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4.用鎢棒狠敲諸神的腦袋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在這個神魔各自從天堂和地獄重回人間的時代，卡塞爾學院的評選制度和在這個評選制度中脫穎而出的佼佼者已經很難再像是過去的幾百年那樣成為一線戰場的中流砥柱了。」愷撒說。
他手裡捏著一罐朝日啤酒，仰頭灌了一大口。
車廂內壁貼著深紅色的絲絨，老式的黃銅窗框擦得鋥亮，陽光透過玻璃窗在橡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窗外是不斷後退的荒廢站台和生鏽的鐵軌，雜草從枕木間頑強地鑽出來。
路明非的人昨天找到他的時候加圖索少爺正帶領一支學院的突擊隊在東京地下排水系統鐵穹神殿的管道深處用湯姆遜衝鋒鎗掃射成群畸變嚴重的蛇形死侍。
那些東西來自赫爾佐格的實驗室，那個瘋子被路明非殺死之後實驗室漸漸荒蕪，失去食物供應的死侍們變得異常暴躁，很快就摧毀了原本用來囚禁它們的囚籠，像幽靈一樣在迷宮般的巨型排水管道里遊蕩、狩獵。
鐵穹神殿原本是東京都政府為了應對颱風季內澇而委託丸山建造所修建的巨型地下排水設施，岩流研究所也深度參與了設計。它不僅僅是一套排水系統，龐大的管道網絡內部甚至形成了一個獨特的生態系統。
在一切正常運轉的年代有專門的維護團隊定期巡視，清理淤積物，監測水質。
管道深處陰暗潮濕，滋生了菌類昆蟲，甚至引來了以這些生物為食的魚類，而處於這個地下生態鏈頂端的是偶爾從外界流入在此定居並繁衍的鱷魚。
然而隨著白王復甦引發的浩劫降臨，東京的政府職能一度陷入癱瘓，原有的維護體系還沒來得及重建就崩潰了。
管道深處無人問津，反而成了死侍們最好的藏身之所。
也幸虧如此這些怪物的秘密才沒有被偶爾誤入的維修人員或者城市探險者發現，否則必將引起更大的恐慌。
愷撒猛灌啤酒，神情頗有些蕭索。
日本之行雖然並沒有太多時間跟路明非一起行動，但加圖索少爺還是改變了不少。
至少現在這樣的平民飲料他也願意暢飲了。
要知道在過去愷撒只喝產自特定莊園特定年份的葡萄酒，或是加圖索家族在托斯卡納、勃艮第乃至納帕谷擁有的大片葡萄園所釀造的頂級美酒。
加圖索家族在法國、義大利等舊世界葡萄酒產區擁有大量產業，那些酒窖里陳放著足以買下一個小國的珍釀。
但此刻愷撒只是沉默地喝著工業拉格，仿佛濃重的麥芽味能沖淡心底繚繞的某些低落情緒。
路明非坐在他對面，同樣看著窗外。
這節鐵軌其實是東京政府在上世紀六十年代修建的，原本承擔著將物資和貨物從東京灣運往千葉縣的重任。
但隨著更高效的海運和公路運輸發展這條支線鐵路逐漸被廢棄，枕木間長滿了荒草，信號燈永遠停留在紅色。
媧女從國內帶來了專業的工程團隊，不僅修復了這段鐵路還把一列老舊的綠皮火車改裝得十分奢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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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部鋪著厚實的地毯，真皮沙發寬大舒適，小吧檯上擺放著冰鎮好的飲料和酒水。拉開老式的墨綠色絲絨窗簾往外看可以看見不遠處那條匯入東京灣的大河，河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鐵軌兩側是高大的櫸樹和銀杏，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在車窗上灑下星星點點的光斑，隨著列車的前進輕輕晃動。窗戶邊掛著的黃銅鈴鐺，隨著車廂的輕微晃動，發出叮噹叮噹清脆的響聲，一路未停。
今天就是和龐貝約定好動手的時間了。
最終約定的弒神之所是在東京港的96號碼頭。
那裡已經遠離了一般人熟悉的繁華海港區域，周邊基本看不到任何商業建築或居民區，只有一望無際布滿黑色礫石的岩石灘，以及遠處黑藍色起伏不定的大海。還有灰白色的水泥柱子一根根地向著大海深處延伸，像巨人的肋骨支撐著一座尚未完全竣工用於卸貨的棧橋。橋面上鏽跡斑斑的起重機靜靜矗立，如同沉默的鋼鐵骷髏。
在96號碼頭裝貨卸貨的通常只有些老舊的中小型貨船，運輸的也多是砂石廢鐵之類低價值的商品。
放眼望去周圍堆疊著無數鏽蝕的貨櫃，有些已經扭曲變形，紅褐色的鐵鏽如同潰爛的瘡疤。
如果路明非有要離開東京的打算，又不想走正規海關引人注目，這種管理鬆懈、魚龍混雜的碼頭確實是很好的選擇。
而且疏散人群也相對簡單。
碼頭本身偏僻，周邊幾乎沒有常住人口，只有少數流浪漢或非法滯留者偶爾在此棲身。媧女和息壤的人提前幾天就以政府防災演習和發現二戰時期遺留未爆彈藥為由劃定了封鎖區，清理了這片區域。
哪怕天譴之劍在那裡墜落，引發類似戰術核武器爆炸的衝擊波和光輻射，事後也可以對外解釋為罕見的隕石撞擊或地下天然氣管道特大爆炸事故。
東京灣附近確實有複雜的海底油氣田設施，這個藉口勉強說得過去。
在經歷了白王復甦前兆帶來的種種異常天象和地質活動後，民眾對這類意外的接受度被迫提高了不少。
「師兄你應該已經知道我為什麼邀請你過來這邊了吧？」路明非拿起酒壺為愷撒面前的杯子斟滿。
鈴鐺還在噹噹當地晃個不停，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有些刺耳。
愷撒的眼角微微跳動了一下，將身體更深地陷進沙發的柔軟靠墊里，冰藍色的眼眸看向路明非，裡面沒什麼情緒。
「不知道。」愷撒說，聲音有些低沉，「不過感覺不是什麼好事。」
路明非略微驚訝地挑了下眉。
龐貝居然沒有把這麼重要的計劃透露給自己的兒子？
這老狐狸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他面上不動聲色，依舊保持著那副平靜中帶著點懶散的表情，微笑著說：「大概幾天前龐貝先生與我們見過面了。按他自己的說法是打算廢棄原有的盟友轉而投向我們這邊。加圖索家族會將天譴之劍對準東京灣，然後將聖宮醫學會的長老引到這裡，用鎢合金棒狠砸他們的腦袋……老實說我沒那麼信任你老爹。但看起來師兄你在家族裡的地位十分超然，龐貝先生沒準也真是深愛你這個兒子。為了防止不經意間腦門上挨鎢棒的那個人變成我，我身邊的智囊團一致決定讓你至少在今天待在我身邊。」
「天譴之劍？」愷撒並不因為自己被當作人質感到憤怒，或者說加圖索少爺的認知已經自動過濾掉這句頗有些冒犯的話，他震驚的是那件武器，「所以是我理解的那個，家裡邊老傢伙們花了幾十年時間研究，用來威脅五角大樓，防止某一天混血種的秘密暴露在普通人面前時，對方用核武器把所有人送上天的天譴之劍麼。」
路明非微微挑眉：「這件事情我還不怎麼清楚細節，原來是師兄你們家的終極目標是跟五角大樓叫板麼。」他舉起酒杯，輕輕和愷撒放在桌上的啤酒罐碰了一下，「果真是又高又硬。」
愷撒沒有理會路明非語氣里那點說不清是調侃還是別的什麼的意味，他放下啤酒罐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總之其他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太多。」他苦笑了一下，又拿起酒喝了一大口，喉結滾動，「但對這件事情我是深感恥辱的。英靈殿的深處埋葬著我的家族數以百計為屠龍事業喪命的先輩。可到了今天老人們居然做出背棄人類的選擇。」
「也許不算背棄人類。」路明非聳聳肩，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荒涼景致，「我們現在正在懷疑你老爹可能是某位很早之前就已經甦醒的龍王。」
甚至可能是奧丁本人。當然後面這句話路明非沒有說出口。
「不可能。」愷撒說。
「為什麼？」路明非問。
「因為我。」愷撒聳聳肩，「大家都說我和阿巴斯是學院的雙子星，可其實我的言靈只是鐮鼬，比不上阿巴斯的因陀羅也比不上芬格爾的青銅御座，血統也沒有辦法被評為級。一個純血龍類，甚至是龍王，沒有辦法生出血脈這麼純粹的人類子嗣。」
路明非一愣。
在另一個世界線愷撒是驕傲到甚至有些狂妄的，堅信自己是最優秀的混血種，是命中注定的領袖。
面前這個愷撒雖然骨子裡的驕傲依舊，卻似乎多了一份清醒的認知，或者說，背負家族陰影的沉重。他不會盲目地認為自己可以做到任何事情，也不會迴避自身血統上的局限。
這種不同讓路明非一時有些恍惚。
「不管如何龐貝先生，或者說群青殿中的老人們已經看清楚了形勢，準備轉而與我合作。今天就是加圖索家族遞出投名狀的時候。」他與愷撒碰杯。
這時列車輕微震動了一下，速度放緩，窗外光線陡然變暗。
火車駛入了一條隧道，但隧道的盡頭並非露天，而是一個巨大空曠的地下空間。
岩壁上是加固的混凝土和閃爍的應急燈光，顯然是一座修建在地下的掩體。
列車緩緩滑入月台，最終停穩。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在列車停下的同一時間路明非放在手邊小桌上的那台黑色衛星電話響起了蜂鳴聲。
他拿起電話，按下接聽鍵。
「小路同學！」龐貝那標誌性、玩世不恭和歡快跳脫的聲音立刻從聽筒里傳出來，「我兒子是不是在你身邊？」
路明非看了一眼對面眉頭已經皺起的愷撒，平靜地回答：「是。」
「太好了！」龐貝的聲音聽起來更愉快了，「叫我兒子抬頭，老爹給他放煙花看。」
話音剛落，即使身處地下掩體，一陣沉悶而連綿的轟響也隱隱傳來，仿佛遠方的雷暴。
緊接著刺耳悽厲的防空警報聲穿透厚厚的岩層和混凝土結構，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那聲音並從東京的各個方向響起，匯聚成令人心悸的嗡鳴。
車廂一側的牆壁無聲滑開，露出一整面巨大的顯示屏。
屏幕亮起，瞬間分割成上百個畫面，那是提前布置在東京灣96號碼頭及周邊區域的監控探頭傳回的實時影像。
畫面中東京灣附近的防空飛彈陣地上偽裝網被猛地掀開，發射井蓋緩緩打開，濃煙和刺眼的火光從掩體中騰起，一枚枚防空飛彈拖著長長的尾焰，以近乎垂直的陡峭軌道射向天空。
海岸線上隱藏在偽裝下的密集陣近防炮系統也露出了猙獰的面目，多管旋轉炮塔高速轉動，雷達鎖定的嗡鳴仿佛能透過屏幕傳遞出來。
襲擊者尚未從大氣層外降臨，但東京的防空系統已經根據預設的指令和偵測到的異常軌道數據，確認了它必然到來，提前布下了一張覆蓋高中低空、密不透風的攔截大網。
蜂群般的飛彈在空中高速游弋，編織成死亡的羅網。
幾秒鐘後熾熱的流星群從天而降。
那就是從近地軌道被投擲下來、特製的鎢合金棒。
它們與大氣劇烈摩擦，表面燒蝕成耀眼的橙紅色，拖著滾滾濃煙，以幾十倍音速砸向地面！
嚴密的防空系統立刻做出了反應，攔截飛彈呼嘯著撞向這些流星。
爆炸的火光在空中接連綻放，像一場盛大而殘酷的煙花表演。
然而天譴之劍的彈體結構極其堅固，防空飛彈的破片戰鬥部往往只能將其炸裂、偏轉，卻無法完全摧毀。於是一場更加密集的火焰雨形成了，無數燃燒的、碎裂的鎢棒和彈體殘骸帶著更不可預測的軌跡繼續向著96號碼頭所在的區域傾瀉而下！
又過了幾秒鐘這場火焰與金屬的暴雨終於覆蓋了目標區域。
最先到達的並非衝擊波而是極致的高溫和光輻射。
監控畫面瞬間被灼目的白光充斥，隨後才是排山倒海的衝擊波。
它卷著火焰和濃煙如同無形的海嘯橫掃過碼頭、棧橋、廢棄的貨船和堆積如山的貨櫃。
堅固的水泥柱在高溫和衝擊下扭曲、斷裂；鋼鐵結構的貨船像紙片一樣被撕開、拋起；貨櫃被輕易地揉碎、點燃，變成漫天飛舞的火球。
火焰在海面上奔流，黑色的海水被映照得一片通紅，蒸騰起巨大的白色水汽。
毀滅的中央異變陡生。
早在天譴之劍到來前已有神明提前降臨在那裡。
此刻死亡的陰影籠罩，他們雖然未必清楚襲擊的具體形式，但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數道磅礴空靈仿佛由純粹能量構成的火焰狀氣流從碼頭區域的不同位置噴薄而出，直衝雲霄。
這些氣流在升空過程中迅速匯聚凝結，竟然形成了一道粗壯無比的元素之柱，矗立在東京灣上空，宛如一棵筆直貫穿天地的巨樹樹幹！
這棵由純粹能量和元素凝結而成的巨樹正在急速成形，試圖構成一個強大的防禦或反擊領域。
但天譴之劍的毀滅洪流已經抵達！
第一波最密集的鎢棒碎片和燃燒的殘骸狠狠撞在剛剛開始蔓延的晶體樹冠上，無法形容的巨響和強光再次爆發。
看似堅固無比的晶體樹冠劇烈震顫，表面出現無數裂紋，大塊大塊的晶體崩碎墜落。
每一片墜落的晶體，哪怕只有巴掌大小，在觸碰到地面海水或建築的瞬間都會引發一場小型的元素風暴。
或是憑空炸開一團熾熱的火球，或是迸射出無數跳躍的雷蛇，或是捲起鋒利如刀的風刃，或是讓接觸的一切瞬間凍結、然後粉碎！
碼頭區域徹底變成了元素亂流肆虐的地獄。
建築在火焰、雷電和風暴中飄零、潰散；停靠的貨船被無形的力量擰成麻花，又被閃電劈成焦炭；貨櫃被捲入空中，像玩具一樣互相碰撞、解體。
狂暴的閃電向著四面八方流竄，在海面上擊打出無數沸騰的白色浪花；火焰貼著海面奔流，仿佛大海本身都在燃燒。
簡直像是末日降臨。
但路明非知道這還不夠。
僅僅依靠天譴之劍的物理衝擊和高溫很難徹底殺死那些擁有恐怖生命力和元素掌控力的初代種長老。
長老們無處可逃。
因為諾頓和康斯坦丁提前在那裡布下鍊金矩陣。
那是青銅與火之王親手布置針對龍族血脈的終極囚籠和壓制陣。
一旦初代種踏入其中，不僅自身的權柄會被極大壓制，連使用道標之類空間手段逃離也會變得極其困難。他們被困在了那裡，被迫用身體和權能硬抗這場來自近地軌道的流星火雨。
巨大的顯示屏將這一切清晰地呈現在路明非和愷撒面前。
火光映照著愷撒蒼白的臉，他冰藍色的瞳孔里倒映著碼頭區域毀滅的景象，嘴唇抿成一條堅硬的直線，握著啤酒罐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
衛星電話里龐貝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近乎陶醉的嘆息：「真美啊……諸神隕落的時候新神才有空餘的王座。」
他頓了頓，語氣恢復了那種輕快的調子，「順便說一下，我們沒有黑入這座城市的防空系統，飛彈是他們自己發射的。這之後可以對外宣稱是罕見的隕石群撞擊，或者軍用試驗飛彈失控墜落。反正效果差不多。」
他手裡捏著一罐朝日啤酒，仰頭灌了一大口。
車廂內壁貼著深紅色的絲絨，老式的黃銅窗框擦得鋥亮，陽光透過玻璃窗在橡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窗外是不斷後退的荒廢站台和生鏽的鐵軌，雜草從枕木間頑強地鑽出來。
路明非的人昨天找到他的時候加圖索少爺正帶領一支學院的突擊隊在東京地下排水系統鐵穹神殿的管道深處用湯姆遜衝鋒鎗掃射成群畸變嚴重的蛇形死侍。
那些東西來自赫爾佐格的實驗室，那個瘋子被路明非殺死之後實驗室漸漸荒蕪，失去食物供應的死侍們變得異常暴躁，很快就摧毀了原本用來囚禁它們的囚籠，像幽靈一樣在迷宮般的巨型排水管道里遊蕩、狩獵。
鐵穹神殿原本是東京都政府為了應對颱風季內澇而委託丸山建造所修建的巨型地下排水設施，岩流研究所也深度參與了設計。它不僅僅是一套排水系統，龐大的管道網絡內部甚至形成了一個獨特的生態系統。
在一切正常運轉的年代有專門的維護團隊定期巡視，清理淤積物，監測水質。
管道深處陰暗潮濕，滋生了菌類昆蟲，甚至引來了以這些生物為食的魚類，而處於這個地下生態鏈頂端的是偶爾從外界流入在此定居並繁衍的鱷魚。
然而隨著白王復甦引發的浩劫降臨，東京的政府職能一度陷入癱瘓，原有的維護體系還沒來得及重建就崩潰了。
管道深處無人問津，反而成了死侍們最好的藏身之所。
也幸虧如此這些怪物的秘密才沒有被偶爾誤入的維修人員或者城市探險者發現，否則必將引起更大的恐慌。
愷撒猛灌啤酒，神情頗有些蕭索。
日本之行雖然並沒有太多時間跟路明非一起行動，但加圖索少爺還是改變了不少。
至少現在這樣的平民飲料他也願意暢飲了。
要知道在過去愷撒只喝產自特定莊園特定年份的葡萄酒，或是加圖索家族在托斯卡納、勃艮第乃至納帕谷擁有的大片葡萄園所釀造的頂級美酒。
加圖索家族在法國、義大利等舊世界葡萄酒產區擁有大量產業，那些酒窖里陳放著足以買下一個小國的珍釀。
但此刻愷撒只是沉默地喝著工業拉格，仿佛濃重的麥芽味能沖淡心底繚繞的某些低落情緒。
路明非坐在他對面，同樣看著窗外。
這節鐵軌其實是東京政府在上世紀六十年代修建的，原本承擔著將物資和貨物從東京灣運往千葉縣的重任。
但隨著更高效的海運和公路運輸發展這條支線鐵路逐漸被廢棄，枕木間長滿了荒草，信號燈永遠停留在紅色。
媧女從國內帶來了專業的工程團隊，不僅修復了這段鐵路還把一列老舊的綠皮火車改裝得十分奢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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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軌兩側是高大的櫸樹和銀杏，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在車窗上灑下星星點點的光斑，隨著列車的前進輕輕晃動。窗戶邊掛著的黃銅鈴鐺，隨著車廂的輕微晃動，發出叮噹叮噹清脆的響聲，一路未停。
今天就是和龐貝約定好動手的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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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已經遠離了一般人熟悉的繁華海港區域，周邊基本看不到任何商業建築或居民區，只有一望無際布滿黑色礫石的岩石灘，以及遠處黑藍色起伏不定的大海。還有灰白色的水泥柱子一根根地向著大海深處延伸，像巨人的肋骨支撐著一座尚未完全竣工用於卸貨的棧橋。橋面上鏽跡斑斑的起重機靜靜矗立，如同沉默的鋼鐵骷髏。
在96號碼頭裝貨卸貨的通常只有些老舊的中小型貨船，運輸的也多是砂石廢鐵之類低價值的商品。
放眼望去周圍堆疊著無數鏽蝕的貨櫃，有些已經扭曲變形，紅褐色的鐵鏽如同潰爛的瘡疤。
如果路明非有要離開東京的打算，又不想走正規海關引人注目，這種管理鬆懈、魚龍混雜的碼頭確實是很好的選擇。
而且疏散人群也相對簡單。
碼頭本身偏僻，周邊幾乎沒有常住人口，只有少數流浪漢或非法滯留者偶爾在此棲身。媧女和息壤的人提前幾天就以政府防災演習和發現二戰時期遺留未爆彈藥為由劃定了封鎖區，清理了這片區域。
哪怕天譴之劍在那裡墜落，引發類似戰術核武器爆炸的衝擊波和光輻射，事後也可以對外解釋為罕見的隕石撞擊或地下天然氣管道特大爆炸事故。
東京灣附近確實有複雜的海底油氣田設施，這個藉口勉強說得過去。
在經歷了白王復甦前兆帶來的種種異常天象和地質活動後，民眾對這類意外的接受度被迫提高了不少。
「師兄你應該已經知道我為什麼邀請你過來這邊了吧？」路明非拿起酒壺為愷撒面前的杯子斟滿。
鈴鐺還在噹噹當地晃個不停，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有些刺耳。
愷撒的眼角微微跳動了一下，將身體更深地陷進沙發的柔軟靠墊里，冰藍色的眼眸看向路明非，裡面沒什麼情緒。
「不知道。」愷撒說，聲音有些低沉，「不過感覺不是什麼好事。」
路明非略微驚訝地挑了下眉。
龐貝居然沒有把這麼重要的計劃透露給自己的兒子？
這老狐狸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他面上不動聲色，依舊保持著那副平靜中帶著點懶散的表情，微笑著說：「大概幾天前龐貝先生與我們見過面了。按他自己的說法是打算廢棄原有的盟友轉而投向我們這邊。加圖索家族會將天譴之劍對準東京灣，然後將聖宮醫學會的長老引到這裡，用鎢合金棒狠砸他們的腦袋……老實說我沒那麼信任你老爹。但看起來師兄你在家族裡的地位十分超然，龐貝先生沒準也真是深愛你這個兒子。為了防止不經意間腦門上挨鎢棒的那個人變成我，我身邊的智囊團一致決定讓你至少在今天待在我身邊。」
「天譴之劍？」愷撒並不因為自己被當作人質感到憤怒，或者說加圖索少爺的認知已經自動過濾掉這句頗有些冒犯的話，他震驚的是那件武器，「所以是我理解的那個，家裡邊老傢伙們花了幾十年時間研究，用來威脅五角大樓，防止某一天混血種的秘密暴露在普通人面前時，對方用核武器把所有人送上天的天譴之劍麼。」
路明非微微挑眉：「這件事情我還不怎麼清楚細節，原來是師兄你們家的終極目標是跟五角大樓叫板麼。」他舉起酒杯，輕輕和愷撒放在桌上的啤酒罐碰了一下，「果真是又高又硬。」
愷撒沒有理會路明非語氣里那點說不清是調侃還是別的什麼的意味，他放下啤酒罐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總之其他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太多。」他苦笑了一下，又拿起酒喝了一大口，喉結滾動，「但對這件事情我是深感恥辱的。英靈殿的深處埋葬著我的家族數以百計為屠龍事業喪命的先輩。可到了今天老人們居然做出背棄人類的選擇。」
「也許不算背棄人類。」路明非聳聳肩，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荒涼景致，「我們現在正在懷疑你老爹可能是某位很早之前就已經甦醒的龍王。」
甚至可能是奧丁本人。當然後面這句話路明非沒有說出口。
「不可能。」愷撒說。
「為什麼？」路明非問。
「因為我。」愷撒聳聳肩，「大家都說我和阿巴斯是學院的雙子星，可其實我的言靈只是鐮鼬，比不上阿巴斯的因陀羅也比不上芬格爾的青銅御座，血統也沒有辦法被評為級。一個純血龍類，甚至是龍王，沒有辦法生出血脈這麼純粹的人類子嗣。」
路明非一愣。
在另一個世界線愷撒是驕傲到甚至有些狂妄的，堅信自己是最優秀的混血種，是命中注定的領袖。
面前這個愷撒雖然骨子裡的驕傲依舊，卻似乎多了一份清醒的認知，或者說，背負家族陰影的沉重。他不會盲目地認為自己可以做到任何事情，也不會迴避自身血統上的局限。
這種不同讓路明非一時有些恍惚。
「不管如何龐貝先生，或者說群青殿中的老人們已經看清楚了形勢，準備轉而與我合作。今天就是加圖索家族遞出投名狀的時候。」他與愷撒碰杯。
這時列車輕微震動了一下，速度放緩，窗外光線陡然變暗。
火車駛入了一條隧道，但隧道的盡頭並非露天，而是一個巨大空曠的地下空間。
岩壁上是加固的混凝土和閃爍的應急燈光，顯然是一座修建在地下的掩體。
列車緩緩滑入月台，最終停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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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看了一眼對面眉頭已經皺起的愷撒，平靜地回答：「是。」
「太好了！」龐貝的聲音聽起來更愉快了，「叫我兒子抬頭，老爹給他放煙花看。」
話音剛落，即使身處地下掩體，一陣沉悶而連綿的轟響也隱隱傳來，仿佛遠方的雷暴。
緊接著刺耳悽厲的防空警報聲穿透厚厚的岩層和混凝土結構，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那聲音並從東京的各個方向響起，匯聚成令人心悸的嗡鳴。
車廂一側的牆壁無聲滑開，露出一整面巨大的顯示屏。
屏幕亮起，瞬間分割成上百個畫面，那是提前布置在東京灣96號碼頭及周邊區域的監控探頭傳回的實時影像。
畫面中東京灣附近的防空飛彈陣地上偽裝網被猛地掀開，發射井蓋緩緩打開，濃煙和刺眼的火光從掩體中騰起，一枚枚防空飛彈拖著長長的尾焰，以近乎垂直的陡峭軌道射向天空。
海岸線上隱藏在偽裝下的密集陣近防炮系統也露出了猙獰的面目，多管旋轉炮塔高速轉動，雷達鎖定的嗡鳴仿佛能透過屏幕傳遞出來。
襲擊者尚未從大氣層外降臨，但東京的防空系統已經根據預設的指令和偵測到的異常軌道數據，確認了它必然到來，提前布下了一張覆蓋高中低空、密不透風的攔截大網。
蜂群般的飛彈在空中高速游弋，編織成死亡的羅網。
幾秒鐘後熾熱的流星群從天而降。
那就是從近地軌道被投擲下來、特製的鎢合金棒。
它們與大氣劇烈摩擦，表面燒蝕成耀眼的橙紅色，拖著滾滾濃煙，以幾十倍音速砸向地面！
嚴密的防空系統立刻做出了反應，攔截飛彈呼嘯著撞向這些流星。
爆炸的火光在空中接連綻放，像一場盛大而殘酷的煙花表演。
然而天譴之劍的彈體結構極其堅固，防空飛彈的破片戰鬥部往往只能將其炸裂、偏轉，卻無法完全摧毀。於是一場更加密集的火焰雨形成了，無數燃燒的、碎裂的鎢棒和彈體殘骸帶著更不可預測的軌跡繼續向著96號碼頭所在的區域傾瀉而下！
又過了幾秒鐘這場火焰與金屬的暴雨終於覆蓋了目標區域。
最先到達的並非衝擊波而是極致的高溫和光輻射。
監控畫面瞬間被灼目的白光充斥，隨後才是排山倒海的衝擊波。
它卷著火焰和濃煙如同無形的海嘯橫掃過碼頭、棧橋、廢棄的貨船和堆積如山的貨櫃。
堅固的水泥柱在高溫和衝擊下扭曲、斷裂；鋼鐵結構的貨船像紙片一樣被撕開、拋起；貨櫃被輕易地揉碎、點燃，變成漫天飛舞的火球。
火焰在海面上奔流，黑色的海水被映照得一片通紅，蒸騰起巨大的白色水汽。
毀滅的中央異變陡生。
早在天譴之劍到來前已有神明提前降臨在那裡。
此刻死亡的陰影籠罩，他們雖然未必清楚襲擊的具體形式，但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數道磅礴空靈仿佛由純粹能量構成的火焰狀氣流從碼頭區域的不同位置噴薄而出，直衝雲霄。
這些氣流在升空過程中迅速匯聚凝結，竟然形成了一道粗壯無比的元素之柱，矗立在東京灣上空，宛如一棵筆直貫穿天地的巨樹樹幹！
這棵由純粹能量和元素凝結而成的巨樹正在急速成形，試圖構成一個強大的防禦或反擊領域。
但天譴之劍的毀滅洪流已經抵達！
第一波最密集的鎢棒碎片和燃燒的殘骸狠狠撞在剛剛開始蔓延的晶體樹冠上，無法形容的巨響和強光再次爆發。
看似堅固無比的晶體樹冠劇烈震顫，表面出現無數裂紋，大塊大塊的晶體崩碎墜落。
每一片墜落的晶體，哪怕只有巴掌大小，在觸碰到地面海水或建築的瞬間都會引發一場小型的元素風暴。
或是憑空炸開一團熾熱的火球，或是迸射出無數跳躍的雷蛇，或是捲起鋒利如刀的風刃，或是讓接觸的一切瞬間凍結、然後粉碎！
碼頭區域徹底變成了元素亂流肆虐的地獄。
建築在火焰、雷電和風暴中飄零、潰散；停靠的貨船被無形的力量擰成麻花，又被閃電劈成焦炭；貨櫃被捲入空中，像玩具一樣互相碰撞、解體。
狂暴的閃電向著四面八方流竄，在海面上擊打出無數沸騰的白色浪花；火焰貼著海面奔流，仿佛大海本身都在燃燒。
簡直像是末日降臨。
但路明非知道這還不夠。
僅僅依靠天譴之劍的物理衝擊和高溫很難徹底殺死那些擁有恐怖生命力和元素掌控力的初代種長老。
長老們無處可逃。
因為諾頓和康斯坦丁提前在那裡布下鍊金矩陣。
那是青銅與火之王親手布置針對龍族血脈的終極囚籠和壓制陣。
一旦初代種踏入其中，不僅自身的權柄會被極大壓制，連使用道標之類空間手段逃離也會變得極其困難。他們被困在了那裡，被迫用身體和權能硬抗這場來自近地軌道的流星火雨。
巨大的顯示屏將這一切清晰地呈現在路明非和愷撒面前。
火光映照著愷撒蒼白的臉，他冰藍色的瞳孔里倒映著碼頭區域毀滅的景象，嘴唇抿成一條堅硬的直線，握著啤酒罐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
衛星電話里龐貝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近乎陶醉的嘆息：「真美啊……諸神隕落的時候新神才有空餘的王座。」
他頓了頓，語氣恢復了那種輕快的調子，「順便說一下，我們沒有黑入這座城市的防空系統，飛彈是他們自己發射的。這之後可以對外宣稱是罕見的隕石群撞擊，或者軍用試驗飛彈失控墜落。反正效果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