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6.親愛的克斯廷娜小姐，你能為了正義支付多大的代價？
「你有大概十分鐘的時間來解釋你的任務，當然到底幫不幫忙取決於我自己。」路明非說。
「可惡難道你就沒有一點正義之心麼，想想布寧那老傢伙每年會賣出去多少武器又有多少無辜的人因為這個人賣出去的子彈而被殺死。」克里斯廷娜憤憤然。
路明非舉手：「私密馬賽我對這種事情不感興趣，如果你希望自己的盟友是什么正義的夥伴，那我倒是認識兩個這樣的中二病患者。」
抱歉了愷撒，還有源稚生。
雖然但是，你們確實是這樣的重度患者啊。
「難道你對世界和平不感興趣麼。」
「如果幹掉布寧世界就能進入和平時代我現在就把他和他的夥伴一起全抹了脖子。」路明非說。
克里斯廷娜像條霜打的茄子那樣焉巴下來。
在這樣一根老混子面前驕傲美麗的情報員小姐姐氣勢嚴重受挫。
她的冷艷、驕傲和凌厲，在面對這位神秘的中國年輕人的時候已然全部無用，根本就是蘇妲己遇上了東方不敗，你把腰杆扭得弱柳扶風人家也只心中冷笑說要勾起我的興趣妹子你還太年輕啦。
「你還有六分鐘的時間，這之後我要去餐車用餐，大家載歌載舞奔赴向最好的未來。」路明非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你可以待在這裡，但老實說最好不要，因為有人會在牆上挖個洞盯著你看你到底會不會對我有非分之想。」
當然也可能是盯著路明非免得他把人家小姑娘吃個精光。
「看你貌不驚人自信心倒是高昂嘛，我這顏值看我這身段能對你居心不良？」克里斯廷娜斜著眼睛。
她現在看出來了，路明非這人不像其他大人物那樣不接受任何人對自己的忤逆，相反他其實相當好說話，所以姿態也就放鬆了些。
「什麼叫貌不驚人，媽的你說話很毒舌嘛。」路明非說，「你還有四分鐘。」
「停停停你別倒數了，我告訴你我告訴你。」漂亮的克里斯廷娜小姐有點崩潰，
「聯邦安全局很早以前就盯上一批跟布寧有關係的官員了，但我們只知道他們都跟亞歷山大.布寧的軍火交易沾邊，卻不清楚他們趕去西伯利亞北部的真正目的，那裡是一片冰天雪地，除了獵熊想不出還有什麼能吸引這幫軍火販子的。唯一的辦法是派一個人打進這個組織。我花了三年時間本來應該在今年收到邀請了，但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這些人居然提前了好幾個月出發，和往年的經歷都不一樣。所以只能悄悄溜上火車再想辦法。」
「聯邦安全局想追蹤一列火車的話有很多的辦法，因為火車必須在軌道上運行，軍用衛星就能輕易追蹤。」路明非說，「動用人力是最原始最不討巧的辦法。」
話說路明非意識到大概就是因為自己等人的行動，克里斯廷娜小姐才沒有能夠收到邀請加入那些年輕人的行列……如果不是路明非要去黑天鵝港的話布寧應該會等到平常他該去的時候再出發到西伯利亞北部的。
克里斯廷娜流露出好奇的眼神，認真地看了路明非幾眼。「你有點見識，受過些訓練。」她審慎地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路明非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雖然說著是個威風凜凜的聯邦安全局精英，可說到底還是個孩子啊。
「所以這次你們是找到那些官員犯罪的證據了對麼，要連著布寧和他的跨國犯罪集團一起連根拔起。」路明非微笑，「不過就靠你一個人？」
克里斯廷娜揚起頭，脖子白皙像是天鵝那樣優雅，她說：「當然不是，西伯利亞境內所有的雷達都鎖定著這列火車，格魯烏部隊最高長官戈東諾夫准將說他會全力支持我們這次的行動，無論亞歷山大.布寧在政府里有多少保護傘這都會是他人生中的最後一趟旅行！」
克里斯廷娜慷慨激昂，把自己的行動計劃全都賣給路明非了。
一點點小小的心理誘導，一點點言靈的力量，路明非要從這種小菜鳥嘴裡套出情報真是再簡單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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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的長官應該發現了，這一路都有軍方在為我們保駕護航。」
「最高長官的指示是，我們的行動不受限制，只要目標局限在亞歷山大.布寧和那些已經搜集到犯罪證據的官員身上。」克里斯廷娜說，「你和你的朋友看起來跟布寧是兩伙人，而且你很好說話。」
「我其實也沒那麼好說話。」路明非說。
「你不想幫我？」
「嗯。」
克里斯廷娜沉默下來。
「那些人的財富全都是從最底層的人民手中搜刮而來，為了賺到美金他們甚至能把主意打到糧食倉儲上面……我的父親是韃靼共和國的高官，布寧在那裡的同黨搬空了全國一半的倉庫，冬天放糧的時候人們才發現那裡面全是木屑和砂石。」她說，「大家都知道那件事是他們做的，但沒有證據，為了幫助人民度過那個寒冷的季節，我爸爸將一個武器倉庫賣給了布寧換取外匯去進口糧食。」
「我知道你想說服我，但我對此並不能很感同身受……」
「」
「我一直在觀察這列火車上的所有人，你身邊的人我都看不透，有個紅頭髮的女孩子看起來有時候蠢蠢的有時候又有點嚇人，你看起來是個和瑞吉蕾芙一樣有理性和良知的人。」克里斯廷娜說，「所以我準備冒個險跟你談談。這個世界上已經有太多人因為布寧而死去，我希望你的良知和理智最終戰勝恐懼選擇站在我的這邊。」
路明非心裡感慨真是愧對克里斯廷娜小姐姐的信任，還理性和良知，火車上最喪心病狂的傢伙應該就數他了。
「話說既然你覺得瑞吉蕾芙跟我是一類人為什麼不找她幫忙。」路明非問。
克里斯廷娜嘆了口氣：「我倒不是沒有嘗試過，但她看上去除了對車上廚師的廚藝非常滿意之外一無所知。」
路明非被逗樂了。
其實已經過了十分鐘，但他還是覺得在這樣漫長的旅途中有這麼一個消遣真是太棒了。
他想了想，問：「那麼克里斯廷娜小姐，為了你心中的正義你又能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一切。」
「一切？」路明非微笑，忽然身體微微前傾，這個動作讓他們之間的距離顯得太近了，以至於克里斯廷娜有點被嚇到，然後路明非伸手去捏克里斯廷娜的耳垂，女孩就咬著牙瞪著她，但氣勢剛剛升起來又立刻衰落下去。
她閉上眼睛，因為屈辱而身體顫抖，卻並不反抗。
只是一直沒有等來路明非的下一步，反而有什麼東西把她的腦袋蒙住了。
克里斯廷娜睜開眼，把腦袋上的東西摘下來，低頭看，原來是一件藏青色的男士大衣，而路明非已經蹬上靴子到了門口。
「把衣服穿好，在抵達目的地之後你可以躲在我們的房間裡。」路明非說，「相比軍火販子和貪官污吏，你和你的長官並不知道我還有更重要的使命在身上，和那件事情放在一起世界和平也不是什麼不得了的成就。作為你心中正義的獎勵，我會在不影響到原有行動的基礎上對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的。」
隨後他離開包廂，周圍立刻變得很空曠又很安靜，克里斯廷娜把衣服抱在懷裡微微張著嘴，大概為路明非的發言所震撼。
然後她輕輕啐了一口，只當那傢伙是在吹牛逼，卻還是把大衣穿好，籠在那件薄紗般的長裙外面。
路明非身上的味道帶著男性濃烈的荷爾蒙氣息將她包裹起來，有點腦袋暈暈的。
——路明非走進餐車時長條形的餐桌兩側已經坐滿了人。
布寧的那些年輕夥伴們早已落座，正低聲交談著。
餐車的水晶吊燈灑下暖黃的光，映著銀質餐具和剔透的水晶杯。
窗外西伯利亞荒原的景色飛速後退，鐵軌兩側的積雪被整齊地鏟開露出深色的路基，顯然有專人定期維護。
讓他有些意外的是午餐的主食竟然是餃子，熱氣騰騰地盛在白瓷盤裡。
每個客人身後都站著一位穿著藏青色長裙系著素白圍裙的漂亮白俄羅斯女孩，她們安靜地侍立，手裡拿著小碟，正為各自的客人剝著蒜。
布寧原本正側身與旁邊一位年輕人說話，見路明非進來立刻站起身，臉上堆起圓滑的笑容。「路先生，就等您了。」
路明非點點頭，目光掃過餐桌。
零和諾諾中間恰好空著一個位置，像是特意留出來的。
零穿著那身青灰色的薄呢大衣，冰藍色的眸子平靜無波；諾諾則一手支著下巴，酒紅色的眸子帶著點玩味，看著他。
路明非沒多說什麼，徑直走過去在那空隙里坐下。
「午餐簡單了些，希望合各位胃口。」布寧也重新落座，舉起手邊的水晶杯，裡面是清澈的伏特加，「為了我們的旅程，為了西伯利亞。」
年輕人們紛紛舉杯，玻璃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路明非也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用餐開始後布寧的話匣子就打開了。
他切著盤中的餃子，語氣帶著追憶：「說起中東，那真是個充滿機遇和硝煙的地方。九十年代末我剛把觸角伸過去，車臣的爛攤子還沒完全收拾乾淨，但南邊，阿富汗、伊拉克，還有那些非洲國家，老黑們對武器有著無窮無盡的需求。」他叉起一個餃子，「在安哥拉內戰打得最凶的時候兩邊都缺重火力，我通過關係弄到了一批庫存的T-55坦克，狀態還不錯，就是需要翻新。」
他喝了口酒，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又看到了當年的場景。「翻新工廠設在烏克蘭，工人三班倒。坦克從倉庫里拖出來，除鏽刷漆更換老化的零件，然後拆開裝上貨輪，名義上是農業機械。貨輪在公海上換旗最後在安哥拉無人海岸卸貨。買主是當地一個軍閥，他用鑽石和美元付款，交易完成那天晚上我在臨時營地里能聽見遠處傳來的炮聲，就是我賣出去的那些坦克在開火。」
此外年輕人們也各自炫耀自己家族的往事。
安德烈的祖父當年在庫爾斯克會戰指揮過一個坦克師頂住了黨衛軍帝國師的正面衝擊，守住了關鍵高地。戰後那個男人得到了紅旗勳章。
索妮婭的外曾祖父則是圖波列夫設計局的航空工程師，他參與了圖-95戰略轟炸機的設計工作。
零吃著餃子，蘸一點點醋。
等又一輪關於家族榮光的低聲議論稍歇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布寧先生，我們是不是已經快要到目的地了？」
布寧臉上的笑容不變，他點頭：「前面就是023號城市。不過那裡並非路先生、皇女殿下和您的朋友們最終要去的地方。你們還需要穿過023號城市繼續北上，途經維爾霍揚斯克再走幾百公里再沿著海岸線走水路走大概八百海里才能抵達在地圖上標註的那個坐標。」
路明非抬眼看他：「關於那個坐標布寧先生找到相關資料了麼？」
「找到了。」布寧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做出坦誠的姿態，「根據我的人從一些解密的舊檔案和零星記錄里拚湊出來的信息，那裡在蘇維埃時代確實存在過一個代號黑天鵝的高度保密科研基地。主要研究方向涉及極端環境生物學和一些特殊材料的應用。大概在九十年代初聯盟解體前後，基地因為資金斷絕和一場原因不明的嚴重事故被廢棄，後來據說被空軍的轟炸徹底抹去了痕跡。位置偏僻環境惡劣，加上當年的保密級別太高，所以留存下來的信息非常少。」
這時車身傳來明顯的、逐漸加強的阻力感，速度正在下降。
車輪碾過鐵軌接縫處的哐當聲節奏變慢了。窗外飛掠的單調雪原和針葉林景象也開始被一些低矮的、覆蓋著厚厚積雪的建築物輪廓所取代。
午餐尚未完全結束，布寧的專列已經開始緩緩滑向一個站台。
民用地圖上絕不會標註這個車站。
它沒有名字，只在斑駁的水泥站台前端用紅色的油漆刷著一個巨大的數字編號，23。
這就是所謂023號城市的前哨了。
雖然只是途經，但圍繞在亞歷山大.布寧身邊的所有神秘要素讓路明非忽然對這座隱藏在山林後的廢棄城市生出了些興趣。
列車徹底停穩。
站台很寬闊，足以停靠重型的軍用列車，此刻卻空無一人，只有凜冽的風捲起站台上殘留的雪沫。
但路明非注意到月台上的積雪被清掃得乾乾淨淨，露出下面陳舊的水泥地面。
在靠近站台邊緣的地方印著幾道寬大的、履帶碾過的痕跡。痕跡很深，邊緣規整，顯然是不久前才有重型的履帶式機動車在這裡停留或駛過。
車廂門被侍者打開，寒冷的空氣立刻涌了進來。
穿著厚重製服的服務人員動作迅速地將一卷紅毯從車門鋪到站台地面。零站起身將大衣的扣子系好，臉上沒什麼表情，率先走下車廂，麂皮的高跟長靴踩在紅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站在站台上環顧四周只有無邊無際、沉默矗立的茂密松林。
樹冠上堆積的雪恐怕有近一米厚，壓得枝條微微下垂。
遠處是連綿起伏被白雪覆蓋的群山，在鉛灰色天空下顯出蒼茫的輪廓。
而在群山環抱的缺口處隱約能看到一道巨大呈環形的灰黑色高牆影子，那就是023號城市了。
寒風卷著雪粒打在臉上冰冷刺骨，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清冽到肺疼的空氣轉向同樣已走下車的布寧：「看起來，我們就要在這裡分別了。」
布寧搓了搓手嗬出一口白氣：「路先生何必這麼著急，023號城市雖然荒廢但裡面還是有些值得一看的老東西，我們知道羅曼諾夫家族有著深厚的財富底蘊，這次交易的一些商品或許也能引起幾位的興趣。既然已經不遠萬里來到了這裡，何不稍作停留參觀一下？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可惡難道你就沒有一點正義之心麼，想想布寧那老傢伙每年會賣出去多少武器又有多少無辜的人因為這個人賣出去的子彈而被殺死。」克里斯廷娜憤憤然。
路明非舉手：「私密馬賽我對這種事情不感興趣，如果你希望自己的盟友是什么正義的夥伴，那我倒是認識兩個這樣的中二病患者。」
抱歉了愷撒，還有源稚生。
雖然但是，你們確實是這樣的重度患者啊。
「難道你對世界和平不感興趣麼。」
「如果幹掉布寧世界就能進入和平時代我現在就把他和他的夥伴一起全抹了脖子。」路明非說。
克里斯廷娜像條霜打的茄子那樣焉巴下來。
在這樣一根老混子面前驕傲美麗的情報員小姐姐氣勢嚴重受挫。
她的冷艷、驕傲和凌厲，在面對這位神秘的中國年輕人的時候已然全部無用，根本就是蘇妲己遇上了東方不敗，你把腰杆扭得弱柳扶風人家也只心中冷笑說要勾起我的興趣妹子你還太年輕啦。
「你還有六分鐘的時間，這之後我要去餐車用餐，大家載歌載舞奔赴向最好的未來。」路明非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你可以待在這裡，但老實說最好不要，因為有人會在牆上挖個洞盯著你看你到底會不會對我有非分之想。」
當然也可能是盯著路明非免得他把人家小姑娘吃個精光。
「看你貌不驚人自信心倒是高昂嘛，我這顏值看我這身段能對你居心不良？」克里斯廷娜斜著眼睛。
她現在看出來了，路明非這人不像其他大人物那樣不接受任何人對自己的忤逆，相反他其實相當好說話，所以姿態也就放鬆了些。
「什麼叫貌不驚人，媽的你說話很毒舌嘛。」路明非說，「你還有四分鐘。」
「停停停你別倒數了，我告訴你我告訴你。」漂亮的克里斯廷娜小姐有點崩潰，
「聯邦安全局很早以前就盯上一批跟布寧有關係的官員了，但我們只知道他們都跟亞歷山大.布寧的軍火交易沾邊，卻不清楚他們趕去西伯利亞北部的真正目的，那裡是一片冰天雪地，除了獵熊想不出還有什麼能吸引這幫軍火販子的。唯一的辦法是派一個人打進這個組織。我花了三年時間本來應該在今年收到邀請了，但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這些人居然提前了好幾個月出發，和往年的經歷都不一樣。所以只能悄悄溜上火車再想辦法。」
「聯邦安全局想追蹤一列火車的話有很多的辦法，因為火車必須在軌道上運行，軍用衛星就能輕易追蹤。」路明非說，「動用人力是最原始最不討巧的辦法。」
話說路明非意識到大概就是因為自己等人的行動，克里斯廷娜小姐才沒有能夠收到邀請加入那些年輕人的行列……如果不是路明非要去黑天鵝港的話布寧應該會等到平常他該去的時候再出發到西伯利亞北部的。
克里斯廷娜流露出好奇的眼神，認真地看了路明非幾眼。「你有點見識，受過些訓練。」她審慎地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路明非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雖然說著是個威風凜凜的聯邦安全局精英，可說到底還是個孩子啊。
「所以這次你們是找到那些官員犯罪的證據了對麼，要連著布寧和他的跨國犯罪集團一起連根拔起。」路明非微笑，「不過就靠你一個人？」
克里斯廷娜揚起頭，脖子白皙像是天鵝那樣優雅，她說：「當然不是，西伯利亞境內所有的雷達都鎖定著這列火車，格魯烏部隊最高長官戈東諾夫准將說他會全力支持我們這次的行動，無論亞歷山大.布寧在政府里有多少保護傘這都會是他人生中的最後一趟旅行！」
克里斯廷娜慷慨激昂，把自己的行動計劃全都賣給路明非了。
一點點小小的心理誘導，一點點言靈的力量，路明非要從這種小菜鳥嘴裡套出情報真是再簡單不過。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
「可是你的長官應該發現了，這一路都有軍方在為我們保駕護航。」
「最高長官的指示是，我們的行動不受限制，只要目標局限在亞歷山大.布寧和那些已經搜集到犯罪證據的官員身上。」克里斯廷娜說，「你和你的朋友看起來跟布寧是兩伙人，而且你很好說話。」
「我其實也沒那麼好說話。」路明非說。
「你不想幫我？」
「嗯。」
克里斯廷娜沉默下來。
「那些人的財富全都是從最底層的人民手中搜刮而來，為了賺到美金他們甚至能把主意打到糧食倉儲上面……我的父親是韃靼共和國的高官，布寧在那裡的同黨搬空了全國一半的倉庫，冬天放糧的時候人們才發現那裡面全是木屑和砂石。」她說，「大家都知道那件事是他們做的，但沒有證據，為了幫助人民度過那個寒冷的季節，我爸爸將一個武器倉庫賣給了布寧換取外匯去進口糧食。」
「我知道你想說服我，但我對此並不能很感同身受……」
「」
「我一直在觀察這列火車上的所有人，你身邊的人我都看不透，有個紅頭髮的女孩子看起來有時候蠢蠢的有時候又有點嚇人，你看起來是個和瑞吉蕾芙一樣有理性和良知的人。」克里斯廷娜說，「所以我準備冒個險跟你談談。這個世界上已經有太多人因為布寧而死去，我希望你的良知和理智最終戰勝恐懼選擇站在我的這邊。」
路明非心裡感慨真是愧對克里斯廷娜小姐姐的信任，還理性和良知，火車上最喪心病狂的傢伙應該就數他了。
「話說既然你覺得瑞吉蕾芙跟我是一類人為什麼不找她幫忙。」路明非問。
克里斯廷娜嘆了口氣：「我倒不是沒有嘗試過，但她看上去除了對車上廚師的廚藝非常滿意之外一無所知。」
路明非被逗樂了。
其實已經過了十分鐘，但他還是覺得在這樣漫長的旅途中有這麼一個消遣真是太棒了。
他想了想，問：「那麼克里斯廷娜小姐，為了你心中的正義你又能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一切。」
「一切？」路明非微笑，忽然身體微微前傾，這個動作讓他們之間的距離顯得太近了，以至於克里斯廷娜有點被嚇到，然後路明非伸手去捏克里斯廷娜的耳垂，女孩就咬著牙瞪著她，但氣勢剛剛升起來又立刻衰落下去。
她閉上眼睛，因為屈辱而身體顫抖，卻並不反抗。
只是一直沒有等來路明非的下一步，反而有什麼東西把她的腦袋蒙住了。
克里斯廷娜睜開眼，把腦袋上的東西摘下來，低頭看，原來是一件藏青色的男士大衣，而路明非已經蹬上靴子到了門口。
「把衣服穿好，在抵達目的地之後你可以躲在我們的房間裡。」路明非說，「相比軍火販子和貪官污吏，你和你的長官並不知道我還有更重要的使命在身上，和那件事情放在一起世界和平也不是什麼不得了的成就。作為你心中正義的獎勵，我會在不影響到原有行動的基礎上對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的。」
隨後他離開包廂，周圍立刻變得很空曠又很安靜，克里斯廷娜把衣服抱在懷裡微微張著嘴，大概為路明非的發言所震撼。
然後她輕輕啐了一口，只當那傢伙是在吹牛逼，卻還是把大衣穿好，籠在那件薄紗般的長裙外面。
路明非身上的味道帶著男性濃烈的荷爾蒙氣息將她包裹起來，有點腦袋暈暈的。
——路明非走進餐車時長條形的餐桌兩側已經坐滿了人。
布寧的那些年輕夥伴們早已落座，正低聲交談著。
餐車的水晶吊燈灑下暖黃的光，映著銀質餐具和剔透的水晶杯。
窗外西伯利亞荒原的景色飛速後退，鐵軌兩側的積雪被整齊地鏟開露出深色的路基，顯然有專人定期維護。
讓他有些意外的是午餐的主食竟然是餃子，熱氣騰騰地盛在白瓷盤裡。
每個客人身後都站著一位穿著藏青色長裙系著素白圍裙的漂亮白俄羅斯女孩，她們安靜地侍立，手裡拿著小碟，正為各自的客人剝著蒜。
布寧原本正側身與旁邊一位年輕人說話，見路明非進來立刻站起身，臉上堆起圓滑的笑容。「路先生，就等您了。」
路明非點點頭，目光掃過餐桌。
零和諾諾中間恰好空著一個位置，像是特意留出來的。
零穿著那身青灰色的薄呢大衣，冰藍色的眸子平靜無波；諾諾則一手支著下巴，酒紅色的眸子帶著點玩味，看著他。
路明非沒多說什麼，徑直走過去在那空隙里坐下。
「午餐簡單了些，希望合各位胃口。」布寧也重新落座，舉起手邊的水晶杯，裡面是清澈的伏特加，「為了我們的旅程，為了西伯利亞。」
年輕人們紛紛舉杯，玻璃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路明非也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用餐開始後布寧的話匣子就打開了。
他切著盤中的餃子，語氣帶著追憶：「說起中東，那真是個充滿機遇和硝煙的地方。九十年代末我剛把觸角伸過去，車臣的爛攤子還沒完全收拾乾淨，但南邊，阿富汗、伊拉克，還有那些非洲國家，老黑們對武器有著無窮無盡的需求。」他叉起一個餃子，「在安哥拉內戰打得最凶的時候兩邊都缺重火力，我通過關係弄到了一批庫存的T-55坦克，狀態還不錯，就是需要翻新。」
他喝了口酒，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又看到了當年的場景。「翻新工廠設在烏克蘭，工人三班倒。坦克從倉庫里拖出來，除鏽刷漆更換老化的零件，然後拆開裝上貨輪，名義上是農業機械。貨輪在公海上換旗最後在安哥拉無人海岸卸貨。買主是當地一個軍閥，他用鑽石和美元付款，交易完成那天晚上我在臨時營地里能聽見遠處傳來的炮聲，就是我賣出去的那些坦克在開火。」
此外年輕人們也各自炫耀自己家族的往事。
安德烈的祖父當年在庫爾斯克會戰指揮過一個坦克師頂住了黨衛軍帝國師的正面衝擊，守住了關鍵高地。戰後那個男人得到了紅旗勳章。
索妮婭的外曾祖父則是圖波列夫設計局的航空工程師，他參與了圖-95戰略轟炸機的設計工作。
零吃著餃子，蘸一點點醋。
等又一輪關於家族榮光的低聲議論稍歇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布寧先生，我們是不是已經快要到目的地了？」
布寧臉上的笑容不變，他點頭：「前面就是023號城市。不過那裡並非路先生、皇女殿下和您的朋友們最終要去的地方。你們還需要穿過023號城市繼續北上，途經維爾霍揚斯克再走幾百公里再沿著海岸線走水路走大概八百海里才能抵達在地圖上標註的那個坐標。」
路明非抬眼看他：「關於那個坐標布寧先生找到相關資料了麼？」
「找到了。」布寧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做出坦誠的姿態，「根據我的人從一些解密的舊檔案和零星記錄里拚湊出來的信息，那裡在蘇維埃時代確實存在過一個代號黑天鵝的高度保密科研基地。主要研究方向涉及極端環境生物學和一些特殊材料的應用。大概在九十年代初聯盟解體前後，基地因為資金斷絕和一場原因不明的嚴重事故被廢棄，後來據說被空軍的轟炸徹底抹去了痕跡。位置偏僻環境惡劣，加上當年的保密級別太高，所以留存下來的信息非常少。」
這時車身傳來明顯的、逐漸加強的阻力感，速度正在下降。
車輪碾過鐵軌接縫處的哐當聲節奏變慢了。窗外飛掠的單調雪原和針葉林景象也開始被一些低矮的、覆蓋著厚厚積雪的建築物輪廓所取代。
午餐尚未完全結束，布寧的專列已經開始緩緩滑向一個站台。
民用地圖上絕不會標註這個車站。
它沒有名字，只在斑駁的水泥站台前端用紅色的油漆刷著一個巨大的數字編號，23。
這就是所謂023號城市的前哨了。
雖然只是途經，但圍繞在亞歷山大.布寧身邊的所有神秘要素讓路明非忽然對這座隱藏在山林後的廢棄城市生出了些興趣。
列車徹底停穩。
站台很寬闊，足以停靠重型的軍用列車，此刻卻空無一人，只有凜冽的風捲起站台上殘留的雪沫。
但路明非注意到月台上的積雪被清掃得乾乾淨淨，露出下面陳舊的水泥地面。
在靠近站台邊緣的地方印著幾道寬大的、履帶碾過的痕跡。痕跡很深，邊緣規整，顯然是不久前才有重型的履帶式機動車在這裡停留或駛過。
車廂門被侍者打開，寒冷的空氣立刻涌了進來。
穿著厚重製服的服務人員動作迅速地將一卷紅毯從車門鋪到站台地面。零站起身將大衣的扣子系好，臉上沒什麼表情，率先走下車廂，麂皮的高跟長靴踩在紅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站在站台上環顧四周只有無邊無際、沉默矗立的茂密松林。
樹冠上堆積的雪恐怕有近一米厚，壓得枝條微微下垂。
遠處是連綿起伏被白雪覆蓋的群山，在鉛灰色天空下顯出蒼茫的輪廓。
而在群山環抱的缺口處隱約能看到一道巨大呈環形的灰黑色高牆影子，那就是023號城市了。
寒風卷著雪粒打在臉上冰冷刺骨，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清冽到肺疼的空氣轉向同樣已走下車的布寧：「看起來，我們就要在這裡分別了。」
布寧搓了搓手嗬出一口白氣：「路先生何必這麼著急，023號城市雖然荒廢但裡面還是有些值得一看的老東西，我們知道羅曼諾夫家族有著深厚的財富底蘊，這次交易的一些商品或許也能引起幾位的興趣。既然已經不遠萬里來到了這裡，何不稍作停留參觀一下？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