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最終淨化協議
昂熱把折刀收回了袖中。
黃金瞳里的光芒正在緩緩褪去。
暗金色的制式也在消退，重新變回了那件舊白西裝，黃花從胸口消散，先賢的投影一個接一個地化為光塵融入戒指。
昂熱看著托馬斯，眼神里有一點點複雜的五味雜陳。
人頭狗.……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你開燈的時候。」托馬斯回答。
「你就不能等我把他.……」
「不能。」蝙蝠俠平靜道，「他右手在伸向暗格，按鈕連接著母盒的鍊金矩陣主啟動器。」
「為了以防萬一。」
昂熱沉默了。
上杉越踢了一腳地上赫爾佐格的屍體，確認不會再動了之後，終於有空開口了。 「你這傢伙剛剛什麼情況？」
「你女婿給的。」昂熱回答。
「鏘—！」
「只能維持三分鐘。」
上杉越的童子切安綱差點劈在昂熱臉上。
「那怎麼辦？你剛剛浪費了多久時間？希爾伯特奧特曼？！」
「別擔心，我有時間零，現在能轉一百倍，相當於三百分鐘。」
「.……」
「要不你還是去地下說吧。」上杉越面無表情地將長刀劈下去，「再見。」
「你還是先去看看你的兩個兒子吧。」
昂熱身體一閃，躲開了童子切。
上杉越冷哼了一聲，收刀回鞘，眼睛卻已經不再看昂熱了。 托馬斯·韋恩。
左輪迴到了腰帶的槍套，可就在上杉越目光落在槍套上的同時，他的耳朵聽到了保險栓重新彈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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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杉越見過太多的殺手、武士、修羅場上的瘋子，但他從未見過一個人就像呼吸一樣自動進入隨時可以殺人的待機狀態。
插槍時合保險。
站定後開保險。
上杉越和昂熱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個加起來兩百歲的老怪物在這一刻難得地達成了共識。
「托馬斯·韋恩。」上杉越先開了口。
他不動聲色地橫移了半步，將還跪在地上的源稚生和昏迷的源稚女一併擋在了自己的身後，童子切安綱被他反握在腰側。
「你的戰場不是在天上嗎。」
「天上有三個超人，地下只有一個死人。」
他看了一眼赫爾佐格倒下的方向，黑布蒙面的男人此刻正面朝下趴在合金地板上，屍體的血從後腦出口傷往外爬，在地面細如髮絲的刻槽里分出岔來，像一棵倒著生長的卡巴拉生命之樹。 「現在的人手分配是合理的。」托馬斯回答。
上杉越承認這話有道理，但他不喜歡這種把活人和死人擺在同一張天平上稱量的說話方式。
「你提前開的槍，是提前了多久？」昂熱繼續問，「從我啟動言靈開始算，還是從我們踹開這扇門開始算？」
托馬斯看了他一眼。
「從他站到那個位置開始算。」
他指向赫爾佐格倒下的地方。
昂熱眯起了眼睛，在腦子裡飛速地倒推著時間線。
他們三人從地下三層一路打到地下七層，總共花了大約十一分鐘，其中有兩分半消耗在上杉越和他的爭吵上，有四分鐘消耗在清理走廊里的蛇形死侍上，有三分鐘消耗在撬開那扇防爆門上，剩下的一分半才是真正進入實驗室之後的戰鬥時間。
而托馬斯說他是在赫爾佐格站到那個位置的時候就開始計算彈道，赫爾佐格從他們進門到死亡，一共就站在那個位置上沒動過。
也就是說……
在他們還沒有進入這間實驗室之前，這隻蝙蝠就已經通過某種手段來到了這裡，然後在某個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間節點上，提前扣下了扳機。
子彈比言靈先到，比百倍的時間零還先到…… 昂熱沉默了，他想起了某個不在場的小混蛋教他做人時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蝙蝠俠從不在戰鬥開始後才制定計劃。
在當時昂熱只覺得這是年輕人的中二式崇拜，現在他覺得路明非這孩子是個實誠人吶，他說的都是字面意思。
「稚女。」
一旁，源稚生已經沒時間去關注死人了。
他跪在源稚女身邊，一隻手撐在地上，另一隻手扣著弟弟的脈搏，源稚女被昂熱那一腳踹到了牆根下面，此刻整個人蜷成一團，眼睛半睜著。
「稚女！」
源稚生壓低了聲音叫他。
源稚女的瞳孔花了很長時間才完成了一次對焦，可雙眼卻毫無看久別重逢的兄弟的意思，而是落在了幾步之外的幾何體上，與旁邊那灘正在擴大的血泊上。
源稚女嘴唇翕動了兩下，似乎想說什麼。
「都讓開一點。」昂熱朝幾何體走過去，「操作員死了，機器應該還能手動關閉，我先把這東西關了再說，其他的事情等回到指揮部……」
他話還沒說完。 「嗡——！」
橙紅色的光打在實驗室四壁的不鏽鋼板上，反射出千百道交叉的光網，把所有人的影子都切割成了碎片。
昂熱愣在原地。
「赫爾佐格死了。」犬山賀從陰影中快步走出，下意識站在昂熱身旁將佩刀握在手裡，「機器為什麼還在動？」
「那就代表，赫爾佐格不是這東西的作者。」托馬斯走近了兩步，
「什麼意思？」
上杉越皺著眉剛想追問。
「意思是他終於死了。」
輕飄飄的聲音從幾何體後方傳來。
「你們不知道我忍了他多久。」
男音裡帶著發自肺腑的如釋重負，釋然的程度甚至讓它聽起來像是帶著感激。
「神諭。」他繼續說，語調開始有了起伏，像是講述一個憋了很久終於能說出口的笑話，「我每次發指令都得寫成經文的格式。」 「敬語，排比，押韻，末尾還得留一句讓他跪下來悟的空話……你們知道給一個虔誠的蠢貨當神有多累麼？」
一個人影從幾何體的後方走了出來。
他似乎一直都在那裡，從頭到尾都在那裡。
從上杉越踹門進來的那一刻，從源稚生和源稚女刀刃相交的那一刻，從昂熱黃燈戒綻放暗金光芒的那一刻，甚至從托馬斯的子彈穿透赫爾佐格後腦的那一刻.……
他都站在那裡，站在那個幾何體後面一步之遙的位置上，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沒有人發現他。
可按道理來說這不應該，他太顯眼了。
紫色的西裝，被白色顏料塗滿的臉，刻意向兩側耳根延伸的嘴角。
「哈哈哈哈哈！」
「這可比在哥譚忽悠人去市長辦公室拉屎難多了！」他一邊笑一邊從陰影里走出來，步伐鬆散得似乎完全沒有把面前這間充斥著屍體的實驗室當成什麼值得在意的場所。
「謝謝你，蝙蝠。」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禮，「你給我放了個假。」 「小丑。」托馬斯冷聲道。
昂熱下意識地把注意力從幾何體上收回來，投向了這兩個正在對視的人。
「別叫得那麼親熱，蝙蝠俠。」小丑哈哈大笑，「你這只會大開殺戒的傢伙可不是我的蝙蝠俠。」
「你也不是我的小丑。」托馬斯的下巴繃緊了。
「當然。」小丑聳了聳肩，「如果我的蝙蝠俠和你一樣，我可能已經死了。」
上杉越和昂熱面面相覷。
昂熱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不喜歡自己無法理解的東西，更不喜歡自己無法理解的東西出現在一個他已經判斷為危險源的生物身上。
折刀從袖口滑入掌心。
「我要是你就不碰它。」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一個是從面具後面傳來的低沉嗓音，另一個是從白色油彩後面傳來的尖細嗓音。
它們在空氣中相遇，完美地疊加在了同一個頻率上。 實驗室安靜了半拍。
小丑的眼睛亮了起來。
「看！看！」他拍著雙手，「我們想到一塊兒去了！蝙蝠俠，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好吧，我收回我的話，小丑和蝙蝠，不管誰是誰，都代表我們之間有一種超越了宇宙壁壘的默契！」
他雙手張開，看上是想要擁抱托馬斯。
「.……」
托馬斯的手按在了槍套上。
小丑笑容還掛著，但很識趣地沒有再往前走。
「好吧好吧，不抱了。」他把手收回褲袋裡，「要不你來解釋？」
托馬斯轉向昂熱。
「這裡面蘊含的能量。」他指向正在散發著橙光的幾何體，「你覺得你的言靈能扛住一顆埋在腳底下的核彈嗎，老先生。」
昂熱把刀利索地收回去，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甘心。
「所以呢？留著它幹什麼？」 「防守反擊。」托馬斯回答。
防守反擊。
昂熱瞳孔一縮。
也就是說……
這傢伙已經在考慮怎麼利用這枚外星炸彈了？
「嘖。」小丑將笑聲收斂，「我再再一次收回前言。你這種蝙蝠俠最沒意思了。我給你看一顆核彈，你想到的居然是這東西有用？」
「該死的，你這樣怎麼能算超級英.……」
「算了.……」
他話音戛然而止，「我先給你看個東西吧。」
「嗡——！」
燈光一盞一盞地熄滅。
實驗室墜入了完全的黑暗。 失去了所有的空間參照物，上下左右前後都變成了同一種顏色，同一種溫度，同一種虛無，這讓昂熱等人甚至產生了一種自己正在墜落的錯覺。
「砰——！」
一聲落水的悶響。
昂熱第一時間把黃金瞳投過去、
赫爾佐格的屍體不見了，而那個岩漿坑洞邊緣，此刻多了一圈飛濺出來的液滴，似乎有什麼東西剛剛從上方墜入了那個坑裡，激起的溶液甚至在坑洞周圍半米的範圍內灼出了一片新的腐蝕痕跡。
小丑把用來踢人的皮鞋在地上蹭了蹭，像是嫌鞋尖上沾到了什麼髒東西。
上杉越將手按上了刀柄，犬山賀的刀從鞘里彈出了三分之一。
可是……
什麼都沒有發生。
小丑只是把手重新插回褲袋裡，微微仰著頭看向天花板的方向，似乎在聆聽來自地表數百米之上的什麼聲音，臉上的表情既不緊張也不放鬆，只是被紅色油彩畫出來的笑紋在黑暗中也發著詭異的光。
「.……蝙蝠？」昂熱試探著叫了一聲。
蝙蝠俠沒有回應，披風的下擺紋絲不動，面具後的兩隻眼睛盯著一個方向，一個其他所有人都看不到任何東西的方向。 昂熱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卻是什麼都沒能發現。
「托馬斯·韋恩。」上杉越的聲音沉了下去，「它給你看了什麼？」
「廣告。」托馬斯的目光從那片空氣中收回來。
「.……」
然後他就不再多說了。
上杉越和昂熱都不是蠢人。
當一個比你更危險的人選擇不告訴你某樣東西的時候，追問通常不會帶來答案，只會帶來敵意。
就像政客在面對問題時回復『我不知道』，可這本身卻意味著的是『這個問題我不好回答』
小丑轉過身來面對著所有人，他兩隻手從褲袋裡抽出來。
「慢慢考慮。」
「反正倒計時又不是給我們定的，蝙蝠俠。」 他笑出聲，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角度。
橙色的光從幾何體上湧出來，有節奏地明滅著。
而在那明滅的間隙里，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在只屬於托馬斯·韋恩一個人的視網膜上.……
橙色的筆畫依舊在攀爬。
依舊在燃燒。
像活物一樣嵌進了他的眸子裡，無論他怎麼眨眼都無法驅散，無論他把目光投向房間裡的任何一個角落都會如影隨形地浮在其中。
【身份變更通知：托馬斯·韋恩】
【你已被選中遞補為隱藏玩家。此通知對其他玩家不可見。】
【隱藏玩家任務：處決源稚生，使鍊金矩陣完成最終校準。】
【獎勵：讓布萊斯·韋恩活著回到你面前。】
……
天台的風很大。 鐵欄杆上更是掛著一條不知道從哪裡飄來的酒店浴巾，被風吹得啪嗒啪嗒地拍在欄杆上。
康斯坦丁靠在欄杆上抽空氣。
畢竟他的煙盒在對白龍進行精彩絕倫然後徹底失敗的加冕騙局時被他自己扔進了風暴里，所以現在他只是把右手舉在嘴邊，偶爾往外吐一口白霧。
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非常蠢。
但克拉克笑不出來，他看向遠處的天空，白龍六片巨大的翼膜在天穹上展開又收攏，雷電從雲間墜落在積水的街面上炸開。
從這個距離看過去，路明非只是一個銀橘色的光點，在白龍龐大的身軀周圍畫著高速的弧線，每隔幾秒就有一道紅色的熱視線從那個光點中射出，打在龍鱗上濺起一團白熾的火花。
而老超人的紅內褲則在龍翼的陰影中時隱時現，老超人的速度明顯慢了許多，太陽能量的儲備或許在逼近枯竭，但他依舊在戰鬥，依舊在用拳頭去撼動那座會飛的山。
克拉克攥緊了拳頭。
力量消退之後，他和一個普通的十七歲男孩沒有本質區別，唯一的優勢大概是骨密度比同齡人高那麼一點點，可能能讓他從十四層樓的天台上跳下去之後不會摔成肉泥，但大概也就只夠摔斷三根肋骨和一條腿。
康斯坦丁歪過頭看了一眼克拉克的側臉。
「你不上去？」
「老超人撐不了多久了，你知道的。」康斯坦丁把空氣從指間彈掉，「你剛才不是爆種了嗎？雖然就那麼十幾秒，但說明你能做到。」 「再來一次唄。」
「.……」
「.……行吧。」
康斯坦丁把視線從男孩身上收回來，重新投向了遠處那片閃爍著金色光芒的天空。
他比克拉克更清楚剛才那十幾秒的爆種意味著什麼。
一個失去了所有太陽輻射儲備的氪星人，在沒有任何外部能量注入的情況下，僅憑意志力就重新點燃了生物力場並且達到了足以飛行和釋放熱視線的輸出功率.……
這在理論上是不可能的。
除非那個能量的來源不是太陽。
而是別的什麼東西。
比如憤怒。
比如絕望。
比如與惡魔做交易。 也就是俗話中的黑化強十倍，洗白弱三分。
不過也有些人在惡魔契約期滿、靈魂即將被收走的最後一刻，偶爾也會爆發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能量……
比如羈絆啊，友情，燃燒我的小宇宙什麼的……
約翰·康斯坦丁搖搖頭，他並不打算對克拉克說些什麼。
理解一個人的痛苦意味著你願意分擔它，而他地獄神探這輩子從來只會把痛苦轉嫁給別人。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天台上，一個靠著欄杆，一個扶著欄杆，中間隔了一條濕透的浴巾。
遠處天空中傳來又一聲龍吟。
老超人的身影被氣浪推出了將近兩百米遠，路明非則趁這個間隙從正面沖了上去，雙拳砸在白龍的下顎上，金色的龍血從嘴角飛濺而出。
欄杆被握得嘎吱作響，克拉克的雙眼不斷閃爍，按照康斯坦丁的經驗來說，這個時期的男孩可能會開始進入一種懷疑自己為什麼要當超級英雄的青春期。
康斯坦丁想了想，還是覺得自己應該為了超級英雄的心理健康說點什麼。
但.……
康斯坦丁眼皮一跳。 克拉克也感覺到了。
兩個人同時轉過頭。
女人懸浮在欄杆外側，雙腳不著地面，披風在身後被氣流緩緩托起。
露易絲·萊恩。
她的臉朝著西北方向，白龍正在與兩位超人交戰的那片天空。
【隱藏玩家任務：最終淨化協議】
【為救世主的誕生，創造乾淨的世界。】
【處決造物的殘渣。】
【當前進度：999 / 1000】
【下一地點已更新：酒店·天台。】
九百九十九。
在過去的數個小時裡，露易絲飄浮於東京上空、穿梭於各個避難所之間，她處決了九百九十九個被標註為造物殘渣的目標。 被感染後暴走的平民、在災難中趁火打劫的人渣、失去了理智的暴徒、隱藏在避難所中散播恐慌的蠱惑者。
她從不質疑，因為每一次熱視線貫穿目標的瞬間，她都能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某種佐證。
在末日下中被放大到不可逆轉的人性暗面。
九百九十九次。
而現在，還剩最後一個。
露易絲的視線從文字上移開了，看向天台。
康斯坦丁能感覺到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他瞥了眼克拉克，無奈嘆氣。
心中對露易絲的任務也有了些許猜測。
畢竟這是一種他在地獄裡見過無數次的感覺，惡魔在窺探一個人的罪孽，那個人就像一隻螞蟻在放大鏡的焦點下，會感受到一瞬灼熱。
等等，一瞬間？
康斯坦丁瞳孔一縮，他看到了露易絲的視線從他身上滑走。
可這不可能，他可是康斯坦丁？！ 怎麼有人能在罪惡等級上超過他？！
【下一目標——克拉克·肯特。】
黃金瞳里的光芒正在緩緩褪去。
暗金色的制式也在消退，重新變回了那件舊白西裝，黃花從胸口消散，先賢的投影一個接一個地化為光塵融入戒指。
昂熱看著托馬斯，眼神里有一點點複雜的五味雜陳。
人頭狗.……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你開燈的時候。」托馬斯回答。
「你就不能等我把他.……」
「不能。」蝙蝠俠平靜道，「他右手在伸向暗格，按鈕連接著母盒的鍊金矩陣主啟動器。」
「為了以防萬一。」
昂熱沉默了。
上杉越踢了一腳地上赫爾佐格的屍體，確認不會再動了之後，終於有空開口了。 「你這傢伙剛剛什麼情況？」
「你女婿給的。」昂熱回答。
「鏘—！」
「只能維持三分鐘。」
上杉越的童子切安綱差點劈在昂熱臉上。
「那怎麼辦？你剛剛浪費了多久時間？希爾伯特奧特曼？！」
「別擔心，我有時間零，現在能轉一百倍，相當於三百分鐘。」
「.……」
「要不你還是去地下說吧。」上杉越面無表情地將長刀劈下去，「再見。」
「你還是先去看看你的兩個兒子吧。」
昂熱身體一閃，躲開了童子切。
上杉越冷哼了一聲，收刀回鞘，眼睛卻已經不再看昂熱了。 托馬斯·韋恩。
左輪迴到了腰帶的槍套，可就在上杉越目光落在槍套上的同時，他的耳朵聽到了保險栓重新彈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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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杉越見過太多的殺手、武士、修羅場上的瘋子，但他從未見過一個人就像呼吸一樣自動進入隨時可以殺人的待機狀態。
插槍時合保險。
站定後開保險。
上杉越和昂熱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個加起來兩百歲的老怪物在這一刻難得地達成了共識。
「托馬斯·韋恩。」上杉越先開了口。
他不動聲色地橫移了半步，將還跪在地上的源稚生和昏迷的源稚女一併擋在了自己的身後，童子切安綱被他反握在腰側。
「你的戰場不是在天上嗎。」
「天上有三個超人，地下只有一個死人。」
他看了一眼赫爾佐格倒下的方向，黑布蒙面的男人此刻正面朝下趴在合金地板上，屍體的血從後腦出口傷往外爬，在地面細如髮絲的刻槽里分出岔來，像一棵倒著生長的卡巴拉生命之樹。 「現在的人手分配是合理的。」托馬斯回答。
上杉越承認這話有道理，但他不喜歡這種把活人和死人擺在同一張天平上稱量的說話方式。
「你提前開的槍，是提前了多久？」昂熱繼續問，「從我啟動言靈開始算，還是從我們踹開這扇門開始算？」
托馬斯看了他一眼。
「從他站到那個位置開始算。」
他指向赫爾佐格倒下的地方。
昂熱眯起了眼睛，在腦子裡飛速地倒推著時間線。
他們三人從地下三層一路打到地下七層，總共花了大約十一分鐘，其中有兩分半消耗在上杉越和他的爭吵上，有四分鐘消耗在清理走廊里的蛇形死侍上，有三分鐘消耗在撬開那扇防爆門上，剩下的一分半才是真正進入實驗室之後的戰鬥時間。
而托馬斯說他是在赫爾佐格站到那個位置的時候就開始計算彈道，赫爾佐格從他們進門到死亡，一共就站在那個位置上沒動過。
也就是說……
在他們還沒有進入這間實驗室之前，這隻蝙蝠就已經通過某種手段來到了這裡，然後在某個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間節點上，提前扣下了扳機。
子彈比言靈先到，比百倍的時間零還先到…… 昂熱沉默了，他想起了某個不在場的小混蛋教他做人時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蝙蝠俠從不在戰鬥開始後才制定計劃。
在當時昂熱只覺得這是年輕人的中二式崇拜，現在他覺得路明非這孩子是個實誠人吶，他說的都是字面意思。
「稚女。」
一旁，源稚生已經沒時間去關注死人了。
他跪在源稚女身邊，一隻手撐在地上，另一隻手扣著弟弟的脈搏，源稚女被昂熱那一腳踹到了牆根下面，此刻整個人蜷成一團，眼睛半睜著。
「稚女！」
源稚生壓低了聲音叫他。
源稚女的瞳孔花了很長時間才完成了一次對焦，可雙眼卻毫無看久別重逢的兄弟的意思，而是落在了幾步之外的幾何體上，與旁邊那灘正在擴大的血泊上。
源稚女嘴唇翕動了兩下，似乎想說什麼。
「都讓開一點。」昂熱朝幾何體走過去，「操作員死了，機器應該還能手動關閉，我先把這東西關了再說，其他的事情等回到指揮部……」
他話還沒說完。 「嗡——！」
橙紅色的光打在實驗室四壁的不鏽鋼板上，反射出千百道交叉的光網，把所有人的影子都切割成了碎片。
昂熱愣在原地。
「赫爾佐格死了。」犬山賀從陰影中快步走出，下意識站在昂熱身旁將佩刀握在手裡，「機器為什麼還在動？」
「那就代表，赫爾佐格不是這東西的作者。」托馬斯走近了兩步，
「什麼意思？」
上杉越皺著眉剛想追問。
「意思是他終於死了。」
輕飄飄的聲音從幾何體後方傳來。
「你們不知道我忍了他多久。」
男音裡帶著發自肺腑的如釋重負，釋然的程度甚至讓它聽起來像是帶著感激。
「神諭。」他繼續說，語調開始有了起伏，像是講述一個憋了很久終於能說出口的笑話，「我每次發指令都得寫成經文的格式。」 「敬語，排比，押韻，末尾還得留一句讓他跪下來悟的空話……你們知道給一個虔誠的蠢貨當神有多累麼？」
一個人影從幾何體的後方走了出來。
他似乎一直都在那裡，從頭到尾都在那裡。
從上杉越踹門進來的那一刻，從源稚生和源稚女刀刃相交的那一刻，從昂熱黃燈戒綻放暗金光芒的那一刻，甚至從托馬斯的子彈穿透赫爾佐格後腦的那一刻.……
他都站在那裡，站在那個幾何體後面一步之遙的位置上，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沒有人發現他。
可按道理來說這不應該，他太顯眼了。
紫色的西裝，被白色顏料塗滿的臉，刻意向兩側耳根延伸的嘴角。
「哈哈哈哈哈！」
「這可比在哥譚忽悠人去市長辦公室拉屎難多了！」他一邊笑一邊從陰影里走出來，步伐鬆散得似乎完全沒有把面前這間充斥著屍體的實驗室當成什麼值得在意的場所。
「謝謝你，蝙蝠。」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禮，「你給我放了個假。」 「小丑。」托馬斯冷聲道。
昂熱下意識地把注意力從幾何體上收回來，投向了這兩個正在對視的人。
「別叫得那麼親熱，蝙蝠俠。」小丑哈哈大笑，「你這只會大開殺戒的傢伙可不是我的蝙蝠俠。」
「你也不是我的小丑。」托馬斯的下巴繃緊了。
「當然。」小丑聳了聳肩，「如果我的蝙蝠俠和你一樣，我可能已經死了。」
上杉越和昂熱面面相覷。
昂熱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不喜歡自己無法理解的東西，更不喜歡自己無法理解的東西出現在一個他已經判斷為危險源的生物身上。
折刀從袖口滑入掌心。
「我要是你就不碰它。」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一個是從面具後面傳來的低沉嗓音，另一個是從白色油彩後面傳來的尖細嗓音。
它們在空氣中相遇，完美地疊加在了同一個頻率上。 實驗室安靜了半拍。
小丑的眼睛亮了起來。
「看！看！」他拍著雙手，「我們想到一塊兒去了！蝙蝠俠，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好吧，我收回我的話，小丑和蝙蝠，不管誰是誰，都代表我們之間有一種超越了宇宙壁壘的默契！」
他雙手張開，看上是想要擁抱托馬斯。
「.……」
托馬斯的手按在了槍套上。
小丑笑容還掛著，但很識趣地沒有再往前走。
「好吧好吧，不抱了。」他把手收回褲袋裡，「要不你來解釋？」
托馬斯轉向昂熱。
「這裡面蘊含的能量。」他指向正在散發著橙光的幾何體，「你覺得你的言靈能扛住一顆埋在腳底下的核彈嗎，老先生。」
昂熱把刀利索地收回去，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甘心。
「所以呢？留著它幹什麼？」 「防守反擊。」托馬斯回答。
防守反擊。
昂熱瞳孔一縮。
也就是說……
這傢伙已經在考慮怎麼利用這枚外星炸彈了？
「嘖。」小丑將笑聲收斂，「我再再一次收回前言。你這種蝙蝠俠最沒意思了。我給你看一顆核彈，你想到的居然是這東西有用？」
「該死的，你這樣怎麼能算超級英.……」
「算了.……」
他話音戛然而止，「我先給你看個東西吧。」
「嗡——！」
燈光一盞一盞地熄滅。
實驗室墜入了完全的黑暗。 失去了所有的空間參照物，上下左右前後都變成了同一種顏色，同一種溫度，同一種虛無，這讓昂熱等人甚至產生了一種自己正在墜落的錯覺。
「砰——！」
一聲落水的悶響。
昂熱第一時間把黃金瞳投過去、
赫爾佐格的屍體不見了，而那個岩漿坑洞邊緣，此刻多了一圈飛濺出來的液滴，似乎有什麼東西剛剛從上方墜入了那個坑裡，激起的溶液甚至在坑洞周圍半米的範圍內灼出了一片新的腐蝕痕跡。
小丑把用來踢人的皮鞋在地上蹭了蹭，像是嫌鞋尖上沾到了什麼髒東西。
上杉越將手按上了刀柄，犬山賀的刀從鞘里彈出了三分之一。
可是……
什麼都沒有發生。
小丑只是把手重新插回褲袋裡，微微仰著頭看向天花板的方向，似乎在聆聽來自地表數百米之上的什麼聲音，臉上的表情既不緊張也不放鬆，只是被紅色油彩畫出來的笑紋在黑暗中也發著詭異的光。
「.……蝙蝠？」昂熱試探著叫了一聲。
蝙蝠俠沒有回應，披風的下擺紋絲不動，面具後的兩隻眼睛盯著一個方向，一個其他所有人都看不到任何東西的方向。 昂熱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卻是什麼都沒能發現。
「托馬斯·韋恩。」上杉越的聲音沉了下去，「它給你看了什麼？」
「廣告。」托馬斯的目光從那片空氣中收回來。
「.……」
然後他就不再多說了。
上杉越和昂熱都不是蠢人。
當一個比你更危險的人選擇不告訴你某樣東西的時候，追問通常不會帶來答案，只會帶來敵意。
就像政客在面對問題時回復『我不知道』，可這本身卻意味著的是『這個問題我不好回答』
小丑轉過身來面對著所有人，他兩隻手從褲袋裡抽出來。
「慢慢考慮。」
「反正倒計時又不是給我們定的，蝙蝠俠。」 他笑出聲，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角度。
橙色的光從幾何體上湧出來，有節奏地明滅著。
而在那明滅的間隙里，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在只屬於托馬斯·韋恩一個人的視網膜上.……
橙色的筆畫依舊在攀爬。
依舊在燃燒。
像活物一樣嵌進了他的眸子裡，無論他怎麼眨眼都無法驅散，無論他把目光投向房間裡的任何一個角落都會如影隨形地浮在其中。
【身份變更通知：托馬斯·韋恩】
【你已被選中遞補為隱藏玩家。此通知對其他玩家不可見。】
【隱藏玩家任務：處決源稚生，使鍊金矩陣完成最終校準。】
【獎勵：讓布萊斯·韋恩活著回到你面前。】
……
天台的風很大。 鐵欄杆上更是掛著一條不知道從哪裡飄來的酒店浴巾，被風吹得啪嗒啪嗒地拍在欄杆上。
康斯坦丁靠在欄杆上抽空氣。
畢竟他的煙盒在對白龍進行精彩絕倫然後徹底失敗的加冕騙局時被他自己扔進了風暴里，所以現在他只是把右手舉在嘴邊，偶爾往外吐一口白霧。
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非常蠢。
但克拉克笑不出來，他看向遠處的天空，白龍六片巨大的翼膜在天穹上展開又收攏，雷電從雲間墜落在積水的街面上炸開。
從這個距離看過去，路明非只是一個銀橘色的光點，在白龍龐大的身軀周圍畫著高速的弧線，每隔幾秒就有一道紅色的熱視線從那個光點中射出，打在龍鱗上濺起一團白熾的火花。
而老超人的紅內褲則在龍翼的陰影中時隱時現，老超人的速度明顯慢了許多，太陽能量的儲備或許在逼近枯竭，但他依舊在戰鬥，依舊在用拳頭去撼動那座會飛的山。
克拉克攥緊了拳頭。
力量消退之後，他和一個普通的十七歲男孩沒有本質區別，唯一的優勢大概是骨密度比同齡人高那麼一點點，可能能讓他從十四層樓的天台上跳下去之後不會摔成肉泥，但大概也就只夠摔斷三根肋骨和一條腿。
康斯坦丁歪過頭看了一眼克拉克的側臉。
「你不上去？」
「老超人撐不了多久了，你知道的。」康斯坦丁把空氣從指間彈掉，「你剛才不是爆種了嗎？雖然就那麼十幾秒，但說明你能做到。」 「再來一次唄。」
「.……」
「.……行吧。」
康斯坦丁把視線從男孩身上收回來，重新投向了遠處那片閃爍著金色光芒的天空。
他比克拉克更清楚剛才那十幾秒的爆種意味著什麼。
一個失去了所有太陽輻射儲備的氪星人，在沒有任何外部能量注入的情況下，僅憑意志力就重新點燃了生物力場並且達到了足以飛行和釋放熱視線的輸出功率.……
這在理論上是不可能的。
除非那個能量的來源不是太陽。
而是別的什麼東西。
比如憤怒。
比如絕望。
比如與惡魔做交易。 也就是俗話中的黑化強十倍，洗白弱三分。
不過也有些人在惡魔契約期滿、靈魂即將被收走的最後一刻，偶爾也會爆發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能量……
比如羈絆啊，友情，燃燒我的小宇宙什麼的……
約翰·康斯坦丁搖搖頭，他並不打算對克拉克說些什麼。
理解一個人的痛苦意味著你願意分擔它，而他地獄神探這輩子從來只會把痛苦轉嫁給別人。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天台上，一個靠著欄杆，一個扶著欄杆，中間隔了一條濕透的浴巾。
遠處天空中傳來又一聲龍吟。
老超人的身影被氣浪推出了將近兩百米遠，路明非則趁這個間隙從正面沖了上去，雙拳砸在白龍的下顎上，金色的龍血從嘴角飛濺而出。
欄杆被握得嘎吱作響，克拉克的雙眼不斷閃爍，按照康斯坦丁的經驗來說，這個時期的男孩可能會開始進入一種懷疑自己為什麼要當超級英雄的青春期。
康斯坦丁想了想，還是覺得自己應該為了超級英雄的心理健康說點什麼。
但.……
康斯坦丁眼皮一跳。 克拉克也感覺到了。
兩個人同時轉過頭。
女人懸浮在欄杆外側，雙腳不著地面，披風在身後被氣流緩緩托起。
露易絲·萊恩。
她的臉朝著西北方向，白龍正在與兩位超人交戰的那片天空。
【隱藏玩家任務：最終淨化協議】
【為救世主的誕生，創造乾淨的世界。】
【處決造物的殘渣。】
【當前進度：999 / 1000】
【下一地點已更新：酒店·天台。】
九百九十九。
在過去的數個小時裡，露易絲飄浮於東京上空、穿梭於各個避難所之間，她處決了九百九十九個被標註為造物殘渣的目標。 被感染後暴走的平民、在災難中趁火打劫的人渣、失去了理智的暴徒、隱藏在避難所中散播恐慌的蠱惑者。
她從不質疑，因為每一次熱視線貫穿目標的瞬間，她都能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某種佐證。
在末日下中被放大到不可逆轉的人性暗面。
九百九十九次。
而現在，還剩最後一個。
露易絲的視線從文字上移開了，看向天台。
康斯坦丁能感覺到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他瞥了眼克拉克，無奈嘆氣。
心中對露易絲的任務也有了些許猜測。
畢竟這是一種他在地獄裡見過無數次的感覺，惡魔在窺探一個人的罪孽，那個人就像一隻螞蟻在放大鏡的焦點下，會感受到一瞬灼熱。
等等，一瞬間？
康斯坦丁瞳孔一縮，他看到了露易絲的視線從他身上滑走。
可這不可能，他可是康斯坦丁？！ 怎麼有人能在罪惡等級上超過他？！
【下一目標——克拉克·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