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9.天譴
芝加哥郊外，狂風卷著暴雨抽打在英靈殿古老的石牆上發出密集的鼓點般的聲音。
殿宇上方的銅鐘在風中搖晃，沉悶而震耳的轟鳴穿透雨幕，一聲聲撞進這座哥德式建築的深處，仿佛在為某種不祥的兆頭敲響喪鐘。
英靈殿會議室內，龐貝和秘黨的元老們圍坐在巨大的環形會議桌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會議桌中央投影出來的那顆緩緩旋轉的蔚藍色星球上。
這和中央控制室里的地球投影是同步的，va隨時隨地監控著全球範圍內任何跟龍類有關的事件，根據事件的輕重程度以不同亮度的紅點標記出來。
但今天學院調用了這台儀器的另一個功能。
在全體校董、超半數名譽校董和全體元老的授意下，va調出了近一個月以來這顆星球所有的異常元素波動。
投影圖像瞬間變化，原本零星散布的紅色光點被令人心悸幾乎連成一片的猩紅所取代。
整個西太平洋至東亞，小半個地球表面都閃爍著刺眼的光芒，那光芒如此濃郁仿佛那片區域正在被看不見的火焰灼燒。
而位於這異常波動範圍最中心的日本列島則呈現出近乎凝固暗沉如血的黑色猩紅。
那正是浩劫肆虐過的土地。
沒有理論模型能夠預測那些沉寂了數百上千年的火山帶為何會毫無徵兆地集體甦醒，噴吐出遮天蔽日的火山灰與熔岩；也無法解釋為何會掀起席捲整個太平洋的、數十米高的毀滅性海嘯；更無法理解那接連不斷震級駭人的海底地震究竟源於何種力量。
va標記出的這片猩紅正是這場吞噬了數百萬生命的災難現場。
日本，那是他們眼下最關心的區域。
也是風雲匯聚之地。
「執行部有發現任何龍類的活動行蹤麼。」貝奧武夫低沉地發問，他的聲音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這位老人坐在那裡，即便穿著考究的西裝也掩蓋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歷經無數次血腥廝殺後的戾氣。
傳說貝奧武夫家族的後代如果是男孩，在出生後不久就要舉行殘酷的龍血儀式，只有撐過那非人折磨的孩子才有資格以貝奧武夫之名被撫養長大。
這個家族中每一個人的歸宿不是戰死沙場，便是在無休止的戰鬥中血統失控然後被同伴親手處決。
投影而下的光柱中出現了va的全息影像。
熒藍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同樣色澤的長裙包裹著修長的身形，發梢和裙擺彎曲如鉤。
「迄今為止在東京活動並且身為負責人的愷撒和阿卜杜拉都沒有上傳任何相關資訊。」va的聲音平靜無波，「有輝夜姬的防火牆存在我也沒有辦法突破日本的網絡防禦直接監視日本全境。」
「該死的！」貝奧武夫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橡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難道那場造成數百萬人死去的災難是地球演化的正常地質變化麼？如果真是這樣，這場巨變應該持續幾萬甚至幾十萬年的時間！」他怒吼著，黃金瞳在昏暗的會議室里驟然點亮，如同兩團燃燒的熔岩，「我們的人不作為，而秘黨正在失去對這個世界的掌控！」
「恕我直言，先生，」va的影像微微閃爍，「學院的力量雖然廣大，但從未強大到掌握世界這種程度。」
她頓了頓，繼續用那種毫無情緒起伏的語調陳述，「不過可以確定的是，能造成這種範圍這種烈度災難的，一定是某位甦醒的龍王。學院目前尚不清楚東京具體發生了什麼。」
追隨上杉越和源氏兄弟進入夜之食原的都是蛇岐八家最核心的力量，封鎖嚴密。
況且即便有學院的間諜成功混入其中，也很難在那種環境下倖存並傳遞信息。
「秘黨的領袖都是在世界上舉足輕重的人物，」龐貝的身體微微前傾，藍色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張面孔，嘴角掛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但這笑意並未抵達眼底，「在座諸位應該都有自己的手段和渠道去了解東京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吧？」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據我所知我們的校長……已經在沒有通知校董會的情況下，與息壤和漢高先生達成了某些共識？」
加圖索家族的崛起在近期稍顯頹勢，路明非和所羅門聖殿會的橫空出世以及昂熱與東方勢力的合作，都或多或少衝擊了他們在歐洲混血種社會的傳統權威。
但他們依舊是盤踞在歐洲陰影中的親王，底蘊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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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貝說話的時候整個英靈殿都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風雨的呼嘯和銅鐘沉悶的餘音。
每一個人，無論校董還是元老，都將目光投向了長桌另一端那個銀灰色頭髮的老人。
昂熱微笑，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玳瑁色眼鏡。
他的瞳孔在會議廳水晶吊燈的冷光下是鐵灰色，可當他緩緩掃視全場時那目光卻比任何點燃的黃金瞳都要更具壓迫感，像兩柄淬過冰的刀，刮過每個人的皮膚。
「我不信任你們。」昂熱說。
他就那麼隨意地坐著，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皮鞋擦得鋥亮，能映出頭頂的燈光。
銀灰色的頭髮一絲不苟地向後梳攏，露出寬闊而布滿歲月痕跡的額頭。
此刻他像龐貝一樣微微前傾身體，雙手手肘撐在光滑的桌面上，十指交叉抵住下巴。
這是一個極具侵略性和掌控欲的姿勢，帶著天上地下惟我獨尊的霸氣，與他平時那種英倫老紳士的風度截然不同，仿佛沉睡的雄獅終於露出獠牙。
大多數人都被激怒了。
有名譽校董憤怒地拍著桌子，震得桌上的骨瓷杯碟叮噹作響；也有面容枯槁的老人猛地睜大眼睛，瞳孔深處燃起刺目的金色，屬於古老血統的威嚴瞬間瀰漫開來；元老們紛紛挺直了佝僂的脊背，一個個變得威嚴赫赫，空氣中瀰漫開無形的壓力。
但昂熱對這些反應視若無睹，他只是那麼緊盯著龐貝的眼睛，眸子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片刻令人窒息的沉默後龐貝忽然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身體向後一仰，重新靠進高背椅里，姿態放鬆，甚至有些慵懶。
他就這麼安坐著，直面昂熱那足以讓普通人精神崩潰的凝視。
「我的老哥們，」龐貝攤了攤手，臉上又浮現出那種慣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我倆可是一起在巴伐利亞妓院玩洞穴探秘的過命交情，你不信我還能信誰？」他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瞟了一眼會議室角落的陰影，那裡坐著幾位始終沉默的身影，「難道信路明非？」
昂熱沒有說話，交叉的十指紋絲不動，只是鏡片後的目光又深沉了幾分。
「哎呀呀，我說諸位，諸位！」有些油滑帶著宿醉未醒般鼻音的聲音插了進來，打破了僵局。
守夜人不知何時已經溜達到了會議桌旁，手裡還拎著個銀質酒壺。
他穿著皺巴巴的格子襯衫，鬍子拉碴，頭髮亂得像鳥窩，與周圍衣冠楚楚的大人物們格格不入，倒像是駿馬的馬廄里鑽進來一匹發福的老騾子。
「火氣別這麼大嘛！都是自己人，自己人！校長就是說話直了點，龐貝你也是，提什麼妓院不妓院的，多傷風化！咱們現在討論的是關乎世界存亡的大事，是龍王！是幾百萬人的生死！不是敘舊的時候！」
他一邊說著一邊擰開酒壺灌了一口，滿足地咂咂嘴，然後晃悠到昂熱旁邊試圖用自己圓滾滾的身軀擋住兩人之間無形的視線交鋒。
「再說了，現在關鍵是東京那攤子爛事咱們到底怎麼辦？總不能坐在這兒乾瞪眼，等著龍王把日本拆了然後拍拍屁股去拆夏威夷吧？」
守夜人這番插科打諢雖然上不得台面，卻巧妙地緩和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幾位年紀極大的元老微微頷首，似乎覺得這個邋遢的老傢伙說得有幾分道理。
貝奧武夫重重哼了一聲熄滅了黃金瞳，但臉色依舊陰沉得像要滴出水。
「總之，」一個溫和而蒼老的聲音響起，說話的是坐在元老席首位被稱為聖喬治的老人。
他鬚髮皆白面容慈祥，即使在這種壓抑的時刻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仿佛一位從古典油畫中走出的聖徒，「不出意外的話東京附近一定有一位，甚至多位龍王甦醒了，對麼？這是我們基於現有情報能得出的最合理推論。那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瓦盧瓦家族的代表，一位穿著考究天鵝絨外套戴著單片眼鏡的中年紳士緊接著開口：「我看還是暫時不要與息壤合作一起對聖宮醫學會展開全面作戰吧。龍王的優先級應該遠高於其他純血龍類。當務之急是解決日本的問題。」
「龐貝你覺得呢？」昂熱終於再次開口，他臉上依舊掛著那種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可鏡片下面那雙鐵灰色的眼睛卻微微眯了起來，從狹窄的眼縫裡滲出的光芒，銳利得如同刀鋒直指龐貝。
加圖索家主挑了挑眉，似乎對昂熱把問題拋給自己並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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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眼睛裡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
「我們可以兩手抓嘛。」龐貝慢悠悠地說，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不如一邊獵殺龍王一邊與醫學會作戰咯。反正那些老狗的地盤現在剩下的也不多了，南亞次大陸、東南亞，還有南美洲……和其他人合作的話完全可以對他們進行圍剿。」
「至於龍王的話，只要鎖定他的位置，」龐貝打了個響指，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晚餐吃什麼，「然後我們就可以動用天譴之劍了。」
「那是什麼？」有老人問。
「天譴之劍，又叫達摩克利斯之劍，」龐貝解釋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得，
「是我們加圖索家耗費重金、秘密研製的天基動能武器。簡單說那是一顆部署在近地軌道上的特殊人造衛星，內部裝載著數根沉重的表面烙印了極不穩定鍊金矩陣的鎢金屬棒。當需要時，衛星打開艙門將這些鎢棒投向地面。在重力的作用下這些樸實無華的棍子會加速到恐怖的速度，撞擊時釋放的動能再加上鍊金矩陣爆發，威力堪比小型核彈，足以摧毀一座小型城市。」
會議室內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儘管在座的都是混血種世界的頂層人物，見識過各種超自然力量和尖端科技，但這種將殺戮武器部署於太空、隨時可以降臨全球任何角落的神罰式打擊依然讓他們感到一陣寒意。
「預測龍王的位置，然後把方圓十公里之內的一切目標全部摧毀，」龐貝用平淡無奇的語氣，說出了最冷酷的方案，「這是理論上最安全最有效也最省事的方案。只要鎖定，一次打擊，解決問題。」
「不不不！這太瘋狂了！太瘋狂了！」院系主任之一的圖靈先生立刻站了起來，激動地揮舞著手臂，眼鏡後面的眼睛裡充滿了震驚和反對，「龐貝先生！如果龍王的活動軌跡在東京市區呢？方圓十公里！那會波及多少無辜的平民？幾十萬？甚至幾百萬！這根本不是屠龍，這是屠殺！是對人類道德底線的踐踏！」
圖靈先生是學院內著名的技術派和相對溫和的鴿派代表，他對這種漠視大規模平民傷亡的方案感到本能的恐懼和憤怒。
龐貝聳了聳肩，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反而更增添了幾分戲謔和冷漠。
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目光掃過圖靈，又掃過其他那些面露不忍或沉思的與會者。
「那又怎麼樣？」他輕飄飄地說，「反正按現在這個趨勢，那位龍王只要再活動一次，整個日本列島可能就沒了。幾百萬人，幾千萬人，有什麼區別？橫豎都是死。」
他攤開手，做了個無奈的手勢，「既然註定要死很多人，為什麼不能是我們動手，至少還能確保幹掉龍王？用幾百萬人的命換一位甚至多位龍王徹底隕落，阻止更大的災難，這筆買賣難道不划算？」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英靈殿裡迴蕩，混合著窗外永不停歇的風雨聲和銅鐘間歇的轟鳴，顯得格外冰冷、殘酷，且理所當然。
投影地球上的那片猩紅，依舊在緩緩旋轉，像一塊無法癒合的瘡疤，又像一隻凝視著他們充滿惡意的眼睛。
昂熱緩緩靠回椅背，摘下眼鏡，用一塊絲絨布細細擦拭。
「那麼，針對醫學會的戰爭，歐洲部分就要依仗加圖索家族了。」校長微笑。
殿宇上方的銅鐘在風中搖晃，沉悶而震耳的轟鳴穿透雨幕，一聲聲撞進這座哥德式建築的深處，仿佛在為某種不祥的兆頭敲響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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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和中央控制室里的地球投影是同步的，va隨時隨地監控著全球範圍內任何跟龍類有關的事件，根據事件的輕重程度以不同亮度的紅點標記出來。
但今天學院調用了這台儀器的另一個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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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標記出的這片猩紅正是這場吞噬了數百萬生命的災難現場。
日本，那是他們眼下最關心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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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人坐在那裡，即便穿著考究的西裝也掩蓋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歷經無數次血腥廝殺後的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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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貝奧武夫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橡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難道那場造成數百萬人死去的災難是地球演化的正常地質變化麼？如果真是這樣，這場巨變應該持續幾萬甚至幾十萬年的時間！」他怒吼著，黃金瞳在昏暗的會議室里驟然點亮，如同兩團燃燒的熔岩，「我們的人不作為，而秘黨正在失去對這個世界的掌控！」
「恕我直言，先生，」va的影像微微閃爍，「學院的力量雖然廣大，但從未強大到掌握世界這種程度。」
她頓了頓，繼續用那種毫無情緒起伏的語調陳述，「不過可以確定的是，能造成這種範圍這種烈度災難的，一定是某位甦醒的龍王。學院目前尚不清楚東京具體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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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人，無論校董還是元老，都將目光投向了長桌另一端那個銀灰色頭髮的老人。
昂熱微笑，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玳瑁色眼鏡。
他的瞳孔在會議廳水晶吊燈的冷光下是鐵灰色，可當他緩緩掃視全場時那目光卻比任何點燃的黃金瞳都要更具壓迫感，像兩柄淬過冰的刀，刮過每個人的皮膚。
「我不信任你們。」昂熱說。
他就那麼隨意地坐著，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皮鞋擦得鋥亮，能映出頭頂的燈光。
銀灰色的頭髮一絲不苟地向後梳攏，露出寬闊而布滿歲月痕跡的額頭。
此刻他像龐貝一樣微微前傾身體，雙手手肘撐在光滑的桌面上，十指交叉抵住下巴。
這是一個極具侵略性和掌控欲的姿勢，帶著天上地下惟我獨尊的霸氣，與他平時那種英倫老紳士的風度截然不同，仿佛沉睡的雄獅終於露出獠牙。
大多數人都被激怒了。
有名譽校董憤怒地拍著桌子，震得桌上的骨瓷杯碟叮噹作響；也有面容枯槁的老人猛地睜大眼睛，瞳孔深處燃起刺目的金色，屬於古老血統的威嚴瞬間瀰漫開來；元老們紛紛挺直了佝僂的脊背，一個個變得威嚴赫赫，空氣中瀰漫開無形的壓力。
但昂熱對這些反應視若無睹，他只是那麼緊盯著龐貝的眼睛，眸子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片刻令人窒息的沉默後龐貝忽然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身體向後一仰，重新靠進高背椅里，姿態放鬆，甚至有些慵懶。
他就這麼安坐著，直面昂熱那足以讓普通人精神崩潰的凝視。
「我的老哥們，」龐貝攤了攤手，臉上又浮現出那種慣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我倆可是一起在巴伐利亞妓院玩洞穴探秘的過命交情，你不信我還能信誰？」他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瞟了一眼會議室角落的陰影，那裡坐著幾位始終沉默的身影，「難道信路明非？」
昂熱沒有說話，交叉的十指紋絲不動，只是鏡片後的目光又深沉了幾分。
「哎呀呀，我說諸位，諸位！」有些油滑帶著宿醉未醒般鼻音的聲音插了進來，打破了僵局。
守夜人不知何時已經溜達到了會議桌旁，手裡還拎著個銀質酒壺。
他穿著皺巴巴的格子襯衫，鬍子拉碴，頭髮亂得像鳥窩，與周圍衣冠楚楚的大人物們格格不入，倒像是駿馬的馬廄里鑽進來一匹發福的老騾子。
「火氣別這麼大嘛！都是自己人，自己人！校長就是說話直了點，龐貝你也是，提什麼妓院不妓院的，多傷風化！咱們現在討論的是關乎世界存亡的大事，是龍王！是幾百萬人的生死！不是敘舊的時候！」
他一邊說著一邊擰開酒壺灌了一口，滿足地咂咂嘴，然後晃悠到昂熱旁邊試圖用自己圓滾滾的身軀擋住兩人之間無形的視線交鋒。
「再說了，現在關鍵是東京那攤子爛事咱們到底怎麼辦？總不能坐在這兒乾瞪眼，等著龍王把日本拆了然後拍拍屁股去拆夏威夷吧？」
守夜人這番插科打諢雖然上不得台面，卻巧妙地緩和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幾位年紀極大的元老微微頷首，似乎覺得這個邋遢的老傢伙說得有幾分道理。
貝奧武夫重重哼了一聲熄滅了黃金瞳，但臉色依舊陰沉得像要滴出水。
「總之，」一個溫和而蒼老的聲音響起，說話的是坐在元老席首位被稱為聖喬治的老人。
他鬚髮皆白面容慈祥，即使在這種壓抑的時刻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仿佛一位從古典油畫中走出的聖徒，「不出意外的話東京附近一定有一位，甚至多位龍王甦醒了，對麼？這是我們基於現有情報能得出的最合理推論。那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瓦盧瓦家族的代表，一位穿著考究天鵝絨外套戴著單片眼鏡的中年紳士緊接著開口：「我看還是暫時不要與息壤合作一起對聖宮醫學會展開全面作戰吧。龍王的優先級應該遠高於其他純血龍類。當務之急是解決日本的問題。」
「龐貝你覺得呢？」昂熱終於再次開口，他臉上依舊掛著那種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可鏡片下面那雙鐵灰色的眼睛卻微微眯了起來，從狹窄的眼縫裡滲出的光芒，銳利得如同刀鋒直指龐貝。
加圖索家主挑了挑眉，似乎對昂熱把問題拋給自己並不意外。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他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眼睛裡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
「我們可以兩手抓嘛。」龐貝慢悠悠地說，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不如一邊獵殺龍王一邊與醫學會作戰咯。反正那些老狗的地盤現在剩下的也不多了，南亞次大陸、東南亞，還有南美洲……和其他人合作的話完全可以對他們進行圍剿。」
「至於龍王的話，只要鎖定他的位置，」龐貝打了個響指，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晚餐吃什麼，「然後我們就可以動用天譴之劍了。」
「那是什麼？」有老人問。
「天譴之劍，又叫達摩克利斯之劍，」龐貝解釋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得，
「是我們加圖索家耗費重金、秘密研製的天基動能武器。簡單說那是一顆部署在近地軌道上的特殊人造衛星，內部裝載著數根沉重的表面烙印了極不穩定鍊金矩陣的鎢金屬棒。當需要時，衛星打開艙門將這些鎢棒投向地面。在重力的作用下這些樸實無華的棍子會加速到恐怖的速度，撞擊時釋放的動能再加上鍊金矩陣爆發，威力堪比小型核彈，足以摧毀一座小型城市。」
會議室內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儘管在座的都是混血種世界的頂層人物，見識過各種超自然力量和尖端科技，但這種將殺戮武器部署於太空、隨時可以降臨全球任何角落的神罰式打擊依然讓他們感到一陣寒意。
「預測龍王的位置，然後把方圓十公里之內的一切目標全部摧毀，」龐貝用平淡無奇的語氣，說出了最冷酷的方案，「這是理論上最安全最有效也最省事的方案。只要鎖定，一次打擊，解決問題。」
「不不不！這太瘋狂了！太瘋狂了！」院系主任之一的圖靈先生立刻站了起來，激動地揮舞著手臂，眼鏡後面的眼睛裡充滿了震驚和反對，「龐貝先生！如果龍王的活動軌跡在東京市區呢？方圓十公里！那會波及多少無辜的平民？幾十萬？甚至幾百萬！這根本不是屠龍，這是屠殺！是對人類道德底線的踐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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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目光掃過圖靈，又掃過其他那些面露不忍或沉思的與會者。
「那又怎麼樣？」他輕飄飄地說，「反正按現在這個趨勢，那位龍王只要再活動一次，整個日本列島可能就沒了。幾百萬人，幾千萬人，有什麼區別？橫豎都是死。」
他攤開手，做了個無奈的手勢，「既然註定要死很多人，為什麼不能是我們動手，至少還能確保幹掉龍王？用幾百萬人的命換一位甚至多位龍王徹底隕落，阻止更大的災難，這筆買賣難道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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