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群龍埋骨之地
沸騰的血液漸漸冷卻下來，路明非在祭壇的邊緣坐下，垂著頭去看銘牌的內容，手指則輕輕摩挲著這東西的金屬質地。
在被觀測之前，空蕩的尼伯龍根內時間並不流動，死人之國的特性倒有點像是那隻著名的被薛丁格關進盒子裡的貓，你不打開盒子就無法確定貓的死活，它的狀態介乎生死之間，可一單打開量子態便崩塌，貓的狀態也就確定。
尼伯龍根也是這樣，不被某人觀測的時候它內部的事物會永恆保留，一旦被觀測它就立刻活過來。
短短几分鐘鏽跡就爬上了這個半埋在水坑裡的金屬小牌子了。
伊娃的全名是伊娃.諾瑪.勞恩斯，中間諾瑪是她母親的名字，因為早年間犧牲，所以讓長女繼承以作紀念，但出於各種原因通常她並不對外宣稱自己叫諾瑪，熟悉的人也都更喜歡伊娃這個名字。
某些被忽略的細節在此時一點點鑽進路明非的腦子裡……他回憶起自己在翻閱一些近現代的鍊金術研究資料時偶爾能看見芬格爾那個時代的學生留下的論文，也翻到過伊娃留存的檔案，類似的文件里她都用落馬來自稱。
是從01年的秋季開始的吧，自此之後她再未使用過諾瑪這個名字。
隨後學院的超級計算機人工智慧管家系統建立起來，負責這個系統核心部分的守夜人用諾瑪來作為管家人格的代號……
可是為什麼?
可惜側寫這項能力並非言靈，否則路明非就能依靠自己特殊的血統將它銘記下來。
周圍的景致從上次有人到來至如今都沒有發生過變化，路明非沒有辦法捕捉的線索實在是太多了，可如果是諾諾的話立刻就能進入深度側寫看看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手一翻銘牌被收了起來。
雖然帶著脫下來的硬質潛水服和沉重的氧氣罐子在外行走十分有九分的不便，不過考慮到可能接下來還會有用到這些工具的時候路明非也不得不只穿著條褲衩把長刀扛在肩上，用斷掉的電纜把東西打包全都像是背包一樣背在身後。
好在這頗有些險峻的鷹嘴懸崖並非沒有下去的捷徑，路明非只是在祭壇附近轉悠了一圈就看見了那個明顯是人力開鑿出來的狹窄階梯。
「真希望愷撒也能在這裡啊。」路明非嘟囔說，卻還是一點點向著落差至少一公里的下方城市攀爬。
回頭看去可以看見混沌的天光里城市的廢墟一直向著遠方延伸仿佛沒有盡頭。
如果這裡曾真的居住著龍群和他們的奴僕，那此處一定是某個匯聚著巨量財富的政治中樞。
愷撒是那種願意花費一整個月追著斑馬群橫跨整個非洲的人，為此他不惜睡在吉普車上喝渾濁的泥水啃壓縮餅乾。
加圖索少爺並不介意去的地方有多苦，但是他想經歷世界上的每一件事，尼伯龍根這麼有趣的地方他卻沒有地方去申請簽證，為此愷撒鬱悶了很長時間，尤其多項證據證明路明非和楚子航都已經有過類似的經歷，這讓自命不凡的愷撒有種自己原來才是平民的感覺……路明非倒真覺得這種地獄般的地方既不適合旅行也不適合定居。
視線拉遠，路明非沿幾乎垂直的階梯向下攀爬，就像是附著在一株大樹上的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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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城市的廢墟整體呈現出荒蕪的黑鐵色，恰如當年路明非楚子航跟愷撒一起乘坐迪麗雅斯特號潛艇潛入水下八千米的極淵時所見到的高天原一樣，這裡也是圍繞著一座參天的高塔建造起來的。
那東西仿佛通體由黑鐵鍛造，高度幾乎與祭壇所在的懸崖頂端齊平，古老的城市則畫卷般以高塔為中心向四面展開，四通八達寬闊的神道鋪設在城市的中間，每一條道路走到盡頭都能通往黑塔前方的廣場。
連綿的建築有隆起的山頂，屋頂，屋頂上鋪設著鐵黑色的瓦片，瓦片上以精美的工藝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龍獸，還纂刻著古色古香的捲雲。
每一棟房屋都被設計得極高大，哪怕並未身臨其中路明非也能意識到那東西根本就不是給人類使用的，它們的門庭至少有五米那麼高，就像是巨怪的王國。
繃直的金屬鎖鏈掛在這些建築物的四角，另一端則深深的嵌入地底。
鎖鏈上掛著黑色的風鈴，在路明非踏入這座尼伯龍根之前一切都是靜止的，當他開始觀察這個世界一切又都活過來。
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來來回回的呼嘯，在建築的縫隙間發出妖怪般的呼喊，幾千至幾萬隻也許幾十萬隻風鈴開始發出叮叮的聲音，像是在演奏著一曲時至如今已經過去百萬年的古老樂章。
龍族的建築在歷史上有過幾個重要時期的風格轉變，首先是尼德霍格創造第一個造物白王之後，神代的龍族以黑龍為皇帝以白龍為祭司，緊密地團結在這種古老的統治結構之下，那時候他們的建築宏偉簡單而鋒利，就像是神持巨斧在岩石上雕刻出雛形，再將融化的黃金、白銀和黑鐵澆灌上去，最終得到那些足夠在地層深處或者海底極淵流存數萬年的線條。
第二個時期是白王率領三分之一的龍族發動叛亂，從歷史典籍上來看這時候的龍類已經開始覺醒某種黑王創造他們之初並未設計的那些東西，信念、藝術或者思想，就像是人類歷史上的文藝大復興。選擇仍舊匯聚在尼德霍格麾下為其而戰的龍類在戰爭結束之後得到自己的領地並開始建造自己的城市，而那些被追殺被鎮壓的白王后裔則在日本列島苟延殘喘，也發展出基調黑暗絕望的建築風格。
再然後是四大君王被黑王孕育出來並委以重任鎮守四方的時代。
僅僅只是粗略的觀察路明非認為這座最終害得伊娃和芬格爾失去他們的夥伴的尼伯龍根應該是神代遺留下來的產物。
不管是建築風格還是城市道路的設計、區塊的劃分，都與高天原有相似的地方。
整座城市都透著一股森嚴的美。除了風鈴的聲音之外再無其他任何的動靜，走在寬闊至少能有兩百米的神道上路明非有一種望滄海之浩瀚的自我渺小感。
鐮鼬的領域轟然張開。
有風就意味著這座死人之國原本已經沉寂的元素正在重新變得活躍……路明非不知道當初在其他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是否有某個倖存者脫下自己的潛水服扔掉自己的銘牌，沿著剛才他走過的階梯爬下來踏足這座城市的神道。
他也不知道最終從這座尼伯龍根離開的到底是伊娃還是別的什麼東西，但當時那女孩走在這座城市中央時一個世界的元素都在因她的到來而歡呼、一整個處在沉寂中不知道還要等待多少年的尼伯龍根都在重新變得活躍，已經千年萬年沒有吹過的風重新吹過那些黑色的風鈴，像是那個久遠的時代重新回來了，連帶著那些已經是死去的君王與神。
無數隻風妖在路明非的意識中睜開了眼睛，它們從精神世界裡鑽出來圍繞著這男人無序地上下翻飛，隨後一個由鐮鼬組成的漩渦終於形成。
這漩渦一點點升高，像是一座鐵壁，地面沉積不知道多少年的塵埃被捲起來形成猛烈的風暴，周圍建築四角鎖鏈上掛著的風鈴都開始狂暴地搖晃起來發出刺耳的聲音。
終於漩渦在升高到幾百米的時候崩潰了，無數隻鐮鼬俯衝而下化作能夠銜回信息碎片的信使沖向這座城市廢墟的每一個角落。
出乎路明非意料的是，鐮鼬帶回的聲音碎片顯示這座城市並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麼平靜。
陰暗的角落裡有無數東西正在蠢蠢欲動……這座城市在這裡佇立的時間太長了，長到以至於地面都龜裂，細長的活物就從這些地裂中爬出來。
它們撕裂自己的胎衣，鐮鼬帶回那些東西猙獰的面貌和嶙峋的骨骼形狀。
據說在遠古的時代龍族會在建造自己的城市時在城市的地基里垂直埋下用鍊金技術製作的屍守，把它們當做城市的守衛者。
這是禁忌的技術，但在蒙昧的時代混血種的祖先對此趨之若鶩，他們認為自己有幸能夠為神守衛領土，死去之後精神會永垂不朽。
就在路明非的正前方也有一道巨大的地裂，這座城市的最後一批鍊金殭屍正從裡面爬出來，它們撕裂胎衣之後裸露在外面的是骨瘦嶙峋泛著金屬光澤的身體。
大概是因為太過長久的沉睡，以至於它們終於被某個闖入者喚醒卻無法直立身體，只能匍匐著在地面爬行。
混沌的天光下路明非看不清那些東西的臉，但它們的眼睛裡並沒有金色的火焰閃爍，只是一片黑暗，空洞地遙望著這個方向。
它們一點點攀爬著，四面八方都在響起鱗片與金屬摩擦的聲音，路明非環顧四周很快發現自己像是陷入了屍守的海洋，每一棟建築的表面都攀附著密密麻麻的鍊金殭屍，它們的行動遲緩甚至連肢體都殘缺，被剖開的腹腔中可以看見裡面並沒有內臟的存在，可見驅使它們活動的是多年前烙印在骨頭上的鍊金矩陣而非正常的化學能。
但它們的數量數不勝數多如恆沙，每一隻都抬起頭用空洞洞的眼睛看向路明非所在的方向，分明有著人類的上半身卻拖著長長的蛇尾行動，緩慢的時候像是無數隻蠕動的蛞蝓。
哢噠一聲路明非把收束起來的潛水服和氧氣罐子一起放在腳邊。
他赤裸著上身隨意地揮舞了一下長弧刀。
下一秒所有的屍守都恢復了太古時期的力量，它們原本匍匐著緩慢蠕動的身體猛的直立起來，無數的搖晃的影子從四面八方將路明非淹沒了。
哪怕衝殺的時候屍守也不像是人類發動衝鋒時那樣恣意狂吼，它們可能根本沒有衝動，因為乾枯的身體裡內臟已經被完全掏空，根本就不再分泌荷爾蒙，僅剩的衝動是殺戮。
只有鮮血和砍殺能讓它們暫時平靜。
路明非嘗試去聽到任何與生命活動相關的輕微響聲，可向自己撲來的鍊金殭屍身體裡發出的唯一聲音就是骨骼的哢哢聲。
他沉重地嘆了口氣，把諾瑪.勞恩斯的銘牌鏈子攥在手裡，牌子垂下剛好與自己的視線齊平。
「在很多年前，你們是否曾見過這東西的主人？」他問。
顯然不可能得到任何回應……這座城市的建立時間是在神代，沒有人能說清楚那個時代距離今天到底有多少年，鍊金殭屍們在被煉製之初或許還能保留稍許自我意志，可到了幾個紀元之後的今天已經徹底淪為一件只知道殺死入侵者的武器。
路明非隨意地揮出妒忌，恰如當年在疾風驟雨的海面繪梨衣乘坐著小舟揮舞她那把櫻紅色的長刀去殺死那些從高天原里爬出來的惡鬼。
只是繪梨衣以審判之威俯瞰世界，仿佛神從雲端投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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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路明非只是斬斷。
有資格在死去之後被用鍊金技術製作為殭屍並守衛在龍族城市之下的，無一不是自身血統已經接近臨界血線無限接近龍類的混血種，他們雖然死去卻仍舊保留著生前的戰鬥本能，在短暫的適應之後已經重新拾回當年的戰力……但就是面對這樣鋪天蓋地的對手，他們的行動在路明非的眼中卻仿佛被加入了某個慢鏡頭一般滑稽毫無威脅。
妒忌的鋒利足夠讓他切割骨頭像是熱過的菜刀隔開黃油那樣簡單，在屍守群里戰鬥對路明非來說就像是在跳一支爆裂的探戈。
他的體力確實會有耗盡的時候，但對付這些東西他幾乎用不著力氣，不時有爆裂的銳光從屍守的海洋中滲出，那是君焰的火球猛然爆發把周圍的殭屍都燒成紅銅般的骨骼。
路明非閒庭信步向著城市的中間走去，走過何處何處便留下一地的屍骨，周圍都是屍守，不知道有多少也不知道殺了多少。
在被觀測之前，空蕩的尼伯龍根內時間並不流動，死人之國的特性倒有點像是那隻著名的被薛丁格關進盒子裡的貓，你不打開盒子就無法確定貓的死活，它的狀態介乎生死之間，可一單打開量子態便崩塌，貓的狀態也就確定。
尼伯龍根也是這樣，不被某人觀測的時候它內部的事物會永恆保留，一旦被觀測它就立刻活過來。
短短几分鐘鏽跡就爬上了這個半埋在水坑裡的金屬小牌子了。
伊娃的全名是伊娃.諾瑪.勞恩斯，中間諾瑪是她母親的名字，因為早年間犧牲，所以讓長女繼承以作紀念，但出於各種原因通常她並不對外宣稱自己叫諾瑪，熟悉的人也都更喜歡伊娃這個名字。
某些被忽略的細節在此時一點點鑽進路明非的腦子裡……他回憶起自己在翻閱一些近現代的鍊金術研究資料時偶爾能看見芬格爾那個時代的學生留下的論文，也翻到過伊娃留存的檔案，類似的文件里她都用落馬來自稱。
是從01年的秋季開始的吧，自此之後她再未使用過諾瑪這個名字。
隨後學院的超級計算機人工智慧管家系統建立起來，負責這個系統核心部分的守夜人用諾瑪來作為管家人格的代號……
可是為什麼?
可惜側寫這項能力並非言靈，否則路明非就能依靠自己特殊的血統將它銘記下來。
周圍的景致從上次有人到來至如今都沒有發生過變化，路明非沒有辦法捕捉的線索實在是太多了，可如果是諾諾的話立刻就能進入深度側寫看看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手一翻銘牌被收了起來。
雖然帶著脫下來的硬質潛水服和沉重的氧氣罐子在外行走十分有九分的不便，不過考慮到可能接下來還會有用到這些工具的時候路明非也不得不只穿著條褲衩把長刀扛在肩上，用斷掉的電纜把東西打包全都像是背包一樣背在身後。
好在這頗有些險峻的鷹嘴懸崖並非沒有下去的捷徑，路明非只是在祭壇附近轉悠了一圈就看見了那個明顯是人力開鑿出來的狹窄階梯。
「真希望愷撒也能在這裡啊。」路明非嘟囔說，卻還是一點點向著落差至少一公里的下方城市攀爬。
回頭看去可以看見混沌的天光里城市的廢墟一直向著遠方延伸仿佛沒有盡頭。
如果這裡曾真的居住著龍群和他們的奴僕，那此處一定是某個匯聚著巨量財富的政治中樞。
愷撒是那種願意花費一整個月追著斑馬群橫跨整個非洲的人，為此他不惜睡在吉普車上喝渾濁的泥水啃壓縮餅乾。
加圖索少爺並不介意去的地方有多苦，但是他想經歷世界上的每一件事，尼伯龍根這麼有趣的地方他卻沒有地方去申請簽證，為此愷撒鬱悶了很長時間，尤其多項證據證明路明非和楚子航都已經有過類似的經歷，這讓自命不凡的愷撒有種自己原來才是平民的感覺……路明非倒真覺得這種地獄般的地方既不適合旅行也不適合定居。
視線拉遠，路明非沿幾乎垂直的階梯向下攀爬，就像是附著在一株大樹上的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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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城市的廢墟整體呈現出荒蕪的黑鐵色，恰如當年路明非楚子航跟愷撒一起乘坐迪麗雅斯特號潛艇潛入水下八千米的極淵時所見到的高天原一樣，這裡也是圍繞著一座參天的高塔建造起來的。
那東西仿佛通體由黑鐵鍛造，高度幾乎與祭壇所在的懸崖頂端齊平，古老的城市則畫卷般以高塔為中心向四面展開，四通八達寬闊的神道鋪設在城市的中間，每一條道路走到盡頭都能通往黑塔前方的廣場。
連綿的建築有隆起的山頂，屋頂，屋頂上鋪設著鐵黑色的瓦片，瓦片上以精美的工藝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龍獸，還纂刻著古色古香的捲雲。
每一棟房屋都被設計得極高大，哪怕並未身臨其中路明非也能意識到那東西根本就不是給人類使用的，它們的門庭至少有五米那麼高，就像是巨怪的王國。
繃直的金屬鎖鏈掛在這些建築物的四角，另一端則深深的嵌入地底。
鎖鏈上掛著黑色的風鈴，在路明非踏入這座尼伯龍根之前一切都是靜止的，當他開始觀察這個世界一切又都活過來。
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來來回回的呼嘯，在建築的縫隙間發出妖怪般的呼喊，幾千至幾萬隻也許幾十萬隻風鈴開始發出叮叮的聲音，像是在演奏著一曲時至如今已經過去百萬年的古老樂章。
龍族的建築在歷史上有過幾個重要時期的風格轉變，首先是尼德霍格創造第一個造物白王之後，神代的龍族以黑龍為皇帝以白龍為祭司，緊密地團結在這種古老的統治結構之下，那時候他們的建築宏偉簡單而鋒利，就像是神持巨斧在岩石上雕刻出雛形，再將融化的黃金、白銀和黑鐵澆灌上去，最終得到那些足夠在地層深處或者海底極淵流存數萬年的線條。
第二個時期是白王率領三分之一的龍族發動叛亂，從歷史典籍上來看這時候的龍類已經開始覺醒某種黑王創造他們之初並未設計的那些東西，信念、藝術或者思想，就像是人類歷史上的文藝大復興。選擇仍舊匯聚在尼德霍格麾下為其而戰的龍類在戰爭結束之後得到自己的領地並開始建造自己的城市，而那些被追殺被鎮壓的白王后裔則在日本列島苟延殘喘，也發展出基調黑暗絕望的建築風格。
再然後是四大君王被黑王孕育出來並委以重任鎮守四方的時代。
僅僅只是粗略的觀察路明非認為這座最終害得伊娃和芬格爾失去他們的夥伴的尼伯龍根應該是神代遺留下來的產物。
不管是建築風格還是城市道路的設計、區塊的劃分，都與高天原有相似的地方。
整座城市都透著一股森嚴的美。除了風鈴的聲音之外再無其他任何的動靜，走在寬闊至少能有兩百米的神道上路明非有一種望滄海之浩瀚的自我渺小感。
鐮鼬的領域轟然張開。
有風就意味著這座死人之國原本已經沉寂的元素正在重新變得活躍……路明非不知道當初在其他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是否有某個倖存者脫下自己的潛水服扔掉自己的銘牌，沿著剛才他走過的階梯爬下來踏足這座城市的神道。
他也不知道最終從這座尼伯龍根離開的到底是伊娃還是別的什麼東西，但當時那女孩走在這座城市中央時一個世界的元素都在因她的到來而歡呼、一整個處在沉寂中不知道還要等待多少年的尼伯龍根都在重新變得活躍，已經千年萬年沒有吹過的風重新吹過那些黑色的風鈴，像是那個久遠的時代重新回來了，連帶著那些已經是死去的君王與神。
無數隻風妖在路明非的意識中睜開了眼睛，它們從精神世界裡鑽出來圍繞著這男人無序地上下翻飛，隨後一個由鐮鼬組成的漩渦終於形成。
這漩渦一點點升高，像是一座鐵壁，地面沉積不知道多少年的塵埃被捲起來形成猛烈的風暴，周圍建築四角鎖鏈上掛著的風鈴都開始狂暴地搖晃起來發出刺耳的聲音。
終於漩渦在升高到幾百米的時候崩潰了，無數隻鐮鼬俯衝而下化作能夠銜回信息碎片的信使沖向這座城市廢墟的每一個角落。
出乎路明非意料的是，鐮鼬帶回的聲音碎片顯示這座城市並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麼平靜。
陰暗的角落裡有無數東西正在蠢蠢欲動……這座城市在這裡佇立的時間太長了，長到以至於地面都龜裂，細長的活物就從這些地裂中爬出來。
它們撕裂自己的胎衣，鐮鼬帶回那些東西猙獰的面貌和嶙峋的骨骼形狀。
據說在遠古的時代龍族會在建造自己的城市時在城市的地基里垂直埋下用鍊金技術製作的屍守，把它們當做城市的守衛者。
這是禁忌的技術，但在蒙昧的時代混血種的祖先對此趨之若鶩，他們認為自己有幸能夠為神守衛領土，死去之後精神會永垂不朽。
就在路明非的正前方也有一道巨大的地裂，這座城市的最後一批鍊金殭屍正從裡面爬出來，它們撕裂胎衣之後裸露在外面的是骨瘦嶙峋泛著金屬光澤的身體。
大概是因為太過長久的沉睡，以至於它們終於被某個闖入者喚醒卻無法直立身體，只能匍匐著在地面爬行。
混沌的天光下路明非看不清那些東西的臉，但它們的眼睛裡並沒有金色的火焰閃爍，只是一片黑暗，空洞地遙望著這個方向。
它們一點點攀爬著，四面八方都在響起鱗片與金屬摩擦的聲音，路明非環顧四周很快發現自己像是陷入了屍守的海洋，每一棟建築的表面都攀附著密密麻麻的鍊金殭屍，它們的行動遲緩甚至連肢體都殘缺，被剖開的腹腔中可以看見裡面並沒有內臟的存在，可見驅使它們活動的是多年前烙印在骨頭上的鍊金矩陣而非正常的化學能。
但它們的數量數不勝數多如恆沙，每一隻都抬起頭用空洞洞的眼睛看向路明非所在的方向，分明有著人類的上半身卻拖著長長的蛇尾行動，緩慢的時候像是無數隻蠕動的蛞蝓。
哢噠一聲路明非把收束起來的潛水服和氧氣罐子一起放在腳邊。
他赤裸著上身隨意地揮舞了一下長弧刀。
下一秒所有的屍守都恢復了太古時期的力量，它們原本匍匐著緩慢蠕動的身體猛的直立起來，無數的搖晃的影子從四面八方將路明非淹沒了。
哪怕衝殺的時候屍守也不像是人類發動衝鋒時那樣恣意狂吼，它們可能根本沒有衝動，因為乾枯的身體裡內臟已經被完全掏空，根本就不再分泌荷爾蒙，僅剩的衝動是殺戮。
只有鮮血和砍殺能讓它們暫時平靜。
路明非嘗試去聽到任何與生命活動相關的輕微響聲，可向自己撲來的鍊金殭屍身體裡發出的唯一聲音就是骨骼的哢哢聲。
他沉重地嘆了口氣，把諾瑪.勞恩斯的銘牌鏈子攥在手裡，牌子垂下剛好與自己的視線齊平。
「在很多年前，你們是否曾見過這東西的主人？」他問。
顯然不可能得到任何回應……這座城市的建立時間是在神代，沒有人能說清楚那個時代距離今天到底有多少年，鍊金殭屍們在被煉製之初或許還能保留稍許自我意志，可到了幾個紀元之後的今天已經徹底淪為一件只知道殺死入侵者的武器。
路明非隨意地揮出妒忌，恰如當年在疾風驟雨的海面繪梨衣乘坐著小舟揮舞她那把櫻紅色的長刀去殺死那些從高天原里爬出來的惡鬼。
只是繪梨衣以審判之威俯瞰世界，仿佛神從雲端投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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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路明非只是斬斷。
有資格在死去之後被用鍊金技術製作為殭屍並守衛在龍族城市之下的，無一不是自身血統已經接近臨界血線無限接近龍類的混血種，他們雖然死去卻仍舊保留著生前的戰鬥本能，在短暫的適應之後已經重新拾回當年的戰力……但就是面對這樣鋪天蓋地的對手，他們的行動在路明非的眼中卻仿佛被加入了某個慢鏡頭一般滑稽毫無威脅。
妒忌的鋒利足夠讓他切割骨頭像是熱過的菜刀隔開黃油那樣簡單，在屍守群里戰鬥對路明非來說就像是在跳一支爆裂的探戈。
他的體力確實會有耗盡的時候，但對付這些東西他幾乎用不著力氣，不時有爆裂的銳光從屍守的海洋中滲出，那是君焰的火球猛然爆發把周圍的殭屍都燒成紅銅般的骨骼。
路明非閒庭信步向著城市的中間走去，走過何處何處便留下一地的屍骨，周圍都是屍守，不知道有多少也不知道殺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