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花魁
一聲鑼聲響起，大廳里的燈火忽然暗了下來，只留圓台四周的燭光搖曳。粉色的輕紗在燭光中輕輕飄動，如雲似霧。
輕緩的絲竹聲起，傘狀的紗罩緩緩動起來，半透明的紗幔一層層盪開，裡面的人影若隱若現。
一隻纖長的手，輕輕撥開紗幔，露出半截皓腕，被紅袖遮著，露出的那一截皮膚白得驚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先露出來的，是她的身段。
她穿著一身堪稱暗啞的紅衣，若叫尋常人穿，極容易顯得過於俗氣或是被襯得暗淡下去，可她穿來卻如仙靈般沉靜秀美。衣袍寬大，層層疊疊，腰封束得極高，襯得那腰身無比纖細。
不停有人催促叫罵：
「快點出來呀！」
「他娘的，急死老子了。」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們催個毛啊。」
一直輕緩的絲竹聲忽然變得急促起來，如破陣曲般錚錚作響，聽得人血脈賁張。
滿堂的客人都伸長了脖子朝那圓台望去。
隨著最後一聲弦音落下，那遮住美人面的最後一層薄紗，終於被兩邊的侍女輕輕拉開。
真容露出的瞬間，滿堂寂靜。
膚白勝雪，眉眼清冷，一雙眸子淡如琉璃，似乎千金萬兩也無法讓她動容，眼角下一顆嬌艷欲滴的紅痣如同一瓣梅，開在她的臉上。
林瓷一口茶水噴了桂花滿臉。
桂花本在專心致志地啃著糕點，被這突如其來的茶水噴得一臉懵，瞪大眼睛看著林瓷。
可林瓷絲毫沒有察覺，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樓下那個人奪走了。連茶盞被她慌亂間拂倒，溫熱的茶水順著桌沿往下滴，她都渾然不覺。
宋祁師兄？！！！
那張臉，她太熟悉了。
無論是替她斬落怪物蛇舌，還是在萬千枯骨湧來前，他都護在她身前。那時林瓷在他身後看著他，只能看見他毫無波瀾的側臉。他的淡定，也帶著她無數勇氣。
可此刻，那張臉塗著脂粉，貼著花鈿，髮髻高挽，珠翠環繞。一襲暗紅的衣袍層層疊疊，襯得他像是朵正待被層層剝開的花兒。
宋祁站在台上，面無表情。
他周身散發著一種拒人千里的清冷，像一尊被人供奉的玉像。明明是那般俗氣的裝扮，落在他身上，卻生不出半分輕浮。
所有客人們都瘋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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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太美了！」
「我從沒見過這麼美的人……」
「多少錢！我要他！」
林瓷看著台上那個人，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怎麼會在這兒？
他怎麼會成了花魁？
他……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宋祁站在台上，目光淡淡，餘光掃到二樓某個位置時，他的視線忽然頓住。
他看見了林瓷，然後不受控制地朝前動了半步。
這這半步，引來的喧囂更大，有人都開始說些污言穢語了。林瓷聽著心中不快，再看著宋祁的神情，都叫她看出一種楚楚可憐的感覺了。
她惡狠狠地撂下扇子：「叫你們這主事的媽媽來一趟！樓下的花魁，我要見！」
或許是方才如霜的冷落，婦人竟真的不顧樓下接二連三的加碼，收了林瓷五十兩，許她見面一炷香的時間。
桂花看著那婦人拿著雪亮的銀子離去，眼睛都黏在了那塊銀錠上，依依不捨：「一炷香就要五十兩銀子……這這這也太貴了吧！」
林瓷淡定地靠在軟榻上：「其實不是五十兩，這是定金，待清談完，要再給一百五十兩。」
她方才一頓虛張聲勢，唬住了那婦人。她說如果她給了錢，那花魁也像如霜一般故意不來怎麼辦？於是對方才許了先給五十兩，再補一百五十兩的方案。
桂花緊張起來，扒著指頭算：「完了完了，我們哪去找一百五十兩給她啊！」
「二位公子，如月來了。」
丫鬟畢恭畢敬敲開閣門，林瓷望去，便見宋祁帶著那身艷俗的紅衣站在她面前。
「師兄，我們有一刻鐘的時間，屆時我拖延時間，你和桂花先離開。」
林瓷心知宋祁若是原先的修為，不說一個漱玉樓，就是十個也關不住他。如今在此，定然是修為不在，受人脅迫。
誰知宋祁開口道：「不用麻煩，直接走出去就行。」
「師兄，你難不成不是被脅迫在此的嗎……」
「沒有脅迫。」宋祁說，「我自己來的。」
林瓷目瞪口呆：「那……她們知道你……」
宋祁點頭：「知道。」
這可真是出人意料了，林瓷沒想到宋祁竟有這樣的愛好，一時間多看了他兩眼，然後發自內心感慨，確實好看。
宋祁看著林瓷眼中無法掩飾的讚嘆，抿了抿唇，開口：「我是來調查這裡發生的案子的。」
林瓷這才將心思從「宋師兄女裝真美」上收回來，連忙詢問：「我是三日前來此的，師兄你呢？」
「三日前，」宋祁說，「我睜開眼，發現自己在漱玉樓，修為盡失。」
「你如今一點修為也沒有嗎？」林瓷忍不住小聲驚呼，「那有點難辦了……」
宋祁搖頭：「不是全部，如今我只有築基初期左右的修為，本命劍也不知所蹤，想來要先解決那個所謂的『祂』。」
築基初期。等於修為盡失，那她練氣四段算什麼？半級廢人嗎？林瓷心中吐槽，但是看著宋祁認真的模樣，也知，若是和他之前的修為比起來，築基初期確實算修為盡失了。
「師兄，你也知道那個老天師的事？」林瓷追問，「我調查幾日卻沒什麼進展，只知道幾個受害女子都是成親前後有過相好，難不成『祂』是要懲罰對感情不忠之人嗎？」
「還有半年前才開始第一個案子，不知那時候發生了什麼，『祂』開始作案。」林瓷分析道。
宋祁不著痕跡地看了眼桂花，然後附到林瓷耳畔低語：「此事或許與漱玉樓的前花魁如霜有關。」
溫熱的氣息拂過林瓷的耳畔，連後頸都有些畏縮，她忍住莫名的感覺：「前花魁？」
「現在的花魁是我。」宋祁解釋。
看著宋祁一本正經的模樣，林瓷「噗呲」一笑，才正經咳了咳，說：「既然如此，我們還真得去探探這位前花魁的虛實了。」
輕緩的絲竹聲起，傘狀的紗罩緩緩動起來，半透明的紗幔一層層盪開，裡面的人影若隱若現。
一隻纖長的手，輕輕撥開紗幔，露出半截皓腕，被紅袖遮著，露出的那一截皮膚白得驚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先露出來的，是她的身段。
她穿著一身堪稱暗啞的紅衣，若叫尋常人穿，極容易顯得過於俗氣或是被襯得暗淡下去，可她穿來卻如仙靈般沉靜秀美。衣袍寬大，層層疊疊，腰封束得極高，襯得那腰身無比纖細。
不停有人催促叫罵：
「快點出來呀！」
「他娘的，急死老子了。」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們催個毛啊。」
一直輕緩的絲竹聲忽然變得急促起來，如破陣曲般錚錚作響，聽得人血脈賁張。
滿堂的客人都伸長了脖子朝那圓台望去。
隨著最後一聲弦音落下，那遮住美人面的最後一層薄紗，終於被兩邊的侍女輕輕拉開。
真容露出的瞬間，滿堂寂靜。
膚白勝雪，眉眼清冷，一雙眸子淡如琉璃，似乎千金萬兩也無法讓她動容，眼角下一顆嬌艷欲滴的紅痣如同一瓣梅，開在她的臉上。
林瓷一口茶水噴了桂花滿臉。
桂花本在專心致志地啃著糕點，被這突如其來的茶水噴得一臉懵，瞪大眼睛看著林瓷。
可林瓷絲毫沒有察覺，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樓下那個人奪走了。連茶盞被她慌亂間拂倒，溫熱的茶水順著桌沿往下滴，她都渾然不覺。
宋祁師兄？！！！
那張臉，她太熟悉了。
無論是替她斬落怪物蛇舌，還是在萬千枯骨湧來前，他都護在她身前。那時林瓷在他身後看著他，只能看見他毫無波瀾的側臉。他的淡定，也帶著她無數勇氣。
可此刻，那張臉塗著脂粉，貼著花鈿，髮髻高挽，珠翠環繞。一襲暗紅的衣袍層層疊疊，襯得他像是朵正待被層層剝開的花兒。
宋祁站在台上，面無表情。
他周身散發著一種拒人千里的清冷，像一尊被人供奉的玉像。明明是那般俗氣的裝扮，落在他身上，卻生不出半分輕浮。
所有客人們都瘋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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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太美了！」
「我從沒見過這麼美的人……」
「多少錢！我要他！」
林瓷看著台上那個人，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怎麼會在這兒？
他怎麼會成了花魁？
他……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宋祁站在台上，目光淡淡，餘光掃到二樓某個位置時，他的視線忽然頓住。
他看見了林瓷，然後不受控制地朝前動了半步。
這這半步，引來的喧囂更大，有人都開始說些污言穢語了。林瓷聽著心中不快，再看著宋祁的神情，都叫她看出一種楚楚可憐的感覺了。
她惡狠狠地撂下扇子：「叫你們這主事的媽媽來一趟！樓下的花魁，我要見！」
或許是方才如霜的冷落，婦人竟真的不顧樓下接二連三的加碼，收了林瓷五十兩，許她見面一炷香的時間。
桂花看著那婦人拿著雪亮的銀子離去，眼睛都黏在了那塊銀錠上，依依不捨：「一炷香就要五十兩銀子……這這這也太貴了吧！」
林瓷淡定地靠在軟榻上：「其實不是五十兩，這是定金，待清談完，要再給一百五十兩。」
她方才一頓虛張聲勢，唬住了那婦人。她說如果她給了錢，那花魁也像如霜一般故意不來怎麼辦？於是對方才許了先給五十兩，再補一百五十兩的方案。
桂花緊張起來，扒著指頭算：「完了完了，我們哪去找一百五十兩給她啊！」
「二位公子，如月來了。」
丫鬟畢恭畢敬敲開閣門，林瓷望去，便見宋祁帶著那身艷俗的紅衣站在她面前。
「師兄，我們有一刻鐘的時間，屆時我拖延時間，你和桂花先離開。」
林瓷心知宋祁若是原先的修為，不說一個漱玉樓，就是十個也關不住他。如今在此，定然是修為不在，受人脅迫。
誰知宋祁開口道：「不用麻煩，直接走出去就行。」
「師兄，你難不成不是被脅迫在此的嗎……」
「沒有脅迫。」宋祁說，「我自己來的。」
林瓷目瞪口呆：「那……她們知道你……」
宋祁點頭：「知道。」
這可真是出人意料了，林瓷沒想到宋祁竟有這樣的愛好，一時間多看了他兩眼，然後發自內心感慨，確實好看。
宋祁看著林瓷眼中無法掩飾的讚嘆，抿了抿唇，開口：「我是來調查這裡發生的案子的。」
林瓷這才將心思從「宋師兄女裝真美」上收回來，連忙詢問：「我是三日前來此的，師兄你呢？」
「三日前，」宋祁說，「我睜開眼，發現自己在漱玉樓，修為盡失。」
「你如今一點修為也沒有嗎？」林瓷忍不住小聲驚呼，「那有點難辦了……」
宋祁搖頭：「不是全部，如今我只有築基初期左右的修為，本命劍也不知所蹤，想來要先解決那個所謂的『祂』。」
築基初期。等於修為盡失，那她練氣四段算什麼？半級廢人嗎？林瓷心中吐槽，但是看著宋祁認真的模樣，也知，若是和他之前的修為比起來，築基初期確實算修為盡失了。
「師兄，你也知道那個老天師的事？」林瓷追問，「我調查幾日卻沒什麼進展，只知道幾個受害女子都是成親前後有過相好，難不成『祂』是要懲罰對感情不忠之人嗎？」
「還有半年前才開始第一個案子，不知那時候發生了什麼，『祂』開始作案。」林瓷分析道。
宋祁不著痕跡地看了眼桂花，然後附到林瓷耳畔低語：「此事或許與漱玉樓的前花魁如霜有關。」
溫熱的氣息拂過林瓷的耳畔，連後頸都有些畏縮，她忍住莫名的感覺：「前花魁？」
「現在的花魁是我。」宋祁解釋。
看著宋祁一本正經的模樣，林瓷「噗呲」一笑，才正經咳了咳，說：「既然如此，我們還真得去探探這位前花魁的虛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