

  隊伍繼續往前,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逸一行人跟在後面,全程目睹了這一幕。

  風王子張了張嘴,憋了半天才低聲說:「這玩意比我想的狠多了。」

  「大地之神在的時候,教派內部有嚴格的戒律,不得濫用神術傷人。只是以前有神管著他們,現在沒人管了。」

  南十二區的深處,巷子越來越窄,房屋越來越密,頭頂的布篷幾乎把天光完全遮住,只能靠牆壁上偶爾掛著的油燈照明。

  燈光昏黃,在狹窄的空間裡投下重重疊疊的陰影。

  路上的人越來越少,到了最後,整條巷子裡只剩下大地教派的隊伍和林逸一行人。  主教在一個十字巷口停下了。

  他舉起法杖,杖頭的晶石亮起暗黃色的光,光芒在晶石內部緩緩旋轉,像是一團被壓縮的渾濁河水。

  他閉著眼,嘴唇翕動,默念著什麼。

  身後的十幾個護教軍自動散開,守住四個方向的巷口,手按在腰間的短棍上。

  過了大約半分鐘,主教睜開眼睛,視線鎖定了左側那條更窄的巷子。

  「跟我來。」

  他邁步走進巷子的時候,林逸注意到主教的腳步忽然變得很輕,像是在刻意控制落地時的力道。

  巷子盡頭是一堵塌了半邊的石牆,牆後是一間用木板和鐵皮搭成的棚屋。

  棚屋的門虛掩著,門板上釘著一塊破布簾,帘子下擺沾著泥點和油漬。

  主教在棚屋前停下。

  他沒有推門,而是先側耳聽了幾秒,然後朝身後的護教軍打了個手勢。

  兩個人從隊伍中出列,一個繞到棚屋側面,一個爬上屋頂,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響。  赫蒂躲在巷口的陰影里,翅膀收攏,呼吸放到了最緩。

  「裡面有人。」

  「是罪血之子,它知道逃不掉了。」

  棚屋裡的心跳聲越來越快,越來越響,在寂靜的巷子裡幾乎能聽得見。

  主教的手按在門板上,用力一推。

  門板向內倒去,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棚屋裡光線昏暗,只有屋頂鐵皮縫隙里漏下來的一線天光,照出屋子中央那個蜷縮的身影。

  中年婦女跪在地上,雙手抱著頭,整個身體縮成一團。

  她的脊背在劇烈地顫抖,灰白的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嘴裡不停地重複著一句話,聲音又急又快,但聽不清內容。

  主教走了進去,法杖點在中年婦女的頭頂上方,距離頭皮只有一寸。

  「神子。」主教的聲音變了,那種淡漠和冰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顫抖,「我們來接您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