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4.諾諾：沒有你的時光讓我覺得寂寞
白王忽然嗬的低笑了一聲，然後笑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張狂，她借著繪梨衣的身體狂笑起來，笑得歡樂，前仰後合，以手掩著面，鴉羽似的睫毛都在顫抖。
路明非不明白她在笑什麼，其他人也不明白。
「他奶奶的路明非你身上是真有天命的。」白王舔舐著自己的嘴唇，目光灼灼很有點火熱地盯著路明非的眼睛。
路明非倒吸口涼氣心說這姑奶奶好的沒學把他出口成髒的本事全給學走了。
「黑王之骨其實是很危險的東西，貿然將它吞噬會導致自己的身體被占據，最好的情況是作為某種超強大異類的溫床苟延殘喘幾個小時然後被破體而出，更壞的情況則會基因崩潰然後導致一場大面積的污染讓附近很大區域的生態系統被龍血侵蝕。」白王說，「但它同時保留著尼德霍格生前的特性，是命運面前的特性，在那些鎖定未來的概念能力面前黑色至尊的骨血能將所有的傷害免疫……機會已經近在眼前了，命運是最鋒利的長矛而尼德霍格自己就是一面不可摧毀的堅盾。」
路明非驟然間回想起來那座得到黑王之骨的島嶼阿瓦隆。
那是潘德拉貢家族的埋骨之地，亞瑟王是這個家族中最強大的龍嗣，他以絕對命中勝利的誓約勝利之劍奠定自己在凱爾特神話中的地位。
但在這個王者征戰的過程中梅林大法師曾告訴他說「劍鞘的價值是劍身的十倍，配戴王者之劍的劍鞘者將永不流血」，後來亞瑟王失去劍鞘於是在與莫德雷德的戰爭中受到重創而後死去。
從北歐到希臘到印度到中國再到日本、拉丁美洲，世界上任何主流神話體系都脫胎自龍族的歷史，凱爾特神話也不例外……如果歷史上真的存在誓約勝利之劍，那這把劍與昆古尼爾又在特性上何其之相似。
如果有某個龍王鍛造這柄甚至連至尊也沒有辦法阻止的武器那動用它的代價一定巨大無比，並且為了防止自己被類似的手段殺死他一定還會想方設法鍛造能夠克制這件武器的道具……但命運在世界的規則中何等偉大，如藤蔓一樣牽連萬物，只有同樣稱為最偉大的黑王能在與其爭鋒。
「讓開！」白王輕聲說。
於是狂風從天而降，那株遮天蔽日的桂樹搖晃著拔地而起。
堅硬的石板和泥土都簌簌掉落，桂樹連著它發達的根系一起被從這座死人之國的土地中拔出來，根系垂下像熱帶雨林中的藤蔓糾纏著滴落泥漿。
金色的花瓣像是雨那樣墜下，樹葉也打著旋兒的飄零，影子一點點蓋過路明非蓋過諾諾蓋過所有人，甚至把他們所能看見的荷田都蓋住了，但路明非腳下所踩的那個鍊金矩陣仍在閃閃發光。
桂樹懸空數百米，而後他們面前的土地也一分為二，溝壑幾乎深不見底，那下面傳出妖鬼般的呼嘯……歸墟中沉寂無情歲月的亡魂們忽然嗅到現世的氣息，他們躁動著，隱約可見無數灰白色的怪物潮水一樣向上翻湧，它們是半透明的。
歸墟深處鋪天蓋地無窮無盡死去的惡龍在咆哮，他們無論如何都想回到現世，多年以來是媧女領導的息壤在鎮壓他們，後來璽回到媧女手中於是鎮壓他們的力量更加強大，現在歸墟與現世裂開一條縫，所有惡鬼都想從那條縫裡爬出來。
而後白王在歸墟噴涌而出的龍氣深處找到了那節指骨……她的黃金瞳明亮起來，像是神聖的火炬照亮地獄的影子，魔鬼們全部都被灼燒著退卻。那些怪物們的身體在白王的注視下燃燒起來，很快通往歸墟的裂隙就像是傳說中的金倫加鴻溝那樣被焚燒得一片赤紅。
哪怕黑王已經死去，僅僅只是骸骨的餘威也讓芬里厄和康斯坦丁膽寒。
白王把那節骨頭拎在手裡像是拎著一把劍，她垂首端詳，忽然嗬的笑了一聲。
「你不會想把它吃了吧。」路明非問。
「我嫌噁心。」白王瞥他一眼，「不過恐怕有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什麼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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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還沒死絕。」白王說，「雖然不知道原本擁有這東西的人用了什麼手段去磨滅它的生命力，但它仍舊保留著一部分基因，換句話說如果就這樣吞噬尼德霍格的龍骨，很大概率會出現排異現象，然後骨頭在吞噬者的身體裡長成什麼畸形的怪物破胸而出。」
「你說的那叫異形……不過我沒想吞噬黑王的骨頭，如果只是用來阻止昆古尼爾應該沒有問題吧。」路明非說。
「你以為這東西真是盾牌麼，往前一丟就能把命運擋在後面。」白王嗤笑，「這顆星球的歷史數十億年，宿命唯有一個主人，他的名字是尼德霍格。你要令命運繞開你的生死，就要讓它重新臣服……吞噬這節龍骨的人會在短時間內擁有黑王的冠位，雖然只是極短的時間，但也足夠讓你度過這次危機。」
「好，我來。」路明非點頭。
他的頭疼得厲害，四面八方都在傳來鐘聲和鼓聲，那是死亡在接近，昆古尼爾正在尋找進入這座尼伯龍根的方法，而且距離它來到此處已經只剩下很短的時間。
「你不行。」白王說。
「為什麼。」路明非問。
「過來點。」白王勾勾手指頭。
路明非不明所以卻還是靠近了點，白王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以為我不知道耶夢加得為什麼能在沒有吞噬芬里厄的情況下幾乎要進化成海拉？」
路明非睜大眼睛。
「你的血統連我都看不懂，說不定會反過來滋補已經幾乎完全死去的黑王……你也不想有條黑色的巨龍從你的身體裡鑽出來吧。」白王慢悠悠地說。
「那怎麼辦。」路明非皺眉，「要不你們還是走吧，不過是死掉而已，讓我一個人面對。」
白王的目光一一掃過其他所有人，看過芬里厄的時候芬里厄嘆了口氣：「那我試試。」
「你不行。」白王搖搖頭，「黑王創造其他初代種的原因迄今為止連我也不知情，但想來不是因為覺得孤單寂寞，你的基因對他來說一定是最大的補藥。」
那這樣說來康斯坦丁也不能去吞噬骸骨……於是錢鏐頗有些躍躍欲試，但諾諾猛地站起來，她說：「讓我試試吧。」
路明非霍然轉頭，「你瘋了？」他說。
「我沒瘋。」諾諾不去看他的眼睛，她只是盯著白王手中的那節暗金色指骨，「總得有人去做，你不行龍王也不行，那隻剩下我了。」
「絕不。」路明非低吼，他試圖朝諾諾走去，但腳下忽然升起白色的絲線，纖細卻堅韌無比像鎖鏈一樣纏繞上他的腳踝和小腿，迅速蔓延至腰際。
越掙扎那些絲線卻越纏越緊，深深勒進皮膚。
路明非愕然抬頭，發現出手的竟是白王。
她站在那裡，酒紅色的長髮無風自動……白王操控著繪梨衣的手指輕輕撚動，那些絲線便隨之收緊。
她看著路明非，熔金色的瞳孔里沒有什麼情緒，「安靜點。」她說。
路明非對諾諾吼叫：「諾諾你快離開這裡，這不是你該摻和的事！」
諾諾終於看向他。
女孩的臉色蒼白，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睛裡蒙著水汽，身體在微微發抖，可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支竹。
她看著路明非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和那雙幾乎要燃燒起來的黃金瞳忽然就笑了，眼淚卻無聲地順著臉頰滾落。
她深吸一口氣把更多的哽咽壓回去，「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做出這種犧牲的話那此時此刻這個人一定是我。」諾諾說。
白王一步步走到諾諾面前，她伸出手，冰涼的手指輕輕撫過諾諾的臉頰，觸感細膩卻帶著非人的寒意。
她仔細端詳著諾諾大理石般質感的皮膚，看見女孩眉宇間那股近乎頑固的堅硬。
「你下定決心了麼。」白王問，聲音里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嘆息。
「是。」諾諾回答，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白王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忽然勾起一個極淡但意味不明的弧度。
「其實還有另一個選擇的。」她說，「我可以離開上杉繪梨衣的身體徹底復甦，完全體的至尊已經脫離命運之外，那樣我也可以阻止昆古尼爾。」
「可這樣一來一定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吧。」諾諾咬著唇。
「是。」白王坦然承認，「也許會有新的黑王從這個星球的子宮中誕生。」
諾諾閉上眼睛又睜開。
她再沒有猶豫，「那沒什麼好說的了，讓我來吧。」諾諾微笑。
她扭頭看向被束縛目眥欲裂的路明非，淚水卻不受控制地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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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白王用手指擦去諾諾臉頰的淚，動作竟顯得有些溫柔，「你還不知道你的身份……這裡確實是你最適合做這件事，甚至比繪梨衣更加合適，你知道為什麼麼。」
諾諾茫然地搖頭。
「你的身體裡流淌著一半的龍血，」白王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你的血統僅看血系源流甚至比四大君王還要更加接近黑王……看起來至少你的母親那一脈才是真正的嫡系。」
「什麼。」諾諾茫然。
路明非也愣住，呆呆地看著她。
白王說：「由你來吞噬龍骨說不定不會產生排異，你的血脈與尼德霍格同源，或許能夠安撫甚至暫時容納這塊暴戾的骨頭。」
諾諾的腦子嗡嗡作響。
她曾試圖調查過自己的母親來自何處，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北歐……陳先生對此諱莫如深，家族記載也語焉不詳。
她只知道母親並非本土的龍類，來歷神秘。
諾諾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
「別做傻事，師姐。」路明非反而冷靜下來，他嘗試著活動自己的四肢，只覺得好像一具被掛住的提線木偶。
這東西其實是規則的具象，是世界的弦被至尊調用，路明非可以掙脫但需要花費不少時間。
「告訴我該怎麼做。」諾諾隻字未聞。
白王將指骨遞到她面前。
「握住它，我會讓它褪去原初的模樣進入你的血脈，你要學會將它納入你的身體。過程會很痛苦，你的身體可能會發生無法預料的變化……但你是最接近源頭的血裔，你有資格暫時駕馭這份力量。」白王說。
諾諾的指尖在即將觸碰到指骨時停頓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那骨頭裡散發出的無形威壓，冰冷死寂又蘊含著某種狂暴的生命力，像一顆微弱卻不肯熄滅的炭火。
然後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穩穩握住了那節黑王之骨。
被火焰灼燒的感覺從掌心炸開順手臂的血管和神經瘋狂向上蔓延，諾諾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皮膚下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蠕動鑽行。
暗金色的紋路從她握住指骨的手開始浮現，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迅速爬滿她整條手臂，向著肩頸、胸膛蔓延。
路明非掙紮起來，他吼叫著，白色絲線深深勒進皮肉，鮮血滲出。
芬里厄下意識上前一步，被康斯坦丁拉住，對他搖了搖頭。
諾諾咬緊牙齒，劇痛席捲全身，每一根骨頭都在哀鳴每一塊肌肉都在扭曲，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一個正在被強行吹脹的氣球，隨時可能炸裂。
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充斥著不知來自何處的嘶鳴和咆哮。但與此同時另一種感覺也在滋生，浩瀚威嚴仿佛站在世界盡頭俯瞰眾生的感覺。
力量，難以想像的力量正在她的血管里甦醒奔流，模糊的視線里看到自己裸露的皮膚上暗金色紋路交織成古老繁複的圖騰。
白王從虛無中拔出天羽羽斬，瞳孔里映出諾諾痛苦堅毅的臉。
她低聲說：「感受它，引導它，不要被它吞噬……要學會用絕強的意志去掌握這個世界終極的奧義。」
白王確實在諾諾身上感受到來自黑色至尊的氣機，在精神的世界裡去窺探那女孩的靈魂，甚至隱約可以覺察有一雙亘古之前的眼睛在她的身體裡緩慢睜開。
但說是黑王的嫡系又確實有些太過了，就像是曾有某個幸運的傢伙得到至尊的賜福……在賜福的過程中那傢伙的血統也被黑王的基因所污染了。
諾諾已經聽不清其他人在說什麼，只有那股意念支撐著她。
她拚命集中精神想像自己血管中奔流的血液化為馴服野馬的韁繩，一點點纏繞包裹住那股入侵的狂暴意志。
疼痛達到頂點，她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慘叫，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卻依舊死死握著那節指骨沒有鬆開。
路明非全身發寒，心臟深處像是裂開一條口子，裡面有凜冽的風吹拂出來。
他看見諾諾的衣裙被賁張的肌肉和隆起的骨刺撐破，看見她白皙的皮膚下鱗片的輪廓隱現又消退、酒紅色的長髮無風狂舞發梢染上了一層高貴的暗金。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每一秒都是煎熬。
終於師姐身體的顫抖漸漸平息。
她身上那些暴走的暗金色紋路開始收斂，變得有序，如同烙印般銘刻在她的皮膚上形成了威嚴又詭異的美感。
諾諾捂著臉，眼睛睜開之後金紅色的光河就從指縫之間流淌出來，她哀哀地低笑著，澎湃的威嚴散發出來。
那節黑王指骨已經消失不見完全融入了諾諾的身體，她看著自己的手掌，然後嘗試著握拳，指節發出輕微的爆響，世界仿佛都在她掌心哀鳴。
像是成功了，但身體裡每一寸血肉都在劇痛
「師姐。」路明非低低地呼喚她。
諾諾放下手，那雙熔金色的眼睛裡屬於諾諾的靈動和狡黠似乎被厚重的威嚴覆蓋了，顯得有些陌生。
但她看著路明非時眼底還是掠過了一絲屬於陳墨瞳的柔軟。
「我沒事。」她的聲音低啞，卻帶著奇異的共鳴，仿佛多個聲音疊加在一起，「我好像能看到了。」
她抬起頭望向尼伯龍根混沌的天穹。
無形的命運之線正在收束，一個代表終結的奇點在靠近，拖著長長死寂的尾跡，無可阻擋無可逃避。
路明非不明白她在笑什麼，其他人也不明白。
「他奶奶的路明非你身上是真有天命的。」白王舔舐著自己的嘴唇，目光灼灼很有點火熱地盯著路明非的眼睛。
路明非倒吸口涼氣心說這姑奶奶好的沒學把他出口成髒的本事全給學走了。
「黑王之骨其實是很危險的東西，貿然將它吞噬會導致自己的身體被占據，最好的情況是作為某種超強大異類的溫床苟延殘喘幾個小時然後被破體而出，更壞的情況則會基因崩潰然後導致一場大面積的污染讓附近很大區域的生態系統被龍血侵蝕。」白王說，「但它同時保留著尼德霍格生前的特性，是命運面前的特性，在那些鎖定未來的概念能力面前黑色至尊的骨血能將所有的傷害免疫……機會已經近在眼前了，命運是最鋒利的長矛而尼德霍格自己就是一面不可摧毀的堅盾。」
路明非驟然間回想起來那座得到黑王之骨的島嶼阿瓦隆。
那是潘德拉貢家族的埋骨之地，亞瑟王是這個家族中最強大的龍嗣，他以絕對命中勝利的誓約勝利之劍奠定自己在凱爾特神話中的地位。
但在這個王者征戰的過程中梅林大法師曾告訴他說「劍鞘的價值是劍身的十倍，配戴王者之劍的劍鞘者將永不流血」，後來亞瑟王失去劍鞘於是在與莫德雷德的戰爭中受到重創而後死去。
從北歐到希臘到印度到中國再到日本、拉丁美洲，世界上任何主流神話體系都脫胎自龍族的歷史，凱爾特神話也不例外……如果歷史上真的存在誓約勝利之劍，那這把劍與昆古尼爾又在特性上何其之相似。
如果有某個龍王鍛造這柄甚至連至尊也沒有辦法阻止的武器那動用它的代價一定巨大無比，並且為了防止自己被類似的手段殺死他一定還會想方設法鍛造能夠克制這件武器的道具……但命運在世界的規則中何等偉大，如藤蔓一樣牽連萬物，只有同樣稱為最偉大的黑王能在與其爭鋒。
「讓開！」白王輕聲說。
於是狂風從天而降，那株遮天蔽日的桂樹搖晃著拔地而起。
堅硬的石板和泥土都簌簌掉落，桂樹連著它發達的根系一起被從這座死人之國的土地中拔出來，根系垂下像熱帶雨林中的藤蔓糾纏著滴落泥漿。
金色的花瓣像是雨那樣墜下，樹葉也打著旋兒的飄零，影子一點點蓋過路明非蓋過諾諾蓋過所有人，甚至把他們所能看見的荷田都蓋住了，但路明非腳下所踩的那個鍊金矩陣仍在閃閃發光。
桂樹懸空數百米，而後他們面前的土地也一分為二，溝壑幾乎深不見底，那下面傳出妖鬼般的呼嘯……歸墟中沉寂無情歲月的亡魂們忽然嗅到現世的氣息，他們躁動著，隱約可見無數灰白色的怪物潮水一樣向上翻湧，它們是半透明的。
歸墟深處鋪天蓋地無窮無盡死去的惡龍在咆哮，他們無論如何都想回到現世，多年以來是媧女領導的息壤在鎮壓他們，後來璽回到媧女手中於是鎮壓他們的力量更加強大，現在歸墟與現世裂開一條縫，所有惡鬼都想從那條縫裡爬出來。
而後白王在歸墟噴涌而出的龍氣深處找到了那節指骨……她的黃金瞳明亮起來，像是神聖的火炬照亮地獄的影子，魔鬼們全部都被灼燒著退卻。那些怪物們的身體在白王的注視下燃燒起來，很快通往歸墟的裂隙就像是傳說中的金倫加鴻溝那樣被焚燒得一片赤紅。
哪怕黑王已經死去，僅僅只是骸骨的餘威也讓芬里厄和康斯坦丁膽寒。
白王把那節骨頭拎在手裡像是拎著一把劍，她垂首端詳，忽然嗬的笑了一聲。
「你不會想把它吃了吧。」路明非問。
「我嫌噁心。」白王瞥他一眼，「不過恐怕有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什麼壞消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它還沒死絕。」白王說，「雖然不知道原本擁有這東西的人用了什麼手段去磨滅它的生命力，但它仍舊保留著一部分基因，換句話說如果就這樣吞噬尼德霍格的龍骨，很大概率會出現排異現象，然後骨頭在吞噬者的身體裡長成什麼畸形的怪物破胸而出。」
「你說的那叫異形……不過我沒想吞噬黑王的骨頭，如果只是用來阻止昆古尼爾應該沒有問題吧。」路明非說。
「你以為這東西真是盾牌麼，往前一丟就能把命運擋在後面。」白王嗤笑，「這顆星球的歷史數十億年，宿命唯有一個主人，他的名字是尼德霍格。你要令命運繞開你的生死，就要讓它重新臣服……吞噬這節龍骨的人會在短時間內擁有黑王的冠位，雖然只是極短的時間，但也足夠讓你度過這次危機。」
「好，我來。」路明非點頭。
他的頭疼得厲害，四面八方都在傳來鐘聲和鼓聲，那是死亡在接近，昆古尼爾正在尋找進入這座尼伯龍根的方法，而且距離它來到此處已經只剩下很短的時間。
「你不行。」白王說。
「為什麼。」路明非問。
「過來點。」白王勾勾手指頭。
路明非不明所以卻還是靠近了點，白王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以為我不知道耶夢加得為什麼能在沒有吞噬芬里厄的情況下幾乎要進化成海拉？」
路明非睜大眼睛。
「你的血統連我都看不懂，說不定會反過來滋補已經幾乎完全死去的黑王……你也不想有條黑色的巨龍從你的身體裡鑽出來吧。」白王慢悠悠地說。
「那怎麼辦。」路明非皺眉，「要不你們還是走吧，不過是死掉而已，讓我一個人面對。」
白王的目光一一掃過其他所有人，看過芬里厄的時候芬里厄嘆了口氣：「那我試試。」
「你不行。」白王搖搖頭，「黑王創造其他初代種的原因迄今為止連我也不知情，但想來不是因為覺得孤單寂寞，你的基因對他來說一定是最大的補藥。」
那這樣說來康斯坦丁也不能去吞噬骸骨……於是錢鏐頗有些躍躍欲試，但諾諾猛地站起來，她說：「讓我試試吧。」
路明非霍然轉頭，「你瘋了？」他說。
「我沒瘋。」諾諾不去看他的眼睛，她只是盯著白王手中的那節暗金色指骨，「總得有人去做，你不行龍王也不行，那隻剩下我了。」
「絕不。」路明非低吼，他試圖朝諾諾走去，但腳下忽然升起白色的絲線，纖細卻堅韌無比像鎖鏈一樣纏繞上他的腳踝和小腿，迅速蔓延至腰際。
越掙扎那些絲線卻越纏越緊，深深勒進皮膚。
路明非愕然抬頭，發現出手的竟是白王。
她站在那裡，酒紅色的長髮無風自動……白王操控著繪梨衣的手指輕輕撚動，那些絲線便隨之收緊。
她看著路明非，熔金色的瞳孔里沒有什麼情緒，「安靜點。」她說。
路明非對諾諾吼叫：「諾諾你快離開這裡，這不是你該摻和的事！」
諾諾終於看向他。
女孩的臉色蒼白，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睛裡蒙著水汽，身體在微微發抖，可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支竹。
她看著路明非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和那雙幾乎要燃燒起來的黃金瞳忽然就笑了，眼淚卻無聲地順著臉頰滾落。
她深吸一口氣把更多的哽咽壓回去，「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做出這種犧牲的話那此時此刻這個人一定是我。」諾諾說。
白王一步步走到諾諾面前，她伸出手，冰涼的手指輕輕撫過諾諾的臉頰，觸感細膩卻帶著非人的寒意。
她仔細端詳著諾諾大理石般質感的皮膚，看見女孩眉宇間那股近乎頑固的堅硬。
「你下定決心了麼。」白王問，聲音里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嘆息。
「是。」諾諾回答，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白王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忽然勾起一個極淡但意味不明的弧度。
「其實還有另一個選擇的。」她說，「我可以離開上杉繪梨衣的身體徹底復甦，完全體的至尊已經脫離命運之外，那樣我也可以阻止昆古尼爾。」
「可這樣一來一定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吧。」諾諾咬著唇。
「是。」白王坦然承認，「也許會有新的黑王從這個星球的子宮中誕生。」
諾諾閉上眼睛又睜開。
她再沒有猶豫，「那沒什麼好說的了，讓我來吧。」諾諾微笑。
她扭頭看向被束縛目眥欲裂的路明非，淚水卻不受控制地湧出。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別哭。」白王用手指擦去諾諾臉頰的淚，動作竟顯得有些溫柔，「你還不知道你的身份……這裡確實是你最適合做這件事，甚至比繪梨衣更加合適，你知道為什麼麼。」
諾諾茫然地搖頭。
「你的身體裡流淌著一半的龍血，」白王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你的血統僅看血系源流甚至比四大君王還要更加接近黑王……看起來至少你的母親那一脈才是真正的嫡系。」
「什麼。」諾諾茫然。
路明非也愣住，呆呆地看著她。
白王說：「由你來吞噬龍骨說不定不會產生排異，你的血脈與尼德霍格同源，或許能夠安撫甚至暫時容納這塊暴戾的骨頭。」
諾諾的腦子嗡嗡作響。
她曾試圖調查過自己的母親來自何處，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北歐……陳先生對此諱莫如深，家族記載也語焉不詳。
她只知道母親並非本土的龍類，來歷神秘。
諾諾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
「別做傻事，師姐。」路明非反而冷靜下來，他嘗試著活動自己的四肢，只覺得好像一具被掛住的提線木偶。
這東西其實是規則的具象，是世界的弦被至尊調用，路明非可以掙脫但需要花費不少時間。
「告訴我該怎麼做。」諾諾隻字未聞。
白王將指骨遞到她面前。
「握住它，我會讓它褪去原初的模樣進入你的血脈，你要學會將它納入你的身體。過程會很痛苦，你的身體可能會發生無法預料的變化……但你是最接近源頭的血裔，你有資格暫時駕馭這份力量。」白王說。
諾諾的指尖在即將觸碰到指骨時停頓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那骨頭裡散發出的無形威壓，冰冷死寂又蘊含著某種狂暴的生命力，像一顆微弱卻不肯熄滅的炭火。
然後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穩穩握住了那節黑王之骨。
被火焰灼燒的感覺從掌心炸開順手臂的血管和神經瘋狂向上蔓延，諾諾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皮膚下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蠕動鑽行。
暗金色的紋路從她握住指骨的手開始浮現，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迅速爬滿她整條手臂，向著肩頸、胸膛蔓延。
路明非掙紮起來，他吼叫著，白色絲線深深勒進皮肉，鮮血滲出。
芬里厄下意識上前一步，被康斯坦丁拉住，對他搖了搖頭。
諾諾咬緊牙齒，劇痛席捲全身，每一根骨頭都在哀鳴每一塊肌肉都在扭曲，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一個正在被強行吹脹的氣球，隨時可能炸裂。
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充斥著不知來自何處的嘶鳴和咆哮。但與此同時另一種感覺也在滋生，浩瀚威嚴仿佛站在世界盡頭俯瞰眾生的感覺。
力量，難以想像的力量正在她的血管里甦醒奔流，模糊的視線里看到自己裸露的皮膚上暗金色紋路交織成古老繁複的圖騰。
白王從虛無中拔出天羽羽斬，瞳孔里映出諾諾痛苦堅毅的臉。
她低聲說：「感受它，引導它，不要被它吞噬……要學會用絕強的意志去掌握這個世界終極的奧義。」
白王確實在諾諾身上感受到來自黑色至尊的氣機，在精神的世界裡去窺探那女孩的靈魂，甚至隱約可以覺察有一雙亘古之前的眼睛在她的身體裡緩慢睜開。
但說是黑王的嫡系又確實有些太過了，就像是曾有某個幸運的傢伙得到至尊的賜福……在賜福的過程中那傢伙的血統也被黑王的基因所污染了。
諾諾已經聽不清其他人在說什麼，只有那股意念支撐著她。
她拚命集中精神想像自己血管中奔流的血液化為馴服野馬的韁繩，一點點纏繞包裹住那股入侵的狂暴意志。
疼痛達到頂點，她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慘叫，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卻依舊死死握著那節指骨沒有鬆開。
路明非全身發寒，心臟深處像是裂開一條口子，裡面有凜冽的風吹拂出來。
他看見諾諾的衣裙被賁張的肌肉和隆起的骨刺撐破，看見她白皙的皮膚下鱗片的輪廓隱現又消退、酒紅色的長髮無風狂舞發梢染上了一層高貴的暗金。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每一秒都是煎熬。
終於師姐身體的顫抖漸漸平息。
她身上那些暴走的暗金色紋路開始收斂，變得有序，如同烙印般銘刻在她的皮膚上形成了威嚴又詭異的美感。
諾諾捂著臉，眼睛睜開之後金紅色的光河就從指縫之間流淌出來，她哀哀地低笑著，澎湃的威嚴散發出來。
那節黑王指骨已經消失不見完全融入了諾諾的身體，她看著自己的手掌，然後嘗試著握拳，指節發出輕微的爆響，世界仿佛都在她掌心哀鳴。
像是成功了，但身體裡每一寸血肉都在劇痛
「師姐。」路明非低低地呼喚她。
諾諾放下手，那雙熔金色的眼睛裡屬於諾諾的靈動和狡黠似乎被厚重的威嚴覆蓋了，顯得有些陌生。
但她看著路明非時眼底還是掠過了一絲屬於陳墨瞳的柔軟。
「我沒事。」她的聲音低啞，卻帶著奇異的共鳴，仿佛多個聲音疊加在一起，「我好像能看到了。」
她抬起頭望向尼伯龍根混沌的天穹。
無形的命運之線正在收束，一個代表終結的奇點在靠近，拖著長長死寂的尾跡，無可阻擋無可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