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什叫修羅場啊,這才是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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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伸手摸了摸諾諾的頭髮,他原本想安慰身邊這個女孩,可是即使重來一遍其實他的嘴巴也挺笨,有時候心直口快原本想的是怎麼委婉表達某種情緒,脫口而出又成了其實早該遺忘的那些白爛話……

  水洗過後諾諾的長髮柔軟光滑讓人有些愛不釋手,路明非忽然驚覺自己在做什麼,觸電般把手收回來,又忽然間想起某個人的影子,他也曾這樣撫摸那個人相似的紅髮。

  「我們都知道不要後悔才有體面,可把自己喜歡的人推到另一個人手中又慫了吧唧貼上去本身就是很賤的事情。」諾諾蜷起雙腿環住膝蓋,歪著腦袋用清冷的眸子去凝視路明非輪廓硬挺的側臉,

  「雖然並不那麼願意承認,可我大概原本就是很賤的人。」

  眼看氣氛有點不大對勁,路明非趕緊起身說我去重新泡一壺茶。

  諾諾攥住他的衣角。

  「別走。」她說。

  路明非的動作凝滯。

  「陪我。」諾諾說,酒氣和香氣混在一起像是某種催情的藥物,她的肌膚全都成了那種粉白的顏色,眼睛裡水霧已經盛不住將要溢出來。

  路明非跌坐回床沿,諾諾便直挺挺地倒在他身上,腦袋枕著身邊男人的肩膀。

  兩個人的體溫交織,呼吸聲和心跳聲漸漸同步,全身上下每一處感官都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被放大到極限。

  好安靜啊。

  路明非心說。

  像是能聽見兩個……啊不,四個人的心跳。

  「我知道你不想聽可我還是想告訴你,我曾對你使用過側寫試圖了解曾發生在你身上的一切過往,有某種力量阻止我深入……可我還是知道為什麼在另一個世界你會喜歡上另一個陳墨瞳。」諾諾輕聲說。

  路明非一愣。

  「你和她的相遇並非你與我的相遇,在那裡或許你並沒有如今天這樣成長起來,見面的時候憐憫其實是多過……喜歡的,更或者說,沒有喜歡。」

  「你這麼說顯得我好像是個舔狗……」路明非乾巴巴地想殺死這個話題。

  諾諾不管不顧:「我在你的身上看到我的影子,孤苦伶仃蜷縮起來好像被所有人都遺忘掉的小孩……我想這就是你在很小時候經歷過的往事,那時候我也如此孤獨如此被我賴以依靠的人厭棄……以前我想也許會有人來幫我可並沒有人來幫我,於是另一個世界的陳墨瞳看見你就好像看見小時候的自己,就是想拉你一把,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顧,想告訴你說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會被真的厭棄。」

  她既在說自己也在說路明非,還在說那個隨另一個世界線的擯棄而被遺忘在因果最角落裡的諾諾。

  「其實你不用跟我說這個,我一直都知道。」路明非輕聲說,他看了眼衣櫃的方向,嘆了口氣,

  「師姐就是師姐,我總是麻煩她……但可憐一個人的時候看他的眼神和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不一樣的。也許我們曾很接近過,可其實誰都知道總有一天會走得很遠,甚至比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還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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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住嘴。」諾諾冷冷地哼了一聲,恍惚間路明非居然瑟縮了一下脖子,感覺像是那個總能壓自己一頭的諾諾跨過遙遠的時空來到身邊。

  「聽我說。」諾諾又說,聲音重又變得黏糊。

  「越是對你側寫就越是陷得更深,我很討厭那些一眼就被看穿的人,可你就像是一本永遠也讀不膩的好書,哪怕反覆翻閱也總是能得到新的感悟……後來忽然有一天我看你和蘇茜在一起、我看你們分享同一杯熱茶讀同一本資料牽手走過宿舍樓下落滿樹葉的小路,忽然很不開心。最開始我並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因為其實在這之前我都從沒有哪怕一丁點因為某個異性而產生的情緒波動……後來我知道了,我是在吃醋,可我並沒有立場,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所以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想疏遠你們,離你們遠一點或許能找回自己。」

  路明非回想起來,那應該是自己從倫敦回到芝加哥之後的挺長一段時間,諾諾像是在躲著自己,有時候甚至連課都不去上。

  他聽到身邊女孩的聲音裡帶著絲哽咽,於是用寬大的手掌覆蓋住諾諾放在大腿上交疊在一起的雙手。

  「周圍人都說我很聰明,可是我在這件事情上犯了傻……越是想要疏遠便越是難以放下,那時候只是覺得煩躁,可漸漸的又好像覺得有點難過,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就望著燈塔發呆,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淚流滿面了。」諾諾抬頭去與路明非對視,她無聲地流著淚,頰邊淚痕蜿蜒,

  「我用更多的課業來強迫自己忘掉一切,好像已經能那樣麻木地度過了,一天又一天,直到秋日的風捲起泛黃的葉子反覆起落終於到了我的生日。其實我已經忘掉了,那天並沒有把它當做什麼不同尋常的日子,可我推門的時候你就出現在我面前,你對我說諾諾生日快樂,你摸我的腦袋我覺得很舒服,你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像是在發亮……」

  說著說著諾諾低低的啜泣起來,她的眼睛紅紅的,抿著薄唇,哪怕在流淚也不柔弱,只是倔強。

  她重重地吸了口氣,借著酒勁把往日不敢說出口的話全都吐出來:「後來陳先生用媽媽的事情來逼迫我回到他的身邊,要讓我嫁給愷撒,我害怕極了,我想我寧願死掉、哪怕用刀割斷自己的喉嚨也絕不因為政治與其他人聯姻……這一次又是你出現在我身邊,你攬著我的腰又摸我的頭告訴我說人的命運是要掌握在自己手裡的……我想也許這就是緣分什麼的,也許我本來就是該愛上你的。」

  諾諾心裡好難過。

  她哭並非如來這裡之前蘇茜所說的演戲,而是真的心疼。

  她以前最難過的時候一直想要有個人、無論是騎白馬的還是騎黑驢的,忽然就來了,那個人是來幫她的,她討厭誰那個人就都幫她殺死誰,她哭了那個人也會哄著她。另一個世界沒有人來幫助諾諾,可這一個世界出現的總是路明非。

  總是……被她親手推開的那個人。

  提及愛和喜歡路明非便感覺坐立難安。

  他可以騙過任何人但很難騙過自己的心。

  曾經有個騎著狗帶上斷劍便沒心沒肺告別家人開始浪跡天涯的劍客,他在心臟的很裡面藏了個小小的紅頭髮的女孩,因為離開家鄉的時候狗和斷劍都是女孩送的,不然他就只能光著屁股去當流民了。

  最開始劍客只是大俠們觥籌交錯時的背景npc,俠女郡主全都看他像是看狗屎……後來小劍客得到武林秘籍又把斷劍重鑄,成了連俠士們也要仰望的大人物,身邊喜歡他的女孩子也多了起來,有北方蠻族來的公主也有西方公國來的女爵……劍客以為自己已經把狼狽的過去遺忘了,可有天回到鬥雞盜狗的那條小巷,揚眉間望到路盡頭茶花樹下有個衣袂飄飄發梢微揚的紅髮姑娘在看著他微笑。

  不再騎狗而是跨坐著汗血寶馬的劍客於是叩擊自己的胸腔。

  原來心裡還是裝著那個小小的紅頭髮女孩。

  可路明非不願承認,承認自己在懦弱時留戀的人就像是承認自己確實懦弱過。只有世界上最勇毅的人才擔得起與宿命為敵的擔子,此外都是決戰前倒在門外的那些屍體。

  「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路明非,我好想重新再來一次,如果這樣我不會再讓給蘇茜,我會把你我握緊,怎麼也不鬆開。」她說,哭得眼睛通紅,房間裡都是悲傷的氣息,路明非猶豫了又猶豫想了又想,終於把手放在身邊女孩的頭頂,輕輕撫摸她的髮絲。

  衣櫃裡夏彌把赫爾薇爾擠到角落恨得咬牙切齒,媽的有綠茶啊,來個人救一下,來個人救一下!

  「可是師姐我並不能對你的感情許以回應。」路明非的聲音斷續,在尋找著最不傷人的方式來拒絕。

  怎麼可能沒有動心,龍的基因讓他天生就是熱衷女色的人,羈絆業已結下。

  只是無論如何路明非都不願意讓蘇茜難過。

  那種同時遭到自己最信任的兩個人背叛的感覺會擊垮世界上最堅強的勇者,蘇茜原本就是很溫柔的女孩,這個世界對她不應該那樣殘酷。

  路明非也不願那樣殘酷。

  甚至直到今天他都不知道到底該如何向蘇茜坦白自己與媧女、與蘇小妍、與赫爾薇爾的關係。

  「蘇茜會很難過。」路明非說。

  諾諾咬著唇,呆呆地看著路明非。

  片刻後諾諾用袖口擦乾淨臉上的淚水,清冷地笑了笑,整個人像是要碎掉了。

  她的肩膀微微垮下,聲音虛弱:「我知道她會難過,我不在乎名分也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可以和其他人分享你,只要在你心裡能有一個小小的角落給我就好。」

  聲音越來越低,有種卑微的祈求。

  路明非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那樣驕傲的人把自己的姿態放低到塵埃,他感到窒息般的難受。

  微微張嘴要說什麼,話音未出,篤篤篤清晰而克制的敲門聲就像是冰冷的鼓點驟然敲碎房間裡沉重而粘稠的空氣。

  路明非和諾諾同時僵住。

  「是蘇茜。」諾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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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這時候忽然又不那麼柔弱了,反而雷厲風行,四下張望,目光掃過床鋪書桌,最終盯住那扇緊閉的衣櫃門。

  看起來那是這個房間裡唯一看起來能藏人的地方。

  「床底下啊,床底下!」路明非語速飛快。

  他腦子裡有點混亂,蘇茜不是睡了麼,可除了她還能是誰?

  諾諾掙開,沒有縮到床底下,而是一個箭步衝到衣櫃前,猛地拉開櫃門。

  路明非默默收回原本想要抓住女孩衣角的那隻手,捂臉,嘆息。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借著壁燈的微光,諾諾並不慌張甚至說得上閒庭信步的眸子對上一臉吃瓜模樣的赫爾薇爾和夏彌。

  「哈嘍師姐,今日的風兒甚是喧囂啊。」夏彌皮笑肉不笑,給諾諾挪了個位置,拍拍自己身邊。

  「坐。」

  小師妹縮在靠近櫃門的位置,兩隻腳都光著,她旁邊赫爾薇爾緊貼櫃壁,睡衣和長發都散亂,精緻的臉蛋上滿是被抓包的慌亂,金色的龍瞳在黑暗中微微閃爍,貓兒一樣東張西望不知道居然有點緊張。

  兩人擠在裡面,空間極逼仄。

  三雙眼睛用目光在狹窄的衣櫃空間內無聲地交匯、碰撞。

  路明非一下子軟了,空氣仿佛被抽乾,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足以讓人腳趾摳穿地板的尷尬。

  諾諾回頭看了眼路明非,漂亮的酒紅色眼睛裡水霧都還沒散,可怎麼總覺得有點戲謔……

  「好。」她點頭,鑽進衣櫃,擠在夏彌和赫爾薇爾之間。

  路老闆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哢噠。

  衣櫃門關上的輕響傳來,房間裡只剩下路明非一個人。

  幾秒鐘後夏彌開始拱火:「師姐沒想到您這麼深情,看不出來啊。」

  「快閉嘴吧……」諾諾說。

  路明非發出一聲嘆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和手段,扭頭去開門。

  走廊里冷風穿堂,蘇茜凍得鼻尖發紅。

  她手裡拎著保溫桶進了公寓,鼓著腮:「路明非你是不是喝酒了?」

  「小酌兩口,小酌兩口……」路明非心說還好剛才灌了半瓶,不然都不知道怎麼解釋屋子裡的酒味。

  「你屋裡開了暖氣,進去說。」蘇茜抬腳往臥室里去,路明非眼角抽搐。

  認命了。

  今天晚上有完沒完。

  好在柜子里沒發出什麼動靜,想來大家一來都知道蘇茜在路明非心裡什麼地位,二來也真是想吃這個大瓜……

  路老闆心裡也打鼓。

  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恐怕很難能夠把持得住,萬一天雷勾地火寶塔鎮河妖,兩個人聊著聊著把衣服脫了脫著脫著又親到了一起……

  媽的那不成活春宮了麼。

  「我給你煲了湯,其實也就是學著玩的……」

  「不會是五鞭湯吧哈哈……」

  「什麼五鞭湯,只是白蘿蔔豬骨……我從外婆那裡學的,不過一直沒機會自己做,你來嘗嘗。」

  「挺好。」路明非嘗了一口,酒氣壓下去一點,

  「有咸有淡的。」

  蘇茜小臉一黑,「鹽巴沒散開估計。」她說。

  路明非笑笑:「沒關係,你做的我都喜歡。」

  諾諾抱著膝蓋坐在兩條小母龍中間,牙齒都快咬碎了,扭頭一看,兩雙黃金瞳在自己身邊亮起來,眸光掩映下臉色也不大好看。

  哼,原來就這啊。諾諾心說。

  正宮娘娘不開口,你倆始終只能是野花呀。

  這時候床上兩個人已經把腦袋湊到一起了,蘇茜悄悄看路明非的側臉,心中有火焰在撩。

  「我能親親你麼。」蘇茜問。

  「我來大姨父了今天不行。」路老闆老臉一白蹦出三米遠,旋即才意識到蘇茜說了什麼,有點尷尬,

  「那什麼,想親就親……不如我們去外面吧。」

  「為什麼去外面?」蘇茜疑惑。

  「隔牆有耳。」路明非說,牽起蘇茜的手就要去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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