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8.代價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之後，路明非睜開眼睛望著床邊的吊瓶發呆。
透明的藥液順著細長的軟管一滴滴落下在瓶口匯聚，又墜入下方的滴壺，發出單調規律的輕響。他還能感覺到身體裡那種無處不在的虛弱感，像是每一塊肌肉都被抽乾了力氣，骨頭縫裡都透著酸軟。
「原來我暈過去了啊。」路明非低聲喃喃。
最後的記憶停留在和媧女分享同一瓶飲料這件事情上面了。
還以為自己沒有問題呢，看起來還是有點太勉強。
不過也算是好事啊，至少試探出醫學會的一部分底蘊了……那天在尼伯龍根里襲擊他們的龍群里很少看到次代種吧，按理來說長老衛隊裡應該全部都是那些強大的古代純血龍類的，這是不是意味著相比刺殺路明非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或者乾脆這就只是醫學會一次微不足道的試探，能成功最好不能成功損失也可以接受。
不知道，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分析。路明非心想，晃了晃腦袋，這時候才發現這病房裡並非只有他一個人。
旁邊床上諾諾用手撐起自己的腦袋側過來看他……師姐身上也穿著病號服。
寬大的藍白條紋衣服套在她身上反而襯得身形有些單薄，領口松垮地敞著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和更下方隱約的曲線。酒紅色的長髮散在枕頭上，有幾縷滑到臉頰邊，被她隨意地撥到耳後。
她的眼睛是那種清澈又帶著點迷濛的酒紅色，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著路明非，眸子裡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
路明非一時間居然有點挪不開眼睛。
「什麼嘛，蘇茜跟我說當時你看上去活蹦亂跳一點事情沒有，結果最後居然是我先醒過來啊。」諾諾看上去氣色很好，甚至好得有點過頭了，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暈，嘴唇也是潤澤的。
以路明非的真實視野來看甚至能見到有微弱的元素潮汐在她的身邊形成，那些看不見的弦在她周圍微微震顫生滅不息。
她眨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樣，說話時不經意地抬起手攏了攏頭髮，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腕骨凸起得恰到好處。
「沒辦法啊，暴血原本就是很危險的技術嘛，大多數人使用那麼三兩次就會面臨血統暴走的風險，而我只是消耗血液陷入虛弱，已經很了不起了。」路明非艱難地用手肘撐著床想坐起來，肌肉傳來一陣酸軟無力的抗議。
諾諾趕緊掀開被子跳下床，赤著腳踩在地板上幾步過來扶住他的胳膊。
女孩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剛睡醒的暖意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白檀木香味，路明非嗅著覺得心曠神怡。
她的手隔著病號服按在他的手臂上，觸感溫熱而柔軟。
雖然該做的事情早都做完了，可路明非還是有些貪戀諾諾的身體。
「醫生說你損耗很嚴重，短時間內不能再這樣使用暴血技術了。」諾諾擁抱著路明非，把自己縮在他的懷中。
她的手臂環過他的腰，臉貼在他胸口，能聽見男人緩慢而有力的心跳。
姿勢點依賴，又有點像是想把自己嵌進他身體裡。
「沒關係，很快就能恢復的。」路明非輕輕拍著師姐的後背，手掌能感覺到她脊椎的骨節，「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最危險的時候我從身體裡取出來一公斤的碎片但事後都生龍活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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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話時語氣輕鬆，但心裡其實能感覺到諾諾看似平靜可實則身體都在微微顫抖，肩膀繃得有些緊。
大概在路明非醒來之前她就為接下來自己要說出來的那些話哭過了……紅髮小巫女向來是如此感性的生物啊。
「不一樣，你難道沒有感覺到麼，自從離開夜之食原你的生命力似乎正在變得虛弱。以前你幾乎不會受傷，哪怕受傷也會很快痊癒，可那次之後你昏迷了多久，這一次甚至都沒有真正受傷只是脫力也陷入了昏迷。」諾諾的聲音有點瓮，她抬起頭，在路明非懷裡去仰望路明非的眼睛，眼眶微微泛紅，但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諾諾說：「在夜之食原中你身上一定發生過什麼事情是不是，你沒有告訴過我們的某件事情。」
路明非親吻她的額頭，用力擁抱著她。
他把下巴擱在諾諾的肩膀上，女孩的髮絲被窗外來的風吹著輕輕拂過他的臉頰，帶著洗髮水的淡香。
諾諾微微顫抖著，呼吸噴在他的頸窩，溫熱而潮濕。
他說不出口。
他沒有辦法告訴諾諾說自己身邊跟著一個魔鬼，而在夜之食原里他為了對抗奧丁終於如魔鬼所願與他交換四分之一的生命。
那場交易帶來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後留下的只有這具仿佛被掏空又迅速衰老的軀殼。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消耗所剩無幾的燃料，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像是敲擊破舊的皮鼓。
「醫生到底怎麼說的。」路明非問，試圖轉移話題，也想知道自己現在的具體情況。
諾諾沉默了幾秒才慢慢開口，聲音低了下去：「我們找來了世界上最好的醫生，其中包括幹細胞和骨骼神經學的專家……在這樣的醫療條件下即使某些人生來雙腿殘疾他們都能想辦法為他恢復，但所有的專家都對你束手無策。你體內的臟器非常衰老，細胞分裂速度和自愈的能力很低，但隨著造血幹細胞重新製造龍血你的恢復速度又在提升。」她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
「龍王們得出結論說你身為人類的那一部分已經油盡燈枯了，身為人類你已經很蒼老，你的細胞分裂能力減弱到很可怕的程度，如果不是你原本就很特殊似乎造血幹細胞永遠都在孜孜不倦地工作，你的皮膚骨骼肌肉和神經系統都會因為沒有新的細胞及時補充而老化。」
看起來這就是交換靈魂的代價了。
如果身為人類的路明非能活八十歲，那他現在就只剩下四十歲不到的壽命。
這個數字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進他心裡，但並不意外。
從答應路鳴澤的那一刻起路明非就知道要付出代價。只是當這代價如此具體地擺在面前時還是讓人有些恍惚。
路明非居然輕笑出聲。
「你還笑得出來。」諾諾嗔怪地看他，眼睛裡像是有淚光在打轉，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因為我早就猜到啦。」路明非說，聲音平靜，「人做事情總要付出代價的，mthn f nthn聽上去是不勞而獲，可實際上是用什麼珍貴的東西去交換了虛無。」
「我不懂。」諾諾說。
「不需要懂，以後這種情況不會有了。」路明非安慰道，手指穿過她酒紅色的長髮，輕輕梳理著。
他不會再和小魔鬼交易。
但莫名的，他像是聽到有男孩在陰惻惻地笑，笑聲很遠又很近，像是從記憶深處傳來，又像是就在這間病房的角落裡。
他猛地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卻什麼都沒看見。
只有午後斜陽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間的條紋。
他轉回頭，視線無意間掃過對面窗戶玻璃的倒影，看見自己的臉映在上面……那張蒼白的、虛弱的臉，像回到多少年前那個無助的歲月。
他定了定神，把那些雜音從腦海里驅散。
「相比我自己，其實我還要更擔心師姐你啊，」路明非笑笑，伸手摸著諾諾的腦袋，把她本來就有些亂的頭髮揉得更亂，「沒想到居然會對皇帝這個言靈產生這麼大的反應。」
諾諾就齜牙，像是只被惹惱的小牛犢子那樣用額頭去撞路明非的胸膛，力道不大，帶著點撒嬌的意味。「誰要你擔心，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她悶聲說，但撞完之後又把臉埋回他懷裡，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路明非任由她抱著，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脖頸和肩膀上。
病號服寬大，領口歪斜，能看見她後頸的皮膚光滑細膩，在光線下泛著瓷器般的光澤。
游離在諾諾身邊的元素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活躍，它們以奇特的韻律在緩慢波動交織，仿佛諾諾的身體成了一個微型的元素潮汐發生器。
這變化很細微，若非路明非與路鳴澤交易後感知被拔高到近乎龍王的層次恐怕也察覺不到。
不過看起來沒有什麼大礙，應該只是皇帝這個言靈和諾諾的身體產生了共鳴。
說沒有影響其實根本不可能的，黑王之骨在漸漸改變諾諾，她不會墮落也不會有什麼奇怪的異形從身體裡鑽出來，但她正在漸漸成為一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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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更準確地說，她的生命形態正在向某個更高的層次攀升。
從她身邊那些生生滅滅的元素潮汐就能看出來。那是權柄在無意識間的流露，是血脈深處沉睡的力量被逐漸喚醒的徵兆。
路明非想起諾諾吞噬那截指骨時的場景。基因鏈的崩解與重組，龍血的暴走與馴服……最終她挺了過來，暗金色的紋路銘刻在皮膚上形成威嚴又詭異的美感。
彼時她看著自己的手掌，嘗試握拳時指節發出輕微的爆響，世界仿佛都在她掌心哀鳴。
那一刻像黑色的皇帝藉由萬年時光之後某個不起眼的女孩的眼睛重新看這個世界。
「嗯？」諾諾應了一聲，沒抬頭。
「沒什麼。」路明非沒問出口。
諾諾昂了一聲。
「我口渴。」路明非說。
諾諾起身去倒了杯溫水，遞給路明非。
路明非接過來慢慢喝著。溫水潤過乾澀的喉嚨舒服了一些。
他靠在床頭目光望向窗外。
天色有些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像是要下雨。
這間病房的視野很好，能看見遠處城市的天際線，高樓林立車流如織。一切看起來都那么正常，仿佛這一生經歷的一切都只是荒誕的夢。
但身體裡的虛弱和衰老感在提醒他那不是夢。
正想著，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蘇茜拎著一個保溫桶走了進來。
她看見路明非醒了，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床邊。
「醒了？感覺怎麼樣？」蘇茜的聲音很輕，帶著關切。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針織衫和牛仔褲，長發鬆松地扎在腦後，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清冷，多了些居家的溫柔。
「還好，就是沒什麼力氣。」路明非說。
蘇茜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打開蓋子，一股濃郁的雞湯香味飄了出來。「我燉了點湯，你昏迷了三天，光靠輸液不行，得補充點營養。」她盛出一小碗遞給路明非。
路明非接過來舀了一勺吹了吹送進嘴裡。
味道很好，雞肉燉得爛熟，湯色清亮，帶著藥材的淡淡香氣。
他慢慢地喝著，胃裡暖和起來，連帶著身體也似乎恢復了一些力氣。
諾諾托著腮在旁邊看，忽然說：「湯里放了當歸黃芪枸杞紅棗……你這是給他坐月子。」
蘇茜臉一紅，瞪了諾諾一眼：「你懂什麼，這些都是補氣血的。他流了那麼多血，虛成這樣，不補補怎麼行。」
「是是是，蘇茜媽媽最會照顧人了。」諾諾笑嘻嘻地說，湊過去也舀了一勺嘗了嘗，「嗯，味道不錯。路明非，你有福了，以後受傷了就找蘇茜，保准把你養得白白胖胖。」
路明非差點被湯嗆到，咳嗽了兩聲。
蘇茜的臉更紅了，伸手去擰諾諾的胳膊，兩個女孩鬧成一團。
一碗湯喝完路明非覺得精神好了不少。
他放下碗對蘇茜說：「謝謝。」
蘇茜搖搖頭，收拾著碗勺，低聲說：「你沒事就好。」
這時，病房的門又被敲響了。
不等裡面回應門就被推開一條縫，媧女把小腦袋探進來，眼睛亮晶晶的，看見路明非醒了立刻推門進來。
「醒啦？」媧女走到床邊，伸手摸摸路明非的額頭，又捏捏他的臉頰，「恢復得不錯嘛。」
「托你的福。」路明非笑笑。
「那是。」小祖宗踢掉鞋子跳上床把路明非擠到一邊。
「我怎麼暈的。」路明非問。
「喝可樂一口就倒了，媽的我以為那罐子裡有毒給我嚇壞了，差點回去叫人洗胃。」媧女罵罵咧咧。
「我沒看見繪梨衣。」路明非說。
媧女愣了一下，吹口哨看天。
路明非的面色冷下來：「怎麼回事。」
「不是什麼大事，她太累了，你小師妹在幫她調養呢。」媧女梗著脖子，「辣麼凶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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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一時間居然有點挪不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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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啊，暴血原本就是很危險的技術嘛，大多數人使用那麼三兩次就會面臨血統暴走的風險，而我只是消耗血液陷入虛弱，已經很了不起了。」路明非艱難地用手肘撐著床想坐起來，肌肉傳來一陣酸軟無力的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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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你損耗很嚴重，短時間內不能再這樣使用暴血技術了。」諾諾擁抱著路明非，把自己縮在他的懷中。
她的手臂環過他的腰，臉貼在他胸口，能聽見男人緩慢而有力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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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你難道沒有感覺到麼，自從離開夜之食原你的生命力似乎正在變得虛弱。以前你幾乎不會受傷，哪怕受傷也會很快痊癒，可那次之後你昏迷了多久，這一次甚至都沒有真正受傷只是脫力也陷入了昏迷。」諾諾的聲音有點瓮，她抬起頭，在路明非懷裡去仰望路明非的眼睛，眼眶微微泛紅，但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諾諾說：「在夜之食原中你身上一定發生過什麼事情是不是，你沒有告訴過我們的某件事情。」
路明非親吻她的額頭，用力擁抱著她。
他把下巴擱在諾諾的肩膀上，女孩的髮絲被窗外來的風吹著輕輕拂過他的臉頰，帶著洗髮水的淡香。
諾諾微微顫抖著，呼吸噴在他的頸窩，溫熱而潮濕。
他說不出口。
他沒有辦法告訴諾諾說自己身邊跟著一個魔鬼，而在夜之食原里他為了對抗奧丁終於如魔鬼所願與他交換四分之一的生命。
那場交易帶來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後留下的只有這具仿佛被掏空又迅速衰老的軀殼。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消耗所剩無幾的燃料，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像是敲擊破舊的皮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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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諾沉默了幾秒才慢慢開口，聲音低了下去：「我們找來了世界上最好的醫生，其中包括幹細胞和骨骼神經學的專家……在這樣的醫療條件下即使某些人生來雙腿殘疾他們都能想辦法為他恢復，但所有的專家都對你束手無策。你體內的臟器非常衰老，細胞分裂速度和自愈的能力很低，但隨著造血幹細胞重新製造龍血你的恢復速度又在提升。」她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
「龍王們得出結論說你身為人類的那一部分已經油盡燈枯了，身為人類你已經很蒼老，你的細胞分裂能力減弱到很可怕的程度，如果不是你原本就很特殊似乎造血幹細胞永遠都在孜孜不倦地工作，你的皮膚骨骼肌肉和神經系統都會因為沒有新的細胞及時補充而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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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數字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進他心裡，但並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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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懂，以後這種情況不會有了。」路明非安慰道，手指穿過她酒紅色的長髮，輕輕梳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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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莫名的，他像是聽到有男孩在陰惻惻地笑，笑聲很遠又很近，像是從記憶深處傳來，又像是就在這間病房的角落裡。
他猛地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卻什麼都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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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了定神，把那些雜音從腦海里驅散。
「相比我自己，其實我還要更擔心師姐你啊，」路明非笑笑，伸手摸著諾諾的腦袋，把她本來就有些亂的頭髮揉得更亂，「沒想到居然會對皇帝這個言靈產生這麼大的反應。」
諾諾就齜牙，像是只被惹惱的小牛犢子那樣用額頭去撞路明非的胸膛，力道不大，帶著點撒嬌的意味。「誰要你擔心，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她悶聲說，但撞完之後又把臉埋回他懷裡，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路明非任由她抱著，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脖頸和肩膀上。
病號服寬大，領口歪斜，能看見她後頸的皮膚光滑細膩，在光線下泛著瓷器般的光澤。
游離在諾諾身邊的元素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活躍，它們以奇特的韻律在緩慢波動交織，仿佛諾諾的身體成了一個微型的元素潮汐發生器。
這變化很細微，若非路明非與路鳴澤交易後感知被拔高到近乎龍王的層次恐怕也察覺不到。
不過看起來沒有什麼大礙，應該只是皇帝這個言靈和諾諾的身體產生了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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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身邊那些生生滅滅的元素潮汐就能看出來。那是權柄在無意識間的流露，是血脈深處沉睡的力量被逐漸喚醒的徵兆。
路明非想起諾諾吞噬那截指骨時的場景。基因鏈的崩解與重組，龍血的暴走與馴服……最終她挺了過來，暗金色的紋路銘刻在皮膚上形成威嚴又詭異的美感。
彼時她看著自己的手掌，嘗試握拳時指節發出輕微的爆響，世界仿佛都在她掌心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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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諾諾應了一聲，沒抬頭。
「沒什麼。」路明非沒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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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諾起身去倒了杯溫水，遞給路明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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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身體裡的虛弱和衰老感在提醒他那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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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路明非醒了，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床邊。
「醒了？感覺怎麼樣？」蘇茜的聲音很輕，帶著關切。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針織衫和牛仔褲，長發鬆松地扎在腦後，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清冷，多了些居家的溫柔。
「還好，就是沒什麼力氣。」路明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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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茜臉一紅，瞪了諾諾一眼：「你懂什麼，這些都是補氣血的。他流了那麼多血，虛成這樣，不補補怎麼行。」
「是是是，蘇茜媽媽最會照顧人了。」諾諾笑嘻嘻地說，湊過去也舀了一勺嘗了嘗，「嗯，味道不錯。路明非，你有福了，以後受傷了就找蘇茜，保准把你養得白白胖胖。」
路明非差點被湯嗆到，咳嗽了兩聲。
蘇茜的臉更紅了，伸手去擰諾諾的胳膊，兩個女孩鬧成一團。
一碗湯喝完路明非覺得精神好了不少。
他放下碗對蘇茜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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