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蘇茜:諾諾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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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鑑於蘇茜小姐出門倉促、又或者她原本就沒打算回自己寢室,所以身上衣物頗有些單薄,站在臨時開了暖氣的客廳里不過兩分鐘光景便凍得全身打哆嗦嘴唇都有些發紫。

  路明非最終還是沒能狠下心來要避開衣櫃裡那三個今天晚上不知道發了什麼瘋的妹子,拉著蘇茜回了房間。

  臥室里果然暖和,只是路老闆老覺得自己像坐在燒紅的鐵砧上渾身上下沒一處自在。

  「晚上吃得早,看你房間燈還亮著,想著你可能餓了,就試著做了點,算是宵夜。」蘇茜解釋,臉頰微紅,重新打開蓋子,濃郁的蘿蔔燉豬骨香氣飄散出來,肉香撲鼻,寒意立刻便被驅散了。

  路明非一邊啃燉得軟爛的排骨一邊問:「什麼時候出發回國?」

  「看你安排吧。」蘇茜微笑,眉眼溫柔。

  「阿姨那邊你打過招呼了麼?」路明非問得有點遲疑。

  見家長這事兒路老闆還真是開天闢地頭一遭,心裡不免有些打鼓。

  蘇茜小臉微紅,又羞澀又喜悅:「嗯,給她看過你的照片了,媽媽叫我趕緊把你帶回家去。」她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像是含在嘴裡。

  路明非心頭一跳,既有些慌亂又有點隱秘的歡喜,他清了清嗓子:「那要不要找時間在芝加哥逛一下買點禮物帶回去,阿姨喜歡什麼?」

  蘇茜認真想了想,搖搖頭:「不用太貴重的。你人去就好了,媽媽肯定就很開心了。」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家條件還行,就是爸媽分開了……但我媽人很好的。」她不想路明非有太多負擔,也並不希望讓家裡人知道路明非的真實身份和他在自己這個社會裡擁有的地位。

  「行,那我們先到北平,還有點事情要處理一下。」路明非盤算著行程。

  蘇茜坐在路明非對面,看著他喝湯:「你去哪我去哪。」

  「對了,明璫姐姐呢?好像一直沒見到她回學院……我以為至少要回來參加監考的。」蘇茜忽然問。

  也不知怎麼回事,這次回學院路明非就發現蘇茜對媧女的稱呼出現了改變。

  以前都管她叫周教授,現在直接改口叫明璫姐姐,怎麼有種後宮尊卑有序的既視感……

  「在伊斯坦堡,」路明非說,「有事,應該沒抽出身來。」

  卡珊卓夫人回歸卡珊德拉家族的目的不僅僅只是重新掌權並且幫助漢高重返世界島,還要繼承那個傳承自神話時代的言靈.先知。

  媧女一直懷疑那件能夠幫助卡珊德拉家族將某個言靈傳承下來的道具與青帝伏羲留下的某件珍寶相關,這件珍寶在伏羲被黑王殺死之後流落到少典的手中,然後是軒轅、帝嚳、堯、舜、禹,最後一次在東方現身是在啟的手中。

  它能夠幫助龍類甚至混血種模擬、繼承血脈之外的言靈,與卡珊德拉家族傳遞先知的方式十分相似。

  據媧女所說那東西對她很重要,可以加快恢復完整權柄的速度,現在應該正在等待卡珊卓夫人接受家族的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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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分食著溫熱的骨湯,聊了些瑣碎的回國計劃,氣氛頗有些寧靜。

  如果忽略掉衣櫃裡那幾道幾乎要化為實質刀子一樣捅在路明非後心的目光的話……

  總之路老闆很有些坐立難安。

  吃過之後蘇茜幫忙把用過的碗勺和之前路明非喝剩的酒瓶收拾乾淨,路明非這才如蒙大赦將她送出寢室樓。

  這幾日芝加哥的天氣還算不錯,偶爾能見到陽光,雖然大多數時候還是會有薄薄的飛雪紛紛揚揚。

  就這麼並不遙遠的一小段距離,蘇茜便挽著路明非的手臂走了差不多十分鐘時間。

  雖然因為假期的緣故學院裡如今人煙稀少,不過鑑於如今的掌權者其實是個非常雞賊的傢伙,哪怕真有一天這座古堡人去樓空,大概昂熱也會勒令校工們保證樹下的路燈全都亮起。

  兩邊宿舍樓的窗戶也有小半都還亮著燈,不過夜間氣溫很低,食堂又暫時不再提供宵夜,所以放眼望不到行人。

  路面結著薄薄的一層冰,冰層和樹葉在兩個人的腳下裂開發出微聲。

  「我以前長在南邊,是典型的江南女孩,這之前都從沒見過雪能在地上堆起來。」蘇茜說。

  太冷了,她說話的時候白色的汽就從嘴裡吐出來,在空氣里凝結成小小的冰晶。

  天上飛著細碎的雪霰,從領子裡落進去,凍得蘇茜打了個寒顫,路明非便把自己圍在脖子上的圍巾取下來轉而圍在蘇茜身上。

  「偶爾看見下雪覺得挺有意思的,可如果我要定居的話一定會選擇更暖和的地方……很小的時候開始就非常害怕寒冷,有時候會想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一年四季都有鮮花盛開的地方麼,後來走了很長的路也見過很多地貌漸漸明白其實熱帶地區真的有很多類似的花卉,只是太多蚊蟲了。」路明非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只是偶爾會想如果跋涉在一望無際的荒原上、抬眼望去全是耐寒的針葉林,針葉林的樹梢堆砌著厚厚的積雪,那種遼闊而孤獨的感覺簡直人能把人逼得發瘋。

  蘇茜把路明非說的話默默記了下來。

  兩個人慢悠悠地走著,似乎又並不願意就這麼分開,於是繞著女生宿舍樓又轉了一圈,走到宿舍樓背面的時候忽然向著遠方奧丁廣場的另一邊看去。

  那裡有一座尖頂巍然入雲的教堂,鐘樓上擺鐘在狂風下微微搖晃著,某個漆黑的窗口裡可以看見一點搖曳的燭火。

  就是那點燭火支撐起覆蓋這座學院、甚至連純血龍類都得以壓制的言靈.戒律。

  「剛才煲湯的時候其實準備叫諾諾來幫我的,可她似乎並不在宿舍里。」蘇茜忽然說,

  「我原以為她會來你的身邊。」

  「怎麼會,我們萍水相逢。」

  「她很喜歡你。」蘇茜輕聲說,捏著路明非的手指,路明非愣住,微微垂首去看那張冰雪掩映下素白、清冷的臉頰。

  「雖然從沒跟我說起過,可我知道她喜歡你。」蘇茜說。

  路明非撓了撓頭髮。

  「對不起。」

  「你為什麼要道歉?」蘇茜問。

  「我讓你沒有安全感了。」路明非說,讓蘇茜站到自己面前,伸手把她抱進懷中。

  「會做出那些讓人會錯意的事情也是無奈之舉吧,我並沒有怪你。」蘇茜一語雙關,路明非卻以為她只是在說自己闖進陳家祠堂在陳先生跟加圖索家族將要正式確定聯姻關係的時候、把這場政治交易的主角擄走的事情。

  「你在她很脆弱的時候闖到她的身邊,就像當初你之於我那樣,這其實是很不負責的事情。」蘇茜側耳傾聽路明非胸膛里那顆心臟蓬勃跳動的聲音,

  「可是這又有什麼辦法呢,就算是我也不能放任諾諾真的被當做一枚棋子推出去、因為政治而不得不就這樣讓自己的一生都綁定在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男人身邊。」

  「你嘴上說著不在乎的話,可其實心裡很難過。」路明非說,把臉埋在蘇茜的髮絲里,嗅著那種因為在室外而顯得幽冷的香氣。

  「難過也沒有辦法,其實早在很久之前開始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了。」蘇茜說,

  「既然我們進入了龍族的世界那就要學會用龍族的方式來思考問題。」

  「什麼叫龍族的方式。」

  「你會一直愛我麼。」蘇茜抬頭不回答,反而提問,黑暗中兩個人的眸子都暗淡,卻又閃著光。

  路明非親吻她的額頭:「直到死亡。」

  「哪怕有一天我們老去,哪怕你身邊有更多能給你帶來幫助的女人。」

  「哪怕世界末日。」路明非輕聲說。

  蘇茜忽然笑起來。

  路明非低頭看著她,笑著笑著蘇茜好像又在哭,有淚光閃爍,但片刻就被擦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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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晚了,送我回宿舍好麼。」蘇茜說。

  直到最後她還是沒有回答路明非的問題,到底什麼叫做以龍類的方式去思考。

  路明非讓她把頭埋在自己的胸膛上,長久之後才吐出一口濁氣。

  很奇怪,他有種感覺,蘇茜像並不只是在說諾諾的事情。

  他自以為有強絕的暴力可以把自己的威嚴讓每一個人都牢記,也坐擁每一個可能將真相告知蘇茜的情報窗口,卻唯獨忘記女性的直覺從來都不講道理。

  宿舍樓下蘇茜取下圍巾還給路明非,兩個人面對面站定。

  「路明非。」

  「嗯。」

  蘇茜歪著腦袋看路明非的眼睛,片刻後她微笑,「沒什麼。」

  「好的。」路明非點點頭,寒風吹過去,路燈的橫樑上懸掛下來的裝飾搖晃發出哐當的聲音。

  「晚安。」女孩踮起腳尖輕輕啄了一下男人的臉頰,又擁抱了一下路明非,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幾秒鐘後貪婪地呼吸著讓自己迷戀的氣息,然後才小跑著離開了。

  直到看著蘇茜的背影消失在寢室樓黑漆漆的走廊深處,路明非才終於沉沉地提了一口氣,臉上的溫和笑意垮掉,取而代之的是疲憊和「沒招了就這樣世界毀滅吧」的擺爛。

  他拖著略有些沉重的腳步沿自己來時的路爬著樓梯回到公寓門口,站在門口思索了半天還是沒敢推門走進去,片刻後又蹲下來,摸遍全身,終於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找到一根看上去已經稍微有些回潮的香菸。

  操,沒火。

  路明非沒轍了,叼著沒點燃的香菸耷拉著腦袋想自己該怎麼面對接下來的修羅場。

  等穿過走廊來回掃蕩的冷風吹得他實在凍得受不了了,路明非只能站起來,推門,回了自己公寓。

  客廳的門窗都緊閉著,想來應該是他跟蘇茜離開之後衣櫃裡那三位終於還是沒能忍下心中的殺氣無法和平共處,鑽出來各自找了個空間待著……也不知道是哪個倒霉蛋選了客廳,還得重新開啟暖氣讓屋子裡暖和起來。

  又在玄關磨蹭了一分鐘,看來暖氣開得果然十足,路明非甚至有點熱,於是把外套和圍巾都摘下來掛在旁邊的衣帽架子上。

  以路明非敏銳的嗅覺能清晰嗅到空氣里瀰漫的冰冷的酒味,和風格完全不同的、女孩身上的香味混在一處的味道。

  其實自夏彌闖進來開始就做出了錯誤的選擇吧……就算這樣明目張胆的來拜訪也並不能說明什麼問題,可到了現在哪怕沒有什麼在她們看來也只不過是路明非的垂死掙扎。

  更何況諾諾已經把話說得那麼清楚,偏偏每一個字還都給夏彌跟赫爾薇爾聽在耳中……

  這下子真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路明非苦笑,這時才恍然驚覺原來這客廳里居然連燈都沒開。

  走過玄關處的牆角路明非猛地抖了一下,有個嬌小的影子靠在那裡,眼睛裡閃著瘮人的金光。

  是夏彌。

  隨後面無表情的諾諾和眸子裡滿是看好戲的戲謔的赫爾薇爾從臥室里走出來。

  安靜,公寓裡居然剎時間變得安靜無比,比窗外呼嘯的風聲更令人心悸。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路明非訕笑。

  他覺得自己的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那根沒點燃的香菸梗在嘴裡有苦澀的味道瀰漫開來。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試圖找回自己一貫的、用來應對各種尷尬場面的插科打諢,卻發現大腦一片空白。好像這世界上所有的白爛話在這種凝固的氣氛下都有點顯得蒼白無力。

  搞不好還會成為點燃火藥桶的火星。

  路明非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請問能聽我狡辯兩句麼。」他問。

  沒有人回應。夏彌的眉頭蹙得更緊,諾諾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

  赫爾薇爾眼底的笑意似乎更加深了一點,卻更讓人脊背發涼。

  路明非的心沉下去。

  他知道今晚的清算才剛剛開始。

  蘇茜那關居然是最好過的……

  路明非用目光掃過三位風格迥異卻同樣麻煩的美人,最終認命般地嘆了口氣,抬手,用投降的姿勢,緩緩摘掉了嘴裡那根礙事卻未曾點燃的香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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