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5.老登，你女兒我帶走了哈
巨大的震動之後世界陷入短暫的寂靜。
愷撒默默地點燃一根雪茄，慢慢地抽著。路明非托著腮，閉眸假寐，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
片刻之後可怕的吼叫聲從天譴墜落的方向傳來。
那聲音像是有一百萬頭山虎在一起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連帶著廢棄列車車廂的鐵皮都發出嗡嗡的共鳴。
但隨後聲音漸漸地遠了。
能聽出來還是吼叫得聲嘶力竭，充滿了不甘與狂暴，但就是漸漸地遠了。
仿佛一扇通往地獄的門在大地表面轟然洞開，無數惡魔剛探出猙獰的頭顱正要為禍人間，便被從天而降的神罰硬生生砸回了深淵。他們憤怒地嘶吼，但吼聲卻無可挽回地離人世越來越遠。
同時有好幾個人在用同樣滂湃同樣古老同樣充滿毀滅氣息的聲音嘶聲念誦著古奧的語言。
那是鎢棒上烙印的鍊金矩陣在噴薄出可怕的力量。
路明非原本將96號碼頭選作伏擊點是經過精密計算的。
那裡遠離東京核心區，周邊多是倉儲和物流用地，人口相對稀疏，航道也因前陣子的災難而遠未恢復往日的繁忙。
但他還是低估了天譴的威力，或者說低估了加圖索家族在那些鎢合金棒上刻下的極不穩定的鍊金矩陣被引爆後的連鎖反應。
不僅僅是動能衝擊。
第一波毀滅來自純粹的物理力量。
鎢棒以數十倍音速撞擊海面，瞬間釋放的能量堪比小型核彈。
衝擊波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擴散，海面被砸出一個直徑數公里的、深不見底的巨坑，隨即又被倒灌的海水填滿，形成數十米高的環形海嘯朝著海岸線撲去。
停泊在東京灣內的貨輪油輪貨櫃船，無論噸位大小，在這股力量面前都脆弱得像孩子的玩具。
距離最近的幾艘巨輪直接被撕成碎片，鋼鐵龍骨扭曲斷裂，燃起沖天大火；稍遠一些的被巨浪掀翻、拍碎在碼頭或彼此碰撞，船體破裂，燃油泄漏在海面上燃起連綿的火海。
幾乎所有的船隻都在這一刻遭到了毀滅性或重創。
而這僅僅是開始。
鍊金矩陣被激活了。
那些嘶吼般念誦的古奧龍文，每一個音節都引動著狂暴的元素亂流。
那不是單一的言靈，而是數個被強化到極致的高危甚至滅世級言靈被鍊金術強行糅合疊加，通過天基武器投送，在撞擊點轟然爆發。
路明非看到了元素的潮汐。
代表審判的、無形卻鋒銳至極的切割力場率先綻放，將範圍內的一切物質，無論是海水、船舶殘骸還是空氣，都無聲地切裂成最細微的粉末。緊接著黑日的領域降臨，極致的高溫與引力扭曲將那些粉末瞬間汽化點燃，形成一個不斷向內坍縮卻又向外噴吐烈焰的暗紅色火球。
最後是萊茵的，那是壓縮到極致的熾白光爆，純粹的光與熱的宣洩，元素暴怒的頂點。
這些力量在鍊金矩陣的統合下形成一個巨大無形的元素磨盤。
海水被蒸發又被極寒凍結，火焰貼著海面奔流卻又被冰層覆蓋，狂暴的閃電在冰與火之間流竄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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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元素劇烈反應、對沖、湮滅，又生成新的更狂暴的能量。
那幾位被困在諾頓與康斯坦丁提前布下的鍊金囚籠中的初代種長老就像被壓在磨盤下的螻蟻。
他們嘶吼著釋放出自己的權柄試圖對抗，但在這種天地偉力般的元素風暴碾壓下個人的力量顯得如此渺小。
他們的領域被撕裂，龍軀被灼燒、湮滅……
當一切終於漸漸平息。
衛星影像上東京灣靠近96號碼頭的海域出現了一個令人心悸的奇觀。
一個巨大無比的晶瑩剔透的寒冰十字靜靜地懸浮在海面之上。
十字的縱臂長達數公里，橫臂也接近兩公里，冰層厚達數十米，在尚未完全熄滅的余火映照下反射著烈光。冰十字內部凍結著扭曲的船舶殘骸。
海面在十字周圍依舊燃燒著不滅的火焰，但火焰之下卻是深達海床的堅冰。
這景象詭譎而神聖，恰似神話中黑王尼德霍格處決叛變的白王時，降下憤怒在冰封的海面上劃下巨大的十字傷痕。
沿岸的景象更是慘不忍睹。
衝擊波和後續的元素風暴幾乎將碼頭區夷為平地。
倉庫像被巨人踩碎的餅乾盒，扭曲的鋼架和破碎的水泥板堆積如山。吊車倒塌，鐵軌扭曲，地面布滿蛛網般的裂痕，有些裂縫中甚至還在冒出被高溫熔化的瀝青產生的黑煙和刺鼻氣味。更遠處的建築玻璃全部震碎，牆體開裂，一副經歷了一場高強度地震襲擊後的模樣。
通話尚未掛斷。
聽筒里龐貝的呼吸聲清晰可聞，那呼吸起初有些急促，隨後變得深長，像是被刻意放大了，如同狂風般席捲著安靜的車廂內部。
大約半分鐘後他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耶和華說，你做了什麼事呢？你兄弟的血有聲音從地里向我哀告。」龐貝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地開了口，從你手裡接受你兄弟的血。現在你必從這地受咒詛。你種地，地不再給你效力，你必流離飄蕩在地上。」
他的聲音在車廂里迴蕩，帶著冰冷的近乎狂熱的磅礴。
「成功了麼。」路明非問。
他依舊閉著眼，但指尖停止了敲擊。
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反而泛起一絲複雜的悲憫。
儘管提前疏散了人員，再加上東京灣因前陣子浩劫導致的航運蕭條本就人口不怎麼稠密，但天譴造成的破壞和影響依舊遠超他最初的預期。
半個東京灣航道的癱瘓，無數船隻的損失，沿岸設施的摧毀……
就在短短的十分鐘內世界的金融脈搏也為之紊亂。
紐約世界上最大的債券交易所，有交易員盯著屏幕上突然斷崖式跳水、與東京灣航運、保險、物流相關的所有股票和債券指數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隨即，整個交易大廳的電話響成一片，如同催命的喪鐘。
屏幕上代表這些資產的曲線變成了一條條垂直向下觸目驚心的紅色瀑布。
像是整個東京都被從世界地圖上抹去了。
「除非是完全體的龍王，否則沒有人能在諾頓陛下的鍊金矩陣中對抗達摩克里斯之劍。」龐貝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腔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接下來就是打撈龍骨了。這次聖宮醫學會出動了三位長老，全部被剿滅。他們的有生力量大打折扣，而我們能得到新的龍骨十字。新的時代腐朽的東西都該去死，諸神黃昏之後，我們可以共享這個世界。」
愷撒的表情越來越冷。
他只是從龐貝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興奮的話語裡就聽出了太多東西。老爹根本不像平時表現的那樣玩世不恭、風流跳脫。
相反，他談笑間宣判神魔的生死，毫不掩飾對世界權柄的野心，儼然是暗面社會真正的君王之一。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但加圖索家族上千年的傳承，那麼多先賢前仆後繼的犧牲，所謂為了混血種的未來，難道就是為了與聖宮醫學會這樣的勢力合作，顛覆人類文明，然後在更強大的力量出現時立刻搖尾乞憐、改換門庭？
家族的驕傲和先輩的堅守又該安放於何處？
他默默抽著雪茄，冰藍色的眼眸深處翻湧失望，也有冰冷的疏離。
「在看到龍骨十字之前我們還沒有辦法真正信任對方。」路明非的聲音打斷了龐貝的暢想，也打斷了愷撒的思緒。
龐貝在電話那頭輕笑：「沒關係，沒關係。你我畢竟甚至沒有一起在聖托里尼嫖過娼，沒有一起逛過窯子的男人永遠都稱不上兄弟。」
「不，我的意思是，」路明非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我有兩個朋友已經抵達義大利了。算算時間現在應該已經到了羅馬，也或許已經到了你們家門口。」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只剩下壓抑的呼吸聲。
片刻後龐貝那邊傳來另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
「有說名字麼？」龐貝的聲音緊繃。
「他們其中一個說他叫芬里厄，另一個說他是諾頓。」老人的聲音抖得厲害，仿佛光是說出這兩個名字，就用盡了他全部的勇氣。
路明非發出低低的笑聲。
龐貝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那呼吸聲在路明非聽來漸漸低沉下去，像是暴風雨前壓抑的悶雷。
「龐貝先生似乎很憤怒？」路明非調侃道，甚至愜意地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龐貝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不敢。」
「我們中國人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路明非晃著酒杯，「在打撈到龍骨十字確認天譴之劍確實殺死了那幾位長老之前，他們都會待在羅馬。還請龐貝先生幫我好好招待幾天。」
「我會的。」龐貝咬牙切齒地說。
隨後通話被掛斷了。
車廂里只剩下列車空調低沉的嗡鳴以及窗外地下空間空曠的回音。
路明非轉向愷撒，舉起手中的酒杯：「師兄你會因為我這樣對待你老爹生氣麼？」
愷撒看著他，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
他拿起桌上的啤酒罐與路明非的酒杯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相反，」愷撒喝了一大口啤酒，「我甚至想笑。」
——夜色深沉，東京灣的海面上依舊漂浮著未散的餘燼和碎冰，巨大的寒冰十字在月光下如同神祇留下的傷疤，森冷而肅穆。
打撈工作已經悄然開始。
負責此事的是對此有極強感應的夏彌和媧女，伊娃也在其中。
只有她們擁有足夠強橫的體魄和操控元素的能力，才能不懼水中依舊殘留的狂暴亂流深入那片毀滅之地，尋找並帶回初代種長老們殘留的龍骨十字。
與此同時，東京半島酒店。
位於酒店頂層的pt餐廳，今晚只接待一桌客人。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東京夜景，星河般的車流與霓虹勾勒出都市的輪廓，遠遠還能望見東京灣方向那片異樣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朦朧光暈。
餐廳內部被精心布置過。
原本可容納數十人的空間此刻顯得空曠而靜謐，只在中部擺放著一張鋪著雪白桌布的長桌。
桌上擺放著精緻的銀質燭台，蠟燭燃燒著，投下溫暖搖曳的光暈。
水晶杯、鎏金邊的骨瓷餐盤、銀光閃閃的刀叉，每一件都擦拭得光可鑑人。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百合花香和食物即將出爐的誘人香氣。
主廚親自在開放式廚房的最後階段忙碌，餐廳經理則帶著兩名最得力的侍者垂手侍立在稍遠的地方。
他們知道今晚的客人非同小可，那位年輕的路先生包下了整個頂層，並且要求絕對隱私和最高規格的服務。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同來的那位上杉越先生，雖然穿著樸素的和服，但偶爾掃過來的眼神卻帶著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不怒自威的氣勢。
路明非坐在主位姿態放鬆。
他換了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鬆開了兩顆扣子。
繪梨衣坐在他左手邊，穿著一身素雅的淡粉色和服，上面繡著細小的櫻花紋樣，長發柔順地披在肩後。
她微微低著頭，偶爾抬起那雙酒紅色的大眼睛飛快地瞥一眼路明非，又迅速垂下，白皙的臉頰上泛著淡淡的紅暈。和路明非一起正式面對父親讓她感到一種混合著羞澀與安心的奇妙情緒。
上杉越坐在路明非對面。
這位曾經的影皇、蛇岐八家的大家長，此刻卻顯得有些拘謹甚至敬畏。坐姿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大多數時候落在面前的餐巾上或者窗外的夜景，很少直接去看繪梨衣。
他敬畏的並非自己的女兒，而是女兒身體裡那位古老至高的存在。
只有路明非完全放開了。
他熟練地使用著刀叉，品嘗著前菜，那是用北海道海膽和魚子醬搭配的冷盤，又為繪梨衣布菜，氣氛在他的帶動下勉強還算過得去。
「上杉家主，」路明非切下一小塊煎得恰到好處的a5和牛，放入口中，感受著油脂在舌尖化開的豐腴，然後開口，「有件事需要跟您商量。」
上杉越抬起頭，目光銳利了一瞬，又迅速收斂：「請說，路君。」
「等這邊的事情告一段落我打算帶繪梨衣離開日本一段時間。」
上杉越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緊。
他看向繪梨衣，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大概是擔憂和不舍，還有點如釋重負……最終又都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繪梨衣身體裡的白王則通過繪梨衣發出一聲冷笑，上杉越打了個哆嗦趕緊喝了口酒。
路明非知道上杉越不怎麼放得開，就給他倒酒，兩個男人一起喝，喝著喝著上杉越就哭起來，很捨不得繪梨衣，但是剛要張開手臂去擁抱自己的女兒就被白王一個冷冷的眼神殺了回去。
我造了什麼孽啊我。上杉越悲嘆。
愷撒默默地點燃一根雪茄，慢慢地抽著。路明非托著腮，閉眸假寐，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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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後聲音漸漸地遠了。
能聽出來還是吼叫得聲嘶力竭，充滿了不甘與狂暴，但就是漸漸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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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有好幾個人在用同樣滂湃同樣古老同樣充滿毀滅氣息的聲音嘶聲念誦著古奧的語言。
那是鎢棒上烙印的鍊金矩陣在噴薄出可怕的力量。
路明非原本將96號碼頭選作伏擊點是經過精密計算的。
那裡遠離東京核心區，周邊多是倉儲和物流用地，人口相對稀疏，航道也因前陣子的災難而遠未恢復往日的繁忙。
但他還是低估了天譴的威力，或者說低估了加圖索家族在那些鎢合金棒上刻下的極不穩定的鍊金矩陣被引爆後的連鎖反應。
不僅僅是動能衝擊。
第一波毀滅來自純粹的物理力量。
鎢棒以數十倍音速撞擊海面，瞬間釋放的能量堪比小型核彈。
衝擊波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擴散，海面被砸出一個直徑數公里的、深不見底的巨坑，隨即又被倒灌的海水填滿，形成數十米高的環形海嘯朝著海岸線撲去。
停泊在東京灣內的貨輪油輪貨櫃船，無論噸位大小，在這股力量面前都脆弱得像孩子的玩具。
距離最近的幾艘巨輪直接被撕成碎片，鋼鐵龍骨扭曲斷裂，燃起沖天大火；稍遠一些的被巨浪掀翻、拍碎在碼頭或彼此碰撞，船體破裂，燃油泄漏在海面上燃起連綿的火海。
幾乎所有的船隻都在這一刻遭到了毀滅性或重創。
而這僅僅是開始。
鍊金矩陣被激活了。
那些嘶吼般念誦的古奧龍文，每一個音節都引動著狂暴的元素亂流。
那不是單一的言靈，而是數個被強化到極致的高危甚至滅世級言靈被鍊金術強行糅合疊加，通過天基武器投送，在撞擊點轟然爆發。
路明非看到了元素的潮汐。
代表審判的、無形卻鋒銳至極的切割力場率先綻放，將範圍內的一切物質，無論是海水、船舶殘骸還是空氣，都無聲地切裂成最細微的粉末。緊接著黑日的領域降臨，極致的高溫與引力扭曲將那些粉末瞬間汽化點燃，形成一個不斷向內坍縮卻又向外噴吐烈焰的暗紅色火球。
最後是萊茵的，那是壓縮到極致的熾白光爆，純粹的光與熱的宣洩，元素暴怒的頂點。
這些力量在鍊金矩陣的統合下形成一個巨大無形的元素磨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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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位被困在諾頓與康斯坦丁提前布下的鍊金囚籠中的初代種長老就像被壓在磨盤下的螻蟻。
他們嘶吼著釋放出自己的權柄試圖對抗，但在這種天地偉力般的元素風暴碾壓下個人的力量顯得如此渺小。
他們的領域被撕裂，龍軀被灼燒、湮滅……
當一切終於漸漸平息。
衛星影像上東京灣靠近96號碼頭的海域出現了一個令人心悸的奇觀。
一個巨大無比的晶瑩剔透的寒冰十字靜靜地懸浮在海面之上。
十字的縱臂長達數公里，橫臂也接近兩公里，冰層厚達數十米，在尚未完全熄滅的余火映照下反射著烈光。冰十字內部凍結著扭曲的船舶殘骸。
海面在十字周圍依舊燃燒著不滅的火焰，但火焰之下卻是深達海床的堅冰。
這景象詭譎而神聖，恰似神話中黑王尼德霍格處決叛變的白王時，降下憤怒在冰封的海面上劃下巨大的十字傷痕。
沿岸的景象更是慘不忍睹。
衝擊波和後續的元素風暴幾乎將碼頭區夷為平地。
倉庫像被巨人踩碎的餅乾盒，扭曲的鋼架和破碎的水泥板堆積如山。吊車倒塌，鐵軌扭曲，地面布滿蛛網般的裂痕，有些裂縫中甚至還在冒出被高溫熔化的瀝青產生的黑煙和刺鼻氣味。更遠處的建築玻璃全部震碎，牆體開裂，一副經歷了一場高強度地震襲擊後的模樣。
通話尚未掛斷。
聽筒里龐貝的呼吸聲清晰可聞，那呼吸起初有些急促，隨後變得深長，像是被刻意放大了，如同狂風般席捲著安靜的車廂內部。
大約半分鐘後他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耶和華說，你做了什麼事呢？你兄弟的血有聲音從地里向我哀告。」龐貝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地開了口，從你手裡接受你兄弟的血。現在你必從這地受咒詛。你種地，地不再給你效力，你必流離飄蕩在地上。」
他的聲音在車廂里迴蕩，帶著冰冷的近乎狂熱的磅礴。
「成功了麼。」路明非問。
他依舊閉著眼，但指尖停止了敲擊。
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反而泛起一絲複雜的悲憫。
儘管提前疏散了人員，再加上東京灣因前陣子浩劫導致的航運蕭條本就人口不怎麼稠密，但天譴造成的破壞和影響依舊遠超他最初的預期。
半個東京灣航道的癱瘓，無數船隻的損失，沿岸設施的摧毀……
就在短短的十分鐘內世界的金融脈搏也為之紊亂。
紐約世界上最大的債券交易所，有交易員盯著屏幕上突然斷崖式跳水、與東京灣航運、保險、物流相關的所有股票和債券指數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隨即，整個交易大廳的電話響成一片，如同催命的喪鐘。
屏幕上代表這些資產的曲線變成了一條條垂直向下觸目驚心的紅色瀑布。
像是整個東京都被從世界地圖上抹去了。
「除非是完全體的龍王，否則沒有人能在諾頓陛下的鍊金矩陣中對抗達摩克里斯之劍。」龐貝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腔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接下來就是打撈龍骨了。這次聖宮醫學會出動了三位長老，全部被剿滅。他們的有生力量大打折扣，而我們能得到新的龍骨十字。新的時代腐朽的東西都該去死，諸神黃昏之後，我們可以共享這個世界。」
愷撒的表情越來越冷。
他只是從龐貝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興奮的話語裡就聽出了太多東西。老爹根本不像平時表現的那樣玩世不恭、風流跳脫。
相反，他談笑間宣判神魔的生死，毫不掩飾對世界權柄的野心，儼然是暗面社會真正的君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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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加圖索家族上千年的傳承，那麼多先賢前仆後繼的犧牲，所謂為了混血種的未來，難道就是為了與聖宮醫學會這樣的勢力合作，顛覆人類文明，然後在更強大的力量出現時立刻搖尾乞憐、改換門庭？
家族的驕傲和先輩的堅守又該安放於何處？
他默默抽著雪茄，冰藍色的眼眸深處翻湧失望，也有冰冷的疏離。
「在看到龍骨十字之前我們還沒有辦法真正信任對方。」路明非的聲音打斷了龐貝的暢想，也打斷了愷撒的思緒。
龐貝在電話那頭輕笑：「沒關係，沒關係。你我畢竟甚至沒有一起在聖托里尼嫖過娼，沒有一起逛過窯子的男人永遠都稱不上兄弟。」
「不，我的意思是，」路明非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我有兩個朋友已經抵達義大利了。算算時間現在應該已經到了羅馬，也或許已經到了你們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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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龐貝那邊傳來另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
「有說名字麼？」龐貝的聲音緊繃。
「他們其中一個說他叫芬里厄，另一個說他是諾頓。」老人的聲音抖得厲害，仿佛光是說出這兩個名字，就用盡了他全部的勇氣。
路明非發出低低的笑聲。
龐貝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那呼吸聲在路明非聽來漸漸低沉下去，像是暴風雨前壓抑的悶雷。
「龐貝先生似乎很憤怒？」路明非調侃道，甚至愜意地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龐貝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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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的。」龐貝咬牙切齒地說。
隨後通話被掛斷了。
車廂里只剩下列車空調低沉的嗡鳴以及窗外地下空間空曠的回音。
路明非轉向愷撒，舉起手中的酒杯：「師兄你會因為我這樣對待你老爹生氣麼？」
愷撒看著他，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
他拿起桌上的啤酒罐與路明非的酒杯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相反，」愷撒喝了一大口啤酒，「我甚至想笑。」
——夜色深沉，東京灣的海面上依舊漂浮著未散的餘燼和碎冰，巨大的寒冰十字在月光下如同神祇留下的傷疤，森冷而肅穆。
打撈工作已經悄然開始。
負責此事的是對此有極強感應的夏彌和媧女，伊娃也在其中。
只有她們擁有足夠強橫的體魄和操控元素的能力，才能不懼水中依舊殘留的狂暴亂流深入那片毀滅之地，尋找並帶回初代種長老們殘留的龍骨十字。
與此同時，東京半島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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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東京夜景，星河般的車流與霓虹勾勒出都市的輪廓，遠遠還能望見東京灣方向那片異樣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朦朧光暈。
餐廳內部被精心布置過。
原本可容納數十人的空間此刻顯得空曠而靜謐，只在中部擺放著一張鋪著雪白桌布的長桌。
桌上擺放著精緻的銀質燭台，蠟燭燃燒著，投下溫暖搖曳的光暈。
水晶杯、鎏金邊的骨瓷餐盤、銀光閃閃的刀叉，每一件都擦拭得光可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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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他們心驚的是同來的那位上杉越先生，雖然穿著樸素的和服，但偶爾掃過來的眼神卻帶著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不怒自威的氣勢。
路明非坐在主位姿態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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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梨衣坐在他左手邊，穿著一身素雅的淡粉色和服，上面繡著細小的櫻花紋樣，長發柔順地披在肩後。
她微微低著頭，偶爾抬起那雙酒紅色的大眼睛飛快地瞥一眼路明非，又迅速垂下，白皙的臉頰上泛著淡淡的紅暈。和路明非一起正式面對父親讓她感到一種混合著羞澀與安心的奇妙情緒。
上杉越坐在路明非對面。
這位曾經的影皇、蛇岐八家的大家長，此刻卻顯得有些拘謹甚至敬畏。坐姿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大多數時候落在面前的餐巾上或者窗外的夜景，很少直接去看繪梨衣。
他敬畏的並非自己的女兒，而是女兒身體裡那位古老至高的存在。
只有路明非完全放開了。
他熟練地使用著刀叉，品嘗著前菜，那是用北海道海膽和魚子醬搭配的冷盤，又為繪梨衣布菜，氣氛在他的帶動下勉強還算過得去。
「上杉家主，」路明非切下一小塊煎得恰到好處的a5和牛，放入口中，感受著油脂在舌尖化開的豐腴，然後開口，「有件事需要跟您商量。」
上杉越抬起頭，目光銳利了一瞬，又迅速收斂：「請說，路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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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繪梨衣，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大概是擔憂和不舍，還有點如釋重負……最終又都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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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梨衣身體裡的白王則通過繪梨衣發出一聲冷笑，上杉越打了個哆嗦趕緊喝了口酒。
路明非知道上杉越不怎麼放得開，就給他倒酒，兩個男人一起喝，喝著喝著上杉越就哭起來，很捨不得繪梨衣，但是剛要張開手臂去擁抱自己的女兒就被白王一個冷冷的眼神殺了回去。
我造了什麼孽啊我。上杉越悲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