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妻子
那人立在周圍傳來的聲浪中，將面容牢牢擋在團扇後，唯有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扇柄上。
林瓷抬劍，隨意地搭上扇側，微微拂開。
她是真有點好奇，這幻境的業務怎麼如此不熟練。之前在歸墟也是，現在也是，盡做些讓人笑死的事來。
團扇偏出半側，露出一張淡極生艷的臉。
剎那間，滿堂生輝。
他面點朱紅，額貼花鈿，縱是絕代佳人，也不過如此。
那雙淺淡的眸子有些不自在，眼下那顆紅痣灼灼，令人忍不住將目光長長久久地凝在上頭。
「師……師兄？」林瓷呆立當場。
怎麼會是宋祁？
宋祁還執著團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劍光森寒，搭上精緻小巧的團扇，襯著美人垂眸，竟有股說不出的旖旎。
「怎麼？」他眼中浮上一抹疑惑，輕輕道：「是我，你的妻子。」
「……」
「你不喜歡嗎？」他好像有些委屈。
「我喜歡……不對！」林瓷一巴掌扇醒自己。
冷靜！這是假的！
她看向對面我見猶憐的宋祁，堅定道：「你是假的。」
宋祁眸色黯下，聲音帶著濃濃的難過：「原來……你不喜歡我。」
「我沒有……不對！」
林瓷又一巴掌，終於徹底清醒。
看著對面那個垂眸委屈的宋祁，她明知是假的，還是忍不住安慰道：「師兄，我怎麼會不喜歡你？只是這一切分明都是假的，你根本就不會……穿成這樣。」
她看著對面秀色可餐的宋祁，咬牙切齒。
該死的幻境，竟然給她來這招，太狡猾了！
「今日是我們的結契大婚。」宋祁向前走了兩步，眼中重新瀰漫出溫柔的神情，「我怎會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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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走一步，林瓷就退一步，走一步，林瓷就退一步。終於退至座前，林瓷用手堅定地抵住宋祁。
對方露出受傷的神情，林瓷直接閉上眼，她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到底要什麼，你倒是說啊！」
一語落，滿堂喧囂驟然安靜下來。
林瓷試探地睜了一隻眼，見滿堂的裝飾盡數消失，只剩下一身嫁衣的宋祁，目光有些委屈、又帶著幾分疑惑地看著她，靜止不動。
周圍傳來一個無比溫柔的聲音，清如碎玉。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若要願成，唯要心誠。」
「直接說，你要什麼！」林瓷破罐子破摔。
「汝願一人心，白首常相知。為吾獻上汝之一情，即可。」
林瓷聽懂了，她看了看面前的宋祁，緩緩開口：「你要我的情感？那我還怎麼和他情投意合、一生一世？」
她就像一個十分難纏的顧客，正與對方討價還價。
那聲音卻沒有絲毫波瀾，依舊溫和：「斷情非絕情，此意常相存。彼意不謂絕，舉案齊眉，相濡以沫爾。」
「說人話。」
那聲音被這話一噎，沉默片刻，緩緩道：「取你一情，萬憶皆存。不失熱烈，只失緣由。」
林瓷聽懂了，她嗤笑：「好一筆買賣，抽我情絲，封我心動，那還剩什麼，說得倒好聽。」
她面前浮現出一道暗紫的紋路。
「汝可願。」
林瓷對著那紋路，中指豎起。
「比乾千榆還黑心。」她對著假宋祁輕聲道歉，「抱歉了。」
劍光如練，徑直穿過空中的紋路。方才還溫柔看著她的宋祁，隨即碎作漫天飛灰。
暗紫的紋路驟然變紅，周圍突然傳來孩童尖利的叫聲。
蒼老沙啞的男聲響起，陰沉到近乎恐怖。
「區區螻蟻，也敢逆吾法旨？」
話音未落，尖嘯四起，像是無數人在同時哭泣。
無數殘影湧來，速度極快，像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惡鬼。無數張扭曲的臉都張開黑洞洞的嘴，朝林瓷撲來。
林瓷側身避開一道黑影，反手一劍斬去，火焰自劍鋒湧出，剛觸到，那魂魄立即發出一聲哀嚎，扭曲了幾下便消散在空氣中。
林瓷皺眉。
這些魂魄被劍火燒灼便會消散，但那是魂飛魄散。
她收了火焰，換了個劍訣。
清心咒的靈力順著劍氣盪開，像一層漣漪拂過那些魂魄周身。
它們被靈力觸及，尖叫聲停止，周身瀰漫的黑霧也褪去，像是終於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
林瓷沒有多看，她一劍劍揮出，靈力如潮水般蔓延開去。
每掃過一片，觸及的魂魄便不再嘶吼，而是安靜地化作點點靈光，往地下沉去。
林瓷收劍，微微氣喘。
超度這事，比斬殺可累多了。
普通人死去的魂魄會回歸九幽，但這些魂魄充滿怨氣，不死不滅，為人所用。
想必詭佛察覺她要回玄劍宗，便設下此局。
什麼要一情，只怕要得是要她做「祂」的傀儡。
這詭佛的手竟伸得如此之長，整個青州不知還有多少這樣被拘禁的亡魂。
突然，一隻手掌中泛著詭異鮮紅的嬰孩撲上前。它的嘴邊還瀰漫著乾涸的鮮血，只是一掌，便在地上留下一道極深的坑。
步何期的話在腦中閃過，林瓷瞬間意識到，這就是那個鬼嬰。
她收住火焰，斷霄劍划過嬰孩的手臂，它發出尖銳的哭嚎，聲音幾乎要將人的心神撕裂。
林瓷一劍刺入嬰孩胸口，將它釘死在空中，左手捏訣，往生之咒自唇間溢出。
悽厲叫聲如潮水幾乎能將人嚇死，她面不改色，往生咒念出，一字一句，清晰如金石墜地。
最後一語落下，鬼嬰的掙扎終於停止，周身的血跡斑斑褪去，露出一張皺皺巴巴的、屬於新生兒的臉。
林瓷看著那張臉，聲音輕了下來。
「長樂，你的家人，都很想你。」
她將小小的屍身用外衫小心包好，系在背後。
「姐姐帶你回家。」
林瓷站起身，看著周遭空無一物的潔白區域，緩緩念出兩個字。
「聽瀾。」
那一劍，如狂風暴雨乍起，掠過長空，裹挾著萬鈞之勢，直斬天際。
轟隆一聲巨響，幻境轟然崩塌，如山崩地裂，虛空碎裂。
黑暗中傳來最後一聲悽厲慘叫：「你會後悔的——」
話未盡，林瓷已踏出幻境，身後的一切轉瞬湮滅。
林瓷抬劍，隨意地搭上扇側，微微拂開。
她是真有點好奇，這幻境的業務怎麼如此不熟練。之前在歸墟也是，現在也是，盡做些讓人笑死的事來。
團扇偏出半側，露出一張淡極生艷的臉。
剎那間，滿堂生輝。
他面點朱紅，額貼花鈿，縱是絕代佳人，也不過如此。
那雙淺淡的眸子有些不自在，眼下那顆紅痣灼灼，令人忍不住將目光長長久久地凝在上頭。
「師……師兄？」林瓷呆立當場。
怎麼會是宋祁？
宋祁還執著團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劍光森寒，搭上精緻小巧的團扇，襯著美人垂眸，竟有股說不出的旖旎。
「怎麼？」他眼中浮上一抹疑惑，輕輕道：「是我，你的妻子。」
「……」
「你不喜歡嗎？」他好像有些委屈。
「我喜歡……不對！」林瓷一巴掌扇醒自己。
冷靜！這是假的！
她看向對面我見猶憐的宋祁，堅定道：「你是假的。」
宋祁眸色黯下，聲音帶著濃濃的難過：「原來……你不喜歡我。」
「我沒有……不對！」
林瓷又一巴掌，終於徹底清醒。
看著對面那個垂眸委屈的宋祁，她明知是假的，還是忍不住安慰道：「師兄，我怎麼會不喜歡你？只是這一切分明都是假的，你根本就不會……穿成這樣。」
她看著對面秀色可餐的宋祁，咬牙切齒。
該死的幻境，竟然給她來這招，太狡猾了！
「今日是我們的結契大婚。」宋祁向前走了兩步，眼中重新瀰漫出溫柔的神情，「我怎會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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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走一步，林瓷就退一步，走一步，林瓷就退一步。終於退至座前，林瓷用手堅定地抵住宋祁。
對方露出受傷的神情，林瓷直接閉上眼，她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到底要什麼，你倒是說啊！」
一語落，滿堂喧囂驟然安靜下來。
林瓷試探地睜了一隻眼，見滿堂的裝飾盡數消失，只剩下一身嫁衣的宋祁，目光有些委屈、又帶著幾分疑惑地看著她，靜止不動。
周圍傳來一個無比溫柔的聲音，清如碎玉。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若要願成，唯要心誠。」
「直接說，你要什麼！」林瓷破罐子破摔。
「汝願一人心，白首常相知。為吾獻上汝之一情，即可。」
林瓷聽懂了，她看了看面前的宋祁，緩緩開口：「你要我的情感？那我還怎麼和他情投意合、一生一世？」
她就像一個十分難纏的顧客，正與對方討價還價。
那聲音卻沒有絲毫波瀾，依舊溫和：「斷情非絕情，此意常相存。彼意不謂絕，舉案齊眉，相濡以沫爾。」
「說人話。」
那聲音被這話一噎，沉默片刻，緩緩道：「取你一情，萬憶皆存。不失熱烈，只失緣由。」
林瓷聽懂了，她嗤笑：「好一筆買賣，抽我情絲，封我心動，那還剩什麼，說得倒好聽。」
她面前浮現出一道暗紫的紋路。
「汝可願。」
林瓷對著那紋路，中指豎起。
「比乾千榆還黑心。」她對著假宋祁輕聲道歉，「抱歉了。」
劍光如練，徑直穿過空中的紋路。方才還溫柔看著她的宋祁，隨即碎作漫天飛灰。
暗紫的紋路驟然變紅，周圍突然傳來孩童尖利的叫聲。
蒼老沙啞的男聲響起，陰沉到近乎恐怖。
「區區螻蟻，也敢逆吾法旨？」
話音未落，尖嘯四起，像是無數人在同時哭泣。
無數殘影湧來，速度極快，像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惡鬼。無數張扭曲的臉都張開黑洞洞的嘴，朝林瓷撲來。
林瓷側身避開一道黑影，反手一劍斬去，火焰自劍鋒湧出，剛觸到，那魂魄立即發出一聲哀嚎，扭曲了幾下便消散在空氣中。
林瓷皺眉。
這些魂魄被劍火燒灼便會消散，但那是魂飛魄散。
她收了火焰，換了個劍訣。
清心咒的靈力順著劍氣盪開，像一層漣漪拂過那些魂魄周身。
它們被靈力觸及，尖叫聲停止，周身瀰漫的黑霧也褪去，像是終於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
林瓷沒有多看，她一劍劍揮出，靈力如潮水般蔓延開去。
每掃過一片，觸及的魂魄便不再嘶吼，而是安靜地化作點點靈光，往地下沉去。
林瓷收劍，微微氣喘。
超度這事，比斬殺可累多了。
普通人死去的魂魄會回歸九幽，但這些魂魄充滿怨氣，不死不滅，為人所用。
想必詭佛察覺她要回玄劍宗，便設下此局。
什麼要一情，只怕要得是要她做「祂」的傀儡。
這詭佛的手竟伸得如此之長，整個青州不知還有多少這樣被拘禁的亡魂。
突然，一隻手掌中泛著詭異鮮紅的嬰孩撲上前。它的嘴邊還瀰漫著乾涸的鮮血，只是一掌，便在地上留下一道極深的坑。
步何期的話在腦中閃過，林瓷瞬間意識到，這就是那個鬼嬰。
她收住火焰，斷霄劍划過嬰孩的手臂，它發出尖銳的哭嚎，聲音幾乎要將人的心神撕裂。
林瓷一劍刺入嬰孩胸口，將它釘死在空中，左手捏訣，往生之咒自唇間溢出。
悽厲叫聲如潮水幾乎能將人嚇死，她面不改色，往生咒念出，一字一句，清晰如金石墜地。
最後一語落下，鬼嬰的掙扎終於停止，周身的血跡斑斑褪去，露出一張皺皺巴巴的、屬於新生兒的臉。
林瓷看著那張臉，聲音輕了下來。
「長樂，你的家人，都很想你。」
她將小小的屍身用外衫小心包好，系在背後。
「姐姐帶你回家。」
林瓷站起身，看著周遭空無一物的潔白區域，緩緩念出兩個字。
「聽瀾。」
那一劍，如狂風暴雨乍起，掠過長空，裹挾著萬鈞之勢，直斬天際。
轟隆一聲巨響，幻境轟然崩塌，如山崩地裂，虛空碎裂。
黑暗中傳來最後一聲悽厲慘叫：「你會後悔的——」
話未盡，林瓷已踏出幻境，身後的一切轉瞬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