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7.離開地獄的是人還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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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燥冰冷的空氣湧入肺部,刀刃割開蛇形屍守脖頸時路明非能清晰地感受到骨質斷裂的震動從刀身傳到手掌。

  那不是切割人類骨骼的頓感,而更是像斬斷一截風乾的硬木,先是外層乾枯血肉被輕易撕開,接著是骨骼抵住刃口的那瞬間堅硬阻礙,最後哢嚓一聲脆響整個腦袋就滾落在地。

  刀刃沒有沾血。

  這些屍守死去了太久,體內連一絲水分都榨乾了,只有鍊金矩陣維持著最基本的行動能力。

  可越是戰鬥路明非就越是察覺到它們的變化。

  最開始那些屍守行動僵硬遲緩像提線木偶,可現在它們開始會閃避了,戰鬥的技巧在復甦。

  路明非橫刀架住三隻同時撲來的屍守,雙腿微屈卸掉衝擊,膝蓋處的褲料撕裂開來。

  刀刃與暗金色骨骼摩擦出刺耳的尖嘯,屍守的骨骼上浮現出細密的鍊金紋路,在黑暗中流淌著微弱的光。

  「有意思。」路明非低聲說。

  他猛地發力,妒忌劃出半圓斬斷三具屍守的腰腹。

  斷面平整,可那些屍守的上半身落在地上後手指還在痙攣般抓撓地面,試圖爬向他。

  四面八方都是屍守。

  從神道兩側的建築廢墟里,從地下裂縫中,從那些高聳黑塔的窗口……無數慘白的身影爬出來匯聚成白色的潮水,路明非抬頭,天空被骨翼遮蔽,更高階的殭屍懸浮在空中,背後嶙峋的骨翼緩慢扇動,暗金色骨骼從胸腔中刺出、在手中扭曲變形為各式兵器,骨刃、骨矛、骨鞭……它們的眼眶裡沒有眼球,只有兩簇藍色的火苗在跳動,像風中殘燭,卻始終不滅。

  強而有力的心臟在路明非的胸腔里搏動,每一次收縮都泵出更多灼熱的龍血。

  血液流經四肢百骸,肌肉纖維在微觀層面發生重組,骨骼密度在悄然增加。

  路明非能感覺到身體的變化,每一次呼吸都更綿長,每一次揮刀都更精準,每一次踏步都更沉穩。

  外界壓力越大,他的身體就越是強壯。

  這是龍族血脈的饋贈,就像彈簧,壓得越狠反彈的力量就越可怕。

  可迄今為止哪怕屍守的數量已經多到視線所及全是慘白的乾枯皮膚,哪怕高階屍守開始從空中發起俯衝攻擊,路明非仍未到極限。

  龍血在血管里奔涌咆哮卻始終被一道無形的枷鎖困住,他能聽見鎖鏈晃動的聲音,在骨髓深處、在靈魂深處,那些枷鎖上刻滿古老的禁忌,是人類血脈最後的防線在阻止他徹底滑向非人的深淵。

  妒忌橫掃斬斷五隻從側面撲來的屍守。

  刀刃切開骨骼的瞬間路明非手腕微轉,刀身順著斬切方向旋轉半周,借力劈向身後,一隻剛剛躍起的蛇形屍守被從正中剖開,兩半身體向兩側飛散,撞倒後面湧來的三隻。

  屍守們沒有情緒也沒有恐懼,它們只是執行命令的鍊金造物,前仆後繼如海浪沖刷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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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波被斬碎第二波立刻踩過同伴的碎骨湧上來,第三波則從空中俯衝、骨刃刺向路明非的後頸。

  但路明非沒有回頭。

  他反手將妒忌背在身後,刀身精準擋住三柄骨刃的刺擊,金屬與骨骼碰撞的巨響震得他虎口發麻,可手臂紋絲不動。

  借著反衝力他向前踏步,長弧刀從背後劃出完整的圓弧,刀刃斬斷空中屍守的骨翼。

  失去平衡的鍊金殭屍墜落在地,立刻被後面湧來的同伴踩碎。

  神道上堆積的碎骨越來越多,路明非每一步都踩在哢嚓作響的骨堆上。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不是疲憊,是身體在渴求更多氧氣來供給狂暴的龍血代謝。

  裸露的皮膚表面滲出細密汗珠,卻在接觸到乾燥空氣的瞬間蒸發成白霧。

  遠處傳來鐘聲。

  沉悶、厚重,像是從地心深處傳來的心跳。

  路明非揮刀劈開面前三具屍守,抽空瞥了一眼,神道兩側那些尖頂黑塔的頂端青銅大鐘正在震盪,沒有人在敲鐘,鍾是自己響的,每一次震盪空氣中無形的壓力就增加一分。

  那似乎是某種號令。

  屍守們的眼眶裡幽藍色的火苗驟然暴漲,它們的動作不再僵硬反而變得流暢迅猛,一隻蛇形屍守突然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身體避開妒忌的斬擊,骨尾掃向路明非的小腿。

  路明非躍起,骨尾擦著腳底掠過。

  他在空中翻轉身體,妒忌向下刺穿那隻屍守的頭顱。

  落地時周圍十米內的屍守同時撲來,地面、空中、甚至從地底鑽出,四面八方沒有死角。

  時間仿佛變慢了。

  路明非能看見每一隻屍守撲來的軌跡,能感覺到空氣被撕裂時產生的細微渦流……龍血在血管里加速奔流,心臟搏動的聲音在耳中放大,像戰鼓,像雷鳴。

  長弧刀旋轉成銀色的圓,刀刃切開空氣發出尖銳鳴嘯,每一圈都在斬斷更多僵化的屍體。

  路明非的身體裡也在傳來碎裂的聲音,不是骨骼不是內臟,是更深層的東西。

  像蛋殼破裂像冰川崩塌,像鎖鏈在一根根崩斷。

  路明非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皮膚表面細密的金色紋路浮現出來。奔流的血液不再是鮮紅色而是熔金般的赤金色,在皮下透出灼熱的光,那些紋路從心臟位置開始蔓延,順著胸膛爬上脖頸,延伸到臉頰,向下覆蓋手臂、手掌、指尖。

  路明非感覺到皮膚下發癢像有無數細小的種子要破土而出低頭看去手臂上第一片鱗片鑽出皮膚,漆黑如墨,邊緣泛著暗金色光澤。

  它像水下隨浪搖曳的扇貝一樣微微開合,然後第二片,第三片。

  鱗片從手臂蔓延到肩膀,爬上脖頸,覆蓋臉頰。

  它們生長的速度越來越快,像潮水漫過沙灘。

  路明非揮刀斬向一隻撲來的高階屍守,刀刃與骨刃碰撞的瞬間手臂上的鱗片猛然扣合。

  清脆的金鐵交加聲傳出。

  同時那隻屍守的骨刃崩出缺口,而路明非手臂上的鱗片連劃痕都沒有留下。

  他看著自己覆蓋鱗片的手指關節變得粗大,指甲延伸成鋒利的黑色鉤爪。

  龍化在沒有進行爆血的情況下自行開啟了。

  周圍的屍守突然停下。

  前仆後繼的白色潮水在這一刻凝固,那些慘白的身影僵在原地,眼眶裡的幽藍色火苗劇烈搖曳。

  最前排的屍守開始後退。一步,兩步,本能壓過了鍊金矩陣的指令。

  路明非身上的龍類氣息正在瘋狂攀升,像無形的海嘯向四面八方擴散。

  低階的蛇形屍守開始顫抖,骨骼碰撞發出哢嗒哢嗒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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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飛行的高階屍守懸浮在空中,骨翼扇動的頻率也變得紊亂。

  一條道路被讓出來。

  從路明非腳下一直延伸到神道盡頭,屍守們向兩側退開露出下方鋪滿碎骨的地面。

  它們沒有離開,只是退到十米外用空洞的眼眶注視著他。

  也並非所有。

  路明非抬頭,那些懸浮在低空的高階屍守沒有退。

  它們的體型更加龐大,骨骼不再是慘白色而是泛著金屬光澤的暗金,背後骨翼完全展開有七八米寬,胸腔刺出的骨骼扭曲成猙獰的鎧甲,眼眶裡的幽藍色火苗穩定燃燒,沒有恐懼只有冰冷的殺意。

  它們是這座城市的精英守衛,生前血統可能接近甚至達到臨界血線,鍊金矩陣刻進每一寸骨骼,命令深植於核心邏輯。

  血統壓制對它們效果有限。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肺部擴張到極限,又緩緩吐出,高溫的蒸汽從口鼻中逸散。

  他狂奔起來,腳掌踏碎地面的骨堆,每一步都蹬出蛛網般的裂痕。

  速度在瞬間提升到極致,乾燥的狂風撲面而來,吹得臉頰鱗片微微顫動。

  路明非能聽見自己心跳如戰鼓轟鳴,能感覺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如熔岩。

  前方的道路被讓開,可那些高階屍守懸浮在半空組成一道骨翼交疊的屏障。

  最前面三隻屍守震動骨翼,暗金色的骨骼從掌中刺出扭曲變形成三米長的骨槍,它們俯衝,骨槍刺向路明非的心臟、咽喉、頭顱,標準的三角圍殺,配合默契得不像死物。

  路明非沒有減速。

  在骨槍刺到的前一刻他膝蓋彎曲身體前傾,整個人幾乎貼地滑行。

  三柄骨槍擦著後背掠過,刮在鱗片上濺起一溜火星,滑行結束的瞬間路明非雙腿發力彈起,妒忌自下而上揮出。

  刀弧在黑暗中一閃而滅。

  一隻屍守都從胯下到頭頂被剖成兩半。

  路明非落地,腳掌踏碎地面的瞬間再度彈起。

  這次跳得更高,直接躍到剩餘兩隻屍守的正上方。

  妒忌高舉過頭然後豎直劈下。

  它們被從頭頂到胯下分成左右兩半,暗金色的骨骼、乾枯的內臟和鍊金矩陣的核心全部暴露在空氣中,然後隨著兩半身體向兩側墜落。

  路明非落在屍守的殘骸上,借力再次前沖。

  同時這座尼伯龍根的命令被重新寫入。

  所有屍守眼眶裡的幽藍色火苗同時暴漲到刺眼的程度,它們骨骼上的鍊金紋路亮起暗紅色的光,下一秒空中懸浮的數百隻高階屍守同時撲向路明非。

  骨翼遮蔽天空像一群對血急不可耐的蝙蝠。

  路明非在狂奔中回頭瞥了一眼,背後全是骨翼,全是刺來的骨刃骨槍骨鞭。

  他的後背完全暴露,看上去已經把全部力量用在壓制前方的敵人上了。

  路明非開口吟誦出古老的語言。

  第一個音節出口時周圍十米內的金屬建築開始顫抖,第二個音節里那些建築表面的黑鐵開始剝落露出下方青銅的基底。

  第三個音節青銅熔化化作液態的金屬河流懸浮在半空。

  路明非繼續吟誦,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大,每一個音節都像重錘敲打在世界的規則上震得整個尼伯龍根都在顫抖。

  他張開雙臂掌心向上像在托舉無形的重物。

  言靈.天地為爐!

  領域展開。

  以路明非為中心半徑幾百米內的所有金屬造物,包括建築的框架、神道兩側的雕像和屍守骨骼中的金屬成分全部被強行剝離。

  黑鐵、青銅、暗金,不同色澤的金屬液體匯聚成懸浮的河流在半空中盤旋、融合。

  屍守們撲到了。

  最近的骨刃距離路明非的後心只剩半米。

  但路明非合攏雙手。

  懸浮的金屬河流瞬間凝固,重新塑形。

  液態金屬拉伸扭曲、塑造成數萬支尖銳的長槍。

  槍身流線型,槍尖三點稜錐,尾翼穩定旋轉。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

  下一秒萬槍齊發。

  破空聲密集得連成一片刺耳的尖嘯,金屬長槍化作鋼鐵暴雨覆蓋了路明非周圍每一個角度。

  俯衝的屍守首當其衝,骨翼被洞穿,胸腔被刺透,頭顱被貫穿,一具具身體在空中炸開、暗金色骨骼碎片像煙花般四散飛濺。

  這場死亡的暴雨沒有停下。

  它們刺穿第一批屍守後繼續飛行射向更遠處的目標,神道兩側的建築廢墟被金屬暴雨洗禮,牆壁上釘滿震顫的槍尾。

  地面的低階屍守被成片釘穿,像標本一樣固定在地面,四肢還在痙攣掙扎。

  領域持續了三秒。

  三秒後金屬長槍紛紛崩解重新化作液態,然後蒸發成暗金色的霧氣消散在空氣中。

  路明非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施展這種規模的言靈消耗巨大,哪怕以他現在的龍血濃度也感到一陣虛弱,但他沒有時間休息。

  因為更多的屍守在湧來。

  尼伯龍根完全甦醒了,這座城市像一頭被驚醒的巨獸,每一個角落都在爬出守衛,視線所及全是慘白的人形。

  路明非啐了一口,他轉身再次狂奔。

  這次身體的變化更明顯了。

  膝蓋關節反曲變成類似螳螂的結構,腳掌完全龍化,堅硬的黑色利爪從鞋底刺出每一步都在神道地面摳出深深的溝壑。

  路明非試著跳了一下,只是輕輕躍起就跳過十幾米的距離。

  他落地,腳爪抓地緩衝,地面碎石飛濺。

  雙腿發力,這次跳得更遠,乾燥的狂風撲面而來,吹得鱗片嘩啦作響。

  路明非在空中調整姿態,像貓一樣輕盈,他能感覺到空氣划過鱗片表面的細微振動,能聽見自己心跳與呼吸的節奏,能看清下方如白色地毯般鋪開的屍守潮。

  落地,再起跳。

  每一次跳躍都比上一次更遠,每一次落地都更穩。

  路明非適應著龍化後的身體,那些暴增的力量與速度……他不再揮刀斬擊,只是奔跑、跳躍,像一道閃電在神道上穿梭。

  屍守們試圖攔截。

  可它們太慢了,路明非從它們頭頂躍過時刀刃隨意斬下就有頭顱滾落,從它們身側掠過時利爪就撕開它們的胸腔掏出鍊金矩陣的核心捏碎。

  偶爾有高階屍守從空中俯衝攔截路明非也直接撞過去,覆蓋鱗片的肩膀撞碎骨翼,妒忌補刀斬斷脖頸。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可屍守的數量太多,殺死一百隻湧來一千隻,殺死一千隻湧來一萬隻,路明非開始感到疲憊,不是肉體而是精神,永無止境的殺戮會磨損意志讓靈魂麻木。

  但他不能停。

  神道盡頭就在眼前。

  那是一座巨大的廣場,比十個足球場加起來還要寬闊,廣場中央矗立著一根參天黑柱,柱身刻滿密密麻麻的龍文,從地面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的黑暗穹頂。

  路明非最後一次跳躍越過最後一批攔截的屍守落在廣場邊緣。

  他回頭。

  神道被屍守填滿了,慘白色的海洋從廣場邊緣一直蔓延到視線盡頭,層層疊疊無窮無盡。

  它們停在廣場外沒有踏進一步,十幾萬具屍守,十幾萬簇幽藍色的火苗在黑暗中靜靜燃燒,靜靜注視著路明非。

  沒有聲音沒有嘶吼,沒有骨骼摩擦聲,什麼都沒有,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路明非轉過身看向廣場深處。

  然後他愣住了。

  黑柱下方另一座祭壇靜靜矗立。

  比剛才鷹嘴崖上那個更加宏偉,通體由暗金色金屬鑄造,表面刻著複雜的立體鍊金矩陣。

  祭壇分兩層,每層都有台階。

  讓路明非震驚的是就在祭壇的左側一具龐大的屍體盤繞著。

  一條龍。。

  真正的、完整的、保存完好的龍屍。體長超過三十米,修長的身軀優雅地盤成起來,像在沉睡,鱗片是深藍色的,在黑暗中閃爍著星辰般細碎的光,龍首枕在前爪上,眼瞼閉合,龍鬚自然垂落。

  它美得令人窒息,像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像神話中走出的生物。

  只是路明非從它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生命氣息。

  祭壇的右側則空空如也。

  路明非握緊妒忌一步一步走上祭壇台階。

  腳下金屬傳來冰冷的觸感,祭壇上的鍊金矩陣隨著他的靠近開始流轉暗紅色的光,像血管也像神經網絡。那些光芒順著矩陣線路蔓延,最終匯聚到中央,那裡有一個圓形的凹槽,大小正好能放下一個成年人的手掌。

  路明非沒有碰那個凹槽。

  他先走向左側,來到龍屍面前。

  近距離看這條龍更加美麗。

  每一片鱗片都像深海藍寶石雕琢而成,邊緣鑲嵌著銀色的紋路,龍角是螺旋狀的黑金色,分叉如皇冠。

  它的龍爪自然彎曲,指甲是半透明的晶體,內部有液體般的光在流動。

  路明非伸出手,輕輕觸碰龍屍的鱗片。

  龍坍塌了,化作閃爍著微光的塵埃。

  路明非扭頭看向另一側。

  祭壇的凹槽里留著一身硬質潛水服,材質與路明非剛才穿那身類似。

  只不過顯然是女孩穿的,要更嬌小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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