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駭爾
夜翼燈亮著。
積雨雲底部有著一枚巨大的夜翼徽記。
不過在雨水中的徽記看起來就像是一隻正在水面下拼命掙扎的金色飛蛾.……
路明非懸浮在大都會的暴風雨里，渾身濕透，風把他的頭髮攪成了一團濕漉漉的亂草，雨水順著鼻尖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他在這裡飄了大概一分鐘。
而萊克絲·盧瑟則站在夜翼燈的正下方，一手撐著把黑傘，身上也是件黑色的風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條銀鏈，末端垂著一顆不大的翡翠寶石，看起來就像一隻蛇的眼睛。
血紅色的大波浪長發從左肩垂落到腰際，在暴風雨里居然也沒塌掉半分。
路明非嚴重懷疑她不是在頭髮上塗了某種防水塗層。
「我來了。」
夜翼緩緩落下。
「你來得比我預期的慢。」萊克絲開口，「是克拉拉那邊有什麼要緊事？夜翼。」
「你怎麼知道我從克拉拉那邊過來的？」路明非皺了皺眉。 萊克絲沒回答，只是微微揚了一下下巴。
路明非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去，正好是克拉拉公寓所在的街區。
從這個角度，在大都會東南方的天際線上，確實能夠看到那棟公寓樓某一層亮著的窗戶燈光。
盧瑟集團雙子塔是大都會的制高點。
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包括克拉拉的客廳……
「你能不能別用這種方式跟我說話？」路明非沒好氣道，「搞得好像我每天的行蹤都在你眼皮子底下直播似的。」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特地替你安裝一個。」萊克絲不緊不慢地說。
「.……」
路明非決定不在這個話題上跟這個壞女人浪費任何一個腦細胞。
「說吧，什麼事？」他把手往腰帶一揣。
女人看了他一眼。 雨水從傘沿淌下來，在兩個人之間形成了一道透明的簾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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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來。」
她轉過身去，高跟鞋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敲出清脆的節拍，朝天台另一端的玻璃門走去。
路明非站在原地，暴雨繼續往他身上澆。
「你就不打算給我一把傘？」
「你是超級英雄。」萊克絲頭也不回。
「.……」
路明非眼角一跳，但還是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跟了上去。
——
盧瑟集團大樓的內部和路明非上次來時依舊差距不大。
深色大理石地板，暗金色的嵌入式頂燈，路明非以他貧瘠到足以讓任何美術老師嘆氣的藝術鑑賞力完全分辨不出那些畫到底出自趙無極還是波洛克，但他可以非常肯定的是，其中隨便哪一幅的價格都夠他吃上一萬年的烤冷麵。
走廊很安靜。 安靜到路明非只能聽見萊克絲的高跟鞋聲，以及中央空調的嗡鳴。
萊克絲似乎在他到達之前就已經把整棟樓都清空了。
「你的員工呢？」路明非左右張望了一下。
「回家了。」萊克絲說，「我不習慣在處理重要事務的時候讓多餘的人留在同一棟建築物里。」
「你管這叫處理重要事務？」
「你管這叫什麼？」
路明非想了想。
「我管這叫被人用一盞山寨版蝙蝠燈從正在處理私人事務的周末夜晚強行徵召過來的無償加班。對了，你的蝙蝠燈是從哪買的？我可不記得我給你送過這個。」
「這盞燈的造價是一千四百萬美元，定製版。」萊克絲頭也不回地走進了一部私人電梯，轉身面對著路明非，「比蝙蝠燈貴了大約一千四百倍。而且信號覆蓋半徑更大。」
「.……重點是貴的問題嗎？」
「重點是你現在該進來了。」
路明非陷入沉思。 但凡玩過一遍《寂靜嶺》的人都知道，跟著一個穿高跟鞋的紅髮美女走進密閉空間意味著什麼。
說不定下一秒整個電梯都要被紅太陽籠罩呢。
不過話雖如此，可路明非還是走了進去。
倒不是因為他相信萊克絲不會對他不利，而是因為他清楚這個女人如果真要動手，絕不會蠢到在自己的總部大樓里動手。
電梯門關上。
路明非忐忑期待的紅太陽沒能出現。
好吧，看來這個女人依舊不清楚自己的雙重身份。
「唉……」
「你嘆息什麼？」
「我還以為你會謀害我呢。」
「這很遺憾？」
「這代表我還欠著你人情，不能名正言順地揍你一頓。」 「.……」
萊克絲嘴角抽抽，轉過頭去。
電梯開始下行。
路明非瞥了一眼面板上的樓層數字，看著它跳過了1樓，繼續往下。
b1……b2……b3……
「我們去哪？」
「地下。」
「這個我看得出來。」
「那就別問多餘的問題。」萊克絲平視前方。
「.……」
電梯持續下行，路明非的目光百無聊賴地在光滑的內壁鏡面上遊蕩。鏡子裡映出了兩個人的身影。
一個渾身濕透的超級英雄，另一個則是纖塵不染的資本女帝。 這可真是……
「駭爾找到了康娜。」
萊克絲忽然開口。
「.……你說什麼？」他轉過頭。
「駭爾找到了康娜。」萊克絲重複了一遍，「我的偵測系統截獲了一組異常的電磁信號，是生物力場，那個男人在鎖定康娜。」
「.……」
路明非皺起了眉。
駭爾。
這個名字對他來說完全陌生。
「駭爾是誰？」
「就是這些天到處追殺超人們的氪星人。」萊克絲平靜道，「兜帽，弧形長刃，魔法符文.……今晚在海灣那邊剛和兩個超人交過手。」
路明非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就是那個傢伙？
「.……他叫駭爾？」
「'l。」
萊克絲糾正道，「氪星古語。大致翻譯過來是神之光輝的意思.……在氪星的軍事傳統中，這個前綴代表至高榮譽。」
「.……」
「所以.……」
路明非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萊克絲。
「你為什麼知道他的名字？」
萊克絲沒多言。
「你為什麼能確認他是氪星人？」路明非繼續追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女人終於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因為是我放出來的。」她說。 「.……」
「果然是你！」路明非感覺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準確地說，是一次失誤。」萊克絲平靜道，「盧瑟集團在德克薩斯州的一處深層礦脈開採項目中發現了一艘墜毀的氪星飛船殘骸……飛船處於長期休眠狀態，內部有一個生命維持艙。」
「我們在開發的過程中觸發了甦醒程序。」
「他打碎了維持艙，殺了我三名研究員，摧毀了整座地下設施的供電系統，然後從地表的裂縫裡飛走了。」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氣。
「你在德州挖出了一個氪星人，然後把他弄醒了，然後他跑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就這麼讓他跑了。」
「誰能想到這裡面居然還藏了一個氪星人。」
萊克絲面無表情，但掐緊的雙手已然表面她心思的沉重。
「.……」
電梯繼續下行，數字跳過了b10。
路明非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 「你說他找到了康娜。」他低聲道，「一個追殺超人類的氪星瘋子，為什麼要盯上一個小女孩？」
「因為她是氪星人。」
「.……」
路明非僵在了原地。
心中的某個猜想終於得到了驗證。
他看著女人的側臉，隱隱約約和赤金髮色的女孩疊加在了一起。
「康娜是氪星人？」路明非低聲問。
「她體內有氪星基因。」萊克絲糾正了他的措辭，邁步走出了電梯。
路明非跟了上去。
「你用了誰的細胞？」路明非問。
他直接跳到了最核心的那個問題上。
因為他在第一次見到康娜的時候就知道她不是一個正常的人類孩子。 黃金瞳看到過她體內的那些東西……
上了無數重鎖的鏈條，不斷分裂又不斷重組的細胞群落，被萊克絲輕描淡寫地稱為這個世界上最孤例的基因突變病的不明構造.……
他一直以為那是某種先天性的基因缺陷……
但如果康娜體內有氪星基因的話……
那他之前看到的所有鎖就不是在鎖住疾病……
而是在鎖住無限可怖的力量。
「超人的。」萊克絲平靜道，「還有我的。」
「.……」
「只有這樣？」
「只有這樣。」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
腦子裡同時蹦出了好幾個互相衝突的念頭，超人的基因和萊克絲·盧瑟的基因，一個是人類歷史上最強大的外星守護者，一個是人類歷史上最危險的聰明人。 這兩個人的基因混在一起.……
生出來的應該是天使還是惡魔？又或者是一個喜歡吃冰淇淋.……
會追著你問熱狗為什麼叫狗的赤金髮色的小女孩？
「.……就你和她？」路明非低聲道。
「當然。」
萊克絲說得斬釘截鐵。
路明非沒有再追問，畢竟他現在有更緊迫的東西要去關心.……
一個正在被氪星超人追獵的小女孩。
「所以康娜之前的那些發作……細胞異常分裂、體溫驟降、心跳信號消失.……全都是因為氪星基因在她體內產生的排異反應？」
「排異只是表面症狀。」
萊克絲在一扇厚重的圓形金屬門前停下了腳步，「本質上是基因組在同一具身體裡爭奪表達權.……」
「人類基因、氪星基因.……以及一些額外的不穩定變量，每一次發作，都是一場微觀層面的基因內戰。」 「嘀——」
虹膜掃描通過。
圓形金屬門緩緩向兩側旋開。
「所以你一直在給她注射的那些東西.……」
「穩定劑，用來壓制氪星基因的表達，避免其他基因被直接打死造成基因奔潰。」萊克絲的身影走進了門後的黑暗中，「如果停止注射，她體內的基因會在失去外部仲裁的情況下進入不可控的競爭性複製。」
「她自己的細胞會在幾個小時之內把自己撕碎。」
「你到底……」路明非的拳頭下意識地握起。
「我到底在做什麼？」萊克絲替他把那句質問接了過去，轉過身來直視著他的眼睛，「我在保護地球，夜翼。」
「你……」
路明非氣笑了。
這種被迫妄想症患者最可怕了。
「.……」 深吸一口氣，路明非讓自己冷靜下來。
「告訴我……你愛她嗎？」他問。
「.……」
「她從被創造出來的第一天起就是一顆定時炸彈。我花了盧瑟集團總研發預算的三分之一來維持她的心跳.……而現在有一個戰爭機器正在滿世界追殺一切攜帶氪星基因的活物……」
「你覺得我打那盞燈，是因為我閒得無聊？」女人冷冷道。
她轉身走入實驗室深處。
「.……」
路明非不知為何鬆了口氣。
握緊的拳頭亦是緩緩鬆開。
愛就愛嘛……
……
實驗室和路明非記憶中沒什麼區別。 平台上方懸浮著一顆球形核心，通體碧綠色的光芒在周圍的空氣中投射出方程式。
萊克絲走到平台的邊緣。
「嗡——！」
碧綠色的光芒在空氣中一節一節地拼出了一個人形。
先是一雙赤足踩在虛空中，然後是修長的小腿，再往上是被某種幾何紋路覆蓋的軀幹。
「布萊尼亞克。」萊克絲隨口道，「把駭爾的檔案調出來。給他聽。」
路明非並不意外。
布萊尼亞克，或者說眼前這個是布萊尼亞克女皇。
他之前就見過這傢伙.……
科魯星的超級人工智慧體，擁有跨越千個世界的知識儲備，據說是毀滅了不下十二個文明的終極信息掠奪者。
只不過現在這玩意兒正懸浮在萊克絲·盧瑟的地下實驗室里，像一個智能音箱一樣被人隨意地呼來喚去。
路明非看了萊克絲一眼。 這個人到底還藏了多少底牌？
「駭爾。」
布萊尼亞克女皇開口。
「大約在氪星最後一次對外擴張戰爭的尾聲，彼時氪星的最高軍事指揮官是德魯·佐德一世。」
「德魯·佐德？」
路明非愣了一下，「這又是誰？」
「佐德家族一員，氪星軍事史上最激進、最具侵略性的擴張主義者。」
「而駭爾便是佐德一世麾下最強大的戰士。」布萊尼亞克繼續說，「氪星科學院在對他進行基因層面的深度分析後，給出的評估結論.……」
「什麼結論？」
「超級氪星人。」布萊尼亞克說，「p-kyptnan，一個基因層面上的完美戰爭機器。他的各項生物指標不僅超越了同時代的所有氪星戰士，也超越了前後一萬八千年間氪星所誕生過的任何一個個體。」
「如同超人在人類中的地位一樣，駭爾就是氪星人中的超人。」
「.……」 「.……包括地球上的超人們？」路明非下意識地追問。
布萊尼亞克沒吭聲。
路明非把這個沉默當成了默認。
超級氪星人。
氪星人中的超人。
「因為他的戰力遠遠超出了可控範圍，佐德一世在第二次擴張戰爭結束後以遠征探索的名義將他放逐至深空。」
布萊尼亞克隨手捏出一個飛船投影，隨手一指。
一條幽藍色的線從氪星出發，穿越了大半個銀河系的旋臂，最終在一個沒有任何標註的虛空里戛然而止。
「他的飛船上沒有裝載返程燃料，佐德一世甚至沒有給他留下一套完整的星圖。」
「也就是是死刑。」萊克絲聲音很淡，「一種更體面的死刑。」
「可駭爾沒有死。」布萊尼亞克說，「他的飛船在燃料耗盡後進入了休眠漂流狀態，在真空中，他以光速漂流，並與宇宙膨脹方向相反，根據我們對飛船殘骸的分析，他或許在宇宙中獨自漂流了將近兩萬個地球年。」
路明非皺眉。 兩萬年.……
氪星文明也才一萬八千年。
而人類文明從最早的美索不達米亞城邦算起到現在也不過才六千年出頭，而這個氪星人在宇宙的絕對虛空中獨自漂流了三個人類文明史加起來那麼長的時間……
兩萬年。
「最後他的飛船墜毀在了地球上。」布萊尼亞克平靜道，「德克薩斯州。大約在你們的公元1952年。」
「1952年？」路明非皺起了眉，「所以他在地球上才躺了七十多年了？」
「飛船的生命維持系統在墜毀後自動切入了最低功耗的深度休眠模式。」萊克絲走到全息投影旁邊，「直到三個月前我的挖掘團隊在礦井深處發現了飛船殘骸。」
路明非看著全息投影中的氪星人輪廓。
一個被自己的同胞拋棄的戰爭機器。
在宇宙的虛空中獨自漂泊了兩萬年。
墜落在一顆完全陌生的星球上沉睡了七十年，醒來後發現他的母星早就炸了。
炸得連渣都沒剩。 而那些把他趕走的人的後裔……
正穿著紅藍色的緊身衣在這顆藍色星球上到處飛來飛去，被一群叫人類的弱小種族當作神明一樣崇拜。
難怪他恨氪星人。
路明非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能感應到氪星基因？」
「似乎可以。」布萊尼亞克替萊克絲回答了這個問題，「他在兩萬年的漂流中或許穿過了不少星雲，接受過不同恆星的照射而得到了多種多樣的能力。」
「而對於駭爾這個級別的個體來說，只要目標身上攜帶哪怕百分之一的氪星基因，身上有一絲一毫的生物力場，那麼在他的感知範圍內就無處可藏。」
路明非的臉色沉了下去。
「康娜現在在哪？」他問。
「安全的地方。」萊克絲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我已經把她轉移到了核心避難層，四面都是鉛制隔牆，理論上可以屏蔽任何形式的生物力場共振。」
「理論上？」
「理論上。」萊克絲重複了一遍。 路明非正要說什麼，可下一瞬卻是雙眼眯起。
他聽到了聲音。
隱藏在暴風雨的白噪音之下……
「他來了。」
黃金瞳無聲燃起。
「多遠？」
「很近。」路明非低聲道，「正在逼近建築物上方.……」
萊克絲亦是注意到了路明非身上的變化.……
戰衣表面泛起了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澤，一枚黃色的燈戒在他中指上嗡鳴。
好眼熟的戒指。
萊克絲微微眯眼，但她也沒讓開。
「站著別動。」她說。 話音落下，整棟大樓震了一下。
路明非的超級視覺自然看到了外面正在發生的事情。
盧瑟集團雙子塔外牆上嵌著的無數組發光面板正在同時激活.……
這.……
路明非有些錯愕。
事實證明，電梯裡確實沒有紅太陽.……
可整棟雙子塔的表面.……
密密麻麻的人工紅太陽矩陣從邊緣開始向中心亮起！
從雙子塔的底部一路攀升到塔頂！
紅光穿透了雨幕。
方圓百米之內的一切全都被籠罩在了一層光暈之中！
「你連這個都準備了？！」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看著萊克絲。
「盧瑟集團總部大樓的設計初衷之一，就是在必要時能夠對任何危機實施有效壓制。」
女人說這句話時語氣里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傲慢。
路明非在心裡飛速地翻譯了一下這句話……
整棟樓從設計那天起就是專門用來對付超人的。
可對此刻的他來說……
坑隊友啊。
路明非嘴角抽抽。
他也是氪星人！
男孩忽然覺得克拉拉每天在這樓旁邊巡邏需要非常強大的心理……
「嗡——！」
一聲轟鳴。 萊克絲的表情變了。
她的紅太陽矩陣已經滿功率運行了.……
在這種光譜的覆蓋下，哪怕是超人本人站在大樓外面，也會在數秒之內被削弱到和普通人一樣.……
可那個正在接近的心跳……
沒有絲毫減速！
「轟——！！！」
整棟大樓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布萊尼亞克女皇的全息影像劇烈地閃了幾下，隨即迅速消失。
在紅太陽光譜的全覆蓋照射下.……
「轟——！」
樓板被不斷砸穿！
路明非清晰地看到那正在一層一層往下砸的身影！ 紅太陽輻射籠罩著他的全身，可他的生物力場依然完好無損地運轉著，像一顆不受恆星引力約束的流星！
「保護好康娜——我去攔他！」
路明非頭也沒回地朝萊克絲喊了一聲。
「不用了。」
一道聲音傳來，斗篷人從被砸穿的天花板洞口中緩緩降落。
他的生物力場在這種理應讓他變成廢人的光譜中依舊穩定地運作著。
兩臂抱胸，懸浮在空.……
弧形長刃掛在腰側，刃面上的符文在暗紅色的光照中忽明忽暗。
他審視著路明非，隨即猛地將斗篷一甩，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在紅太陽下降臨！
「把我的同胞交出來，凡人。」他平靜道，「趁我動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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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這裡飄了大概一分鐘。
而萊克絲·盧瑟則站在夜翼燈的正下方，一手撐著把黑傘，身上也是件黑色的風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條銀鏈，末端垂著一顆不大的翡翠寶石，看起來就像一隻蛇的眼睛。
血紅色的大波浪長發從左肩垂落到腰際，在暴風雨里居然也沒塌掉半分。
路明非嚴重懷疑她不是在頭髮上塗了某種防水塗層。
「我來了。」
夜翼緩緩落下。
「你來得比我預期的慢。」萊克絲開口，「是克拉拉那邊有什麼要緊事？夜翼。」
「你怎麼知道我從克拉拉那邊過來的？」路明非皺了皺眉。 萊克絲沒回答，只是微微揚了一下下巴。
路明非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去，正好是克拉拉公寓所在的街區。
從這個角度，在大都會東南方的天際線上，確實能夠看到那棟公寓樓某一層亮著的窗戶燈光。
盧瑟集團雙子塔是大都會的制高點。
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包括克拉拉的客廳……
「你能不能別用這種方式跟我說話？」路明非沒好氣道，「搞得好像我每天的行蹤都在你眼皮子底下直播似的。」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特地替你安裝一個。」萊克絲不緊不慢地說。
「.……」
路明非決定不在這個話題上跟這個壞女人浪費任何一個腦細胞。
「說吧，什麼事？」他把手往腰帶一揣。
女人看了他一眼。 雨水從傘沿淌下來，在兩個人之間形成了一道透明的簾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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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來。」
她轉過身去，高跟鞋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敲出清脆的節拍，朝天台另一端的玻璃門走去。
路明非站在原地，暴雨繼續往他身上澆。
「你就不打算給我一把傘？」
「你是超級英雄。」萊克絲頭也不回。
「.……」
路明非眼角一跳，但還是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跟了上去。
——
盧瑟集團大樓的內部和路明非上次來時依舊差距不大。
深色大理石地板，暗金色的嵌入式頂燈，路明非以他貧瘠到足以讓任何美術老師嘆氣的藝術鑑賞力完全分辨不出那些畫到底出自趙無極還是波洛克，但他可以非常肯定的是，其中隨便哪一幅的價格都夠他吃上一萬年的烤冷麵。
走廊很安靜。 安靜到路明非只能聽見萊克絲的高跟鞋聲，以及中央空調的嗡鳴。
萊克絲似乎在他到達之前就已經把整棟樓都清空了。
「你的員工呢？」路明非左右張望了一下。
「回家了。」萊克絲說，「我不習慣在處理重要事務的時候讓多餘的人留在同一棟建築物里。」
「你管這叫處理重要事務？」
「你管這叫什麼？」
路明非想了想。
「我管這叫被人用一盞山寨版蝙蝠燈從正在處理私人事務的周末夜晚強行徵召過來的無償加班。對了，你的蝙蝠燈是從哪買的？我可不記得我給你送過這個。」
「這盞燈的造價是一千四百萬美元，定製版。」萊克絲頭也不回地走進了一部私人電梯，轉身面對著路明非，「比蝙蝠燈貴了大約一千四百倍。而且信號覆蓋半徑更大。」
「.……重點是貴的問題嗎？」
「重點是你現在該進來了。」
路明非陷入沉思。 但凡玩過一遍《寂靜嶺》的人都知道，跟著一個穿高跟鞋的紅髮美女走進密閉空間意味著什麼。
說不定下一秒整個電梯都要被紅太陽籠罩呢。
不過話雖如此，可路明非還是走了進去。
倒不是因為他相信萊克絲不會對他不利，而是因為他清楚這個女人如果真要動手，絕不會蠢到在自己的總部大樓里動手。
電梯門關上。
路明非忐忑期待的紅太陽沒能出現。
好吧，看來這個女人依舊不清楚自己的雙重身份。
「唉……」
「你嘆息什麼？」
「我還以為你會謀害我呢。」
「這很遺憾？」
「這代表我還欠著你人情，不能名正言順地揍你一頓。」 「.……」
萊克絲嘴角抽抽，轉過頭去。
電梯開始下行。
路明非瞥了一眼面板上的樓層數字，看著它跳過了1樓，繼續往下。
b1……b2……b3……
「我們去哪？」
「地下。」
「這個我看得出來。」
「那就別問多餘的問題。」萊克絲平視前方。
「.……」
電梯持續下行，路明非的目光百無聊賴地在光滑的內壁鏡面上遊蕩。鏡子裡映出了兩個人的身影。
一個渾身濕透的超級英雄，另一個則是纖塵不染的資本女帝。 這可真是……
「駭爾找到了康娜。」
萊克絲忽然開口。
「.……你說什麼？」他轉過頭。
「駭爾找到了康娜。」萊克絲重複了一遍，「我的偵測系統截獲了一組異常的電磁信號，是生物力場，那個男人在鎖定康娜。」
「.……」
路明非皺起了眉。
駭爾。
這個名字對他來說完全陌生。
「駭爾是誰？」
「就是這些天到處追殺超人們的氪星人。」萊克絲平靜道，「兜帽，弧形長刃，魔法符文.……今晚在海灣那邊剛和兩個超人交過手。」
路明非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就是那個傢伙？
「.……他叫駭爾？」
「'l。」
萊克絲糾正道，「氪星古語。大致翻譯過來是神之光輝的意思.……在氪星的軍事傳統中，這個前綴代表至高榮譽。」
「.……」
「所以.……」
路明非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萊克絲。
「你為什麼知道他的名字？」
萊克絲沒多言。
「你為什麼能確認他是氪星人？」路明非繼續追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女人終於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因為是我放出來的。」她說。 「.……」
「果然是你！」路明非感覺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準確地說，是一次失誤。」萊克絲平靜道，「盧瑟集團在德克薩斯州的一處深層礦脈開採項目中發現了一艘墜毀的氪星飛船殘骸……飛船處於長期休眠狀態，內部有一個生命維持艙。」
「我們在開發的過程中觸發了甦醒程序。」
「他打碎了維持艙，殺了我三名研究員，摧毀了整座地下設施的供電系統，然後從地表的裂縫裡飛走了。」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氣。
「你在德州挖出了一個氪星人，然後把他弄醒了，然後他跑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就這麼讓他跑了。」
「誰能想到這裡面居然還藏了一個氪星人。」
萊克絲面無表情，但掐緊的雙手已然表面她心思的沉重。
「.……」
電梯繼續下行，數字跳過了b10。
路明非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 「你說他找到了康娜。」他低聲道，「一個追殺超人類的氪星瘋子，為什麼要盯上一個小女孩？」
「因為她是氪星人。」
「.……」
路明非僵在了原地。
心中的某個猜想終於得到了驗證。
他看著女人的側臉，隱隱約約和赤金髮色的女孩疊加在了一起。
「康娜是氪星人？」路明非低聲問。
「她體內有氪星基因。」萊克絲糾正了他的措辭，邁步走出了電梯。
路明非跟了上去。
「你用了誰的細胞？」路明非問。
他直接跳到了最核心的那個問題上。
因為他在第一次見到康娜的時候就知道她不是一個正常的人類孩子。 黃金瞳看到過她體內的那些東西……
上了無數重鎖的鏈條，不斷分裂又不斷重組的細胞群落，被萊克絲輕描淡寫地稱為這個世界上最孤例的基因突變病的不明構造.……
他一直以為那是某種先天性的基因缺陷……
但如果康娜體內有氪星基因的話……
那他之前看到的所有鎖就不是在鎖住疾病……
而是在鎖住無限可怖的力量。
「超人的。」萊克絲平靜道，「還有我的。」
「.……」
「只有這樣？」
「只有這樣。」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
腦子裡同時蹦出了好幾個互相衝突的念頭，超人的基因和萊克絲·盧瑟的基因，一個是人類歷史上最強大的外星守護者，一個是人類歷史上最危險的聰明人。 這兩個人的基因混在一起.……
生出來的應該是天使還是惡魔？又或者是一個喜歡吃冰淇淋.……
會追著你問熱狗為什麼叫狗的赤金髮色的小女孩？
「.……就你和她？」路明非低聲道。
「當然。」
萊克絲說得斬釘截鐵。
路明非沒有再追問，畢竟他現在有更緊迫的東西要去關心.……
一個正在被氪星超人追獵的小女孩。
「所以康娜之前的那些發作……細胞異常分裂、體溫驟降、心跳信號消失.……全都是因為氪星基因在她體內產生的排異反應？」
「排異只是表面症狀。」
萊克絲在一扇厚重的圓形金屬門前停下了腳步，「本質上是基因組在同一具身體裡爭奪表達權.……」
「人類基因、氪星基因.……以及一些額外的不穩定變量，每一次發作，都是一場微觀層面的基因內戰。」 「嘀——」
虹膜掃描通過。
圓形金屬門緩緩向兩側旋開。
「所以你一直在給她注射的那些東西.……」
「穩定劑，用來壓制氪星基因的表達，避免其他基因被直接打死造成基因奔潰。」萊克絲的身影走進了門後的黑暗中，「如果停止注射，她體內的基因會在失去外部仲裁的情況下進入不可控的競爭性複製。」
「她自己的細胞會在幾個小時之內把自己撕碎。」
「你到底……」路明非的拳頭下意識地握起。
「我到底在做什麼？」萊克絲替他把那句質問接了過去，轉過身來直視著他的眼睛，「我在保護地球，夜翼。」
「你……」
路明非氣笑了。
這種被迫妄想症患者最可怕了。
「.……」 深吸一口氣，路明非讓自己冷靜下來。
「告訴我……你愛她嗎？」他問。
「.……」
「她從被創造出來的第一天起就是一顆定時炸彈。我花了盧瑟集團總研發預算的三分之一來維持她的心跳.……而現在有一個戰爭機器正在滿世界追殺一切攜帶氪星基因的活物……」
「你覺得我打那盞燈，是因為我閒得無聊？」女人冷冷道。
她轉身走入實驗室深處。
「.……」
路明非不知為何鬆了口氣。
握緊的拳頭亦是緩緩鬆開。
愛就愛嘛……
……
實驗室和路明非記憶中沒什麼區別。 平台上方懸浮著一顆球形核心，通體碧綠色的光芒在周圍的空氣中投射出方程式。
萊克絲走到平台的邊緣。
「嗡——！」
碧綠色的光芒在空氣中一節一節地拼出了一個人形。
先是一雙赤足踩在虛空中，然後是修長的小腿，再往上是被某種幾何紋路覆蓋的軀幹。
「布萊尼亞克。」萊克絲隨口道，「把駭爾的檔案調出來。給他聽。」
路明非並不意外。
布萊尼亞克，或者說眼前這個是布萊尼亞克女皇。
他之前就見過這傢伙.……
科魯星的超級人工智慧體，擁有跨越千個世界的知識儲備，據說是毀滅了不下十二個文明的終極信息掠奪者。
只不過現在這玩意兒正懸浮在萊克絲·盧瑟的地下實驗室里，像一個智能音箱一樣被人隨意地呼來喚去。
路明非看了萊克絲一眼。 這個人到底還藏了多少底牌？
「駭爾。」
布萊尼亞克女皇開口。
「大約在氪星最後一次對外擴張戰爭的尾聲，彼時氪星的最高軍事指揮官是德魯·佐德一世。」
「德魯·佐德？」
路明非愣了一下，「這又是誰？」
「佐德家族一員，氪星軍事史上最激進、最具侵略性的擴張主義者。」
「而駭爾便是佐德一世麾下最強大的戰士。」布萊尼亞克繼續說，「氪星科學院在對他進行基因層面的深度分析後，給出的評估結論.……」
「什麼結論？」
「超級氪星人。」布萊尼亞克說，「p-kyptnan，一個基因層面上的完美戰爭機器。他的各項生物指標不僅超越了同時代的所有氪星戰士，也超越了前後一萬八千年間氪星所誕生過的任何一個個體。」
「如同超人在人類中的地位一樣，駭爾就是氪星人中的超人。」
「.……」 「.……包括地球上的超人們？」路明非下意識地追問。
布萊尼亞克沒吭聲。
路明非把這個沉默當成了默認。
超級氪星人。
氪星人中的超人。
「因為他的戰力遠遠超出了可控範圍，佐德一世在第二次擴張戰爭結束後以遠征探索的名義將他放逐至深空。」
布萊尼亞克隨手捏出一個飛船投影，隨手一指。
一條幽藍色的線從氪星出發，穿越了大半個銀河系的旋臂，最終在一個沒有任何標註的虛空里戛然而止。
「他的飛船上沒有裝載返程燃料，佐德一世甚至沒有給他留下一套完整的星圖。」
「也就是是死刑。」萊克絲聲音很淡，「一種更體面的死刑。」
「可駭爾沒有死。」布萊尼亞克說，「他的飛船在燃料耗盡後進入了休眠漂流狀態，在真空中，他以光速漂流，並與宇宙膨脹方向相反，根據我們對飛船殘骸的分析，他或許在宇宙中獨自漂流了將近兩萬個地球年。」
路明非皺眉。 兩萬年.……
氪星文明也才一萬八千年。
而人類文明從最早的美索不達米亞城邦算起到現在也不過才六千年出頭，而這個氪星人在宇宙的絕對虛空中獨自漂流了三個人類文明史加起來那麼長的時間……
兩萬年。
「最後他的飛船墜毀在了地球上。」布萊尼亞克平靜道，「德克薩斯州。大約在你們的公元1952年。」
「1952年？」路明非皺起了眉，「所以他在地球上才躺了七十多年了？」
「飛船的生命維持系統在墜毀後自動切入了最低功耗的深度休眠模式。」萊克絲走到全息投影旁邊，「直到三個月前我的挖掘團隊在礦井深處發現了飛船殘骸。」
路明非看著全息投影中的氪星人輪廓。
一個被自己的同胞拋棄的戰爭機器。
在宇宙的虛空中獨自漂泊了兩萬年。
墜落在一顆完全陌生的星球上沉睡了七十年，醒來後發現他的母星早就炸了。
炸得連渣都沒剩。 而那些把他趕走的人的後裔……
正穿著紅藍色的緊身衣在這顆藍色星球上到處飛來飛去，被一群叫人類的弱小種族當作神明一樣崇拜。
難怪他恨氪星人。
路明非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能感應到氪星基因？」
「似乎可以。」布萊尼亞克替萊克絲回答了這個問題，「他在兩萬年的漂流中或許穿過了不少星雲，接受過不同恆星的照射而得到了多種多樣的能力。」
「而對於駭爾這個級別的個體來說，只要目標身上攜帶哪怕百分之一的氪星基因，身上有一絲一毫的生物力場，那麼在他的感知範圍內就無處可藏。」
路明非的臉色沉了下去。
「康娜現在在哪？」他問。
「安全的地方。」萊克絲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我已經把她轉移到了核心避難層，四面都是鉛制隔牆，理論上可以屏蔽任何形式的生物力場共振。」
「理論上？」
「理論上。」萊克絲重複了一遍。 路明非正要說什麼，可下一瞬卻是雙眼眯起。
他聽到了聲音。
隱藏在暴風雨的白噪音之下……
「他來了。」
黃金瞳無聲燃起。
「多遠？」
「很近。」路明非低聲道，「正在逼近建築物上方.……」
萊克絲亦是注意到了路明非身上的變化.……
戰衣表面泛起了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澤，一枚黃色的燈戒在他中指上嗡鳴。
好眼熟的戒指。
萊克絲微微眯眼，但她也沒讓開。
「站著別動。」她說。 話音落下，整棟大樓震了一下。
路明非的超級視覺自然看到了外面正在發生的事情。
盧瑟集團雙子塔外牆上嵌著的無數組發光面板正在同時激活.……
這.……
路明非有些錯愕。
事實證明，電梯裡確實沒有紅太陽.……
可整棟雙子塔的表面.……
密密麻麻的人工紅太陽矩陣從邊緣開始向中心亮起！
從雙子塔的底部一路攀升到塔頂！
紅光穿透了雨幕。
方圓百米之內的一切全都被籠罩在了一層光暈之中！
「你連這個都準備了？！」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看著萊克絲。
「盧瑟集團總部大樓的設計初衷之一，就是在必要時能夠對任何危機實施有效壓制。」
女人說這句話時語氣里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傲慢。
路明非在心裡飛速地翻譯了一下這句話……
整棟樓從設計那天起就是專門用來對付超人的。
可對此刻的他來說……
坑隊友啊。
路明非嘴角抽抽。
他也是氪星人！
男孩忽然覺得克拉拉每天在這樓旁邊巡邏需要非常強大的心理……
「嗡——！」
一聲轟鳴。 萊克絲的表情變了。
她的紅太陽矩陣已經滿功率運行了.……
在這種光譜的覆蓋下，哪怕是超人本人站在大樓外面，也會在數秒之內被削弱到和普通人一樣.……
可那個正在接近的心跳……
沒有絲毫減速！
「轟——！！！」
整棟大樓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布萊尼亞克女皇的全息影像劇烈地閃了幾下，隨即迅速消失。
在紅太陽光譜的全覆蓋照射下.……
「轟——！」
樓板被不斷砸穿！
路明非清晰地看到那正在一層一層往下砸的身影！ 紅太陽輻射籠罩著他的全身，可他的生物力場依然完好無損地運轉著，像一顆不受恆星引力約束的流星！
「保護好康娜——我去攔他！」
路明非頭也沒回地朝萊克絲喊了一聲。
「不用了。」
一道聲音傳來，斗篷人從被砸穿的天花板洞口中緩緩降落。
他的生物力場在這種理應讓他變成廢人的光譜中依舊穩定地運作著。
兩臂抱胸，懸浮在空.……
弧形長刃掛在腰側，刃面上的符文在暗紅色的光照中忽明忽暗。
他審視著路明非，隨即猛地將斗篷一甩，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在紅太陽下降臨！
「把我的同胞交出來，凡人。」他平靜道，「趁我動手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