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6.蘇茜小姐的最終攻略（上）
又是幾天過去，媧女和夏彌果然在東京灣的水底打撈到了初代種們的龍骨十字。
媧女以前和老傢伙們打過交道，對他們的氣味很熟悉，認出來其中兩位分別是中國古代有過記載的神獸燭龍和阿茲特克神話中的修洛特爾。
燭龍是比九嬰還要強大的神明，傳聞中視為晝瞑為夜，吹為冬呼為夏，身長千里，是鐘山之神，睜眼便為白晝閉眼則成黑夜，呼吸之間便能改換冬夏，在中華古老的神譜中擁有著近乎創世神般的威嚴與力量。
而修洛特爾在阿茲特克的神話體系里被視為狩獵與星辰之神，同時與死亡和重生緊密相連，他手持閃電掌管著黑夜與冥界，其神威令阿茲特克人敬畏供奉，是足以左右文明興衰的至高存在。
這兩位神祇在各自的神話中都占據著無與倫比的地位，其力量足以撼動天地。
媧女打撈到他們並不完整的龍骨十字，看起來雖然在天譴之劍的重擊下隕落，卻也並沒有真的死去回歸歸墟，只是重新進入輪迴，繭化準備下一次重生。
至於另一位的氣息則似乎要更加隱秘，媧女都並未碰面，沒有辦法分辨……不過已經足夠了，天譴之劍加上諾頓的鍊金矩陣，配合之下確實有殺死初代種的可能。
這個消息傳遞到路明非手中的時候他正和蘇茜一起在一處還未竣工的長堤上溜達。
這長堤是浩劫過後倉促上馬的工程，東京的人們被接二連三的災難嚇破了膽，害怕這座城市再次被洪水淹沒，於是有人喊出了要修建世界上最偉大海防工程的口號。
但這顯然不現實。
浩劫摧毀的不只是地表建築，更深層的地質結構也受到影響，海灣水文條件變得複雜詭異，以人類現有的工程能力和財力，想要在短時間內建造足以抵禦那種規模災難的壁壘無異於痴人說夢。
更多的或許只是一種心理安慰，或者某些人趁機斂財的幌子。
他們各捧一杯飲料，路明非拿的是冰過的啤酒，而蘇茜拿的是熱咖啡。天譴之劍釋放引發的風暴和元素亂流都隨著時間平息了，風浪也看不見，曾經厚達幾十米的詭異堅冰居然在短短几天之內融化殆盡，海面平靜得有些虛假，只留下些許漂浮的碎冰反射著冷冽的天光。
海面上隨處可見來往的船舶，大多是打撈船和工程船，它們像工蟻一樣忙碌，清理著航道內沉沒或傾覆的船隻殘骸，以及各種被巨浪拋上岸或沉入水底的垃圾。
東京灣是世界上最繁忙的口岸之一，因為出了那樣的惡性事件所以也封海了，如今海面剛剛恢復平靜海警船便已開始頻繁往來巡邏，紅藍燈光在薄霧中閃爍警惕著任何異常。
東京政府對外統一了口徑，宣稱是有罕見的隕石群墜入海灣，引發了海嘯和異常冰凍。公布的傷亡數字是數百人，經濟損失超過百億美元，並信誓旦旦地表示碼頭重建工作將面向全球招標，目前已有幾家世界頂級的港口運營和建築公司開始接洽。
真實的情況被掩埋在廢墟和深海里，與那些巨人觀的屍體、扭曲的鋼鐵一起成為這個國家新的傷疤。
「這一次聖宮醫學會損失慘重，大概要蟄伏很長一段時間了。」路明非喝了一口手裡的冰啤酒，罐身凝結的水珠沾濕了他的手指，「接下來去往北極的行動還要你從中斡旋。」
蘇茜捧著熱咖啡輕輕嗯了一聲。
她穿了件素色的連衣裙，外面罩著路明非的黑色外套，顯得有些單薄。
他們望向同一個方向，那裡捲雲低垂，鉛灰色的雲層仿佛觸手可及。
海浪下方隱約可見一條巨大貨輪的殘骸，像擱淺的鯨魚骨架。
更多的船舶正在那片區域作業，起重機的吊臂緩緩移動，將泡得腫脹變形的屍體打撈上岸，覆蓋上白布；切割槍的火花在水面上方明滅，將更大的殘骸分割，然後由平板車運走。
災難過後廢墟也成了資源，日本工業急需重建，東京灣被毀導致國際貿易動脈嚴重受阻，海量物資無法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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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嗅覺靈敏的公司已經開始收購這些傾覆在東京灣或岸邊的鋼鐵殘骸回爐重煉。
對日本而言從廣場協議簽訂開始失去的三十年終於將要結束了，接下來他們將要面對的是失去的四十年，甚至更多年。
這個國家恐怕都很難能夠翻身了，他們依靠自己的先輩用卑劣的手段從鄰國奪走的財富很快就要消耗一空，引以為傲的高科技產業也要在這一次次的打擊和全球變局中逐漸凋零。
路明非喝著啤酒任由蘇茜靠在他的肩膀上。
海風吹過來又吹過去，撩起蘇茜柔軟的長髮，髮絲漫漫如流雲，拂過路明非的頸側。
裙擺也被風揚起，她不得不騰出一隻手輕輕按住，纖細的小腿在晨光中泛著象牙般的光澤，身上有淡淡的乾淨的梔子花香，混著海風的咸澀。
路明非伸手想去揉揉她的頭髮，指尖觸到一片微涼的濕意。
他一愣，低頭看去，才發現蘇茜正默默地流著眼淚。淚水無聲地滑過她白皙的臉頰，在下頜處匯聚，滴落，洇濕了他外套的肩部布料。
「你怎麼哭了？」路明非問，聲音不自覺地放輕。
蘇茜搖搖頭，沒有抬頭，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沒什麼……只是想起我們總是聚少離多，這次分開，不知道又要多久。」她咬了咬下唇，抬起頭去看路明非的眼睛，但在路明非看向她的時候，又趕緊低下頭，像是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她看起來像是想要努力笑一笑，但嘴角剛一扁，眼淚就忍不住又掉了下來。
路明非心裡某處被輕輕刺了一下，泛起一陣混雜著愧疚的酸澀。
他想起很多個獨自面對危險或抉擇的時刻，想起蘇茜在萬里之外等待的側影，想起她每次重逢時亮起又迅速掩飾好的眼神。他給了承諾卻總是讓她在等待中度過更多時光。
「等到我們安然度過諸神黃昏就不會再分開了。」他說，這話聽起來像安慰，也像給自己定下的目標，但說出來卻覺得有些空泛無力。
倒像是類似打完這一仗我就回家娶媳婦兒或者幹完這一票我就金盆洗手的fla。
「我知道，」蘇茜抬起頭，用手背胡亂抹了抹眼睛，努力擠出一個微笑，眼眶和鼻尖都紅紅的，像受了委屈卻強撐著的孩子，「我知道的……可就是忍不住，眼淚自己流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海風吹得長發飛舞，她不得不再次用手按住飛揚的裙擺，姿態在風中顯得單薄又倔強。
「我會努力的！做一個對你有用的人！」她忽然說，眼角還紅彤彤的，卻努力做出堅定甚至有點正義感爆棚的樣子，還虛握了一下小拳頭，像是要給自己打氣。
她扭著脖子仰著臉，去跟站在身邊的路明非對視，聲音低了些，卻更清晰：「我不會在行動中拖後腿的。」
路明非知道她的意思。
因為他的關系所羅門聖殿會的幹部們對蘇茜也保持著相當的尊重，在他不在時許多事務蘇茜也能參與甚至協調。
她一直在默默學習，努力跟上他的腳步，不想只做一個被保護的角色。
「我準備先回一趟中國，再轉飛機去莫斯科，然後坐火車去西伯利亞。」路明非轉移了話題，手指無意識地梳理著蘇茜被風吹亂的長髮。
「為什麼？」蘇茜問，仰著臉看他，睫毛上還沾著細小的淚珠。
「瑞吉蕾芙在中國，我想去見見她。」路明非望向北方，目光似乎要穿透雲層和距離，「在這個世界除去楚天驕，瑞吉蕾芙可能就是與楚子航最親近的人了。如果師兄他們在北極遇到了什麼麻煩，她或許知道些內情。而且她本身就是鑰匙，身份太特殊。」
「好。」蘇茜點點頭。
她知道路明非的安排，她將和夏彌、媧女、諾諾等人一起從日本直接乘船出發，前往西太平洋與國內出發的艦隊匯合，然後船隊一路北上最終在預定海域與克里姆林宮派出的北海艦隊編隊合流，組成那支前往北極的聯合力量。
這是一次規模空前的行動，牽扯多方，需要做的協調工作不少。
國內和莫斯科方面就聯合艦隊組建的協議基本敲定，船隻、人員、裝備都在向摩爾曼斯克集結，隨時可以出發。
「如果遇到危險不要逞強。」路明非看著她叮囑道。
北極之行吉凶未卜，聖宮醫學會雖受重創，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極北之地更是神秘莫測。
蘇茜點點頭，也看著他：「我知道。你也是。」
路明非沒說話，只是又喝了一口啤酒，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卻壓不住心頭翻湧的思緒。
楚子航和楚天驕到底在北極遭遇了什麼，瑞吉蕾芙這把鑰匙被單獨送出來又意味著什麼……還有，神國之門背後是何等危險的東西。
見他沉默，蘇茜忽然伸出手捧住路明非的臉，微微用力將他的視線扳回來，與自己對視。
海風忽然大了些，吹得路明非額前的碎發凌亂飛舞，也吹動蘇茜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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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雲流動得很快，讓灑下的天光明滅不定。
在這變幻的光影里蘇茜的眼睛清澈而執著，清晰地映出路明非有些躲閃的輪廓。
「你聽到沒有？」蘇茜說，聲音很輕。
路明非扭頭，避開她的視線：「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蘇茜就又把路明非的臉掰過來對著自己，手指用力，不讓他再逃開。她的指尖微涼，貼在他的臉頰上。
「我真的很擔心你，也很害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你。」蘇茜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強忍著沒有落下，聲音卻已經哽咽。
路明非心裡一軟，趕緊稍稍低下身子，用拇指指腹去輕輕擦拭女孩的眼角。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但很溫柔。
但蘇茜忽然拉住了他的衣領，用力向下一拽。
路明非猝不及防，順著她的力道俯身。
然後，那個吻就落了下來。
路明非的視野里是蘇茜驟然放大的、濕潤的眼睛，泛紅的眼瞼，和那微微顫抖的睫毛。
唇上的觸感清晰而真實，柔軟，帶著她特有的清甜氣息，還有一絲決絕的力度。這個吻不長，甚至有些倉促，卻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擊穿海風的喧囂、遠處船舶的鳴笛、以及心底層層疊疊的憂慮。
蘇茜的氣息撲面而來，溫熱而急促，混合著淚水的咸澀和梔子花的淡香。
她能感覺到他唇上啤酒留下的微涼，他能嘗到她嘴角咖啡殘餘的苦澀。
在這個短暫的碰觸里周圍的一切仿佛都遠去了，只剩下彼此貼近的體溫和心跳。
蘇茜幾乎將自己完全蜷縮進路明非的懷中，一隻手仍攥著他的衣領，另一隻手抵在他胸前，像是抓住了唯一可靠的浮木。
他們分開的時候氣息都有些凌亂。
蘇茜很快鬆開了手，退開一點距離，臉頰飛起紅暈，別過臉去不敢看他，只是手指還無意識地揪著他的衣角。
就在這時天上開始飄起細密的雨絲。
冰涼的雨點落在臉上，帶來一絲清醒。路上零落的行人開始奔跑起來，尋找避雨的地方。
忽然女孩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睛彎彎的，像雨後的月牙。
她拉起路明非的手轉身就跑。
「快跑呀路明非。」她的聲音在雨中顯得輕快。
路明非被她拉著，也跟著跑起來。
雨點很快變得密集，打濕了頭髮和衣衫。
蘇茜的裙擺在奔跑中揚起又落下像風雨中盛開的白色鬱金香，起落翩躚。長發則在身後飄蕩，漫捲如流雲。
路明非握緊她的手，感受掌心傳來的溫度和力量，看著她在雨中奔跑的側影，心裡那片翻湧的陰雲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雨水和她的笑容沖淡了些許。
他們沿著還未竣工的長堤奔跑，跑向遠處模糊的城市輪廓，跑進這東京灣畔漸漸瀝瀝的夏雨里。
身後鉛雲低垂的海面上打撈船的燈光依舊在霧中明明滅滅，像這個國家沉重呼吸間尚未熄滅的餘燼。
媧女以前和老傢伙們打過交道，對他們的氣味很熟悉，認出來其中兩位分別是中國古代有過記載的神獸燭龍和阿茲特克神話中的修洛特爾。
燭龍是比九嬰還要強大的神明，傳聞中視為晝瞑為夜，吹為冬呼為夏，身長千里，是鐘山之神，睜眼便為白晝閉眼則成黑夜，呼吸之間便能改換冬夏，在中華古老的神譜中擁有著近乎創世神般的威嚴與力量。
而修洛特爾在阿茲特克的神話體系里被視為狩獵與星辰之神，同時與死亡和重生緊密相連，他手持閃電掌管著黑夜與冥界，其神威令阿茲特克人敬畏供奉，是足以左右文明興衰的至高存在。
這兩位神祇在各自的神話中都占據著無與倫比的地位，其力量足以撼動天地。
媧女打撈到他們並不完整的龍骨十字，看起來雖然在天譴之劍的重擊下隕落，卻也並沒有真的死去回歸歸墟，只是重新進入輪迴，繭化準備下一次重生。
至於另一位的氣息則似乎要更加隱秘，媧女都並未碰面，沒有辦法分辨……不過已經足夠了，天譴之劍加上諾頓的鍊金矩陣，配合之下確實有殺死初代種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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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船舶正在那片區域作業，起重機的吊臂緩緩移動，將泡得腫脹變形的屍體打撈上岸，覆蓋上白布；切割槍的火花在水面上方明滅，將更大的殘骸分割，然後由平板車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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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像是類似打完這一仗我就回家娶媳婦兒或者幹完這一票我就金盆洗手的fla。
「我知道，」蘇茜抬起頭，用手背胡亂抹了抹眼睛，努力擠出一個微笑，眼眶和鼻尖都紅紅的，像受了委屈卻強撐著的孩子，「我知道的……可就是忍不住，眼淚自己流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海風吹得長發飛舞，她不得不再次用手按住飛揚的裙擺，姿態在風中顯得單薄又倔強。
「我會努力的！做一個對你有用的人！」她忽然說，眼角還紅彤彤的，卻努力做出堅定甚至有點正義感爆棚的樣子，還虛握了一下小拳頭，像是要給自己打氣。
她扭著脖子仰著臉，去跟站在身邊的路明非對視，聲音低了些，卻更清晰：「我不會在行動中拖後腿的。」
路明非知道她的意思。
因為他的關系所羅門聖殿會的幹部們對蘇茜也保持著相當的尊重，在他不在時許多事務蘇茜也能參與甚至協調。
她一直在默默學習，努力跟上他的腳步，不想只做一個被保護的角色。
「我準備先回一趟中國，再轉飛機去莫斯科，然後坐火車去西伯利亞。」路明非轉移了話題，手指無意識地梳理著蘇茜被風吹亂的長髮。
「為什麼？」蘇茜問，仰著臉看他，睫毛上還沾著細小的淚珠。
「瑞吉蕾芙在中國，我想去見見她。」路明非望向北方，目光似乎要穿透雲層和距離，「在這個世界除去楚天驕，瑞吉蕾芙可能就是與楚子航最親近的人了。如果師兄他們在北極遇到了什麼麻煩，她或許知道些內情。而且她本身就是鑰匙，身份太特殊。」
「好。」蘇茜點點頭。
她知道路明非的安排，她將和夏彌、媧女、諾諾等人一起從日本直接乘船出發，前往西太平洋與國內出發的艦隊匯合，然後船隊一路北上最終在預定海域與克里姆林宮派出的北海艦隊編隊合流，組成那支前往北極的聯合力量。
這是一次規模空前的行動，牽扯多方，需要做的協調工作不少。
國內和莫斯科方面就聯合艦隊組建的協議基本敲定，船隻、人員、裝備都在向摩爾曼斯克集結，隨時可以出發。
「如果遇到危險不要逞強。」路明非看著她叮囑道。
北極之行吉凶未卜，聖宮醫學會雖受重創，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極北之地更是神秘莫測。
蘇茜點點頭，也看著他：「我知道。你也是。」
路明非沒說話，只是又喝了一口啤酒，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卻壓不住心頭翻湧的思緒。
楚子航和楚天驕到底在北極遭遇了什麼，瑞吉蕾芙這把鑰匙被單獨送出來又意味著什麼……還有，神國之門背後是何等危險的東西。
見他沉默，蘇茜忽然伸出手捧住路明非的臉，微微用力將他的視線扳回來，與自己對視。
海風忽然大了些，吹得路明非額前的碎發凌亂飛舞，也吹動蘇茜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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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雲流動得很快，讓灑下的天光明滅不定。
在這變幻的光影里蘇茜的眼睛清澈而執著，清晰地映出路明非有些躲閃的輪廓。
「你聽到沒有？」蘇茜說，聲音很輕。
路明非扭頭，避開她的視線：「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蘇茜就又把路明非的臉掰過來對著自己，手指用力，不讓他再逃開。她的指尖微涼，貼在他的臉頰上。
「我真的很擔心你，也很害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你。」蘇茜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強忍著沒有落下，聲音卻已經哽咽。
路明非心裡一軟，趕緊稍稍低下身子，用拇指指腹去輕輕擦拭女孩的眼角。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但很溫柔。
但蘇茜忽然拉住了他的衣領，用力向下一拽。
路明非猝不及防，順著她的力道俯身。
然後，那個吻就落了下來。
路明非的視野里是蘇茜驟然放大的、濕潤的眼睛，泛紅的眼瞼，和那微微顫抖的睫毛。
唇上的觸感清晰而真實，柔軟，帶著她特有的清甜氣息，還有一絲決絕的力度。這個吻不長，甚至有些倉促，卻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擊穿海風的喧囂、遠處船舶的鳴笛、以及心底層層疊疊的憂慮。
蘇茜的氣息撲面而來，溫熱而急促，混合著淚水的咸澀和梔子花的淡香。
她能感覺到他唇上啤酒留下的微涼，他能嘗到她嘴角咖啡殘餘的苦澀。
在這個短暫的碰觸里周圍的一切仿佛都遠去了，只剩下彼此貼近的體溫和心跳。
蘇茜幾乎將自己完全蜷縮進路明非的懷中，一隻手仍攥著他的衣領，另一隻手抵在他胸前，像是抓住了唯一可靠的浮木。
他們分開的時候氣息都有些凌亂。
蘇茜很快鬆開了手，退開一點距離，臉頰飛起紅暈，別過臉去不敢看他，只是手指還無意識地揪著他的衣角。
就在這時天上開始飄起細密的雨絲。
冰涼的雨點落在臉上，帶來一絲清醒。路上零落的行人開始奔跑起來，尋找避雨的地方。
忽然女孩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睛彎彎的，像雨後的月牙。
她拉起路明非的手轉身就跑。
「快跑呀路明非。」她的聲音在雨中顯得輕快。
路明非被她拉著，也跟著跑起來。
雨點很快變得密集，打濕了頭髮和衣衫。
蘇茜的裙擺在奔跑中揚起又落下像風雨中盛開的白色鬱金香，起落翩躚。長發則在身後飄蕩，漫捲如流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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