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路明非，你是不是瘋了？
哥譚在下雨。
冰山帝國照常營業。
雨水順著企鵝l的喙尖流下來，淌入下水道。
大堂里的冰雕天鵝在緩慢融化，鋼琴師彈著某首誰也記不住名字的爵士樂，穿貂皮大衣的胖子們端著威士忌互相恭維。
不過這些和路明非沒有任何關係。
他此刻正位於冰山地基之下的尼伯龍根中。
幾排嗡嗡作響的伺服器機櫃，一張巨大的黑板，以及黑板前方正在踱步的那具骷髏。
阿爾伯特·麥可斯博士。
.t.a..實驗室前首席核物理學家，在可控核聚變領域擁有三項被美國能源部封存的絕密專利，因為一次粒子加速器事故導致全身軟組織壞死只剩骨架，而大腦卻在輻射的浸泡下獲得了某種超越人類的力量。
一個腦子裡裝著人造太陽的原子骷髏。
「說實話。」阿爾伯特停下了踱步，看向正靠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啃蘋果的路明非，「我有個問題。」
咬了一口蘋果，路明非示意他說。 「你有嘗試過……」阿爾伯特猶豫道，「用元素置換把自己變成太陽嗎？」
「.……」
「我又不是瘋子。」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我只是覺得從邏輯上來說這是最快捷的方案。」阿爾伯特若有所思，「你想想看，你那個古怪的鍊金術.……叫元素置換對吧？」
「它的原理是將一種物質的基本構成強行轉化為另一種。」
「這是不是意味著只要我們知道太陽的物質成分.……」
「百分之七十三的氫、百分之二十五的氦、剩下不到百分之二的重元素，氧碳鐵氖什麼的……其實你完全可以嘗試用你自己的血肉作為原材料，把自身直接轉化為.……」
「阿爾伯特博士。」路明非無語，「如果我能這麼簡單地搓出一個太陽，我也犯不著把你從大都會市立監獄的隔離牢房裡撈出來了。」
阿爾伯特：.……
他眼眶中的紫火忽明忽暗，顯然是陷入了沉思。
「那我們先退一步。」阿爾伯特遲疑道，「裂變堆怎麼樣？」
「裂變比聚變簡單一萬倍，技術上沒有任何障礙。」阿爾伯特在黑板上隨手畫了一個反應堆的截面示意圖，「給我兩周時間，我可以給你那身制服.……或者隨便什麼你穿在身上的東西裝一個能持續工作的微型裂變堆。」 「功率不敢說比得上太陽，但至少能穩定輸出四十年，不需要更換燃料棒。」
「當然，它也會在這四十年裡持續不斷地用中子流照射穿著它的人。」
「裂變堆的輻射對我沒有任何作用，同時也包括任何副作用。」路明非攤了攤手，「我只能吸收黃太陽光譜，中子流對我來說和洗澡水沒區別。」
「.……所以你到底是什麼物種？」阿爾伯特完全無法理解。
「呃……你知道噬日獸嗎？」
「.……」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阿爾伯特的火焰竄高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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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路明非認真地看著他，「我是噬日獸，我需要食物。太陽嘛……當然就是我最好的食物。」
「所以一個小型人造太陽的重要性就體現出來了，畢竟能隨身攜帶。」
「你知道你在要求什麼嗎？」骷髏博士氣極反笑，「一個能隨身攜帶的微型太陽。你是在要求我把一顆直徑一百四十萬公里、核心溫度一千五百萬開爾文、每秒將六億噸氫轉化為氦的恆星.……塞進你的口袋裡。」
「概括得很精準。」路明非豎起了大拇指。
阿爾伯特沉默了好一陣。 「好吧。」他最終吐出了這兩個字，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聚變。可控核聚變。這是唯一的路。」
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了一行公式。
「勞森判據。知道嗎？」
路明非點了點頭。
1957年，英國物理學家約翰·勞森提出的核聚變反應堆能量平衡條件。
簡單來說就是如果你想讓兩個氫原子核融合在一起釋放出能量，你需要同時滿足三個苛刻到令人絕望的條件.……
等離子體粒子密度、約束溫度、以及約束時間。
三者的乘積必須達到一個臨界閾值，聚變反應才有可能實現自持。
ntt≥ 6×1013
低於這個數字，反應堆消耗的能量就會超過它產出的能量。
你投入一百度電點火，結果只燒出來五十度電的熱量，剩下五十度電變成了輻射和熱損耗。
「所以這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難！」 阿爾伯特用粉筆在黑板上重重地畫了個感嘆號，「壓強、溫度、約束時間。三個參數必須同時達標，少一個都玩不轉。」
「目前人類最先進的托卡馬克裝置也就勉強能做到點火。而你要的是一個能持續穩定輸出的東西。」
「況且，即使我們解決了技術層面的問題。」阿爾伯特轉過身來，「材料怎麼辦？你打算用什麼容器來裝一億度的等離子體？地球上沒有任何物質能承受這種溫度。」
「材料。」路明非撓了撓後腦勺。
阿爾伯特頭上的紫火閃了一下，像是在表達某種不祥的預感。
「你該不會沒想過用什麼裝吧？」
「.……」
路明非的沉默已經是最好的回答了。
阿爾伯特深吸了一口氣，頭上的紫火越燒越旺。
「我就知道會這樣。」他欲哭無淚。
「其實吧……」
「我也不是完全沒想過。」路明非舉起一根手指，「您知道鉕金屬嗎？」 骷髏博士愣了愣。
「普羅米修斯金屬？」
「對。」
「你在說笑？」阿爾伯特有些詫異也有些好奇，「普羅米修斯金屬？戴頓理論中的東西?」
「我聽說他能無上限地吸收並囤積任何形式的能量。」
「你倒是很了解。」路明非有些意外。
「我在.t.a..實驗室工作了十四年。」阿爾伯特嘆氣，「實驗室的絕密檔案里有一份關於戴頓以及普羅米修斯金屬的研究報告，編號p-7799，1989年由戴頓撰寫。但伴隨著戴頓的失蹤，這金屬也失傳了，地球上現存的所有鉕金屬樣本均為惰性態，不具備能量吸收特性。」
「不過.……」
「如果真是活性鉕金屬……」
「用它來約束聚變反應堆，確實是再合適不過了。」
「無上限吸收能量意味著裝置永遠不會因為過熱而熔毀，它甚至可以直接吸收等離子體逸散的輻射作為自身的燃料，形成一個完美的能量自循環系統.……」
「對吧？所以你覺得有戲？」路明非的語氣輕鬆了一些。 「有戲，前提是你能弄到活性態的普羅米修斯金屬。」阿爾伯特轉頭看他，「你有？」
路明非抬起右手。
一小塊深灰色的石頭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裡。
「這是我最近自己琢磨配方琢磨出來的。」他把石頭遞了過去，「用鍊金術鍛造的。」
阿爾伯特接過了那塊石頭。
「嗯……」他將石頭翻轉了幾下，湊近骷髏面孔仔細端詳，「分子結構緻密，晶格排列也很完美對稱……有意思。讓我試試。」
怎麼試？
路明非不禁也有些好奇。
難道阿爾伯特博士還有什么小妙.……
思緒未落，他就看到骷髏博士右手掌心騰起了一團紫色的火焰。
貨真價實的核能釋放，溫度在瞬間攀升至數十萬度，足以將普通金屬熔成鐵水。
可這石頭紋絲不動。 阿爾伯特加大了輸出。
石頭依然紋絲不動。
「.……」
阿爾伯特沉默了好一陣，最終收起火焰。
「不行。」
他把石頭翻轉了一下，「在惰性鉕金屬領域，他很完美。」
「不吸收任何能量，也無法被任何東西摧毀。」
「但也僅此而已，除了硬之外，它沒有任何優點。」阿爾伯特把石頭扔回了路明非手裡，「它就是一具完美的屍體，懂我意思吧？」
「骨骼健全，肌肉飽滿，可心臟不跳了。」
「而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活屍，是跳動起來的心臟。」
看著掌心裡那塊毫無反應的灰色石頭。
路明非大失所望。 「所以.……」他清了清嗓子，「我想您一定會有辦法的吧，阿爾伯特博士？」
「.……？」
阿爾伯特愣住。
「你的意思是……」
「您懂我意思吧？」
「哦，我懂你意思了。你的意思就是我不僅要幫你研究怎麼造一個微型太陽。」阿爾伯特頭上的火焰快竄到天花板了，「還得幫你破解失傳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活性普羅米修斯金屬？」
「bn!」
「.……」
「所以你知道這兩個課題加在一起意味著什麼嗎？」
「人類研究了可控核聚變七十年都還沒搞定！普羅米修斯金屬的活化配方，我覺得就算是傳說中的奧林匹斯鍛造之神都不能搞定！而你居然讓我一個人在這個只有黑板和粉筆的地下洞穴里同時攻克這兩個課題？」
「m，你這傢伙是不是瘋了？！」
「也不是只有黑板和粉筆啦……」 路明非弱弱地指了指角落裡那幾排伺服器機櫃，「我們還有超級計算機……」
「m很高興為您服務，阿爾伯特博士。」優雅的男聲適時響起。
「你——」
「嗡——！」
m先生的身影消失了。
阿爾伯特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紫色的火焰緩緩降低了高度，從天花板附近回落到了顱頂正常的位置。
阿爾伯特緩慢地環顧了一圈四周。
這是地下五十層，唯一的出入口是m先生的權限。
「.……該死。」
原子骷髏把粉筆往黑板上一摔。
這傢伙真的打算把自己囚禁在這裡，直到研究出他想要的東西為止。 就自己一個人，獨自面對兩個人類科技的終極課題。
這難道就是上帝對他這個反派的終極懲罰嗎？！
……
冰山俱樂部後巷。
路明非側身走了出來。
「哈——」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想變強可真難。
他現在居然都涉及到了核物理、材料學、外星科技、以及鍊金術的跨學科工程難題……
如果能用魔法直接把太陽縮小塞口袋裡就好了。
路明非歪了歪腦袋，認真地考慮了這個可能性。
好吧…… 這種事情別說他不想做，就算他想做克拉拉也會第一個把他錘進地心。
算了，不如去思考一下.……
路明非眯了眯眼，耳朵微動。
他快速地從腰帶里取出一張巴掌大小的薄片。
漆黑的表面上浮現出了一張全息地圖，而地圖上有一個紅色的光點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接近他。
「又來了。」路明非嘆氣。
「嗡——」
空氣扭曲了一瞬，人影消失在後巷。
只剩下雨水繼續不知疲倦地敲打著垃圾桶蓋。
……
片刻後。
「砰—！」 蝙蝠俠單膝落地，蹲在了鐵皮門前。
雨水順著面具滑落，墜入地面。
她站起身來，沉默地看了一眼那扇門。
「砰——！」
鐵皮門被整塊踹飛進了走廊深處，撞在盡頭的牆壁上彈回來在地上轉了兩圈才停下。
空空蕩蕩。
沒有任何可以追蹤的物理痕跡。
乾淨利落。
布萊斯緩緩轉頭，看向冰山樓頂閃爍的大胖企鵝，藏在白色透鏡後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披風在雨中無聲展開，被哥譚的夜風吞沒。
……
韋恩莊園。 布萊斯走進客廳。
她此刻已然褪去了蝙蝠裝甲，只剩一件黑色風衣裹在身外。
門廳的燈亮著。
阿爾弗雷德站在拐角處，手裡端著紅茶和毛巾。
「小姐。」
老管家的聲音平和如常，仿佛等待一個渾身濕透的女人回家是世界上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布萊斯沒去碰紅茶，只是接過毛巾隨手在臉上擦了兩下還給阿福。
「韋恩集團的季度審計報告需要簽字。」老管家開口，「另外，董事會那邊關於海濱城重建項目的追加撥款議案也需要您本周內給出意見。還有露西爾女士打了電話來，說有場慈善晚宴需要您確認。」
「.……」
布萊斯把風衣脫下來遞給阿福。
「讓路明非去。」她說。
阿福有些詫異。 「您要讓少爺試試嗎？」
「他不能總當吉祥物，整天和女人們混在一起。」布萊斯平靜道。
「.……」
「少爺目前在蝙蝠洞。」阿福莫名補充了一句。
布萊斯的腳步微微一頓。
「醫療艙？」
「是的，小姐。他大約四十分鐘前帶著一位客人回來了。」阿福的措辭一如既往的得體且精確，「一位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女孩。」
布萊斯點點頭，她把手指間的雨水甩掉，走向壁爐邊旁的落地鍾。
鐘面指向兩點十九分。
布萊斯伸出左手，按住了時鐘錶盤上幾乎不可見的接縫。
「咔。」
背板露出一道狹縫，直通電梯。 布萊斯側身走了進去。
電梯門合攏。
開始下降。
蝙蝠洞的隔音並不好。
甚至電梯還沒到底，布萊斯就能聽到裡面發出了奇奇怪怪的動靜。
「.……明明……你可以那個一點。」
「那個一點？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那個一點。」
「.……」
「繪梨衣，想要什麼要自己說出來，不要把感情藏在心裡。」路明非循循善誘，「我最討厭把情緒藏在心裡的孩子了。」
「我沒有……我只是想讓你用力一點.……」」
「原來是這樣……」 「你居然喜歡粗暴點嗎？」路明非說著發出了桀桀桀的怪笑，「那我要開始加速咯！」
「.……」
布萊斯的右手無意識地握成了拳頭。
「叮——！」
電梯到底。
布萊斯·韋恩邁步走出了電梯。
蝙蝠洞的主通道在她面前展開。
巨大的岩洞穹頂上懸掛著成千上萬的蝙蝠，蝙蝠電腦投射出藍色的冷光，各種載具和裝備整齊地排列在停機坪上。
而在通道盡頭的醫療艙方向，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她，一隻腳踩在醫療床的邊緣，後背肌肉緊繃。
穿著病號服的女孩半躺在病床上，裹在白絲里的小腿正如蛇絞般盤在男孩腰側，讓他必須要隨著她的掙扎而前後搖晃。
「繪梨衣！別這樣！」路明非一臉為難，「你放輕鬆好不好。」 「明明是大騙子.……」繪梨衣帶著哭腔哼哼。
「這怎麼又成我的錯了？」
男孩嘆了口氣，側過頭看向站在門口一聲不吭的女人。
「布萊斯，你來幫我推下唄？我被繪梨衣折磨到精疲力盡了。」
「.……」
想像十分美好，但現實十分殘酷，畢竟回應他的可是.……
「路明非……」布萊斯的嗓音冰冷無比，「.……你是不是瘋了？」
冰山帝國照常營業。
雨水順著企鵝l的喙尖流下來，淌入下水道。
大堂里的冰雕天鵝在緩慢融化，鋼琴師彈著某首誰也記不住名字的爵士樂，穿貂皮大衣的胖子們端著威士忌互相恭維。
不過這些和路明非沒有任何關係。
他此刻正位於冰山地基之下的尼伯龍根中。
幾排嗡嗡作響的伺服器機櫃，一張巨大的黑板，以及黑板前方正在踱步的那具骷髏。
阿爾伯特·麥可斯博士。
.t.a..實驗室前首席核物理學家，在可控核聚變領域擁有三項被美國能源部封存的絕密專利，因為一次粒子加速器事故導致全身軟組織壞死只剩骨架，而大腦卻在輻射的浸泡下獲得了某種超越人類的力量。
一個腦子裡裝著人造太陽的原子骷髏。
「說實話。」阿爾伯特停下了踱步，看向正靠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啃蘋果的路明非，「我有個問題。」
咬了一口蘋果，路明非示意他說。 「你有嘗試過……」阿爾伯特猶豫道，「用元素置換把自己變成太陽嗎？」
「.……」
「我又不是瘋子。」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我只是覺得從邏輯上來說這是最快捷的方案。」阿爾伯特若有所思，「你想想看，你那個古怪的鍊金術.……叫元素置換對吧？」
「它的原理是將一種物質的基本構成強行轉化為另一種。」
「這是不是意味著只要我們知道太陽的物質成分.……」
「百分之七十三的氫、百分之二十五的氦、剩下不到百分之二的重元素，氧碳鐵氖什麼的……其實你完全可以嘗試用你自己的血肉作為原材料，把自身直接轉化為.……」
「阿爾伯特博士。」路明非無語，「如果我能這麼簡單地搓出一個太陽，我也犯不著把你從大都會市立監獄的隔離牢房裡撈出來了。」
阿爾伯特：.……
他眼眶中的紫火忽明忽暗，顯然是陷入了沉思。
「那我們先退一步。」阿爾伯特遲疑道，「裂變堆怎麼樣？」
「裂變比聚變簡單一萬倍，技術上沒有任何障礙。」阿爾伯特在黑板上隨手畫了一個反應堆的截面示意圖，「給我兩周時間，我可以給你那身制服.……或者隨便什麼你穿在身上的東西裝一個能持續工作的微型裂變堆。」 「功率不敢說比得上太陽，但至少能穩定輸出四十年，不需要更換燃料棒。」
「當然，它也會在這四十年裡持續不斷地用中子流照射穿著它的人。」
「裂變堆的輻射對我沒有任何作用，同時也包括任何副作用。」路明非攤了攤手，「我只能吸收黃太陽光譜，中子流對我來說和洗澡水沒區別。」
「.……所以你到底是什麼物種？」阿爾伯特完全無法理解。
「呃……你知道噬日獸嗎？」
「.……」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阿爾伯特的火焰竄高了一截。
本書首發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說了。」路明非認真地看著他，「我是噬日獸，我需要食物。太陽嘛……當然就是我最好的食物。」
「所以一個小型人造太陽的重要性就體現出來了，畢竟能隨身攜帶。」
「你知道你在要求什麼嗎？」骷髏博士氣極反笑，「一個能隨身攜帶的微型太陽。你是在要求我把一顆直徑一百四十萬公里、核心溫度一千五百萬開爾文、每秒將六億噸氫轉化為氦的恆星.……塞進你的口袋裡。」
「概括得很精準。」路明非豎起了大拇指。
阿爾伯特沉默了好一陣。 「好吧。」他最終吐出了這兩個字，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聚變。可控核聚變。這是唯一的路。」
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了一行公式。
「勞森判據。知道嗎？」
路明非點了點頭。
1957年，英國物理學家約翰·勞森提出的核聚變反應堆能量平衡條件。
簡單來說就是如果你想讓兩個氫原子核融合在一起釋放出能量，你需要同時滿足三個苛刻到令人絕望的條件.……
等離子體粒子密度、約束溫度、以及約束時間。
三者的乘積必須達到一個臨界閾值，聚變反應才有可能實現自持。
ntt≥ 6×1013
低於這個數字，反應堆消耗的能量就會超過它產出的能量。
你投入一百度電點火，結果只燒出來五十度電的熱量，剩下五十度電變成了輻射和熱損耗。
「所以這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難！」 阿爾伯特用粉筆在黑板上重重地畫了個感嘆號，「壓強、溫度、約束時間。三個參數必須同時達標，少一個都玩不轉。」
「目前人類最先進的托卡馬克裝置也就勉強能做到點火。而你要的是一個能持續穩定輸出的東西。」
「況且，即使我們解決了技術層面的問題。」阿爾伯特轉過身來，「材料怎麼辦？你打算用什麼容器來裝一億度的等離子體？地球上沒有任何物質能承受這種溫度。」
「材料。」路明非撓了撓後腦勺。
阿爾伯特頭上的紫火閃了一下，像是在表達某種不祥的預感。
「你該不會沒想過用什麼裝吧？」
「.……」
路明非的沉默已經是最好的回答了。
阿爾伯特深吸了一口氣，頭上的紫火越燒越旺。
「我就知道會這樣。」他欲哭無淚。
「其實吧……」
「我也不是完全沒想過。」路明非舉起一根手指，「您知道鉕金屬嗎？」 骷髏博士愣了愣。
「普羅米修斯金屬？」
「對。」
「你在說笑？」阿爾伯特有些詫異也有些好奇，「普羅米修斯金屬？戴頓理論中的東西?」
「我聽說他能無上限地吸收並囤積任何形式的能量。」
「你倒是很了解。」路明非有些意外。
「我在.t.a..實驗室工作了十四年。」阿爾伯特嘆氣，「實驗室的絕密檔案里有一份關於戴頓以及普羅米修斯金屬的研究報告，編號p-7799，1989年由戴頓撰寫。但伴隨著戴頓的失蹤，這金屬也失傳了，地球上現存的所有鉕金屬樣本均為惰性態，不具備能量吸收特性。」
「不過.……」
「如果真是活性鉕金屬……」
「用它來約束聚變反應堆，確實是再合適不過了。」
「無上限吸收能量意味著裝置永遠不會因為過熱而熔毀，它甚至可以直接吸收等離子體逸散的輻射作為自身的燃料，形成一個完美的能量自循環系統.……」
「對吧？所以你覺得有戲？」路明非的語氣輕鬆了一些。 「有戲，前提是你能弄到活性態的普羅米修斯金屬。」阿爾伯特轉頭看他，「你有？」
路明非抬起右手。
一小塊深灰色的石頭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裡。
「這是我最近自己琢磨配方琢磨出來的。」他把石頭遞了過去，「用鍊金術鍛造的。」
阿爾伯特接過了那塊石頭。
「嗯……」他將石頭翻轉了幾下，湊近骷髏面孔仔細端詳，「分子結構緻密，晶格排列也很完美對稱……有意思。讓我試試。」
怎麼試？
路明非不禁也有些好奇。
難道阿爾伯特博士還有什么小妙.……
思緒未落，他就看到骷髏博士右手掌心騰起了一團紫色的火焰。
貨真價實的核能釋放，溫度在瞬間攀升至數十萬度，足以將普通金屬熔成鐵水。
可這石頭紋絲不動。 阿爾伯特加大了輸出。
石頭依然紋絲不動。
「.……」
阿爾伯特沉默了好一陣，最終收起火焰。
「不行。」
他把石頭翻轉了一下，「在惰性鉕金屬領域，他很完美。」
「不吸收任何能量，也無法被任何東西摧毀。」
「但也僅此而已，除了硬之外，它沒有任何優點。」阿爾伯特把石頭扔回了路明非手裡，「它就是一具完美的屍體，懂我意思吧？」
「骨骼健全，肌肉飽滿，可心臟不跳了。」
「而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活屍，是跳動起來的心臟。」
看著掌心裡那塊毫無反應的灰色石頭。
路明非大失所望。 「所以.……」他清了清嗓子，「我想您一定會有辦法的吧，阿爾伯特博士？」
「.……？」
阿爾伯特愣住。
「你的意思是……」
「您懂我意思吧？」
「哦，我懂你意思了。你的意思就是我不僅要幫你研究怎麼造一個微型太陽。」阿爾伯特頭上的火焰快竄到天花板了，「還得幫你破解失傳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活性普羅米修斯金屬？」
「bn!」
「.……」
「所以你知道這兩個課題加在一起意味著什麼嗎？」
「人類研究了可控核聚變七十年都還沒搞定！普羅米修斯金屬的活化配方，我覺得就算是傳說中的奧林匹斯鍛造之神都不能搞定！而你居然讓我一個人在這個只有黑板和粉筆的地下洞穴里同時攻克這兩個課題？」
「m，你這傢伙是不是瘋了？！」
「也不是只有黑板和粉筆啦……」 路明非弱弱地指了指角落裡那幾排伺服器機櫃，「我們還有超級計算機……」
「m很高興為您服務，阿爾伯特博士。」優雅的男聲適時響起。
「你——」
「嗡——！」
m先生的身影消失了。
阿爾伯特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紫色的火焰緩緩降低了高度，從天花板附近回落到了顱頂正常的位置。
阿爾伯特緩慢地環顧了一圈四周。
這是地下五十層，唯一的出入口是m先生的權限。
「.……該死。」
原子骷髏把粉筆往黑板上一摔。
這傢伙真的打算把自己囚禁在這裡，直到研究出他想要的東西為止。 就自己一個人，獨自面對兩個人類科技的終極課題。
這難道就是上帝對他這個反派的終極懲罰嗎？！
……
冰山俱樂部後巷。
路明非側身走了出來。
「哈——」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想變強可真難。
他現在居然都涉及到了核物理、材料學、外星科技、以及鍊金術的跨學科工程難題……
如果能用魔法直接把太陽縮小塞口袋裡就好了。
路明非歪了歪腦袋，認真地考慮了這個可能性。
好吧…… 這種事情別說他不想做，就算他想做克拉拉也會第一個把他錘進地心。
算了，不如去思考一下.……
路明非眯了眯眼，耳朵微動。
他快速地從腰帶里取出一張巴掌大小的薄片。
漆黑的表面上浮現出了一張全息地圖，而地圖上有一個紅色的光點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接近他。
「又來了。」路明非嘆氣。
「嗡——」
空氣扭曲了一瞬，人影消失在後巷。
只剩下雨水繼續不知疲倦地敲打著垃圾桶蓋。
……
片刻後。
「砰—！」 蝙蝠俠單膝落地，蹲在了鐵皮門前。
雨水順著面具滑落，墜入地面。
她站起身來，沉默地看了一眼那扇門。
「砰——！」
鐵皮門被整塊踹飛進了走廊深處，撞在盡頭的牆壁上彈回來在地上轉了兩圈才停下。
空空蕩蕩。
沒有任何可以追蹤的物理痕跡。
乾淨利落。
布萊斯緩緩轉頭，看向冰山樓頂閃爍的大胖企鵝，藏在白色透鏡後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披風在雨中無聲展開，被哥譚的夜風吞沒。
……
韋恩莊園。 布萊斯走進客廳。
她此刻已然褪去了蝙蝠裝甲，只剩一件黑色風衣裹在身外。
門廳的燈亮著。
阿爾弗雷德站在拐角處，手裡端著紅茶和毛巾。
「小姐。」
老管家的聲音平和如常，仿佛等待一個渾身濕透的女人回家是世界上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布萊斯沒去碰紅茶，只是接過毛巾隨手在臉上擦了兩下還給阿福。
「韋恩集團的季度審計報告需要簽字。」老管家開口，「另外，董事會那邊關於海濱城重建項目的追加撥款議案也需要您本周內給出意見。還有露西爾女士打了電話來，說有場慈善晚宴需要您確認。」
「.……」
布萊斯把風衣脫下來遞給阿福。
「讓路明非去。」她說。
阿福有些詫異。 「您要讓少爺試試嗎？」
「他不能總當吉祥物，整天和女人們混在一起。」布萊斯平靜道。
「.……」
「少爺目前在蝙蝠洞。」阿福莫名補充了一句。
布萊斯的腳步微微一頓。
「醫療艙？」
「是的，小姐。他大約四十分鐘前帶著一位客人回來了。」阿福的措辭一如既往的得體且精確，「一位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女孩。」
布萊斯點點頭，她把手指間的雨水甩掉，走向壁爐邊旁的落地鍾。
鐘面指向兩點十九分。
布萊斯伸出左手，按住了時鐘錶盤上幾乎不可見的接縫。
「咔。」
背板露出一道狹縫，直通電梯。 布萊斯側身走了進去。
電梯門合攏。
開始下降。
蝙蝠洞的隔音並不好。
甚至電梯還沒到底，布萊斯就能聽到裡面發出了奇奇怪怪的動靜。
「.……明明……你可以那個一點。」
「那個一點？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那個一點。」
「.……」
「繪梨衣，想要什麼要自己說出來，不要把感情藏在心裡。」路明非循循善誘，「我最討厭把情緒藏在心裡的孩子了。」
「我沒有……我只是想讓你用力一點.……」」
「原來是這樣……」 「你居然喜歡粗暴點嗎？」路明非說著發出了桀桀桀的怪笑，「那我要開始加速咯！」
「.……」
布萊斯的右手無意識地握成了拳頭。
「叮——！」
電梯到底。
布萊斯·韋恩邁步走出了電梯。
蝙蝠洞的主通道在她面前展開。
巨大的岩洞穹頂上懸掛著成千上萬的蝙蝠，蝙蝠電腦投射出藍色的冷光，各種載具和裝備整齊地排列在停機坪上。
而在通道盡頭的醫療艙方向，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她，一隻腳踩在醫療床的邊緣，後背肌肉緊繃。
穿著病號服的女孩半躺在病床上，裹在白絲里的小腿正如蛇絞般盤在男孩腰側，讓他必須要隨著她的掙扎而前後搖晃。
「繪梨衣！別這樣！」路明非一臉為難，「你放輕鬆好不好。」 「明明是大騙子.……」繪梨衣帶著哭腔哼哼。
「這怎麼又成我的錯了？」
男孩嘆了口氣，側過頭看向站在門口一聲不吭的女人。
「布萊斯，你來幫我推下唄？我被繪梨衣折磨到精疲力盡了。」
「.……」
想像十分美好，但現實十分殘酷，畢竟回應他的可是.……
「路明非……」布萊斯的嗓音冰冷無比，「.……你是不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