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基督之死。
【處決源稚生。】
【獎勵：讓布萊斯·韋恩活著回到你面前。】
小丑把兩隻手背在身後，耐心的等待著。
實驗室里沒有人說話。
上杉越把源稚生和昏迷的源稚女擋在身後，童子切安綱的刀身橫在腰際，刀尖朝下。
托馬斯從桌後方邁出一步。
「嗡—！」
昂熱的折刀滑落手中，一隻手牢牢捏著戒指。
上杉越的肩膀沉下去了，日冕從刀身上剝離出來。
言靈·黑日。
小丑嘴角咧開。
蝙蝠俠，獵犬，父親。 每一個人的反應都在他的預期之內。
多麼完美。
這就是恐懼的價值.……
你不需要親手推動任何事情，只需要在正確的人面前放一顆正確的炸彈，然後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們自己把引信點燃。
托馬斯·韋恩將槍從腰帶里抽出來。
上杉越眼中的金色幾乎要溢出眼眶，犬山賀的刀已經完全出鞘，昂熱的戒指膨脹成了拳頭大小的光球懸在掌心上方。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做好了將托馬斯·韋恩視為敵人的準備。
源稚生從地上抬起頭，半跪著的姿勢讓他只能用一隻眼睛去捕捉那個持槍男人的輪廓，黃金瞳中映出的是一個黑色的影子，正在舉起什麼東西對準某個方向。
對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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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對準……
「砰——！」
槍響。 子彈從槍口離開的瞬間，上杉越的黑日已經成型，犬山賀的佩刀已經劃出了第一道弧線。
但.……
時間零領域之中，昂熱愣愣地看著子彈從托馬斯舉起的左輪中射出，以跳彈的方式刺入了幾何體後方。
「噗——！」
紫西裝從陰影中踉蹌著走出來，腦門上多了一個黑洞。
「你……」
血液從小丑手間淌下來。
三個人幾乎是同步地把目光投向了面無表情收槍的蝙蝠俠。
「你是怎麼……」
小丑朝著地面慢慢倒下去。
「我不是蝙蝠俠。」
托馬斯把槍口放低，左輪迴到了腰帶槍套里，保險栓彈起又壓下。 他甚至不想轉身去面對身後目瞪口呆的同伴們，視線鎖定著小丑倒下的方向，直到確認那具身體徹底失去了動能才把目光收回來。
昂熱和上杉越僵在原地。
從他們的角度看，事情的發展是這樣的.……
托馬斯·韋恩在和小丑對視了大約半分鐘之後，突然拔了槍，然後用一顆跳彈射穿了小丑。
整個過程中他沒有說過一句話，沒有做出任何預告性質的動作，甚至沒有對任何人解釋過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而結果就是.……
這個小丑死了。
就這麼死了。
「.……」
上杉越看了一眼地上那個正面朝下趴著的紫色身影，又看了一眼面前這個把槍收得比呼吸還自然的黑色蝙蝠。
昂熱突然想起了托馬斯在小丑出現之前說過的那句話。
「從他站到那個位置開始算。」 這傢伙不會早就想到這個小丑的存在了吧？
「.……」
幾何體的橙光跳了一拍。
坑裡的液面一陣翻滾，熱氣蒸騰著湧上來，讓距離坑邊最近的源稚生後背猛地一熱。
先出來的是一隻手。
橙紅色的溶液在上面凝成了暗橙色的甲殼，一片一片地覆蓋著指節和掌心。
「類……類魔？！」昂熱驚愕。
這東西和他在卡塞爾學院冰窖深處看到過的那具五億年前的外星屍骸幾乎如出一轍。
可區別在於，冰窖里那具屍骸是死的，而面前這隻從溶液中攀爬出來的手.……
赫爾佐格的面孔從覆蓋著暗橙色甲殼的軀體正面浮現出來，他雙眼不再被黑布纏繞，裸露在外的眼球此刻是一片純淨的橙金色。
此刻的他竟是覆蓋著外星甲殼、雙眼燃燒著橙金色光芒的全新存在。
「吼——！」 赫爾佐格怒吼一聲，一股吸力自他身後出現。
空間本身在赫爾佐格背後形成了一個凹陷，所有範圍內的物質.……甚至是元素都在被不可抗拒地朝著坑洞的方向拖拽！
而這一下出來，跪在坑邊最近處的源稚生幾乎在吸力產生的同一瞬間就被從地面上剝離了。
「稚生！」
上杉越揮出了童子切安綱。
一記橫掃。
黑日從刀刃上剝落，在空中凝結成一面漆黑的屏障，截斷了源稚生和坑洞之間的直線距離。
可僅僅只是一瞬，黑日破碎。
刀架住了。
人沒架住。
源稚生雙手本能地扣住了邊緣，蜘蛛切從手中脫落，旋轉著墜入了下方翻滾的橙紅色液面。
地面開裂。 裂痕從坑洞邊緣向外輻射，承受不住應力而崩解！
一整塊地板帶著源稚生一同傾覆朝著坑洞方向墜去！
「轟——！」
執行局長消失在了液面之下。
上杉越臉色煞白，猛地邁開腳步便是朝著坑洞的方向奔去。
「留在上面！」
昂熱從側面撞了上去，暗金色的光從戒面上迸射出來化為一道鎖鏈纏住了上杉越的腰，把老人從坑沿邊硬生生地拖回來。
「放開我！」上杉越甩開昂熱的手臂，童子切安綱的刀背拍在了鎖鏈上，「稚生掉進去了！你沒看到嗎？！」
「我看到了。」
「那你他媽還攔我！」
「你跳進去只會多一具屍體！」
上杉越的拳頭砸在了昂熱的肩膀上，力道大到讓這位卡塞爾學院的百年校長側身後退了兩步。 但幾乎與此同時.……
源稚女竟是不知何時清醒過來，此刻正連滾帶爬地朝著源稚生墜去的坑洞奔去。
「稚女！別——」上杉越驚恐出聲。
「砰——！」
源稚女跳了下去。
他墜入溶液時激起的浪花小得多。
上杉越站在原地，刀垂了下去。
他這輩子活了快九十年，兩次世界大戰，蛇岐八家的權力更迭，無數次暗殺、背叛、血債、清算。
以為自己早就失去了被任何事情擊倒的能力。
但此刻，他兩個兒子先後掉進了一口未知的坑洞裡，第一個是被外力拉下去的，第二個是自己主動跳下去的。
「昂熱！你他媽的還我兒子！」
上杉越抬起了童子切安綱，嘴上罵著昂熱，但雙眼卻已然鎖定在了赫爾佐格身上，赤金色的瞳孔猛地點燃。 「冷靜點！老傢伙！」
昂熱一隻手按住了上杉越握刀的手腕，另一隻手指向了坑洞的方向。
「看。」
上杉越猛地回頭。
液面翻湧。
氣泡密集地湧上來，橙紅色的溶液被從下方推擠著向兩側退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底部上升。
一隻手伸了出來。
攀住了坑沿，手背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暗橙色紋路。
上杉越沖向坑邊，他把童子切安綱擱在地上，兩隻手同時伸進了溶液里，滾燙的液體在他的手掌表面嘶嘶作響，他抓住了那兩隻手，隨即用盡了畢生積攢的所有力氣，把兩個兒子從地獄裡拽了出來。
源稚生先被拉上坑沿，源稚女緊隨其後被拉上來。
兩兄弟趴在坑沿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咳嗽。
源稚生嘴角更是不斷溢出一股股橙紅色的液體。 可這些液體離開他的身體之後不到片刻，它們就會在空氣中自行蒸發成一縷暗色的氣霧重新被他呼吸進肺部里去.……
像是某種拒絕離開宿主的共生體。
源稚生更是感覺有什麼東西順著他的血液從肺部一路湧上來，經過心臟的時候激起了一陣類似於電擊的痙攣，然後繼續上升，直到抵達大腦深處的某個他從未觸碰過的區域。
像是龍化。
可又不像。
龍化是暴力的，是墮落的，可現在.……
他卻感覺自己變得更強、更理智了。
蜘蛛切沉在坑底已經拿不回來了，可他此刻甚至覺得自己不需要蜘蛛切，他的拳頭就是蜘蛛切，他的手指就是刀刃。
黃金瞳愈發耀眼了，愈發接近赤金之色。
源稚女蹲在他旁邊，同樣用一種帶著困惑的目光打量著自己的雙手。
「別發呆。」
托馬斯的聲音從五步之外傳來。 源稚生抬起頭。
蝙蝠俠正不斷和狂躁的赫爾佐格周旋，連看都沒看他們二人一眼，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赫爾佐格身上。
「站起來。還能動就不准趴著。」
源稚生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口氣，用還在發抖的手臂把自己從地面上撐了起來。
上杉越第一個衝上去。
童子切安綱從鞘中拔出，刀刃所過之處空氣都在向內坍縮。
「鏘—！」
「嘖！」
上杉越用力一扭刀柄，把嵌在甲殼裡的刀身撬了出來。
刀刃上竟多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崩口。
「砰砰砰——」
三聲槍響。 犬山賀與此同時從側翼切入。
但比起其他人來說，他的力量還是太次了。
「可惡！」犬山賀後退一步，「我打不穿他的防禦。」
昂熱皺眉，舉起了戒指。
暗金色的光芒從戒面上湧出來，凝聚成一柄透明的長矛，狠狠地擲向了赫爾佐格胸口。
這是他剛研究出來的手段，可以節省燈戒的能量。
光矛貫穿了甲殼。
可不到片刻，傷口竟就開始癒合！
源稚生咬著牙站在戰圈外圍，赤金色的黃金瞳在黑暗中燃燒。
他猶豫了一下。
體內從坑洞中獲得的新力量還在翻湧著……
它給了自己一種從未有過的感受，像是有一扇一直緊鎖著的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門後面是什麼，他不確定。
但他能聞到從門縫裡透出來的氣息。
言靈·王權。
使同族血裔承受數十倍甚至數百倍的重力，甚至可以使其骨頭壓碎把軀體壓入地下。
而由於超重力的緣故，即使被作用者軀體能夠承受，體內的血液也會向身體下方積聚，導致大腦失血缺氧，被作用者通常需要用低頭叩拜的姿勢來避免大腦失血，因而得名王權。
源稚生把右手舉了起來。
手臂上的暗橙色紋路蔓延到肩膀、脖頸，最終匯聚在了他的雙眼深處.……
「——跪下！」
赫爾佐格身體一僵。
暗橙色的甲殼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透出赤金色的光，和源稚生眼睛裡的光同頻同相。
王權對天啟星造物的壓制力。
赫爾佐格試圖從赤金色的禁錮中掙脫出來，甲殼表面的裂紋在壓制力和反抗力之間來回拉鋸。 昂熱看到了機會。
「現在！」
光矛再度凝聚，上杉越的童子切安綱裹著黑日，犬山賀的佩刀從正面貫穿了一條蟹腿！
「吼——！！！」
赫爾佐格發出了一聲嘶鳴。
「稚女？！」
上杉越已經斬出去一半的刀勢硬生生地頓在了空中。
源稚女的短刀竟是猛地刺向源稚生的後心。
而源稚生此刻還在全力維持著對赫爾佐格的王權壓制……
他的注意力完全投注在了面前的敵人身上。
赫爾佐格的狂熱回到了覆蓋著暗橙色甲殼的臉上。
橙金色的雙眼裡重新湧起了迷醉。 「繼續維持你的王權吧，稚生。」他狂笑道，「然後，讓稚女把你的心臟挖出來！」
童子切開始顫抖。
上杉越正在計算自己能不能在稚女把刀刺出去之前先把稚女擊倒.……
「別算了。」赫爾佐格說，「來不及的。」
「你——」
「而且我忘了告訴你們一件事。」赫爾佐格哈哈大笑，「神諭從來不是我自己編的。」
「它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都確確實實來自於一個更高的意志。」
「你們殺死的小丑……」
「也不過只是信使。」
「跪下吧，迎接吧，祂之名諱即黑暗本身，祂即黑暗君主ak！」
「.……」
無人應他。 每個人都陡然沉默了下來。
赫爾佐格有些恍惚，他的雙眼陡然失去了焦距。
「什麼？」他在問。
問誰？
他在問自己。
「為什麼我……」
一雙黃金瞳正安靜地看著它。
源稚女。
不是站在源稚生身後那個舉著刀的、被控制著的源稚女。
而是……
一個在源稚生的背後舉著刀，另一個就站在他的面前，清清楚楚地和他對視。
「你……是言靈·夢貘？你把我拖入了夢境？」赫爾佐格歇斯底里，「什麼時候？！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源稚女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轉過身來面對著所有人。
半睜著的眼睛此刻清清楚楚，瞳孔里映著的是坑洞裡溶液反射出來的橙紅色光芒，但光芒之下是一雙完全清醒、屬於人類的赤金色虹膜。
「你怎麼擺脫控制的？！」
赫爾佐格喃喃道，「一天之內被逆轉！你怎麼可能……你的人格……」
「我曾經做過一個噩夢。」
「夢裡我和哥哥掉在一口紅色的井底。」源稚女輕柔道，「井壁很滑，怎麼爬都爬不出去。雨一直在下，水位一直在漲。我抱著哥哥的胳膊，他抱著我的肩膀，我們兩個就那麼泡在水裡等死。」
「後來有一個人下來了。」
「他披著紅藍色的披風，像神一樣從井口的光裡面落下來。他背上是一位公主，他一隻手抓住我的後領，另一隻手托住我哥哥的後背，就那麼輕輕鬆鬆地把我們兩個從井底撈了上去。」
「.……」
「在夢裡被救過的人，不會再聽地獄的話。」
源稚女舉起了手中的短刀。 黃金瞳在暗橙色的甲殼反光中愈發明亮，他向前邁了一步，對準了正在夢境與現實的夾縫中無法分辨自己處於哪個層面的赫爾佐格。
「他在夢裡救了我。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一種力量，它不需要你跪下，不需要你獻祭任何東西，它只是看到你在受苦，然後它就來了。」
「你……他是誰？」
源稚女把刀舉到了赫爾佐格的面前。
「是超人，超人永遠不會遲到。」
「而現在.……」他目光一冷。」該輪到你了。」
「你會沉浸在無盡的夢魘之中。」
赫爾佐格的嘴張開了，橙金色的雙眼中湧起了一種近乎絕望的光。
他試圖從夢境中掙脫出來。
但一切都太遲了。
短刃刺入了頭顱，赫爾佐格的身體開始向後傾倒。
源稚生衝上去接住了搖搖欲墜的弟弟。 上杉越三步並兩步衝到了兩個兒子身邊。
「他還有呼吸。」源稚生低聲道。
上杉越沒說話。
他蹲在兩個兒子旁邊，一隻手按在源稚生的肩上，另一隻手按在源稚女的肩上。
「好了。」上杉越終於開口了，「一切都……」
他還想再說點什麼。
可餘光一瞥，卻是見幾何體的正下方……
小丑的屍體不見了，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還未來得及深想。
「嗡——！！！」
幾何體齊聲大亮。
所有的光路調轉了方向，原本向四壁發散的能量流同時掉頭，匯聚成了一條筆直的光柱從幾何體的頂端沖向天花板。 光柱轟穿了天花板！沿著地底向天空涌去！
幾何體表面紋路亦是開始以不可逆的速度壓縮，像一顆正在坍縮的恆星！
「快走！母盒要爆了！！！」托馬斯怒喝一聲。
也就是說……
核爆？！
上杉越從兩個兒子的身邊抬起頭來。
他經歷過珍珠港之後的長崎，經歷過冷戰時期蘇聯在新地島的五千萬噸沙皇炸彈試爆後半個地球的震感，他知道那種力量是什麼概念。
如果這裡發生當量哪怕只有一千噸級的核爆……
「都別動！」
暗金色的光從昂熱右手上爆發出來。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在同一瞬間感覺到一層光膜從腳底包裹住了自己的全身。
昂熱站在光的中心。 白色西裝再度消失，取而代之一身黑黃制式戰衣，胸口的黃花燃燒著噼啪作響。
「我帶你們出去！」
「言靈·時間零——」
光芒驟縮。
整個實驗室的空間在他周圍凝固。
「一百倍！」
「嗡——！！！！」
在百倍時間零的加速下，一秒鐘被拉伸成了一百秒。
這意味著在外部時間只過去了零點零幾秒的間隔里，昂熱有整整好幾秒的時間來完成從地下七層到地表的全部穿越路程。
而他此刻的速度是，六馬赫！
「轟——！！！」
暗金色的光球從品川區某棟建築的地面炸出來，帶著五個人和一片碎裂的水泥塊一同沖入了東京的夜空。 在他們腳下，整棟建築在光球離開的瞬間向內坍縮！
常規時間流恢復。
昂熱吐出一口帶血的濁氣，白色西裝從暗金制式中重新浮現。
「落地。」他對光膜里的眾人開口。
暗金色的光帶著所有人緩緩下降，落在了距離坑洞邊緣大約兩百米外的一棟完好建築的天台上。
光膜消散。
上杉越第一個從光中走出來，源稚生抱著源稚女緊隨其後。犬山賀落地後下意識地環顧了一圈四周，確認安全後才把佩刀收回腰間。
托馬斯是最後一個從光膜中走出來的。
他的視線越過了天台的邊緣，看向遠處地面。
上杉越坐了下來，他把腦袋往後一仰，靠在了天台的排氣管道上面，閉上了眼睛。
這個活了快九十年的老人，在過去的五分鐘裡經歷了兩個兒子先後墜入深淵、一場針對外星改造生物的圍攻戰、一次在凍結時間中穿越七層樓板的高速逃亡，以及一場地下核爆。
「.……父親。」 源稚生的聲音從他右手邊傳來。
上杉越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他覺得自己還是老了，今天之後，不管結果如何，他都打算把童子切安綱給稚生，然後回拉麵攤去煮拉麵。
……
死亡的體驗，比小丑想像的無聊。
在這裡，沒有地獄的硫磺味，沒有天堂的管弦樂隊排練走音的聖歌，沒有任何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骷髏舉著鐮刀。
他甚至還保留著思維。
這一點讓他極度不滿。
如果死後還要思考的話，那死亡和996有什麼區別？
我不是蝙蝠俠。
這個念頭從黑暗中浮起來。
如果他還有嘴唇可以牽動的話，他會笑出聲。 可惜他連嘴唇都沒了，他連一個可以用來發出笑聲的喉嚨都沒有。
子彈從後腦進去，把他大腦里負責控制面部肌肉的那塊區域攪成了一鍋不太新鮮的草莓奶昔。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覺得好笑。
因為小丑殺蝙蝠俠，和蝙蝠俠殺小丑，本質上是同一件事情的正反兩面。
一個笑話被講完了。
觀眾鼓掌離場。
可問題在於.……
好笑話從來不會只講一遍。
黑暗裡有人在倒著念咒。
「哈哈哈哈——！」
子彈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小丑把眼睛睜開，從地上爬了起來。 正上方，從被貫穿的圓形天窗里可以看到一小塊東京的天空。
白龍的六翼在那片天空中緩慢地翕動著，金色的光從翼膜間流淌出來灑在城市的廢墟上。
它的龍吟從高空傳下來，輕柔高昂，似是大提琴交響。
而在白龍的正下方，兩個光點正圍繞著龍軀高速移動。
一個銀橘色，一個暗紅色。
每隔幾秒就有一道熱視線在龍鱗上炸開一團白熾的火花。
小丑把視線往側面偏了偏。
某棟建築的天台上，一道紅黑相間的纖細身影正懸停在欄杆外側，披風被氣流托舉著。
在她的下方，一個穿著卡其色風衣滿身煙味和地獄味的騙子正靠在鐵欄杆上對著自己的手指吞吐白霧。
而在騙子旁邊，是一個衣服破得不成樣子、胸口用記號筆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的男孩。
男孩的太陽能應該已經耗盡了，可他的心跳聲卻在往上走。
小丑歪了歪頭。 所有的角色都就位了。
牧師、騙子、瘋女人、憤怒的男孩、兩個正在和龍打架的超人，以及.……
他視線最後落在了機場方向。
那個穿著浴衣的紅髮女孩和蝙蝠不在這片天空的可視範圍內。
但沒關係，他不需要看到她。
除了蝙蝠俠以外的所有人，都到齊了。
「嗯。」小丑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在三十秒之內從地下七層爬到了地面，站在了東京的街道上。
金色的光從白龍的翼膜上灑下來，鋪在柏油路面上，遠處有避難所里的人開始從地下探出腦袋，朝著天空指指點點。
小丑把雙手插在褲袋裡，沿著人行道開始散步。
他經過了一台還在運轉的自動販賣機。
液晶屏上的廣告正在播放著某款運動飲料的宣傳片，一個肌肉發達的日本男人在海灘上奔跑。 小丑掏出一枚一百日元的硬幣投了進去。
……
天台。
扎坦娜面前站著一個穿紫色西裝、正在喝罐裝咖啡的小丑。
」你動作比我預計的慢了不少。如果只是一顆子彈從後腦射入，我的咒語應該能讓你一分鐘之內原地復活。」魔術師冷聲道。
「我突然想喝咖啡了。」小丑灌了一口。
」.……「
」哈哈哈哈！」
他在笑聲里躬身。
「感謝您把一個笑話從墳墓里撈出來了。」
「笑話被埋掉一次再挖出來，只會變得更好笑。」
「你的任務還沒完成，僅此而已。」扎坦娜嫌惡道。 摸了摸眉心已經徹底閉合的槍眼。
小丑用指甲在上面颳了兩下，像是在確認這玩意兒確實已經不漏風了。
「誰說的？」他哈哈大笑，「其實我早就已經完成了，不是嗎？」
扎坦娜皺眉。
「什麼意思？」
「你的眼神不怎麼好，魔術師小姐。」
「我說了，好笑話都有返場。」
小丑張開雙臂，看向對面那片正在被金光籠罩的天空。
白龍在路明非與卡爾-l的夾擊下龍吟連連，鱗片不斷剝落又不斷再生，六翼上的龍文明滅交錯如同一塊正在死機的顯示屏。
「就比如……基督之死。」
一道光路順著東京地下的排水管網、地鐵隧道、電纜溝渠和天然氣管道向每一個方向蔓延開來。
它走過了新宿，走過了品川，走過了成田。 二百一十四平方公里的地下管網在這一刻被全部點亮了，橙紅色的能量沿著管壁流動，像是有人把熔岩注入了整座城市的血管系統里。
從空中俯瞰下去。
東京的地底呈現出一張完整的橙光網絡。
整座城市被彎成了一張弓，弓臂是二百一十四平方公里的大地，弓弦是從母盒到天空之間那根筆直的光柱！
而箭……
箭是一千三百萬人在這個長夜裡積累下來的所有恐懼、所有憤怒、所有悲傷、所有死亡，被康斯坦丁的七芒星法陣濃縮提煉之後又被白龍吞入體內的那些罪孽。
光柱從地底射出。
路明非瞳孔一縮。
他正在白龍的下顎處補上第三拳。
這一拳原本會把龍首向後推出至少兩百米的距離，可在拳頭接觸龍鱗的瞬間，他就感覺到了一股來自地面方向的巨大吸力從白龍體內貫穿而過，把龍軀向下拽。
「什麼情況——？！」
黃金瞳向下看去。 他看見了東京的地面在發光。
他看見了白龍腹部的鱗片在光柱的衝擊下一片一片地崩裂開來，露出了下方的龍骨和筋脈，而筋脈里流淌不再是金色龍血……
白龍的龍吟變了，帶上了痛苦和困惑。
它不理解正在發生什麼。
它剛剛才誕生了靈魂，剛剛才學會用金色的光去修復這座被它自己摧毀的城市，剛剛才第一次感受到了被需要這種屬於王的情感.……
而現在，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它的腹部鑽進來，把它體內好不容易被消化融合的黑色罪孽從沉睡中重新喚醒……
「吼——！！！」
六翼痙攣般地張開又合攏，龍尾把周圍的雲層攪成了一團漩渦。
金色的龍文從翼膜上開始剝落，一個字一個字地碎裂成光塵飄散在空氣中。
卡爾-l從另一側飛了過來，紅披風在氣流中拉成一條直線。
「它在被什麼東西釘住！」
老超人大聲道，「從地底！有東西從地底射穿了它！」 「我看到了！」路明非回應。
二人往後退去。
脫離了白龍龍翼的攻擊範圍，懸停在空中觀察全局。
黃金瞳從白龍身上向下延伸。
整座東京的地下管網都在發光。
「是一個鍊金矩陣！」
光柱的直徑還在擴大。
從五十米變成了一百米，一百五十米，兩百米。
白龍的身體開始向下墜落，六翼在光柱的衝擊下無法維持飛行的姿態，龍軀向地面靠近。
它在墜落的過程中依然在掙扎，翼膜一次又一次地拍打著空氣試圖獲得升力，可每一次拍翼都比前一次更加虛弱。
「嗡——！！！！」
一個碩大的黑日從光柱的內部凝聚而出。 路明非瞳孔一縮。
那個黑日不是來自任何一個他認識的人。
不是上杉越的黑日，也不是他自己言靈體系中的任何一種衍生物。
它是一個十字形，帶有四條向外延伸的臂的十字。
比起說是黑日，更像是一個黑棺。
白王開始枯萎。
它的鱗片不再閃光，龍翼上最後一縷金色的龍文燃盡成灰，覆蓋它骨骼的皮膜向內凋零。
浩大的東京，比一整晚都更安靜地安靜了下來。
某台自動販賣機在這一刻完成了它的補貨循環。
哐當一聲，一罐熱咖啡被推進了取物口。
鋁製的罐身撞在取物口的底板上，發出的聲音比任何一聲龍吟都小，比任何一次地動山搖都微弱，但它是今晚路明非聽到的第一個真正屬於正常城市的聲音。
他懸在空中，看著那隻白色的空殼在重力的接管下開始緩緩下墜。 路明非想，這時候他應該鬆口氣。
打了這一整晚，從白龍降世到現在，他親手轟碎過這東西，被這東西轟碎過，被迫和一個老超人、一個新超人、一個蝙蝠俠還有兩個互相不信任的魔法師組成了一支臨時雜牌軍。
但他沒有。
他胸腔里有東西正在跳動。
甚至……
他能感覺到還有東西.……
他在表參道逛街的時候聽到過，在暴雨的拉麵攤前聽到過，在翡翠山莊的客廳里聽到過，在昂熱和上杉越吵架的背景音里聽到過.……
繪梨衣的心跳，現在它在輕輕打顫。
「明非？！」
卡爾-l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路明非的背影已經在空中消失了，只留下一道銀橘色的殘影，在下墜的白王空殼旁邊劃了一道弧線。
他出現在了第四個天台之上。
女孩坐在天台角落的矮牆上，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上來的，兩條腿垂著，紅色木屐被她脫下來整齊擺在腳邊，雙手捂在胸口上，掌心輕輕壓著，像是試圖壓住某種往外漏的東西。 她在看遠處十字架上的白王。
「明明，我感覺很難過。「繪梨衣輕聲開口。
眼淚從她的下眼瞼流出來，沿著她的側臉落在地上，暈開一個小圓。
「我不知道為什麼.……」她轉過頭來看他，紅瑪瑙色的瞳孔里有水光，「但是.……」
「好像是弄丟了和明明一樣重要的東西。」
【獎勵：讓布萊斯·韋恩活著回到你面前。】
小丑把兩隻手背在身後，耐心的等待著。
實驗室里沒有人說話。
上杉越把源稚生和昏迷的源稚女擋在身後，童子切安綱的刀身橫在腰際，刀尖朝下。
托馬斯從桌後方邁出一步。
「嗡—！」
昂熱的折刀滑落手中，一隻手牢牢捏著戒指。
上杉越的肩膀沉下去了，日冕從刀身上剝離出來。
言靈·黑日。
小丑嘴角咧開。
蝙蝠俠，獵犬，父親。 每一個人的反應都在他的預期之內。
多麼完美。
這就是恐懼的價值.……
你不需要親手推動任何事情，只需要在正確的人面前放一顆正確的炸彈，然後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們自己把引信點燃。
托馬斯·韋恩將槍從腰帶里抽出來。
上杉越眼中的金色幾乎要溢出眼眶，犬山賀的刀已經完全出鞘，昂熱的戒指膨脹成了拳頭大小的光球懸在掌心上方。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做好了將托馬斯·韋恩視為敵人的準備。
源稚生從地上抬起頭，半跪著的姿勢讓他只能用一隻眼睛去捕捉那個持槍男人的輪廓，黃金瞳中映出的是一個黑色的影子，正在舉起什麼東西對準某個方向。
對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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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對準……
「砰——！」
槍響。 子彈從槍口離開的瞬間，上杉越的黑日已經成型，犬山賀的佩刀已經劃出了第一道弧線。
但.……
時間零領域之中，昂熱愣愣地看著子彈從托馬斯舉起的左輪中射出，以跳彈的方式刺入了幾何體後方。
「噗——！」
紫西裝從陰影中踉蹌著走出來，腦門上多了一個黑洞。
「你……」
血液從小丑手間淌下來。
三個人幾乎是同步地把目光投向了面無表情收槍的蝙蝠俠。
「你是怎麼……」
小丑朝著地面慢慢倒下去。
「我不是蝙蝠俠。」
托馬斯把槍口放低，左輪迴到了腰帶槍套里，保險栓彈起又壓下。 他甚至不想轉身去面對身後目瞪口呆的同伴們，視線鎖定著小丑倒下的方向，直到確認那具身體徹底失去了動能才把目光收回來。
昂熱和上杉越僵在原地。
從他們的角度看，事情的發展是這樣的.……
托馬斯·韋恩在和小丑對視了大約半分鐘之後，突然拔了槍，然後用一顆跳彈射穿了小丑。
整個過程中他沒有說過一句話，沒有做出任何預告性質的動作，甚至沒有對任何人解釋過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而結果就是.……
這個小丑死了。
就這麼死了。
「.……」
上杉越看了一眼地上那個正面朝下趴著的紫色身影，又看了一眼面前這個把槍收得比呼吸還自然的黑色蝙蝠。
昂熱突然想起了托馬斯在小丑出現之前說過的那句話。
「從他站到那個位置開始算。」 這傢伙不會早就想到這個小丑的存在了吧？
「.……」
幾何體的橙光跳了一拍。
坑裡的液面一陣翻滾，熱氣蒸騰著湧上來，讓距離坑邊最近的源稚生後背猛地一熱。
先出來的是一隻手。
橙紅色的溶液在上面凝成了暗橙色的甲殼，一片一片地覆蓋著指節和掌心。
「類……類魔？！」昂熱驚愕。
這東西和他在卡塞爾學院冰窖深處看到過的那具五億年前的外星屍骸幾乎如出一轍。
可區別在於，冰窖里那具屍骸是死的，而面前這隻從溶液中攀爬出來的手.……
赫爾佐格的面孔從覆蓋著暗橙色甲殼的軀體正面浮現出來，他雙眼不再被黑布纏繞，裸露在外的眼球此刻是一片純淨的橙金色。
此刻的他竟是覆蓋著外星甲殼、雙眼燃燒著橙金色光芒的全新存在。
「吼——！」 赫爾佐格怒吼一聲，一股吸力自他身後出現。
空間本身在赫爾佐格背後形成了一個凹陷，所有範圍內的物質.……甚至是元素都在被不可抗拒地朝著坑洞的方向拖拽！
而這一下出來，跪在坑邊最近處的源稚生幾乎在吸力產生的同一瞬間就被從地面上剝離了。
「稚生！」
上杉越揮出了童子切安綱。
一記橫掃。
黑日從刀刃上剝落，在空中凝結成一面漆黑的屏障，截斷了源稚生和坑洞之間的直線距離。
可僅僅只是一瞬，黑日破碎。
刀架住了。
人沒架住。
源稚生雙手本能地扣住了邊緣，蜘蛛切從手中脫落，旋轉著墜入了下方翻滾的橙紅色液面。
地面開裂。 裂痕從坑洞邊緣向外輻射，承受不住應力而崩解！
一整塊地板帶著源稚生一同傾覆朝著坑洞方向墜去！
「轟——！」
執行局長消失在了液面之下。
上杉越臉色煞白，猛地邁開腳步便是朝著坑洞的方向奔去。
「留在上面！」
昂熱從側面撞了上去，暗金色的光從戒面上迸射出來化為一道鎖鏈纏住了上杉越的腰，把老人從坑沿邊硬生生地拖回來。
「放開我！」上杉越甩開昂熱的手臂，童子切安綱的刀背拍在了鎖鏈上，「稚生掉進去了！你沒看到嗎？！」
「我看到了。」
「那你他媽還攔我！」
「你跳進去只會多一具屍體！」
上杉越的拳頭砸在了昂熱的肩膀上，力道大到讓這位卡塞爾學院的百年校長側身後退了兩步。 但幾乎與此同時.……
源稚女竟是不知何時清醒過來，此刻正連滾帶爬地朝著源稚生墜去的坑洞奔去。
「稚女！別——」上杉越驚恐出聲。
「砰——！」
源稚女跳了下去。
他墜入溶液時激起的浪花小得多。
上杉越站在原地，刀垂了下去。
他這輩子活了快九十年，兩次世界大戰，蛇岐八家的權力更迭，無數次暗殺、背叛、血債、清算。
以為自己早就失去了被任何事情擊倒的能力。
但此刻，他兩個兒子先後掉進了一口未知的坑洞裡，第一個是被外力拉下去的，第二個是自己主動跳下去的。
「昂熱！你他媽的還我兒子！」
上杉越抬起了童子切安綱，嘴上罵著昂熱，但雙眼卻已然鎖定在了赫爾佐格身上，赤金色的瞳孔猛地點燃。 「冷靜點！老傢伙！」
昂熱一隻手按住了上杉越握刀的手腕，另一隻手指向了坑洞的方向。
「看。」
上杉越猛地回頭。
液面翻湧。
氣泡密集地湧上來，橙紅色的溶液被從下方推擠著向兩側退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底部上升。
一隻手伸了出來。
攀住了坑沿，手背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暗橙色紋路。
上杉越沖向坑邊，他把童子切安綱擱在地上，兩隻手同時伸進了溶液里，滾燙的液體在他的手掌表面嘶嘶作響，他抓住了那兩隻手，隨即用盡了畢生積攢的所有力氣，把兩個兒子從地獄裡拽了出來。
源稚生先被拉上坑沿，源稚女緊隨其後被拉上來。
兩兄弟趴在坑沿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咳嗽。
源稚生嘴角更是不斷溢出一股股橙紅色的液體。 可這些液體離開他的身體之後不到片刻，它們就會在空氣中自行蒸發成一縷暗色的氣霧重新被他呼吸進肺部里去.……
像是某種拒絕離開宿主的共生體。
源稚生更是感覺有什麼東西順著他的血液從肺部一路湧上來，經過心臟的時候激起了一陣類似於電擊的痙攣，然後繼續上升，直到抵達大腦深處的某個他從未觸碰過的區域。
像是龍化。
可又不像。
龍化是暴力的，是墮落的，可現在.……
他卻感覺自己變得更強、更理智了。
蜘蛛切沉在坑底已經拿不回來了，可他此刻甚至覺得自己不需要蜘蛛切，他的拳頭就是蜘蛛切，他的手指就是刀刃。
黃金瞳愈發耀眼了，愈發接近赤金之色。
源稚女蹲在他旁邊，同樣用一種帶著困惑的目光打量著自己的雙手。
「別發呆。」
托馬斯的聲音從五步之外傳來。 源稚生抬起頭。
蝙蝠俠正不斷和狂躁的赫爾佐格周旋，連看都沒看他們二人一眼，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赫爾佐格身上。
「站起來。還能動就不准趴著。」
源稚生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口氣，用還在發抖的手臂把自己從地面上撐了起來。
上杉越第一個衝上去。
童子切安綱從鞘中拔出，刀刃所過之處空氣都在向內坍縮。
「鏘—！」
「嘖！」
上杉越用力一扭刀柄，把嵌在甲殼裡的刀身撬了出來。
刀刃上竟多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崩口。
「砰砰砰——」
三聲槍響。 犬山賀與此同時從側翼切入。
但比起其他人來說，他的力量還是太次了。
「可惡！」犬山賀後退一步，「我打不穿他的防禦。」
昂熱皺眉，舉起了戒指。
暗金色的光芒從戒面上湧出來，凝聚成一柄透明的長矛，狠狠地擲向了赫爾佐格胸口。
這是他剛研究出來的手段，可以節省燈戒的能量。
光矛貫穿了甲殼。
可不到片刻，傷口竟就開始癒合！
源稚生咬著牙站在戰圈外圍，赤金色的黃金瞳在黑暗中燃燒。
他猶豫了一下。
體內從坑洞中獲得的新力量還在翻湧著……
它給了自己一種從未有過的感受，像是有一扇一直緊鎖著的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門後面是什麼，他不確定。
但他能聞到從門縫裡透出來的氣息。
言靈·王權。
使同族血裔承受數十倍甚至數百倍的重力，甚至可以使其骨頭壓碎把軀體壓入地下。
而由於超重力的緣故，即使被作用者軀體能夠承受，體內的血液也會向身體下方積聚，導致大腦失血缺氧，被作用者通常需要用低頭叩拜的姿勢來避免大腦失血，因而得名王權。
源稚生把右手舉了起來。
手臂上的暗橙色紋路蔓延到肩膀、脖頸，最終匯聚在了他的雙眼深處.……
「——跪下！」
赫爾佐格身體一僵。
暗橙色的甲殼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透出赤金色的光，和源稚生眼睛裡的光同頻同相。
王權對天啟星造物的壓制力。
赫爾佐格試圖從赤金色的禁錮中掙脫出來，甲殼表面的裂紋在壓制力和反抗力之間來回拉鋸。 昂熱看到了機會。
「現在！」
光矛再度凝聚，上杉越的童子切安綱裹著黑日，犬山賀的佩刀從正面貫穿了一條蟹腿！
「吼——！！！」
赫爾佐格發出了一聲嘶鳴。
「稚女？！」
上杉越已經斬出去一半的刀勢硬生生地頓在了空中。
源稚女的短刀竟是猛地刺向源稚生的後心。
而源稚生此刻還在全力維持著對赫爾佐格的王權壓制……
他的注意力完全投注在了面前的敵人身上。
赫爾佐格的狂熱回到了覆蓋著暗橙色甲殼的臉上。
橙金色的雙眼裡重新湧起了迷醉。 「繼續維持你的王權吧，稚生。」他狂笑道，「然後，讓稚女把你的心臟挖出來！」
童子切開始顫抖。
上杉越正在計算自己能不能在稚女把刀刺出去之前先把稚女擊倒.……
「別算了。」赫爾佐格說，「來不及的。」
「你——」
「而且我忘了告訴你們一件事。」赫爾佐格哈哈大笑，「神諭從來不是我自己編的。」
「它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都確確實實來自於一個更高的意志。」
「你們殺死的小丑……」
「也不過只是信使。」
「跪下吧，迎接吧，祂之名諱即黑暗本身，祂即黑暗君主ak！」
「.……」
無人應他。 每個人都陡然沉默了下來。
赫爾佐格有些恍惚，他的雙眼陡然失去了焦距。
「什麼？」他在問。
問誰？
他在問自己。
「為什麼我……」
一雙黃金瞳正安靜地看著它。
源稚女。
不是站在源稚生身後那個舉著刀的、被控制著的源稚女。
而是……
一個在源稚生的背後舉著刀，另一個就站在他的面前，清清楚楚地和他對視。
「你……是言靈·夢貘？你把我拖入了夢境？」赫爾佐格歇斯底里，「什麼時候？！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源稚女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轉過身來面對著所有人。
半睜著的眼睛此刻清清楚楚，瞳孔里映著的是坑洞裡溶液反射出來的橙紅色光芒，但光芒之下是一雙完全清醒、屬於人類的赤金色虹膜。
「你怎麼擺脫控制的？！」
赫爾佐格喃喃道，「一天之內被逆轉！你怎麼可能……你的人格……」
「我曾經做過一個噩夢。」
「夢裡我和哥哥掉在一口紅色的井底。」源稚女輕柔道，「井壁很滑，怎麼爬都爬不出去。雨一直在下，水位一直在漲。我抱著哥哥的胳膊，他抱著我的肩膀，我們兩個就那麼泡在水裡等死。」
「後來有一個人下來了。」
「他披著紅藍色的披風，像神一樣從井口的光裡面落下來。他背上是一位公主，他一隻手抓住我的後領，另一隻手托住我哥哥的後背，就那麼輕輕鬆鬆地把我們兩個從井底撈了上去。」
「.……」
「在夢裡被救過的人，不會再聽地獄的話。」
源稚女舉起了手中的短刀。 黃金瞳在暗橙色的甲殼反光中愈發明亮，他向前邁了一步，對準了正在夢境與現實的夾縫中無法分辨自己處於哪個層面的赫爾佐格。
「他在夢裡救了我。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一種力量，它不需要你跪下，不需要你獻祭任何東西，它只是看到你在受苦，然後它就來了。」
「你……他是誰？」
源稚女把刀舉到了赫爾佐格的面前。
「是超人，超人永遠不會遲到。」
「而現在.……」他目光一冷。」該輪到你了。」
「你會沉浸在無盡的夢魘之中。」
赫爾佐格的嘴張開了，橙金色的雙眼中湧起了一種近乎絕望的光。
他試圖從夢境中掙脫出來。
但一切都太遲了。
短刃刺入了頭顱，赫爾佐格的身體開始向後傾倒。
源稚生衝上去接住了搖搖欲墜的弟弟。 上杉越三步並兩步衝到了兩個兒子身邊。
「他還有呼吸。」源稚生低聲道。
上杉越沒說話。
他蹲在兩個兒子旁邊，一隻手按在源稚生的肩上，另一隻手按在源稚女的肩上。
「好了。」上杉越終於開口了，「一切都……」
他還想再說點什麼。
可餘光一瞥，卻是見幾何體的正下方……
小丑的屍體不見了，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還未來得及深想。
「嗡——！！！」
幾何體齊聲大亮。
所有的光路調轉了方向，原本向四壁發散的能量流同時掉頭，匯聚成了一條筆直的光柱從幾何體的頂端沖向天花板。 光柱轟穿了天花板！沿著地底向天空涌去！
幾何體表面紋路亦是開始以不可逆的速度壓縮，像一顆正在坍縮的恆星！
「快走！母盒要爆了！！！」托馬斯怒喝一聲。
也就是說……
核爆？！
上杉越從兩個兒子的身邊抬起頭來。
他經歷過珍珠港之後的長崎，經歷過冷戰時期蘇聯在新地島的五千萬噸沙皇炸彈試爆後半個地球的震感，他知道那種力量是什麼概念。
如果這裡發生當量哪怕只有一千噸級的核爆……
「都別動！」
暗金色的光從昂熱右手上爆發出來。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在同一瞬間感覺到一層光膜從腳底包裹住了自己的全身。
昂熱站在光的中心。 白色西裝再度消失，取而代之一身黑黃制式戰衣，胸口的黃花燃燒著噼啪作響。
「我帶你們出去！」
「言靈·時間零——」
光芒驟縮。
整個實驗室的空間在他周圍凝固。
「一百倍！」
「嗡——！！！！」
在百倍時間零的加速下，一秒鐘被拉伸成了一百秒。
這意味著在外部時間只過去了零點零幾秒的間隔里，昂熱有整整好幾秒的時間來完成從地下七層到地表的全部穿越路程。
而他此刻的速度是，六馬赫！
「轟——！！！」
暗金色的光球從品川區某棟建築的地面炸出來，帶著五個人和一片碎裂的水泥塊一同沖入了東京的夜空。 在他們腳下，整棟建築在光球離開的瞬間向內坍縮！
常規時間流恢復。
昂熱吐出一口帶血的濁氣，白色西裝從暗金制式中重新浮現。
「落地。」他對光膜里的眾人開口。
暗金色的光帶著所有人緩緩下降，落在了距離坑洞邊緣大約兩百米外的一棟完好建築的天台上。
光膜消散。
上杉越第一個從光中走出來，源稚生抱著源稚女緊隨其後。犬山賀落地後下意識地環顧了一圈四周，確認安全後才把佩刀收回腰間。
托馬斯是最後一個從光膜中走出來的。
他的視線越過了天台的邊緣，看向遠處地面。
上杉越坐了下來，他把腦袋往後一仰，靠在了天台的排氣管道上面，閉上了眼睛。
這個活了快九十年的老人，在過去的五分鐘裡經歷了兩個兒子先後墜入深淵、一場針對外星改造生物的圍攻戰、一次在凍結時間中穿越七層樓板的高速逃亡，以及一場地下核爆。
「.……父親。」 源稚生的聲音從他右手邊傳來。
上杉越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他覺得自己還是老了，今天之後，不管結果如何，他都打算把童子切安綱給稚生，然後回拉麵攤去煮拉麵。
……
死亡的體驗，比小丑想像的無聊。
在這裡，沒有地獄的硫磺味，沒有天堂的管弦樂隊排練走音的聖歌，沒有任何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骷髏舉著鐮刀。
他甚至還保留著思維。
這一點讓他極度不滿。
如果死後還要思考的話，那死亡和996有什麼區別？
我不是蝙蝠俠。
這個念頭從黑暗中浮起來。
如果他還有嘴唇可以牽動的話，他會笑出聲。 可惜他連嘴唇都沒了，他連一個可以用來發出笑聲的喉嚨都沒有。
子彈從後腦進去，把他大腦里負責控制面部肌肉的那塊區域攪成了一鍋不太新鮮的草莓奶昔。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覺得好笑。
因為小丑殺蝙蝠俠，和蝙蝠俠殺小丑，本質上是同一件事情的正反兩面。
一個笑話被講完了。
觀眾鼓掌離場。
可問題在於.……
好笑話從來不會只講一遍。
黑暗裡有人在倒著念咒。
「哈哈哈哈——！」
子彈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小丑把眼睛睜開，從地上爬了起來。 正上方，從被貫穿的圓形天窗里可以看到一小塊東京的天空。
白龍的六翼在那片天空中緩慢地翕動著，金色的光從翼膜間流淌出來灑在城市的廢墟上。
它的龍吟從高空傳下來，輕柔高昂，似是大提琴交響。
而在白龍的正下方，兩個光點正圍繞著龍軀高速移動。
一個銀橘色，一個暗紅色。
每隔幾秒就有一道熱視線在龍鱗上炸開一團白熾的火花。
小丑把視線往側面偏了偏。
某棟建築的天台上，一道紅黑相間的纖細身影正懸停在欄杆外側，披風被氣流托舉著。
在她的下方，一個穿著卡其色風衣滿身煙味和地獄味的騙子正靠在鐵欄杆上對著自己的手指吞吐白霧。
而在騙子旁邊，是一個衣服破得不成樣子、胸口用記號筆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的男孩。
男孩的太陽能應該已經耗盡了，可他的心跳聲卻在往上走。
小丑歪了歪頭。 所有的角色都就位了。
牧師、騙子、瘋女人、憤怒的男孩、兩個正在和龍打架的超人，以及.……
他視線最後落在了機場方向。
那個穿著浴衣的紅髮女孩和蝙蝠不在這片天空的可視範圍內。
但沒關係，他不需要看到她。
除了蝙蝠俠以外的所有人，都到齊了。
「嗯。」小丑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在三十秒之內從地下七層爬到了地面，站在了東京的街道上。
金色的光從白龍的翼膜上灑下來，鋪在柏油路面上，遠處有避難所里的人開始從地下探出腦袋，朝著天空指指點點。
小丑把雙手插在褲袋裡，沿著人行道開始散步。
他經過了一台還在運轉的自動販賣機。
液晶屏上的廣告正在播放著某款運動飲料的宣傳片，一個肌肉發達的日本男人在海灘上奔跑。 小丑掏出一枚一百日元的硬幣投了進去。
……
天台。
扎坦娜面前站著一個穿紫色西裝、正在喝罐裝咖啡的小丑。
」你動作比我預計的慢了不少。如果只是一顆子彈從後腦射入，我的咒語應該能讓你一分鐘之內原地復活。」魔術師冷聲道。
「我突然想喝咖啡了。」小丑灌了一口。
」.……「
」哈哈哈哈！」
他在笑聲里躬身。
「感謝您把一個笑話從墳墓里撈出來了。」
「笑話被埋掉一次再挖出來，只會變得更好笑。」
「你的任務還沒完成，僅此而已。」扎坦娜嫌惡道。 摸了摸眉心已經徹底閉合的槍眼。
小丑用指甲在上面颳了兩下，像是在確認這玩意兒確實已經不漏風了。
「誰說的？」他哈哈大笑，「其實我早就已經完成了，不是嗎？」
扎坦娜皺眉。
「什麼意思？」
「你的眼神不怎麼好，魔術師小姐。」
「我說了，好笑話都有返場。」
小丑張開雙臂，看向對面那片正在被金光籠罩的天空。
白龍在路明非與卡爾-l的夾擊下龍吟連連，鱗片不斷剝落又不斷再生，六翼上的龍文明滅交錯如同一塊正在死機的顯示屏。
「就比如……基督之死。」
一道光路順著東京地下的排水管網、地鐵隧道、電纜溝渠和天然氣管道向每一個方向蔓延開來。
它走過了新宿，走過了品川，走過了成田。 二百一十四平方公里的地下管網在這一刻被全部點亮了，橙紅色的能量沿著管壁流動，像是有人把熔岩注入了整座城市的血管系統里。
從空中俯瞰下去。
東京的地底呈現出一張完整的橙光網絡。
整座城市被彎成了一張弓，弓臂是二百一十四平方公里的大地，弓弦是從母盒到天空之間那根筆直的光柱！
而箭……
箭是一千三百萬人在這個長夜裡積累下來的所有恐懼、所有憤怒、所有悲傷、所有死亡，被康斯坦丁的七芒星法陣濃縮提煉之後又被白龍吞入體內的那些罪孽。
光柱從地底射出。
路明非瞳孔一縮。
他正在白龍的下顎處補上第三拳。
這一拳原本會把龍首向後推出至少兩百米的距離，可在拳頭接觸龍鱗的瞬間，他就感覺到了一股來自地面方向的巨大吸力從白龍體內貫穿而過，把龍軀向下拽。
「什麼情況——？！」
黃金瞳向下看去。 他看見了東京的地面在發光。
他看見了白龍腹部的鱗片在光柱的衝擊下一片一片地崩裂開來，露出了下方的龍骨和筋脈，而筋脈里流淌不再是金色龍血……
白龍的龍吟變了，帶上了痛苦和困惑。
它不理解正在發生什麼。
它剛剛才誕生了靈魂，剛剛才學會用金色的光去修復這座被它自己摧毀的城市，剛剛才第一次感受到了被需要這種屬於王的情感.……
而現在，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它的腹部鑽進來，把它體內好不容易被消化融合的黑色罪孽從沉睡中重新喚醒……
「吼——！！！」
六翼痙攣般地張開又合攏，龍尾把周圍的雲層攪成了一團漩渦。
金色的龍文從翼膜上開始剝落，一個字一個字地碎裂成光塵飄散在空氣中。
卡爾-l從另一側飛了過來，紅披風在氣流中拉成一條直線。
「它在被什麼東西釘住！」
老超人大聲道，「從地底！有東西從地底射穿了它！」 「我看到了！」路明非回應。
二人往後退去。
脫離了白龍龍翼的攻擊範圍，懸停在空中觀察全局。
黃金瞳從白龍身上向下延伸。
整座東京的地下管網都在發光。
「是一個鍊金矩陣！」
光柱的直徑還在擴大。
從五十米變成了一百米，一百五十米，兩百米。
白龍的身體開始向下墜落，六翼在光柱的衝擊下無法維持飛行的姿態，龍軀向地面靠近。
它在墜落的過程中依然在掙扎，翼膜一次又一次地拍打著空氣試圖獲得升力，可每一次拍翼都比前一次更加虛弱。
「嗡——！！！！」
一個碩大的黑日從光柱的內部凝聚而出。 路明非瞳孔一縮。
那個黑日不是來自任何一個他認識的人。
不是上杉越的黑日，也不是他自己言靈體系中的任何一種衍生物。
它是一個十字形，帶有四條向外延伸的臂的十字。
比起說是黑日，更像是一個黑棺。
白王開始枯萎。
它的鱗片不再閃光，龍翼上最後一縷金色的龍文燃盡成灰，覆蓋它骨骼的皮膜向內凋零。
浩大的東京，比一整晚都更安靜地安靜了下來。
某台自動販賣機在這一刻完成了它的補貨循環。
哐當一聲，一罐熱咖啡被推進了取物口。
鋁製的罐身撞在取物口的底板上，發出的聲音比任何一聲龍吟都小，比任何一次地動山搖都微弱，但它是今晚路明非聽到的第一個真正屬於正常城市的聲音。
他懸在空中，看著那隻白色的空殼在重力的接管下開始緩緩下墜。 路明非想，這時候他應該鬆口氣。
打了這一整晚，從白龍降世到現在，他親手轟碎過這東西，被這東西轟碎過，被迫和一個老超人、一個新超人、一個蝙蝠俠還有兩個互相不信任的魔法師組成了一支臨時雜牌軍。
但他沒有。
他胸腔里有東西正在跳動。
甚至……
他能感覺到還有東西.……
他在表參道逛街的時候聽到過，在暴雨的拉麵攤前聽到過，在翡翠山莊的客廳里聽到過，在昂熱和上杉越吵架的背景音里聽到過.……
繪梨衣的心跳，現在它在輕輕打顫。
「明非？！」
卡爾-l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路明非的背影已經在空中消失了，只留下一道銀橘色的殘影，在下墜的白王空殼旁邊劃了一道弧線。
他出現在了第四個天台之上。
女孩坐在天台角落的矮牆上，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上來的，兩條腿垂著，紅色木屐被她脫下來整齊擺在腳邊，雙手捂在胸口上，掌心輕輕壓著，像是試圖壓住某種往外漏的東西。 她在看遠處十字架上的白王。
「明明，我感覺很難過。「繪梨衣輕聲開口。
眼淚從她的下眼瞼流出來，沿著她的側臉落在地上，暈開一個小圓。
「我不知道為什麼.……」她轉過頭來看他，紅瑪瑙色的瞳孔里有水光，「但是.……」
「好像是弄丟了和明明一樣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