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3.都不敢扇你巴掌,怕你舔我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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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衝進尼伯龍根的時候路明非愣住了。

  當然正聚在一起享用今日份上午茶的小子們也愣住了。

  看起來自從路明非把權限開放給芬里厄和康斯坦丁之後這倆貨已經完全把這裡當成了據點……尤其後者據說事情結束離開東京之後就再找不著人影,路明非還一度以為芬里厄死性不改跟人玩裸騎被抓進拘留所關了起來。

  如今真相大白,這倆龍王簡直把這地方經營成了秘密基地。

  他們從外面弄了彩電和碟片,還有遊戲光碟、成箱的啤酒以及有康斯坦丁在永遠不會放涼的炸雞漢堡和烤鴨。

  芬里厄和康斯坦丁穿條平角褲衩赤裸上身,臉上貼著打遊戲輸掉之後貼上的紙條,各抓手柄扭頭看向路明非,臉上愕然。

  康斯坦丁眨巴眼睛嘴裡還叼著只香酥炸雞腿,芬里厄臉貼幾張紙條……他們原本在玩拳皇,屏幕上芬里厄選的是八神庵,康斯坦丁用的是草薙京。

  八神庵的血條已然見底,草薙京還剩下大半管血,眼看芬里厄的角色行將被k。

  這廝不講武德,趁康斯坦丁注意力被路明非吸引的瞬間,一把撈掉康斯坦丁坐著的塑料凳子。康斯坦丁人仰馬翻,芬里厄露出獰笑手指在手柄上瘋狂操作,輕腳接夢彈葵花三式取消接八稚女,把唐愛國同志的角色打了個落花流水……屏幕上草薙京慘叫著倒地,「k..」字樣彈出來的時候康斯坦丁還躺在地上沒爬起來。

  只剩下骨頭架子的錢鏐在旁邊看86版西遊記里盤絲洞蜘蛛精們在水池子裡洗澡那一集載歌載舞,兩手各自拎個啤酒瓶猛炫。

  啤酒進了他的喉管又從骨頭縫裡溜出去,在青灰色的骨骼上淌出兩道濕痕,裡邊的酒精就已經被完全吸收了……殭屍老爺隨鴛鴦雙棲蝶雙飛滿園春色惹人醉的調子輕輕搖晃,眼窩裡金色火焰明明滅滅竟有幾分陶醉。

  經歷幾秒鐘的錯愕之後大家都反應過來。

  錢鏐啪一聲把啤酒瓶撂地上翻身上馬把頭盔戴得歪歪斜斜,隨手扯出自己的戟把作勢要提槍衝鋒。

  骸骨龍駒打了個響鼻,前蹄刨地,青灰色的骨架上泛起暗銅色的鍊金光紋。

  芬里厄立馬龍化。細密的青黑色鱗片從芬里厄皮膚下鑽出,覆蓋全身,肌肉賁張骨骼爆響,身形膨脹到超過兩米五,修長的龍尾唰地從尾椎骨延伸出來在空中甩動時發出破空的尖嘯。這傢伙與康斯坦丁張牙舞爪黃金瞳灼灼地看向路明非身後的尼伯龍根之門,仿佛那裡隨時會衝出什麼毀天滅地的怪物。

  芬里厄怒喝「哇呀呀呀呀何方妖孽膽敢欺辱我兄長!」

  他吼得字正腔圓像是從什麼京劇戲文里扒下來的台詞,配合那張覆蓋鱗片猙獰可怖的龍臉竟頗有些滑稽。

  錢鏐則勒馬著甲長身而起,喉嚨里漏風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卻也十分威武,那柄沉重的大戟在他骸骨手中輕若無物,戟尖斜指地面。

  康斯坦丁中文原本就沒那麼利索,急得不行,憋了半天只能一通布魯斯狗吠。

  路明非眼角抖了抖,卻還是稍微鬆了口氣。

  這幫人看起來不怎麼靠譜,但其實加起來已經能解決這個世界上九成九的麻煩了啊。

  諸王共治的時代這一幕要是被人撞上甚至可能引起一場掀動世界格局的政治風暴。

  「是奧丁,他擲出昆古尼爾了!」諾諾說。

  相比之下路明非幾乎所有秘密都會與師姐分享,從另一個世界線的經歷到尼伯龍根的權限,從龍王們的真身到命運聖槍的恐怖,諾諾知道的甚至比龍王們還多。

  忽然間就有狂風在這座尼伯龍根中吹拂起來。

  那不是自然的風,而是規則被擾動空間被撕裂時產生的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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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又向四面八方散去,吹得祭壇周圍的桂花樹瘋狂搖擺,金色的花瓣被卷上天空像一場逆行的雨。

  芬里厄和康斯坦丁都是知道命運聖槍難對付的人,倒是錢鏐居然絲毫不對這種世界最究極的武器敬畏,端坐龍駒背上大戟橫在身前,眼窩裡的金色火焰穩定燃燒。

  不過想來當年錢鏐在死去之前要求鍊金大師們將自己的屍體煉製成鍊金殭屍應該也沒有想過要給自己遺留敬畏這種情緒。

  狂風越來越猛吹得路明非幾乎睜不開眼。

  他看見尼伯龍根的邊界處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康斯坦丁於是將路明非迎接到那座實際上已經失去效果的祭壇上。

  祭壇青銅澆築的表面爬滿暗綠色的銅鏽,中央凹陷處原本應該放置什麼東西但現在空著。

  康斯坦丁的龍王之心在日漸覺醒,雖然仍舊保持著少年人的模樣,可實際上已經能夠回憶起遠古時的事情,記憶深處那些關於鍊金術的奧義也在一一回歸。

  他赤腳踩在祭壇邊緣,火焰在足底流淌卻不灼傷石板,熔金色的瞳孔里沉澱著萬年時光的重量。

  康斯坦丁在路明非面前張開雙臂。

  路明非也張開雙臂。

  康斯坦丁愣了一下,疑惑:「哥哥你要幹什麼」

  路明非也有點尷尬:「你意思不是要我抱著你麼……」

  「雖然也並不排斥就是了,不過現在不是幹這種事情的時候。」康斯坦丁歉疚地笑笑。

  路明非心說你他媽能把衣服先穿上麼。

  「那這是幹嘛。」路明非問。

  「早在我們的時代終結之前就有傳聞說某個兄弟在覬覦父親的王冠,而彼時黑王以命運為冠冕統治這個世界……」康斯坦丁說,「所以我和哥哥大抵猜測過最終我們要面對的就是宿命這種東西,也做過相關的研究……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有用就是了。」

  他張開雙臂,於是無數道火紅色的絲線就飄搖著從他的手臂上垂下,像是一隻巨大的展翅的鳥。

  那些絲線是純粹的火元素凝聚,每一根都細如髮絲,卻散發著灼熱的高溫。

  它們蛇一樣互相纏繞,將深槽蝕刻在地面上。

  被絲線接觸的青銅石板瞬間熔化又凝固留下深深淺淺的溝壑。

  深槽組成的花紋像是一株茂盛的藤樹,分叉再分叉,不斷地分叉交匯,複雜得讓人眼花繚亂……如果從高處俯瞰就會見到康斯坦丁就站在藤樹的根部,那些火紅的脈絡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蔓延,覆蓋了整座祭壇,甚至向著更遠處延伸。

  短短十幾秒一座直徑超過二十米的鍊金矩陣已然成型。

  矩陣內部流淌著熔岩般的光,無數古老的龍文符號在光中隱現重組,發出低沉的嗡鳴。

  康斯坦丁對芬里厄說:「請讓龍血灌滿這座矩陣。」

  芬里厄戰術後仰:「為什麼是我?」

  「我來的話可能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掉。」康斯坦丁平靜地說,他手臂上的火紅絲線還在不斷垂下,維持矩陣運轉需要持續消耗力量,他的臉色已經有些蒼白,「至於他……」看向錢鏐,「如果你能從他身上放血的話。」

  錢鏐用大戟的刃口在手臂上颳了刮,火星四濺但一滴血沒流出來。

  芬里厄捂臉。

  他嘆了口氣,龍化的右爪抬起,鋒利的指甲在左手腕上一划。

  鱗片被切開,暗金色的龍血立刻湧出來,血液流淌到鍊金矩陣的溝壑中瞬間被那些火紅的絲線吸收,整座矩陣嗡地一震光芒暴漲。

  龍血順著紋路蔓延,所過之處那些龍文像是活了過來散發出強大的波動。

  很快無窮無盡的符號就隱現在矩陣的內部,層層疊疊構成一個立體且不斷變化的複雜結構。

  唯有康斯坦丁腳下是矩陣的入口,那裡留著一個圓形的空白區域,周圍密密麻麻全是血色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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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路明非揮手讓他進去。

  「就算是我們也不知道世界樹這種東西是否真的存在,不過當初我和哥哥絞盡腦汁想要對抗命運的時候確實有從這個方向嘗試深入研究,於是創造了這座矩陣。」康斯坦丁說,他的聲音有些疲憊,但眼神亮得嚇人,「最後殺死黑王時我們以山河為基用龍群的血填滿其中,最終讓至尊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並殺死了他。說不定躲在裡面可以騙過昆古尼爾。」

  「感覺不太靠譜。」路明非說。

  但還是走了進去。

  踩進空白區域的瞬間周圍的血色符文猛地向上湧起在他身周形成一個半透明的紅色光罩。

  光罩內有種暖洋洋的感覺……但外部那些符文的流轉速度快到肉眼難以捕捉,發出尖銳的嘯鳴。

  芬里厄給自己止血。

  龍類的癒合能力極強,手腕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但失去的血液一時半會兒補不回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起旁邊半瓶沒喝完的啤酒灌了一口。

  「我去叫人。」芬里厄抹了抹嘴說。

  「來不及了。」路明非搖搖頭。

  他站在矩陣中央,透過半透明的光罩看向尼伯龍根入口的方向。

  狂風還在呼嘯,但什麼恐怖的東西正在逼近。

  那是死亡的氣息,冰冷粘稠無所不在,像潮水一樣漫過來,淹沒過腳踝、膝蓋、腰腹,最終會淹沒口鼻讓人窒息。

  他又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意味著白王已經失敗。

  果然另一扇門開啟在相反的方向。

  那不是尼伯龍根通往外界的門,而是空間被強行撕裂產生的裂隙。

  裂隙邊緣流淌著熔金般的光,內部是深邃的黑暗。一隻纖細蒼白的手從黑暗中伸出來,抓住裂隙邊緣,用力一扯,然後白王從裡面鑽出來。

  她的手掌纏繞著不知何種材質的繃帶,細膩得像絲綢,但表面浮動著流水般的微光。

  繃帶從指尖一直纏到小臂,末端鬆散地垂落,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臉色則極蒼白,倒像上好的瓷器那樣光滑冰冷沒有一絲血色,酒紅色的長髮也有些凌亂,幾縷髮絲粘在汗濕的額角,熔金色的瞳孔里燃燒著疲憊的火。

  白王的裙裾漫長像一朵倒垂的曇花,在尼伯龍根昏暗的光線下流淌著珍珠般的瑩潤光澤,但裙擺邊緣沾滿了暗紅色的污漬,是已經乾涸發黑的血,在金紅的底色上格外刺眼。

  裙裾拖過青銅地面時發出沙沙的輕響,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她來到路明非身邊,熔金色的眸子抬起先是掃了一眼路明非,然後才轉向康斯坦丁臨時構建的鍊金矩陣。

  白王微微歪頭,像個小女孩看見了新奇的玩具……她伸出纏著繃帶的手指,想要去觸碰矩陣邊緣流轉的光,但在指尖即將接觸的瞬間又收了回來。

  「沒用。」白王說,「聯繫已經建立了,那把槍始終會指向路明非的心臟。這東西看上去有隱蔽天命的效果,可實則真正掌握命運的人一眼就能看穿。」

  康斯坦丁皺眉:「怎麼可能?當年我們就是靠這東西殺死黑王的。」

  「你們被騙了。」白王冷笑。

  「黑王的死是註定的,不是因為你們用矩陣干擾了命運,而是因為他自己選擇了那條路。」白王說,她抬起纏著繃帶的手,指了指矩陣中央的路明非,「就像現在,昆古尼爾鎖定的是他不是這座矩陣也不是矩陣里的他,命運這東西一旦被標記,逃到哪裡都沒用。」

  路明非忽然微笑。

  「看起來只有等死了。」他說。

  然後他不知道從哪裡找出來錄音器和紙筆。

  諾諾問:「你幹嘛?」

  「寫遺書留遺言。」路明非覺得理所當然,甚至已經開始按錄音筆的開關,「總得交代點後事吧?比如我的遊戲帳號密碼、硬碟里那幾百個的學習資料怎麼處理什麼的……」

  「啪!」

  一聲脆響。

  白王賞了路明非一巴掌。

  「能再來一下麼,我沒舔著。」路明非說。

  白王:「……」

  諾諾捂臉。

  「所謂天無絕人之路你不知道麼。」白王說,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咬牙切齒,「還有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這樣變態,我真想用腳去踩你的臉上。」

  「什麼,還有獎勵?」路明非說。

  白王捏緊拳頭。

  她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酒紅色的長髮無風自動,熔金色的瞳孔里怒火熊熊燃燒,但最終她忍住了沒動手。

  片刻後至尊終於緩過勁兒來,然後環顧四周。

  「我叫你回這裡是因為上次來這就覺得有點奇怪。」白王說,「這地方好像藏著很奇特的氣息……像世界一切規則的源頭,但又很殘缺……感覺那種東西可以抵抗命運的審判。」

  路明非挑眉:「怎麼可能會有那種玩意兒,我要有這麼牛逼的道具早就拿出來招搖過市了。」

  「聽起來倒像你的風格。」白王說。

  「其實也不是沒有吧。」芬里厄忽然幽幽地說。

  聲音不大,但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路明非一愣,看向他。

  諾諾居然立刻意識到,她的眼睛於是也慢慢睜大,微微張著嘴,酒紅色的瞳孔里閃過恍然和震驚,她說:「你你你你是說……」

  「是否還記得我們曾在北極找到過一座名為阿瓦隆的島嶼,也曾在那裡與奧丁戰鬥。」芬里厄說。

  路明非也忽然提起精神。

  「昂。」他點頭,聲音壓得很低,「記得。」

  「你把那東西丟哪了。」芬里厄問。

  路明非知道他在問什麼。

  空氣仿佛凝固了。

  「就在這裡,祭壇的下面,用來自歸墟的龍氣在鎮壓、溫養。」路明非的聲音都像是在顫抖。

  「你們在說什麼。」白王問。

  「黑王的骨。」諾諾輕聲說。

  白王的瞳孔微微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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