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喪鐘入伙，狂獵開始。
科羅拉多西北部。
十一月中旬，落基山脈已經被暴雪掩埋。
松林在積雪的重壓下彎成了拱形，偶爾有枝幹承受不住重量折斷墜地，驚起灌木叢中幾隻松鴉。
營地里篝火熄滅，只剩一圈灰燼。
一輛雪佛蘭停在營地邊緣。
約瑟夫·威爾遜蹲在熄滅的篝火旁邊，用一根樹枝撥弄著濕漉漉的灰燼。
他的父親斯萊德·威爾遜站在營地的另一端，背對著他。
在威爾遜家族中，當父親背對著孩子不說話時……
只意味著一件事。
有人要倒霉了。
約瑟夫把腦袋縮進了羽絨服里，試圖讓自己變得不那麼矚目。
「格蘭特·威爾遜。」斯萊德開口。 雪佛蘭的後排車門被從裡面推開了。
十二歲的男孩裹著一條毛毯從車裡鑽了出來。
「幹什麼？」格蘭特把應急毯裹緊了一些。
「你在我不在的時候.……都幹了什麼？」
斯萊德深吸一口氣。
格蘭特翻了個白眼，「叫拖車不就是了？」
「我們在海拔兩千三的荒野。」斯萊德轉過身來，獨眼裡帶著火星。
「你不是退伍老兵嗎？背著我們跑三十七公里不是簡簡單單？」格蘭特不以為然。
「我是退伍老兵不是超人！而且我告訴過你我們是來露營的。」斯萊德皺眉，「你呢？你窩在車裡開一整夜暖氣聽你的說唱，甚至我剛剛只是離開了一會兒，你居然還把車弄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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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營？」
格蘭特撇撇嘴，「那你問過我的同意了沒？」
「一年裡有三百天不在家，突然有一天良心發現想當好爸爸了，就把我們拖到這種鬼地方來凍死？」他呵呵冷笑，「你知道媽媽怎麼說你嗎？她說你就是個……」 「格蘭特。」
約瑟夫拉了拉哥哥的袖子，顯然是想讓其少說幾句。
可格蘭特顯然不這麼想……
「難道他還能打我？」格蘭特咬牙切齒，「那就動手啊。剛好讓你看看，約瑟夫！看看我們的好爸爸到底是怎麼做父親的！
「.……」
斯萊德沉默了。
裹著雪花的風從二人吹過。
格蘭特轉身就走。
約瑟夫張了張嘴，可最後依舊不敢說話。
斯萊德低頭看著小兒子。
「我去看看他。」他嘆了口氣，隨即把約瑟夫從地上拎起來，替他拍掉了膝蓋上的碎冰渣，「你在這裡等著。」
約瑟夫點了點頭。 ……
格蘭特起初是走，但後來便開始了奔跑。
直到獨自一人趴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開始喘氣。
「花……」
他罵了一句，掙扎著從雪裡爬起來。
其實這個時候他的大腦已經告訴他，他該原路返回了，但他的自尊心拒絕了這個提議。
回去就意味著在那個獨眼老頭面前低頭，意味著再一次被當成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廢物。
他寧願凍死在這裡。
至少現在他是這麼想的。
如果沒有這頭站在不遠處的棕熊話.……
格蘭特的膝蓋開始發軟。
可母熊卻沒有在即將開始冬眠前放棄食物的打算，四肢著地便朝他了過來。 一頭成年棕熊的衝刺速度是每小時五十六公里。
跑不了.……根本跑不了！
格蘭特跌坐在雪地上，瞳孔里映出了那張血盆大……
「嗡——！」
一隻從天而降的手對準了母熊頭頂按下去。
「砰。」
母熊暈了過去。
揚起的碎雪和泥土撒了格蘭特一臉。
格蘭特愣愣地看著前方。
只見銀橘色的身影懸在半空，身後的紅披風在風雪中拂動。
「至……至尊小超人？」格蘭特的嘴唇開始哆嗦了。
路明非歪了歪腦袋，用一種帶著些許困惑的表情看著他。 「啊？」
「你是超人對吧？」格蘭特咽了口唾沫，「我在新聞上見過你.……我是你的……不.……你是我的偶像……」
「偶像？」路明非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嘆了口氣，蹲下來和格蘭特平視，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能看見我手指嗎？沒有腦震盪吧？頭有沒有磕到？」
格蘭特木然地搖了搖頭。
「行。那你能自己站起來不？」
格蘭特又搖了搖頭。
年輕男人再度嘆氣，伸手拽住格蘭特的胳膊把他從雪地上拎了起來。那力道很輕，但格蘭特感覺自己像被叉車抬起來一樣毫無反抗餘地。
「為什麼離開家人？」他拍了拍格蘭特外套上的雪，「這片區域有棕熊出沒的警示牌你沒看到？」
格蘭特想說是和家人吵架後跑出來的，但話到嘴邊就覺得丟人。
路明非無奈地笑了笑，他似乎想說什麼，但一個聲音從他們身後的樹線中傳來，打斷了這個話頭。 「把你的手從我兒子身上拿開！」
格蘭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轉過了頭。
斯萊德·威爾遜從松林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老兵的白髮被風吹起了幾縷，獨眼作為他的爛漫炯炯有神。
今天的喪鐘沒穿路明非覺得酷帥的橙黑色戰甲，只有一身普通的戶外衝鋒衣和登山靴。
如果無視他右手上的刀話。
一把二十英寸的戰術刀，刀鞘被拇指頂開了一截，露出了一截啞光的合金刃口。
這配置不得不說比以前差了不少。
為了從倒塌的拉薩路出來，斯萊德先生顯然放棄了不少。
不過這足以讓格蘭特呆住了，他那獨眼的瞎子父親竟然在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眼神看著超人……
「爸……？」
斯萊德沒搭理他。 格蘭特想不通。
對面可是超人！
而他的父親.……
一年到頭不著家的、據媽媽說現在只是個小保安的獨眼男人……
正在對著這個活生生的超級英雄拔刀？
他瘋了嗎？
但超人的反應比格蘭特預想中平淡得多。
他只是微微側過頭去，嘴角往上勾了一點。
「好久不見，威爾遜先生。」
獨眼微微眯起，刀鋒在冬日的陽光下一閃。
「我本以為你會讓我安度晚年。」他沙啞道，「我的好徒弟。」
格蘭特懵逼了。 徒弟？
誰的徒弟？這個能飛天遁地一掌拍死棕熊的超級英雄……
路明非雙手抱在胸前，看著斯萊德的表情帶著笑意。
「我還以為我的威爾遜大師死在地底變成化石了。」
斯萊德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我命硬。」他收刀入鞘，「不像某些人，多久不露面了？我還以為韋恩那娘們把你弄死了。」
「差不多。」路明非聳了聳肩。
格蘭特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跳動，卻說不出話來。
他那個據說只是保安的便宜老爹……和超人稱兄道弟.……
我媽知道嗎？
這個念頭在格蘭特的腦海里彈了出來。
「你小兒子約瑟夫呢？」路明非問。 「.……」
「看來你很了解我的家庭？」斯萊德眯了眯眼。
「當然。」路明非輕笑。
「在安全的地方了。」斯萊德掃了一眼格蘭特，「我循著腳印過來的。本想讓這小子自己吃點苦頭.……沒想到你居然在盯著我.……」
「嘿……你這說的什麼話？那如果我沒盯著呢？他怎麼辦？」
「我也在盯著。」斯萊德依舊冰冷，「他死不了。」
格蘭特的臉上血色退了一層。
他回憶起了剛才那頭母熊沖向自己時，自己腿軟跌坐在地上的畫面。
如果不是超人從天而降，他父親打算什麼時候出手？
在母熊的爪子劃開他的臉之前？
還是之後？
路明非顯然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 他低下頭看了格蘭特一眼，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吐出了一口白氣。
沒理會路明非的沉默，斯萊德向前走了兩步，站到了格蘭特面前。
他從上往下打量著自己的長子。
「你跑了二十分鐘，在冬天的落基山脈。」他的聲音平靜如水，「可你身上沒有防熊噴霧、沒有哨子、沒有任何求生工具。」
「.……」
「那你打算怎麼樣？」他倔強道，「你又不在家，你什麼時候教過我這些？」
路明非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雙手依然抱在胸前。
說實話，他不太贊同斯萊德的方式。
把一個沒有經過任何訓練的普通少年丟在熊出沒里讓他吃苦頭，這種教育理念大概介於斯巴達和虐待之間。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
格蘭特確實連最基本的自保意識都沒有。
一個少年連熊出沒的警示牌都不看，連雪地行走的基本鞋具都不準備，連被追趕時應該跑向哪裡都沒有概念…… 「行了。」
路明非開口，「現在天氣多冷，教育的事回家再說，」
斯萊德冷哼一聲，隨即將自己的衝鋒衣甩到了格蘭特身上。
格蘭特下意識地想把衣服甩掉.……
但他手指已經凍得不太聽使喚了，於是這個動作反而把衝鋒衣裹緊。
「你來找我，我想不是為了敘舊。」斯萊德看向路明非。
「有單生意，如何？」
「超人也有需要僱傭兵的時候？」
「我忙不過來。」
「我退休了。」
「你退了個屁。」路明非氣極反笑，「你三周前在馬德里幹掉了一個軍火商，我在新聞上看到了。」
「私人恩怨。」斯萊德平靜道。 「隨便你怎麼定義。總之你的刀還沒生鏽，你的腿還能走路，那你就還沒退休。」
「價碼。」斯萊德乾脆利落。
「蝙蝠俠上次的還沒給你結清吧。」路明非試探性地說了一句。
斯萊德的獨眼裡閃過了一絲不爽。
「你提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路明非攤了攤手，「就是想確認一下你對甲方的怨念有多深。」
「深到我下次見到那個女人會考慮免費砍她一刀。」
「那建議你別砍。」路明非嚴肅道。
斯萊德嘴角抽抽，沒有反駁。
「說正事。」他催促。
「黃金怎麼樣？」路明非眨了眨眼。
斯萊德的獨眼眯了一下。 「多少？」
路明非豎起了一根食指。
「一噸的話不需要。」斯萊德不屑地搖了搖頭，「不是錢的問題。我退出這行可不是因為缺.……」
「一座。」
斯萊德的話被截斷了。
格蘭特在旁邊茫然地轉著頭，他不確定自己是否正確理解了剛才那段對話的含義。
「.……一座什麼？」斯萊德試探道。
「金山。」路明非說，「字面意思。」
「你在開什麼玩笑？」
「你什麼時候見超人開過玩笑？」路明非反問，「哦，我經常開玩笑。但關於錢的事我從不開玩笑。」
「這東西對我來說只是一個數字。」
「.……」 一座金山。
「活兒有多髒？」斯萊德皺眉問。
「不髒，是替天行道。我是超人，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路明非無奈，「就是對手比較硬。」
「多硬？」
「你知道奧丁嗎？」
「.……」
沉默降臨。
這次比上一次更長。
格蘭特注意到他父親的右手無意識地握緊了刀柄。
「神？」
「對。」
「.……」 「最近也有人讓我去砍神。」
「.……什麼？」路明非愣住。
「火神赫菲斯托斯的委託，讓我去刺殺泰坦。」
「希臘神？真的假的？」
「你說呢？」
「.……」
路明非感覺心中有草泥馬奔過。
「那我加錢。」他深吸一口氣。
「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斯萊德瞥了眼格蘭特，清了清嗓子，「我只看著對手的價值，你那個.……是北歐神話里的神王？聽上去比泰坦強了不少。」
「差不多。」路明非點點頭，「他現在手裡有樣東西我需要拿回來。當然，你順手把他獵殺了最好。」
斯萊德沉吟了片刻。
接著他轉身帶著刀轉身走向小樹林。 「你這是去幹什麼？」路明非不解。
「去殺死附近的幼熊，這比讓它們失去母親餓死要來的仁慈。」喪鐘說。
「你在想什麼？」路明非懵圈，「我也沒把母熊殺死啊。」
「.……？」
喪鐘看向母熊，皺眉。
這心臟跳動的頻率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這是冬眠了。」路明非聳聳肩，「你等我下，我有更好的方法。」
話音落下，超人的身影便與地上的母熊一同消失。
片刻後.……
身影一閃，路明非再度出現在原地。
「你……？」
「我把他們送去大都會動物園了。」他雙手抱胸道。 「.……你可真夠仁慈的。」喪鐘冷哼，「那可是三頭熊，很容易吃垮一家動物園。」
「韋恩集團會撥款安頓他們。」
斯萊德：「.……」
有錢了不起？
「那也給我點時間，我也得安頓他們。」斯萊德面無表情道。
言下之意不難聽懂。
路明非眨了眨眼。
「讓我的孩子在哥譚長大？」斯萊德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不屑，「別逗我笑了，超人。」
路明非眼角一跳，他想說哥譚沒有那麼誇張.……但.……
「行吧。」他承認了，「哥譚是有點不太適合養孩子。」
「有點？」斯萊德的獨眼裡閃過了嘲諷。 「.……你愛送哪家託兒所就送哪家託兒所，我給你四十八小時。」
「二十四小時。」斯萊德糾正。
路明非挑了挑眉。
「目標越早處理越好。」喪鐘發出了十分有職業素養的聲明，「我是斯萊德·威爾遜，我不喜歡拖泥帶水。」
……
傍晚。
太陽懸在落基山脈的地平線盡頭。
路明非站在崖邊，看著太陽一點一點地沉進山脊線後。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這麼快？」他詫異道，「我還以為你們的父子分別，會大哭一場呢。」
「他們的媽媽來的很快。」斯萊德格外平靜。
不同於今天早上的衝鋒衣和登山靴。 此刻的威爾遜完成了一次徹底的超級變換。
熟悉的橙黑裝甲覆蓋全身，背上交叉固定著兩把雙刀。
喪鐘。
世界第一僱傭兵。
蝙蝠俠檔案中唯一一個被標註為人類極限突破者的非超能力者。
美國政府的絕密增強士兵計劃——act的唯一倖存者。
「那他們的媽媽肯定是個雷厲風行的人。」路明非挑挑眉。
「當然，她與我同為軍人，我們在戰場上屢建奇功。」斯萊德有些懷念。
「可現在看來，你們夫妻關係並不好。」路明非嘆氣。
連喪鐘都有中年危機.……
路明非覺得自己的未來已經看不到頭了。
「當年act項目被終止，我獲得了全額退休金。」 「康復後的我接了一份保護富商的私人安保工作，但那工作只讓我熱愛冒險的我感到厭煩。」斯萊德搖搖頭，「所以我開始在夜晚溜出家門，通過酒吧鬥毆不斷挑戰自己的極限，對抗越來越多的罪犯。當時我並沒有現在這般強大。所以大約一個月後，我就被捕了。我的妻子艾德琳也是在那時候向我發出的最後通牒……要麼選擇我們的兒子，要麼繼續這種行為……」
「所以從如今的結果上來看……」
路明非感覺有些牙酸。
「顯而易見。」斯萊德嘆氣，「如果有的選.……我.……」
「好了，老頭，你今天怎麼那麼婆媽？」路明非吐槽，「我還是喜歡硬漢版的你。」
「.……」
「你剛剛發給我的資料，我看完了。」喪鐘恢復了職業水準。
「效率很高。」
「所以.……」
喪鐘摘下了半面罩，他一字一頓，「奧丁。另一個世界。龍族。母盒。」
「你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不認真？」 斯萊德無語，不過也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只是把半面罩重新扣了回去。
「目標.……奧丁。或者說，那個世界被稱為奧丁的龍或是混血種，他十分狡詐，在世界各地都擁有能被稱為奧丁的傀儡。所以你需要我這個追獵者大師去那個世界全球追獵他？」
「對。」
「任務是從他手裡奪回一個名為母盒的外星裝置。」
「不愧是你，簡潔明了。」
「不過奧丁還是有點棘手的，他掌握類似魔法的言靈。」路明非坦白道，「還有一把概念武器。」
「沒有什麼是我斬不開的。」
「.……」
路明非瞥了眼喪鐘身後的兩把雙刀。
「鉕金屬戰刀都只剩一把了還嘴硬呢？」他吐槽。
「一把也夠了。」
「.……」 路明非嘴角抽抽，隨即遞出一枚指環。
「這枚戒指可以讓你在三十分鐘內獲得我的部分力量，對你來說，保命應該夠了。」
斯萊德看了那枚戒指一眼。
「我不需要。」
「我可不想讓兩個孩子失去父親。」路明非嘆氣。
「.……」
「三十分鐘。」斯萊德重複了一遍。
「三十分鐘。」路明非確認。
「如果三十分鐘不夠？」
「那就說明任務失敗。」路明非理所當然，「任務失敗的話就不需要了。」
「接下來怎麼走？」斯萊德最終還是接過戒指。
路明非從懸崖邊緣轉過身來，面向斯萊德。 夕陽在他背後徹底沉沒。
黑暗從山脈的那一側翻湧過來，吞沒了整片懸崖。
「那就走吧。」
「歡迎加入我的團伙.……咳咳……團隊！威爾遜先生。」
路明非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
火焰憑空自燃，在現實帷幕上燒出了一個空洞。
空洞之下，則是一片被極光與風雪覆蓋的冰原。
「我恨跨維度旅行。」斯萊德嘆氣。
「別廢話，你進不進去？」
「鏘——！」
雙刀從背後出鞘。
「當然。」 「畢竟這可是我的……狂獵。」
他邁步走了進去。
這老騷包也是中老年中二病吧？！
路明非眼角一跳，但還是強忍著尷尬踏入裂縫。
「嗡！」
裂縫在兩人身後合攏。
懸崖上只剩下了風雪，以及太陽留下的最後一點餘溫。
十一月中旬，落基山脈已經被暴雪掩埋。
松林在積雪的重壓下彎成了拱形，偶爾有枝幹承受不住重量折斷墜地，驚起灌木叢中幾隻松鴉。
營地里篝火熄滅，只剩一圈灰燼。
一輛雪佛蘭停在營地邊緣。
約瑟夫·威爾遜蹲在熄滅的篝火旁邊，用一根樹枝撥弄著濕漉漉的灰燼。
他的父親斯萊德·威爾遜站在營地的另一端，背對著他。
在威爾遜家族中，當父親背對著孩子不說話時……
只意味著一件事。
有人要倒霉了。
約瑟夫把腦袋縮進了羽絨服里，試圖讓自己變得不那麼矚目。
「格蘭特·威爾遜。」斯萊德開口。 雪佛蘭的後排車門被從裡面推開了。
十二歲的男孩裹著一條毛毯從車裡鑽了出來。
「幹什麼？」格蘭特把應急毯裹緊了一些。
「你在我不在的時候.……都幹了什麼？」
斯萊德深吸一口氣。
格蘭特翻了個白眼，「叫拖車不就是了？」
「我們在海拔兩千三的荒野。」斯萊德轉過身來，獨眼裡帶著火星。
「你不是退伍老兵嗎？背著我們跑三十七公里不是簡簡單單？」格蘭特不以為然。
「我是退伍老兵不是超人！而且我告訴過你我們是來露營的。」斯萊德皺眉，「你呢？你窩在車裡開一整夜暖氣聽你的說唱，甚至我剛剛只是離開了一會兒，你居然還把車弄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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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營？」
格蘭特撇撇嘴，「那你問過我的同意了沒？」
「一年裡有三百天不在家，突然有一天良心發現想當好爸爸了，就把我們拖到這種鬼地方來凍死？」他呵呵冷笑，「你知道媽媽怎麼說你嗎？她說你就是個……」 「格蘭特。」
約瑟夫拉了拉哥哥的袖子，顯然是想讓其少說幾句。
可格蘭特顯然不這麼想……
「難道他還能打我？」格蘭特咬牙切齒，「那就動手啊。剛好讓你看看，約瑟夫！看看我們的好爸爸到底是怎麼做父親的！
「.……」
斯萊德沉默了。
裹著雪花的風從二人吹過。
格蘭特轉身就走。
約瑟夫張了張嘴，可最後依舊不敢說話。
斯萊德低頭看著小兒子。
「我去看看他。」他嘆了口氣，隨即把約瑟夫從地上拎起來，替他拍掉了膝蓋上的碎冰渣，「你在這裡等著。」
約瑟夫點了點頭。 ……
格蘭特起初是走，但後來便開始了奔跑。
直到獨自一人趴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開始喘氣。
「花……」
他罵了一句，掙扎著從雪裡爬起來。
其實這個時候他的大腦已經告訴他，他該原路返回了，但他的自尊心拒絕了這個提議。
回去就意味著在那個獨眼老頭面前低頭，意味著再一次被當成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廢物。
他寧願凍死在這裡。
至少現在他是這麼想的。
如果沒有這頭站在不遠處的棕熊話.……
格蘭特的膝蓋開始發軟。
可母熊卻沒有在即將開始冬眠前放棄食物的打算，四肢著地便朝他了過來。 一頭成年棕熊的衝刺速度是每小時五十六公里。
跑不了.……根本跑不了！
格蘭特跌坐在雪地上，瞳孔里映出了那張血盆大……
「嗡——！」
一隻從天而降的手對準了母熊頭頂按下去。
「砰。」
母熊暈了過去。
揚起的碎雪和泥土撒了格蘭特一臉。
格蘭特愣愣地看著前方。
只見銀橘色的身影懸在半空，身後的紅披風在風雪中拂動。
「至……至尊小超人？」格蘭特的嘴唇開始哆嗦了。
路明非歪了歪腦袋，用一種帶著些許困惑的表情看著他。 「啊？」
「你是超人對吧？」格蘭特咽了口唾沫，「我在新聞上見過你.……我是你的……不.……你是我的偶像……」
「偶像？」路明非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嘆了口氣，蹲下來和格蘭特平視，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能看見我手指嗎？沒有腦震盪吧？頭有沒有磕到？」
格蘭特木然地搖了搖頭。
「行。那你能自己站起來不？」
格蘭特又搖了搖頭。
年輕男人再度嘆氣，伸手拽住格蘭特的胳膊把他從雪地上拎了起來。那力道很輕，但格蘭特感覺自己像被叉車抬起來一樣毫無反抗餘地。
「為什麼離開家人？」他拍了拍格蘭特外套上的雪，「這片區域有棕熊出沒的警示牌你沒看到？」
格蘭特想說是和家人吵架後跑出來的，但話到嘴邊就覺得丟人。
路明非無奈地笑了笑，他似乎想說什麼，但一個聲音從他們身後的樹線中傳來，打斷了這個話頭。 「把你的手從我兒子身上拿開！」
格蘭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轉過了頭。
斯萊德·威爾遜從松林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老兵的白髮被風吹起了幾縷，獨眼作為他的爛漫炯炯有神。
今天的喪鐘沒穿路明非覺得酷帥的橙黑色戰甲，只有一身普通的戶外衝鋒衣和登山靴。
如果無視他右手上的刀話。
一把二十英寸的戰術刀，刀鞘被拇指頂開了一截，露出了一截啞光的合金刃口。
這配置不得不說比以前差了不少。
為了從倒塌的拉薩路出來，斯萊德先生顯然放棄了不少。
不過這足以讓格蘭特呆住了，他那獨眼的瞎子父親竟然在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眼神看著超人……
「爸……？」
斯萊德沒搭理他。 格蘭特想不通。
對面可是超人！
而他的父親.……
一年到頭不著家的、據媽媽說現在只是個小保安的獨眼男人……
正在對著這個活生生的超級英雄拔刀？
他瘋了嗎？
但超人的反應比格蘭特預想中平淡得多。
他只是微微側過頭去，嘴角往上勾了一點。
「好久不見，威爾遜先生。」
獨眼微微眯起，刀鋒在冬日的陽光下一閃。
「我本以為你會讓我安度晚年。」他沙啞道，「我的好徒弟。」
格蘭特懵逼了。 徒弟？
誰的徒弟？這個能飛天遁地一掌拍死棕熊的超級英雄……
路明非雙手抱在胸前，看著斯萊德的表情帶著笑意。
「我還以為我的威爾遜大師死在地底變成化石了。」
斯萊德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我命硬。」他收刀入鞘，「不像某些人，多久不露面了？我還以為韋恩那娘們把你弄死了。」
「差不多。」路明非聳了聳肩。
格蘭特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跳動，卻說不出話來。
他那個據說只是保安的便宜老爹……和超人稱兄道弟.……
我媽知道嗎？
這個念頭在格蘭特的腦海里彈了出來。
「你小兒子約瑟夫呢？」路明非問。 「.……」
「看來你很了解我的家庭？」斯萊德眯了眯眼。
「當然。」路明非輕笑。
「在安全的地方了。」斯萊德掃了一眼格蘭特，「我循著腳印過來的。本想讓這小子自己吃點苦頭.……沒想到你居然在盯著我.……」
「嘿……你這說的什麼話？那如果我沒盯著呢？他怎麼辦？」
「我也在盯著。」斯萊德依舊冰冷，「他死不了。」
格蘭特的臉上血色退了一層。
他回憶起了剛才那頭母熊沖向自己時，自己腿軟跌坐在地上的畫面。
如果不是超人從天而降，他父親打算什麼時候出手？
在母熊的爪子劃開他的臉之前？
還是之後？
路明非顯然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 他低下頭看了格蘭特一眼，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吐出了一口白氣。
沒理會路明非的沉默，斯萊德向前走了兩步，站到了格蘭特面前。
他從上往下打量著自己的長子。
「你跑了二十分鐘，在冬天的落基山脈。」他的聲音平靜如水，「可你身上沒有防熊噴霧、沒有哨子、沒有任何求生工具。」
「.……」
「那你打算怎麼樣？」他倔強道，「你又不在家，你什麼時候教過我這些？」
路明非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雙手依然抱在胸前。
說實話，他不太贊同斯萊德的方式。
把一個沒有經過任何訓練的普通少年丟在熊出沒里讓他吃苦頭，這種教育理念大概介於斯巴達和虐待之間。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
格蘭特確實連最基本的自保意識都沒有。
一個少年連熊出沒的警示牌都不看，連雪地行走的基本鞋具都不準備，連被追趕時應該跑向哪裡都沒有概念…… 「行了。」
路明非開口，「現在天氣多冷，教育的事回家再說，」
斯萊德冷哼一聲，隨即將自己的衝鋒衣甩到了格蘭特身上。
格蘭特下意識地想把衣服甩掉.……
但他手指已經凍得不太聽使喚了，於是這個動作反而把衝鋒衣裹緊。
「你來找我，我想不是為了敘舊。」斯萊德看向路明非。
「有單生意，如何？」
「超人也有需要僱傭兵的時候？」
「我忙不過來。」
「我退休了。」
「你退了個屁。」路明非氣極反笑，「你三周前在馬德里幹掉了一個軍火商，我在新聞上看到了。」
「私人恩怨。」斯萊德平靜道。 「隨便你怎麼定義。總之你的刀還沒生鏽，你的腿還能走路，那你就還沒退休。」
「價碼。」斯萊德乾脆利落。
「蝙蝠俠上次的還沒給你結清吧。」路明非試探性地說了一句。
斯萊德的獨眼裡閃過了一絲不爽。
「你提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路明非攤了攤手，「就是想確認一下你對甲方的怨念有多深。」
「深到我下次見到那個女人會考慮免費砍她一刀。」
「那建議你別砍。」路明非嚴肅道。
斯萊德嘴角抽抽，沒有反駁。
「說正事。」他催促。
「黃金怎麼樣？」路明非眨了眨眼。
斯萊德的獨眼眯了一下。 「多少？」
路明非豎起了一根食指。
「一噸的話不需要。」斯萊德不屑地搖了搖頭，「不是錢的問題。我退出這行可不是因為缺.……」
「一座。」
斯萊德的話被截斷了。
格蘭特在旁邊茫然地轉著頭，他不確定自己是否正確理解了剛才那段對話的含義。
「.……一座什麼？」斯萊德試探道。
「金山。」路明非說，「字面意思。」
「你在開什麼玩笑？」
「你什麼時候見超人開過玩笑？」路明非反問，「哦，我經常開玩笑。但關於錢的事我從不開玩笑。」
「這東西對我來說只是一個數字。」
「.……」 一座金山。
「活兒有多髒？」斯萊德皺眉問。
「不髒，是替天行道。我是超人，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路明非無奈，「就是對手比較硬。」
「多硬？」
「你知道奧丁嗎？」
「.……」
沉默降臨。
這次比上一次更長。
格蘭特注意到他父親的右手無意識地握緊了刀柄。
「神？」
「對。」
「.……」 「最近也有人讓我去砍神。」
「.……什麼？」路明非愣住。
「火神赫菲斯托斯的委託，讓我去刺殺泰坦。」
「希臘神？真的假的？」
「你說呢？」
「.……」
路明非感覺心中有草泥馬奔過。
「那我加錢。」他深吸一口氣。
「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斯萊德瞥了眼格蘭特，清了清嗓子，「我只看著對手的價值，你那個.……是北歐神話里的神王？聽上去比泰坦強了不少。」
「差不多。」路明非點點頭，「他現在手裡有樣東西我需要拿回來。當然，你順手把他獵殺了最好。」
斯萊德沉吟了片刻。
接著他轉身帶著刀轉身走向小樹林。 「你這是去幹什麼？」路明非不解。
「去殺死附近的幼熊，這比讓它們失去母親餓死要來的仁慈。」喪鐘說。
「你在想什麼？」路明非懵圈，「我也沒把母熊殺死啊。」
「.……？」
喪鐘看向母熊，皺眉。
這心臟跳動的頻率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這是冬眠了。」路明非聳聳肩，「你等我下，我有更好的方法。」
話音落下，超人的身影便與地上的母熊一同消失。
片刻後.……
身影一閃，路明非再度出現在原地。
「你……？」
「我把他們送去大都會動物園了。」他雙手抱胸道。 「.……你可真夠仁慈的。」喪鐘冷哼，「那可是三頭熊，很容易吃垮一家動物園。」
「韋恩集團會撥款安頓他們。」
斯萊德：「.……」
有錢了不起？
「那也給我點時間，我也得安頓他們。」斯萊德面無表情道。
言下之意不難聽懂。
路明非眨了眨眼。
「讓我的孩子在哥譚長大？」斯萊德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不屑，「別逗我笑了，超人。」
路明非眼角一跳，他想說哥譚沒有那麼誇張.……但.……
「行吧。」他承認了，「哥譚是有點不太適合養孩子。」
「有點？」斯萊德的獨眼裡閃過了嘲諷。 「.……你愛送哪家託兒所就送哪家託兒所，我給你四十八小時。」
「二十四小時。」斯萊德糾正。
路明非挑了挑眉。
「目標越早處理越好。」喪鐘發出了十分有職業素養的聲明，「我是斯萊德·威爾遜，我不喜歡拖泥帶水。」
……
傍晚。
太陽懸在落基山脈的地平線盡頭。
路明非站在崖邊，看著太陽一點一點地沉進山脊線後。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這麼快？」他詫異道，「我還以為你們的父子分別，會大哭一場呢。」
「他們的媽媽來的很快。」斯萊德格外平靜。
不同於今天早上的衝鋒衣和登山靴。 此刻的威爾遜完成了一次徹底的超級變換。
熟悉的橙黑裝甲覆蓋全身，背上交叉固定著兩把雙刀。
喪鐘。
世界第一僱傭兵。
蝙蝠俠檔案中唯一一個被標註為人類極限突破者的非超能力者。
美國政府的絕密增強士兵計劃——act的唯一倖存者。
「那他們的媽媽肯定是個雷厲風行的人。」路明非挑挑眉。
「當然，她與我同為軍人，我們在戰場上屢建奇功。」斯萊德有些懷念。
「可現在看來，你們夫妻關係並不好。」路明非嘆氣。
連喪鐘都有中年危機.……
路明非覺得自己的未來已經看不到頭了。
「當年act項目被終止，我獲得了全額退休金。」 「康復後的我接了一份保護富商的私人安保工作，但那工作只讓我熱愛冒險的我感到厭煩。」斯萊德搖搖頭，「所以我開始在夜晚溜出家門，通過酒吧鬥毆不斷挑戰自己的極限，對抗越來越多的罪犯。當時我並沒有現在這般強大。所以大約一個月後，我就被捕了。我的妻子艾德琳也是在那時候向我發出的最後通牒……要麼選擇我們的兒子，要麼繼續這種行為……」
「所以從如今的結果上來看……」
路明非感覺有些牙酸。
「顯而易見。」斯萊德嘆氣，「如果有的選.……我.……」
「好了，老頭，你今天怎麼那麼婆媽？」路明非吐槽，「我還是喜歡硬漢版的你。」
「.……」
「你剛剛發給我的資料，我看完了。」喪鐘恢復了職業水準。
「效率很高。」
「所以.……」
喪鐘摘下了半面罩，他一字一頓，「奧丁。另一個世界。龍族。母盒。」
「你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不認真？」 斯萊德無語，不過也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只是把半面罩重新扣了回去。
「目標.……奧丁。或者說，那個世界被稱為奧丁的龍或是混血種，他十分狡詐，在世界各地都擁有能被稱為奧丁的傀儡。所以你需要我這個追獵者大師去那個世界全球追獵他？」
「對。」
「任務是從他手裡奪回一個名為母盒的外星裝置。」
「不愧是你，簡潔明了。」
「不過奧丁還是有點棘手的，他掌握類似魔法的言靈。」路明非坦白道，「還有一把概念武器。」
「沒有什麼是我斬不開的。」
「.……」
路明非瞥了眼喪鐘身後的兩把雙刀。
「鉕金屬戰刀都只剩一把了還嘴硬呢？」他吐槽。
「一把也夠了。」
「.……」 路明非嘴角抽抽，隨即遞出一枚指環。
「這枚戒指可以讓你在三十分鐘內獲得我的部分力量，對你來說，保命應該夠了。」
斯萊德看了那枚戒指一眼。
「我不需要。」
「我可不想讓兩個孩子失去父親。」路明非嘆氣。
「.……」
「三十分鐘。」斯萊德重複了一遍。
「三十分鐘。」路明非確認。
「如果三十分鐘不夠？」
「那就說明任務失敗。」路明非理所當然，「任務失敗的話就不需要了。」
「接下來怎麼走？」斯萊德最終還是接過戒指。
路明非從懸崖邊緣轉過身來，面向斯萊德。 夕陽在他背後徹底沉沒。
黑暗從山脈的那一側翻湧過來，吞沒了整片懸崖。
「那就走吧。」
「歡迎加入我的團伙.……咳咳……團隊！威爾遜先生。」
路明非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
火焰憑空自燃，在現實帷幕上燒出了一個空洞。
空洞之下，則是一片被極光與風雪覆蓋的冰原。
「我恨跨維度旅行。」斯萊德嘆氣。
「別廢話，你進不進去？」
「鏘——！」
雙刀從背後出鞘。
「當然。」 「畢竟這可是我的……狂獵。」
他邁步走了進去。
這老騷包也是中老年中二病吧？！
路明非眼角一跳，但還是強忍著尷尬踏入裂縫。
「嗡！」
裂縫在兩人身後合攏。
懸崖上只剩下了風雪，以及太陽留下的最後一點餘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