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2.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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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跟媧女一同參觀了本次軍方集約行動的總指揮室。

  一則是因為他知道行動小組在水下將會遭遇什麼,比如那條宛如地球傷疤的超級岩漿帶,再比如隨著時間推移已經逐漸滑行到極淵深處甚至將要落入岩漿的古城高天原;還有那枚古龍胚胎將排水量達數萬噸的列寧號完全侵蝕之後形成的畸形怪胎、和依託那團不間斷向外釋放龍族基因污染的爛肉形成的海底生態圈。

  二來相比以往路明非參加過的行動,軍方的行動總指揮委實有些過於嚴肅了,不管是他自己還是媧女都有點兒不太喜歡那種環境。

  所以他們很快回到各自的作戰崗位待命。

  說是作戰崗位其實也不過是一個環境還算過得去的船艙。

  這兒原本是給隨艦的技術軍官或參謀人員準備的休息室,空間不大,兩張上下鋪的架子床就占去了大半面積,牆壁是樸素的軍綠色,貼著幾張海圖和數據表格。天花板很低,吊一盞功率不大的白熾燈,光線有些昏暗。

  唯一的舷窗也小得可憐,直徑不過三十公分,要想一起看外邊的海況路明非和媧女得擠在一起臉貼著臉,才能看見外頭的怒海狂濤。

  周圍瀰漫著淡淡的機油味,通風系統嗡嗡作響但效果有限。

  坐下沒多大會兒小祖宗就用手機讓跟著息壤隨隊出發的廚師給她又準備了一份夜宵。

  「你吃不吃?」媧女從手機上抬起頭,眨眨眼問路明非。

  路明非搖搖頭:「我算了,有點兒暈船,等會吃多少吐多少。」

  「嬌氣。」媧女撇撇嘴,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了幾下。

  夜宵居然是一大碗熱騰騰的麻辣燙。

  紅油湯底上浮著厚厚一層辣椒和花椒,裡面浸著牛肉片、魚丸、豆腐泡、青菜和海帶結,熱氣混著辛辣的香氣在狹小的艙室里瀰漫開。

  媧女接過那個比她臉蛋還大些的海碗,臉上露出如嬰兒般甜美的微笑。她吃著牛肉滿足地眯起眼睛,喉嚨里發出含糊的哼哼聲。

  路明非則趁此時將七宗罪取出來。

  雖然這件神話般的鍊金武器自帶清潔的特性,可他還是下意識將每一柄刀劍都抽出來精心擦拭著刃口。

  那些桀驁不馴生來就註定用於終結王命的刀刃在他手中溫馴得像是幼年的貓咪。

  「你沒發現麼。」媧女的聲音被麻辣燙燙得有些含糊。

  「發現什麼?」路明非低頭,繼續擦拭著貪婪的刀鐔。那上面雕刻著扭曲的惡鬼面孔。

  媧女挪著屁股從床鋪那頭蹭過來,她在路明非身邊盤起雙腿,雖然還穿著挺括的軍裝,但盤腿坐著的姿勢和腮幫子鼓鼓的模樣隱隱又露出些小姑娘的古靈精怪。

  她用筷子在湯里攪了攪,夾起一顆魚丸。

  「諾頓孵化就這今明兩天的事情了。」媧女說,把魚丸咬開一半,露出裡面白色的餡料,「大概是受到共鳴康斯坦丁的記憶也在加速甦醒,不過我觀察過了,那孩子並不因為自己覺醒火王的冠位而得意忘形。」

  路明非擦拭刀刃的動作頓了頓。

  「諾頓會站在我們這邊麼。」他問。

  這個世界青銅與火之王中那個擁有絕對力量的人不再是路明非記憶中所熟悉的羅納德.唐。

  甚至即便老唐在世他也沒辦法確信這個不管是從力量還是權柄、乃至於心性和智慧都近乎全能的龍王最終會選擇與自己站在一起。

  在另一個世界線諾頓因為康斯坦丁的死而瘋狂,最終與路明非刀劍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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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世界康斯坦丁倒活得好好的,諾頓的骨殖瓶也在路明非的尼伯龍根里被龍氣滋養了許久。但龍王的心思誰又能說得准。

  「諸神黃昏近在眼前,他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再讓自己慢慢成長了。除非願意吞噬康斯坦丁。」媧女說,又夾起一片牛肉,在紅油里蘸了蘸。

  可誰都知道,讓諾頓吞噬康斯坦丁這件事情根本就是痴人做夢。

  當年諾頓鍛造七宗罪的時候都沒有留下那麼一柄能夠用於殺死康斯坦丁的利刃,反而將強絕的暴怒留給康斯坦丁用於終結自己的生命。

  媧女把牛肉送進嘴裡,咀嚼了幾下,咽下去後才繼續說:「而且諾頓很快就會明白今天這個世界的格局已經不再是他尚且活躍時那樣能夠被輕易打破的了。大多數龍類都團結在聖宮醫學會的身邊;而已知甦醒的君王,除去奧丁之外則全是我們的人。他要麼選擇站在長老會那邊,要麼選擇站在自己的兄弟那邊……老實說諸王時代末期並沒有傳出奧丁化繭沉睡的消息,以諾頓的智慧很容易想清楚自己和康斯坦丁曾在輪迴中遭遇的磨難到底來自何處。再加上康斯坦丁會站在我們這邊,他其實沒有第二個選擇。」

  「我還是有點不太放心。」路明非把刀插回刀鞘,金屬摩擦發出清脆的喀聲。

  「芬里厄在崑山,我跟姜老頭打電話說那傢伙是你表弟,姜老頭就大手一揮承包了芬里厄在崑山的所有開銷。」媧女說,「待了倆星期之後這廝已經完全不想回北邊了。」

  「挺好,首都玩裸騎還是有點太肆無忌憚了,在崑山的話應該沒關係。」路明非說。

  「我看姜老頭真覺得你是他未來女婿。」媧女瞥了路明非一眼,「要對姜菀之沒興趣的話最好還是把這件事情說清楚吧。」

  「得,您能別擱這旁敲側擊麼。」路明非嘆了口氣。

  媧女嗤笑一聲。

  「不過讓芬里厄待在崑山是個好主意。」路明非說

  「那傢伙滿腦子都是進化成究極生物,上次我把馬爾杜克的龍骨十字帶回中國的時候一路都提防著他,免得悄悄撕一塊下來吃掉……要不是當初尼德霍格創造四大君王的時候把他們的性別鎖死了,芬里厄說不定真能做出化繭重塑肉身變成一個大胸妹子跟他老妹共侍一夫這種事情出來。」

  路明非說:「你要支付我聽這段話的價錢。」

  「嗬嗬。總之讓這滿腦子都是進化成究極生物的傢伙跟諾頓的胚胎待在一起,我恐怕青銅與火的王座就要傾斜了。」媧女把碗放下,伸了個懶腰

  聽說諾頓就這兩天將要孵化這個消息之後路明非開始有點坐立難安了。

  他收起七宗罪的匣子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打著。

  雖然有錢鏐和斷龍台坐鎮神國,可龍王這種東西恐怕並非一個被煉製成鍊金殭屍的超級混血種能抗衡的。

  錢鏐再猛,可畢竟死了千年,如今是靠龍氣和鍊金術維繫的存在。

  「我有點吃不完,你幫我吃一點。」媧女說,聲音軟下來,像是在撒嬌。

  路明非轉頭看她。

  小祖宗脫了軍裝外套只穿裡面的白色襯衣,領口鬆開兩顆扣子。

  她跪坐在床鋪上雙手捧那個大海碗遞到路明非面前。

  裡面還有小半碗麻辣燙,紅油湯底晃蕩著幾片牛肉和魚丸浮在上面。

  小祖宗仰起臉眼睛睜得圓圓的,睫毛很長,在昏暗的燈光下像兩把小扇子。明明穿著軍襯衣一副幹練的模樣,卻故意抿著嘴做出可憐巴巴的表情,居然很有些反差萌。

  「我真不餓……」路明非試圖拒絕。

  「誰知盤中餐啊小屁孩,就吃兩口。」媧女不依不饒,用筷子夾起一片牛肉遞到路明非嘴邊,「啊——」

  路明非看那片沾滿紅油和辣椒籽的牛肉,又看一眼媧女,嘆了口氣,認命地張嘴。

  牛肉入口,辛辣的味道在舌尖炸開。

  「辣吧?」媧女笑嘻嘻地問,自己也夾了片青菜吃,「這廚子是四川來的,我特意讓他多放辣。」

  「一般。」路明非抹了抹嘴角

  媧女眨眨眼,又夾起一顆魚丸遞過來:「那多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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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連忙擺手:「算了算了,再吃我真要吐了。」

  媧女這才作罷,自己把剩下的湯喝了幾口,然後放下碗滿足地摸了摸肚子。

  她靠在艙壁上側頭看路明非:「話說我們這麼幹算不算截胡了聖宮醫學會和赫爾佐格好幾十年的謀劃?」

  在另一個世界赫爾佐格是已經確定了藏骸之井的方位和深度,才終於下定決心用核彈摧毀高天原,逼迫沉睡中的神醒來、洄游返回自己的封地。

  同時對極淵進行核爆這個行動還能順帶幹掉已經有過屠龍經驗的本部三人組……真是一舉兩得。

  可這個世界赫爾佐格甚至還沒有找到藏骸之井的所在。他們其實已經對紅井周邊進行過勘探,但深度遠遠不夠,所以忽略了那裡。

  路明非搶在那條老狗之前動手炸掉高天原,只需要再神不知鬼不覺地解決掉八岐大蛇奪下聖骸,聖宮醫學會幾十年的努力和鋪墊就算是打了水漂。

  「當然。」路明非咧嘴笑。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那群純血龍類組成的聖宮醫學會會願意把登上白王王座的機會讓給赫爾佐格,但不管他們在謀劃什麼都沒關係。

  只要把桌子給掀掉就好了。

  他其實隱隱有靈感閃爍。

  因為在進入日本領空的時候夏彌曾遭到過白王的精神入侵。或許聖宮醫學會不願親自染指聖骸原因就在此處。

  白王並未真正死去,她終將歸來。屆時所有悖逆她的臣民都要被清算。狐狸若即若離的支持。

  刺耳的警報聲忽然響起,打斷了路明非的思緒。

  艙室門口那盞原本靜止的黃色旋轉燈猛地亮起,開始高速旋轉,刺眼的黃光切割著狹窄的空間。

  聲音從艦船內部的每一個廣播單元同時爆發,層層疊疊,尖銳得像是滿樹的烏鴉同時開始嚎叫。

  路明非和媧女同時站了起來。

  然後他們感覺到從海底深處透過的海水和鋼鐵船體傳遞上來的、沉悶而巨大的衝擊波。

  核彈爆炸時釋放的能量通過海水這絕佳的介質以震動的形式蔓延開,連帶著航母都輕微搖晃了一下,固定不牢的物品在架子上哐當作響。

  船艙外的走廊上立刻響起密集的腳步聲,整艘船像一頭被驚醒的巨獸那樣進入了狩獵狀態。

  「行動成功了。」媧女說,她的黃金瞳在昏暗的艙室里無聲點亮,熔金般的色澤取代了之前的慵懶。

  立刻有實時情報傳遞到她的耳麥中。

  「一艘深潛器投放鍊金硫磺炸彈摧毀了列寧號和那枚胚胎,撤退的過程中遭到海底龍類亞種生態系統的反擊。隨後行動小組又投放了核彈將整個高天原摧毀。」

  她的語氣平靜,但路明非能聽出其中一絲緊張。

  核彈在水下八千米爆炸,引發的連鎖反應誰也無法完全預測。

  兩人沒有再多說,迅速拉開艙門匯入外面奔流的人潮中。

  走廊里燈火通明,穿著不同軍種和部門制服的人員快步穿梭,表情嚴肅,偶爾低聲交流著簡短的信息。

  他們登上舷梯來到上層的飛行甲板。

  冰冷的、帶著咸腥味的海風立刻撲面而來,吹得人衣衫獵獵作響。

  甲板上已經是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穿著螢光背心的地勤人員正在引導艦載機進入彈射位置,沉重的起落架在甲板上碾過發出沉悶的轟鳴。

  戰鬥機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尾噴口吐出灼熱的氣流將甲板上的水汽瞬間蒸發。彈射器的滑塊在軌道上緩緩後移,蓄勢待發。

  更遠處,艦島附近的近防炮系統已經激活,多管旋轉的炮口調整著傾角,冰冷的金屬光澤在探照燈下閃爍。它們對準的並非天空而是漆黑的海面,1130型近防炮的雷達天線高速旋轉搜索著任何可能從水下突襲的目標。

  海面此刻並不平靜。

  雖然艦隊所在的海域相對風浪較小,但極遠處爆炸衝擊波抵達海面的地方白色的浪涌正一圈圈擴散開,在探照燈的光柱下顯得詭異而森然。

  夜空被厚重的雲層覆蓋看不見星光,只有艦船自身的燈光和偶爾劃破天際的閃電,照亮這片人類工業文明與古老龍族威脅對峙的最前沿。

  路明非和媧女走到船舷邊扶著冰冷的欄杆。

  媧女眯起、眼睛瞳孔深處的金色更盛。

  此刻在艦隊總控室里巨大的屏幕上正顯示著聲吶系統掃描的結果。

  原本代表海底地形和靜止物體的綠色背景上此刻正有數以千計的紅色光點從極淵深處如被驚擾的蜂群高速上浮。

  它們的速度極快,軌跡雜亂密集,正朝艦隊所在的海面湧來。

  聲吶員的報數聲通過內部通訊頻道傳遞到每一個作戰崗位,「目標數量持續增加,速度60節,深度持續減小,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

  深水炸彈組成的攔截屏障早已布設在距離海面約一百米深的水層。

  這些炸彈被設定為在特定深度或感應到大型生物通過時引爆。而在更淺的位置,大約十到二十米之間則布設著大量觸髮式水雷。

  海底升起的光點和深水炸彈屏障正面撞擊。

  隨後深水炸彈爆破,每一枚都釋放出耀眼的火光和數以萬計的硬質鋼珠。

  這些鋼珠被約束在一個平面上,它們爆開的軌跡和火光一樣是完美的圓形,經過這些大圓形的生物都會被切割開來。

  水面上的軍人看到海面以下光芒萬丈好像有火從下往上燒了過來,半秒鐘後深水炸彈的衝擊波就到達海面,白色的浪沖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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