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3.潛龍深空之海
「其他深潛器呢。」路明非問。
火光照亮他的臉頰，男人漆黑的瞳孔中倒映著波濤如山的海面。深水炸彈爆炸的火球剛剛黯淡下去，更密集的爆炸聲又連成一片。
「這種條件沒有辦法倖存。」媧女說，她的瞳孔閃爍著金色的烈光。
戰鬥已經爆發。
深水炸彈的衝擊波尚未完全平息，預設的水雷封鎖區便被觸發了。
海面下沉悶的巨響一聲接一聲隔著厚重的海水傳來，像是悶雷在海底滾動。
每一次爆炸都會在漆黑的海水中撕開一團短暫而刺目的光，照亮無數正在瘋狂上涌扭曲的身影。
屍守們用堅硬逾鐵的身軀硬扛著爆炸的破片和衝擊，有些被直接撕碎，斷肢殘骸翻湧上來被同類分食。
這種東西沒有痛覺亦不知恐懼，只是憑著對海面上那誘人神血氣息的本能渴望前仆後繼地撞進水雷陣。
水雷被觸發，爆炸，清空一小片區域，但立刻就有新的屍守填補上來，用數量硬生生趟開一條血路。
白浪破開，鋼青色的身軀躍出海面。
那些魁梧的屍守算上蛇一般蜿蜒的長尾體長超過五米，它們憑藉驚人的肌肉力量爆發出每小時六十公里以上的速度悍然躍起至三米甚至五米的高度，在空中劃出短暫的弧線，力盡之後再度墜向海面濺起巨大的水花。
逃離高天原之後它們迫切地想要享受血食，但迎接它們的是鋼鐵風暴。
北海艦隊嚴陣以待的各艦近防炮系統早已鎖定海面，當第一波屍守躍出水面時刺耳的電機轉動聲和震耳欲聾的炮擊聲便撕裂了夜空。
每一台多管近防炮都在以每分鐘數千發的射速噴吐出灼熱的彈幕，曳光彈拉出的火線在黑暗中織成一張死亡之網狠狠罩向那些躍起的怪物。
彈雨打在屍守們鋼青色的鱗片和乾枯堅韌的肌肉上迸濺出密集耀眼的火花，發出叮叮噹噹或噗噗的悶響。
很多屍守尚在半空就被這狂暴的金屬洪流打得鱗片破碎、身軀開裂，重新墜回海中時已失去了活力。
但更多的則是被彈雨壓回海里未能靠近戰艦分毫。
「真可怕啊，就像是喪屍圍城。」媧女嘆息，她的目光掃過海面。
鍊金殭屍的體力永無止境，它們從八公里深的極淵底部上浮，突破了數十倍於海面的恐怖水壓，此刻重返世間卻只是更殘酷殺戮的開始。
宛如不知疲倦的魚群，屍守們在海面上此起彼伏地躍出落下，執著地湧向艦隊中央那座散發著致命誘惑的浮動平台，把上面放著神血的容器。
北海艦隊的戰艦對屍守而言實在太過高大巍峨宛如移動的鋼鐵城牆，它們鋒利如刀的爪子抓撓在特種鋼材製成的船舷蒙皮上只能留下刺耳的刮擦聲和白痕，根本無法撕裂攀爬。
而艦上的火力更是可怕至極。除了精準致命的近防炮甲板側舷臨時加裝的重型機槍也在瘋狂咆哮，槍口噴吐著長長的火舌，拋射出的彈鏈在空中清晰可見如同一條條燃燒的鞭子抽打著海面。直升機群則保持著安全高度在艦隊上空盤旋，機載的轉管機槍和蜂巢火箭彈俯衝掃射在屍守密集處炸開一團團火光和腥臭的血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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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屍守的數量太多了。前一批被撕碎後一批立刻補上，它們木乃伊般乾枯的軀體甩動著靈活的蛇尾在海面上以詭異而迅捷的姿態翻湧前進，避開部分直射火力。
子彈打在暗沉鱗片上的火花連成一片仿佛給這些怪物披上了一層轉瞬即逝的光衣。
它們原本暗淡無神的眼窩裡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那是已經沉寂的龍血被徹底激發的徵兆，只剩下最原始的吞噬與進化欲望。
北海艦隊的反艦飛彈在這種近距離、目標分散且與己方平台混雜的戰場上完全派不上用場。但即便只是動用近程武器，對這些在數萬年前就已死去的白王血裔而言也依舊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它們反覆徒勞地嘗試攀爬戰艦，利爪在鋼鐵上徒勞地刮擦。
但很快刻在骨子裡的本能驅使它們做出了更明智的選擇。隨著一聲不知來自何處的尖嘯，屍守們放棄了對這些難以撼動的鋼鐵巨獸的攻擊，所有殘存的欲望都指向浮島上的神血溶液。
屍守潮不再理會傾瀉彈雨的軍艦，如朝聖般不顧一切湧向那座孤零零的浮動平台。
直升機群此時完全投入戰鬥，它們的旋翼攪動著低空的雲氣，機腹下的多管機炮噴吐出連綿的火舌，光斑在海面上快速移動、切割，所過之處屍守群被犁開一道道血肉模糊的溝壑。
蜂巢火箭彈巢發射時一片火光閃過，數十枚火箭彈拖著尾焰覆蓋一片區域，爆炸的水柱沖天而起夾雜著破碎的殘骸。
各艦的近防炮系統是全自動的，火控雷達和光電探頭鎖定海面威脅，一旦有屍守企圖躍起靠近或集群衝鋒立刻就會遭到一至數門近防炮的交叉攢射，瞬間被打成篩子。
甲板兩側水兵們操縱著重機槍，槍托抵在肩頭臉頰緊貼槍身，手指扣死扳機，槍口隨海面上竄動的黑影不斷移動，潑灑出密集的彈雨。
但屍守群還是頂著這堪稱毀滅性的炮火一點點接近了那座浮動平台。
它們活躍在威脅更高的水雷陣列之上就不得不面對來自艦隊的鋼鐵彈幕，但剩餘密集分布在平台四周的智能水雷還是被不斷觸發一枚接一枚地爆炸。每一聲巨響都會在海面掀起一團直徑十米的巨大水花，橘紅色的火光從水花中心迸發出來照亮翻卷的浪濤和漫天飛舞屬於屍守的殘肢斷臂。
海面上漂浮的碎片和油污開始燃燒，火光映照著漆黑的海水與天空，仿佛地獄的入口在此洞開。
路明非站在旗艦船舷邊握緊手中的長弧刀妒忌。
刀身映照著遠處的火光和近處艦橋的燈光。
「雖然戰果非常顯著，但至少還有三分之一的屍守保留著戰鬥能力，而且對艦隊真正能夠產生威脅的龍形屍守還沒有露面……我看那座浮島很快就要失守了。」他說。
「不會。」媧女說。
她微微抬頭，路明非也跟著微微抬頭，沿著媧女的視線看去。
一直盤旋在艦隊更高空、負責警戒和指揮協調的幾架重型運輸直升機忽然改變了航向。
它們巨大的旋翼攪動氣流發出沉重的轟鳴從高空俯衝而下，懸停在那座岌岌可危的浮動平台正上方，高度不過二三十米。
強勁的下洗氣流吹得平台上雜物紛飛，也壓得周圍海面的屍守一陣晃動。
這幾架重型直升機的側方艙門和尾艙門豁然洞開。
沒有繩索垂降，一道道穿著黑色作戰服的身影從艙門中一躍而出。
他們的人數不多，加起來不過十來二十人，手中持有的也僅僅是刀劍一類的冷兵器，在漫天炮火和鋼鐵巨獸的背景下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就是這區區二十人，落在浮動平台的邊緣後立刻以驚人的速度建立起防線，刀光劍影閃動，最先試圖從他們落腳處攀爬上平台的幾隻屍守甚至沒來得及完全探出身子便被凌厲的刀鋒斬斷頭顱或貫穿了核心重新跌回海中。
他們如同磐石穩穩地在浮島邊緣建立起了一道看似單薄卻難以被突破的防線。
「都是血統優秀的年輕人，接受過最專業的訓練。」媧女說，「他們的刀刃沒有辦法造成類似近防炮直射的效果，但可以用言靈的力量暫時庇護那座浮島。」
黑衣年輕人中有超過半數同時吟誦出低沉古奧的言靈，吟誦聲竟然壓過附近的槍炮轟鳴匯聚成奇特的共鳴。
緊接著青金色的光芒從他們每個人身上升騰而起，迅速連接轟然擴張，一個半球形半透明的青金色界壁以浮動平台為中心驟然成型，宛如一個倒扣的巨碗將整座平台連同上方懸停的直升機都籠罩其中。
幾隻恰好撲到平台邊緣的屍守撞在這界壁上，如同撞上了銅牆鐵壁，界壁表面只蕩漾開幾圈細微的漣漪。
路明非微微挑眉，「琉璃梵城。」他認出了那個言靈。
比無塵之地更加高階的聖言能力，擁有更強大的防禦力和領域特性。他沒想到息壤居然能一次性匯聚起這麼多位琉璃梵城的擁有者，並讓他們如此協調地共同施展，擴大領域範圍。
這不僅是血統的優秀，嚴苛的訓練更是必不可少。
這時媧女微微側頭，她的耳麥中接收到來自艦隊總指揮所的情報。
片刻後她看向路明非：「聲吶掃描顯示在屍守潮的更下方有數個體積巨大的目標正在以極速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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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靈·血繫結羅的領域張開。
精神的世界在他眼前展開。海面之上是無數燃燒的、代表著混血種和屍守的熾熱火光，尤其是浮動平台附近，光點密集如盛夏繁星。
而在海面的下方，數團龐大到令人心悸的烈焰正在沖天而起。即使在精神的領域中代表龍形屍守的烈焰也充斥暴戾、死亡與亘古的怨恨，顏色暗紅近黑形態扭曲，仿佛是從地獄最深處投出的、惡魔向神明發起叛逆的染血長槍。
每一團這樣的烈焰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遠超尋常屍守。
「屍守之王。」路明非沉聲說，「用純血龍類的屍骸鍛造的城市守衛者。那是神戰時被白色皇帝殺死的失敗者，他們死去之後也不得安寧，會永遠垂直佇立在高天原的下面作為神國的祭品。」
媧女皺眉望著海面下隱約開始翻騰、不祥的巨大陰影：「這種東西就算是艦隊恐怕也沒有辦法在不動用艦載飛彈的情況下輕易摧毀吧？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很快就到你出手的時候了。」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什麼叫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我可沒吃過皇糧……不過叫我出手倒是沒問題。」
「屍守之王這種東西在生前曾擁有強絕的力量，或許是如拉冬那樣的長老衛隊一員。但在死去之後他們的力量隨著時間流逝，肉體腐敗而只剩下骨骸，連帶著聲帶都被摧毀，甚至失去了使用言靈的能力。在另一個世界僅僅只是繪梨衣也能將它們重創，手持七宗罪的昂熱也能殺死一隻龍形屍守。」路明非想起自己神國中那位吳越王錢鏐，同樣是屍骸煉成的存在，但長期受龍氣溫養，反而比生前更加強大。
仿佛為了宣告王者的降臨，那片被北海艦隊包圍的海域中央海面猛地拱起數個巨大的鼓包，隨即破裂
首先是漆黑如礁石嶙峋如山脈的脊背突出水面，上面覆蓋著沉澱了萬年的礦化物和深海沉積物，顯得粗糙而猙獰。
緊接著更多的部分破水而出，那是體型堪比藍鯨的龍形屍守，它們並非完整的巨龍形態，更像是巨龍的骨骼框架披掛著部分乾癟的皮肉和鱗甲，空洞的眼眶裡燃燒著暗金色的火焰，骨翼殘缺不全，但每一次扇動都能掀起狂濤。
至少三隻這樣的怪物同時出現在海面上。
直升機群立刻做出了反應。
原本在海面上橫掃切割屍守的光斑迅速匯聚，數架武裝直升機調轉槍口和火箭巢追逐著那些分水而出在海水中以不符合其龐大身軀的迅捷速度遊動的龍形屍守。
機炮的炮彈打在它們的脊背和骨翼上，炸開一簇簇火花和碎屑，卻似乎難以造成致命傷。
隨同龍形屍守一起浮上海面的還有更加令人頭皮發麻的東西……那是數以萬計、甚至可能更多的銀藍色小魚。
它們從翻湧的浪花中躍出，身體在空中奇異地扭動如同細小的銀蛇。
密密麻麻無窮無盡，瞬間就布滿了龍形屍守周圍的海域。
小魚們身上的銀藍色鱗片在火光和探照燈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匯聚在一起，讓那片海水仿佛流淌著一條璀璨而致命的銀河。
鬼齒龍蝰，龍族的行刑者和清道夫。
屍守群和鬼齒龍蝰此刻都像是受到了最神聖的召喚，無視周圍戰艦的炮火齊齊向著海面上那座散發著神血氣息的浮動平台前進。
排水量動輒萬噸的鋼鐵戰艦此刻將火力傾瀉到極致，炮彈、火箭彈、子彈如同暴雨般落入水中炸起無數水柱，血與火在海水中燃燒交融、擴散，將這片海域化作煉獄。
路明非嘆了口氣。
他用手中長弧刀的刀柄重重敲擊在旗艦堅硬的船舷上。
一聲清越悠長、卻又帶著奇異穿透力的金屬震鳴響起，竟似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清晰地傳遍了整片海域。
奇蹟般的，海面上那些瘋狂涌動的屍守們動作忽然齊齊一滯。
它們停下撲向浮動平台的勢頭，在水中緩緩抬起頭，用那乾枯腐朽、眼窩中跳動著金色火焰的臉望向旗艦方向，望向那個敲擊船舷的身影。
儘管它們早已失去表情的能力，但每一個熟悉屍守習性的人都能從那些那僵硬的姿態和微微顫抖的軀體中看發自本能的敬畏。
龍形屍守們卻只憤怒，它們猛地從海中昂起巨大的頭顱，殘缺的骨翼張開朝著天空發出無聲的咆哮。
其中一隻甚至扭曲著布滿骨刺的龐大身軀重重拍擊海面，激起沖天巨浪。
幾架正低空追逐射擊的武裝直升機連忙緊急拉高，但其中一架動作稍慢，被一條橫掃而過布滿骨瘤的龍尾擦中了尾翼。
哢嚓一聲脆響直升機尾翼扭曲斷裂，整架飛機立刻失去平衡瘋狂旋轉著冒著黑煙朝海面墜落。
路明非單手在船舷一按，修長的身影便如離弦之箭般躍出旗艦。
黑色的風衣在他身後獵獵展開，宛如雙翼。
不，那真是雙翼。
覆蓋著黑色鱗片的巨大膜翼猛地從路明非肩胛骨處撕裂衣衫舒展開來，強健的翼骨在火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暴血，三度暴血。
路明非的黃金瞳燃燒起來，面頰和手背浮現出細密的青黑色鱗片，威嚴與暴戾的氣息沖天而起。
那對強而有力的龍翼猛地一振，空氣被劇烈壓縮發出爆鳴。
他如被投石機拋出的炮彈以驚人的速度射向那架失控墜落的直升機。
與此同時一個無形的領域以更快的速度從天而降籠罩住那架旋轉下墜的直升機。
言靈·天地為爐
領域之內一切金屬皆受號令。
那架重達數噸正在墜落的鋼鐵造物下墜之勢驟然一緩，仿佛被一雙無形巨手托住。
路明非的身影已至。
龍化的手臂扯開了變形的艙門，機艙內兩名駕駛員和一名射手正被旋轉和失重弄得暈頭轉向，路明非探手進去一手一個，如同拎起孩童般將他們抓出夾在肋下。
龍翼再振，他折返方向沖向不遠處的另一艘驅逐艦。
被領域暫時托舉的直升機在失去力量支撐後終於徹底失控旋轉著砸落在海面上。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直升機的油箱破裂，航空燃油瞬間被引燃發生了猛烈的爆炸。
灼熱的氣浪和碎片向四周飛射，海面被炸出一個巨大的凹陷，旋即又被涌回的海水填平，激起高高的白色浪環。
一些恰好位於爆炸邊緣的屍守被飛濺的燃燒燃油潑中，立刻變成一個個移動的火炬。
它們掙扎、扭動，最終沉入海中。
火光照亮他的臉頰，男人漆黑的瞳孔中倒映著波濤如山的海面。深水炸彈爆炸的火球剛剛黯淡下去，更密集的爆炸聲又連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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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台多管近防炮都在以每分鐘數千發的射速噴吐出灼熱的彈幕，曳光彈拉出的火線在黑暗中織成一張死亡之網狠狠罩向那些躍起的怪物。
彈雨打在屍守們鋼青色的鱗片和乾枯堅韌的肌肉上迸濺出密集耀眼的火花，發出叮叮噹噹或噗噗的悶響。
很多屍守尚在半空就被這狂暴的金屬洪流打得鱗片破碎、身軀開裂，重新墜回海中時已失去了活力。
但更多的則是被彈雨壓回海里未能靠近戰艦分毫。
「真可怕啊，就像是喪屍圍城。」媧女嘆息，她的目光掃過海面。
鍊金殭屍的體力永無止境，它們從八公里深的極淵底部上浮，突破了數十倍於海面的恐怖水壓，此刻重返世間卻只是更殘酷殺戮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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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艦上的火力更是可怕至極。除了精準致命的近防炮甲板側舷臨時加裝的重型機槍也在瘋狂咆哮，槍口噴吐著長長的火舌，拋射出的彈鏈在空中清晰可見如同一條條燃燒的鞭子抽打著海面。直升機群則保持著安全高度在艦隊上空盤旋，機載的轉管機槍和蜂巢火箭彈俯衝掃射在屍守密集處炸開一團團火光和腥臭的血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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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刻在骨子裡的本能驅使它們做出了更明智的選擇。隨著一聲不知來自何處的尖嘯，屍守們放棄了對這些難以撼動的鋼鐵巨獸的攻擊，所有殘存的欲望都指向浮島上的神血溶液。
屍守潮不再理會傾瀉彈雨的軍艦，如朝聖般不顧一切湧向那座孤零零的浮動平台。
直升機群此時完全投入戰鬥，它們的旋翼攪動著低空的雲氣，機腹下的多管機炮噴吐出連綿的火舌，光斑在海面上快速移動、切割，所過之處屍守群被犁開一道道血肉模糊的溝壑。
蜂巢火箭彈巢發射時一片火光閃過，數十枚火箭彈拖著尾焰覆蓋一片區域，爆炸的水柱沖天而起夾雜著破碎的殘骸。
各艦的近防炮系統是全自動的，火控雷達和光電探頭鎖定海面威脅，一旦有屍守企圖躍起靠近或集群衝鋒立刻就會遭到一至數門近防炮的交叉攢射，瞬間被打成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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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抬頭，路明非也跟著微微抬頭，沿著媧女的視線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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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人數不多，加起來不過十來二十人，手中持有的也僅僅是刀劍一類的冷兵器，在漫天炮火和鋼鐵巨獸的背景下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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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如同磐石穩穩地在浮島邊緣建立起了一道看似單薄卻難以被突破的防線。
「都是血統優秀的年輕人，接受過最專業的訓練。」媧女說，「他們的刀刃沒有辦法造成類似近防炮直射的效果，但可以用言靈的力量暫時庇護那座浮島。」
黑衣年輕人中有超過半數同時吟誦出低沉古奧的言靈，吟誦聲竟然壓過附近的槍炮轟鳴匯聚成奇特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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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隻恰好撲到平台邊緣的屍守撞在這界壁上，如同撞上了銅牆鐵壁，界壁表面只蕩漾開幾圈細微的漣漪。
路明非微微挑眉，「琉璃梵城。」他認出了那個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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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僅是血統的優秀，嚴苛的訓練更是必不可少。
這時媧女微微側頭，她的耳麥中接收到來自艦隊總指揮所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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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海面的下方，數團龐大到令人心悸的烈焰正在沖天而起。即使在精神的領域中代表龍形屍守的烈焰也充斥暴戾、死亡與亘古的怨恨，顏色暗紅近黑形態扭曲，仿佛是從地獄最深處投出的、惡魔向神明發起叛逆的染血長槍。
每一團這樣的烈焰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遠超尋常屍守。
「屍守之王。」路明非沉聲說，「用純血龍類的屍骸鍛造的城市守衛者。那是神戰時被白色皇帝殺死的失敗者，他們死去之後也不得安寧，會永遠垂直佇立在高天原的下面作為神國的祭品。」
媧女皺眉望著海面下隱約開始翻騰、不祥的巨大陰影：「這種東西就算是艦隊恐怕也沒有辦法在不動用艦載飛彈的情況下輕易摧毀吧？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很快就到你出手的時候了。」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什麼叫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我可沒吃過皇糧……不過叫我出手倒是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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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為了宣告王者的降臨，那片被北海艦隊包圍的海域中央海面猛地拱起數個巨大的鼓包，隨即破裂
首先是漆黑如礁石嶙峋如山脈的脊背突出水面，上面覆蓋著沉澱了萬年的礦化物和深海沉積物，顯得粗糙而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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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無窮無盡，瞬間就布滿了龍形屍守周圍的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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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嘆了口氣。
他用手中長弧刀的刀柄重重敲擊在旗艦堅硬的船舷上。
一聲清越悠長、卻又帶著奇異穿透力的金屬震鳴響起，竟似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清晰地傳遍了整片海域。
奇蹟般的，海面上那些瘋狂涌動的屍守們動作忽然齊齊一滯。
它們停下撲向浮動平台的勢頭，在水中緩緩抬起頭，用那乾枯腐朽、眼窩中跳動著金色火焰的臉望向旗艦方向，望向那個敲擊船舷的身影。
儘管它們早已失去表情的能力，但每一個熟悉屍守習性的人都能從那些那僵硬的姿態和微微顫抖的軀體中看發自本能的敬畏。
龍形屍守們卻只憤怒，它們猛地從海中昂起巨大的頭顱，殘缺的骨翼張開朝著天空發出無聲的咆哮。
其中一隻甚至扭曲著布滿骨刺的龐大身軀重重拍擊海面，激起沖天巨浪。
幾架正低空追逐射擊的武裝直升機連忙緊急拉高，但其中一架動作稍慢，被一條橫掃而過布滿骨瘤的龍尾擦中了尾翼。
哢嚓一聲脆響直升機尾翼扭曲斷裂，整架飛機立刻失去平衡瘋狂旋轉著冒著黑煙朝海面墜落。
路明非單手在船舷一按，修長的身影便如離弦之箭般躍出旗艦。
黑色的風衣在他身後獵獵展開，宛如雙翼。
不，那真是雙翼。
覆蓋著黑色鱗片的巨大膜翼猛地從路明非肩胛骨處撕裂衣衫舒展開來，強健的翼骨在火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暴血，三度暴血。
路明非的黃金瞳燃燒起來，面頰和手背浮現出細密的青黑色鱗片，威嚴與暴戾的氣息沖天而起。
那對強而有力的龍翼猛地一振，空氣被劇烈壓縮發出爆鳴。
他如被投石機拋出的炮彈以驚人的速度射向那架失控墜落的直升機。
與此同時一個無形的領域以更快的速度從天而降籠罩住那架旋轉下墜的直升機。
言靈·天地為爐
領域之內一切金屬皆受號令。
那架重達數噸正在墜落的鋼鐵造物下墜之勢驟然一緩，仿佛被一雙無形巨手托住。
路明非的身影已至。
龍化的手臂扯開了變形的艙門，機艙內兩名駕駛員和一名射手正被旋轉和失重弄得暈頭轉向，路明非探手進去一手一個，如同拎起孩童般將他們抓出夾在肋下。
龍翼再振，他折返方向沖向不遠處的另一艘驅逐艦。
被領域暫時托舉的直升機在失去力量支撐後終於徹底失控旋轉著砸落在海面上。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直升機的油箱破裂，航空燃油瞬間被引燃發生了猛烈的爆炸。
灼熱的氣浪和碎片向四周飛射，海面被炸出一個巨大的凹陷，旋即又被涌回的海水填平，激起高高的白色浪環。
一些恰好位於爆炸邊緣的屍守被飛濺的燃燒燃油潑中，立刻變成一個個移動的火炬。
它們掙扎、扭動，最終沉入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