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這是超人劍,有了他你將戰勝任何太陽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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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與月之間。

  紅黑色的身影紋絲不動。

  氣流呼嘯著從耳側灌過,卡爾-l在其前方懸停。

  「為什麼不跑?」他開口。

  女人轉過身來。

  月光照在她臉上,倒是比老超人記憶中的露易絲要年輕很多。

  「我為什麼要跑?」露易絲說。

  「.……」

  「在扎坦娜出現之前,你就已經停在了這片雲層後面。」他沉聲道,「雖然你沒有攻擊她,但你看她的眼神.……」

  「.……可不像看一個陌生人。」

  「觀察一個人不犯法。」露易絲隨口道,「我是記者,記者天生就善於觀察。」

  「.……」  卡爾-l沉默了。

  他見過的每一個露易絲·萊恩都是好記者。

  這個可能也不例外,只不過這個好記者在某一天脫掉了西裝,穿上了徽的戰衣,然後把世界上的罪犯們挨個處決。

  「你在觀察她什麼?」

  「你在擔心什麼?」露易絲微微偏頭。

  卡爾-l沒有迴避,「你看她的方式讓我不安。」

  「有意思,超人的洞察力,果然不會隨著年齡衰退。」

  「回答我。」

  「好。」

  她向前飄來,雲層在她腳下翻湧,從她身側掠過,又在她身後重新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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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你想給誰戴上王冠?」卡爾-l微微皺眉。  「如果我知道答案。」露易絲輕聲說,「我就不會站在這裡看著了。」

  「.……」

  「你願意合作嗎?」卡爾-l陡然問,「作為隱藏玩家,如果你的目標和我們不衝突……」

  「那個金閃閃的傢伙,只說過明面玩家失敗之後會怎麼樣,但從沒提過隱藏玩家失……」

  「我不合作。」女人陡然打斷,「我只是在等一個必要的時刻。也許是為了幫你們。也許是為了偷襲那個魔術師。也許是為了偷襲你們所有人。」

  「在那個時刻到來之前,我不做任何承諾。」

  卡爾-l深吸一口氣。

  一命通關的規則下,如果他把這場對話升級成衝突,最壞的結果是一個玩家的必然死亡……

  「你穿著艾爾家的徽章。」卡爾-l低聲道,「你擁有一個克拉克留給你的力量。但你用它來做的事.……」

  「別用這種措辭。」

  露易絲藍色的眸子裡閃過火星。

  「我也失敗過,露易絲。」老超人向前一步,「我的城市被毀過。我見過寬恕的代價,也見過不寬恕的代價。」  「.……」

  「哈哈.……哈哈哈哈哈!」

  露易絲陡然大笑出聲。

  風從他們之間穿過,雲層在腳下分合聚散,像是時間本身在這兩個存在之間猶豫不決。

  「只不過是你的世界死得比較體面。」她冷哼道,「所以你還能把失敗叫作希望。」

  「.……」

  「回去吧。」露易絲轉過了身。

  她背影在紅月光下只是一個黑影,但卻和老超人記憶中的每一個露易絲一樣纖細,一樣挺拔。

  「看好你們新請來的魔術師。」

  她的聲音隨著風飄過來,愈來愈遠。

  「她比天上的龍更知道一頂王冠需要什麼。」

  ……  成田機場。

  臨時指揮中心。

  爭吵已經停了。

  康斯坦丁坐回了角落裡繼續翻撲克牌,每翻一張就對著天花板吐出一個煙圈,似乎在用某種只有術士才懂的方式占卜牌面與命運的關係。

  扎坦娜站在窗邊,高禮帽夾在臂彎里,依舊在觀察巨繭。

  克拉克則趴在桌沿上開始打盹。

  無太陽環境下作戰,他現在顯然已經累了,身上的衣服甚至大多已經徹底報廢,只剩下藍色打底衫上用記號筆畫的還在勉強維持著超級英雄的最後體面。

  路明非坐在克拉克對面的沙發上,正在低頭查看戰衣手腕處阿福傳來的東京熱力圖,隨時準備出發救援。

  指揮部里很安靜。

  戰爭間歇特有的低氣壓。

  路明非抬起頭,環顧了一圈四周,視線偏到了右手邊。

  繪梨衣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上,雙腿盤上,木屐被她脫下來整齊地碼在沙髮腳邊。  原子筆攥在手裡,便簽本攤開在膝蓋上。

  她在寫東西。

  路明非眨了眨眼。

  只見繪梨衣把便簽紙從本子上撕下來,揉成一團塞進浴衣的袖口裡,隨即又拉出一張新的。

  可這次寫完之後,依舊將它撕了。

  微微側過身子,路明非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

  繪梨衣抬頭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可還是把便簽本遞了過來。

  【哥哥出去了,我有點擔心……】

  源稚生。

  大約四十分鐘前,這位蛇岐八家的執行局長帶著犬山賀和兩名精銳去了品川方向的避難所核對搜救進度。

  按正常情況,來回通訊應該在二十分鐘內完成。

  但巨繭抄寫了扎坦娜的反語之後,全城的電子通訊變得斷斷續續,有些頻段甚至完全中斷了。  聯絡不上。

  路明非把便簽紙疊好放回去。

  「你哥哥身邊有昂熱和上杉越。」他聲音壓得很低,只夠繪梨衣一個人聽見,「你的白王衛隊也你的命令下覆蓋了那個區域。」

  「.……」

  繪梨衣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好吧好吧。」

  「通訊恢復之後我親自確認他的坐標。」路明非無奈道,「如果通訊一直不恢復,我就飛過去看。」

  繪梨衣低下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她拉出一張新的便簽,寫了一行字,雙手把紙推到了路明非面前。

  【對不起,明明,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路明非一怔,將紙接過,伸出手揉了揉繪梨衣蓬鬆的紅髮。

  與其說是繪梨衣給他添了麻煩.……不如說是他呢……

  路明非嘆了口氣,將視線從女孩臉上收回,看向一旁。  那邊,正有另一道視線從窗邊投過來。

  把高禮帽重新戴上,扎坦娜走過來在繪梨衣面前蹲下來。

  「小姑娘?你不能說話?」

  繪梨衣低頭寫字。

  「我好像只能和龍說話。」

  扎坦娜若有所思。

  「張嘴。」她說。

  繪梨衣乖乖張嘴。

  在路明非驚愕的目光下,扎坦娜手心泛起螢光,從繪梨衣的喉嚨表面滲入,一直延伸到胸腔中央的某個位置才停了下來。

  「聲帶是好的。」扎坦娜收手,繞著繪梨衣緩步走了半圈,「你明明有一副完全健康的發聲系統。」

  「你有辦法為他解決?」路明非忍不住道。

  上次他和繪梨衣說話還是在夢裡呢。  「問題不在身體。」

  「問題在優先級。」

  「什麼意思?」男孩有些不解。

  「意思就是她的靈魂知道人類語言。她的大腦能組織人類語言的語法和詞彙。但她的身體只承認她從基因深處繼承的龍文具有現實效力。」

  「所以她雖然能發出聲音,但只有對龍說話的時候一切正常。」路明非恍然,而後有些期待地問道,「醫生,她還能治嗎?」

  「當然能,比如直接切除龍文什麼的。」扎坦娜聳聳肩,「可我不會這麼做。」

  「為什麼?」

  「因為龍文也是她的一部分。」扎坦娜走到繪梨衣面前,重新蹲下來,把視線和女孩平齊,「對吧?」

  繪梨衣點頭。

  「如果我強行刪除龍文發聲通道,她的特殊能力或許也會失效。她將永遠不能再用龍文下達任何命令。」

  「所以我打算在兩套系統之間加一個切換開關。由你控制。你想說人話的時候說人話。你想說龍文的時候說龍文。」

  她輕輕碰了一下繪梨衣的喉嚨。  「一句很短的反語。由我替你念第一次。它的功能是把龍文在前倒轉成人言在前。以後你想切回龍文,再念一次就行了。」

  繪梨衣眨了眨眼,隨即轉過頭去看路明非。

  「反語魔法?」路明非有些遲疑。

  他對這位扎坦娜女士完全不認識,在他心中甚至還不如喬安……

  算了。

  路明非看向一旁,對著某個穿著卡其色風衣的邋遢傢伙使了個眼色。

  「等一下。」

  角落裡傳來一個聲音,會意的地獄神探叼著煙走到扎坦娜和繪梨衣之間停住。

  「我要盯著,以防萬一。」

  「.……」

  「隨你。」扎坦娜冷哼。

  康斯坦丁也不惱,他掏出一根粉筆,在手心裡寫了一個拉丁符號,隨即按上扎坦娜的肩膀。  「這是檢測陣,雖然是最基礎的那種,但足夠敏感.……如果施法過程中有任何帶有惡意的魔力波動,圓心的符號就會變色。」地獄神探得意道,「我靠這一手規避了無數惡魔的黑心高利貸。」

  「.……不愧是你。」路明非感嘆。

  「不用謝,超級小子。以後結婚了記得請我喝喜酒。」在路明非無語的表情中,康斯坦丁叼著煙朝扎坦娜揚了揚下巴,「開始吧,魔術師。」

  扎坦娜懶得理這兩個傢伙,她只是將注意力放在繪梨衣身上。

  「別緊張。」她對女孩笑了笑,「就像打嗝一樣。嗝一下就過去了。」

  路明非:……

  「這是什麼破比喻。」

  「閉嘴,小子。」

  扎坦娜閉上眼睛。

  她嘴唇微微翕動,一串倒著的音節從口中流出。

  繪梨衣亦是閉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顫動。

  她能感覺到什麼東西在喉嚨深處被輕輕推了一下。  直至藍光熄滅。

  「試試吧。」扎坦娜吐出一口濁氣,「大概可以了。」

  這就可以了?

  路明非愣住,隨即看向睜開眼的繪梨衣

  女孩紅瑪瑙色的瞳孔在白光下晶瑩而安靜,她張開了嘴。

  「.……明明?」

  「嗯。」

  路明非應了一聲。

  「哥哥.……什麼時候回來?」繪梨衣小心翼翼,清脆的嗓音流了出來。

  路明非的嘴角翹了一下。

  幸好,這丫頭學會說話之後,第一件事不是對他說什麼奇奇怪怪的戀愛攻略金句,只是問源稚生什麼時候回來。

  「通訊恢復之後我第一時間聯繫他。」路明非重複了一遍剛才的承諾,這次是對著她的聲音說的,「如果聯繫不上,我飛過去。」  「十分鐘之內能給你答案。」

  繪梨衣點了點頭。

  然後她又開口了……

  「明明真棒!」

  幹什麼.……

  這麼多人盯著呢?

  克拉克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趴在桌沿上用一隻睡眼惺忪的藍色眼睛看著這邊。

  路明非莫名感覺有些臉紅,他連忙瞥了托馬斯一眼,發現蝙蝠俠先生依舊在忙著分析能量光譜,這才鬆了口氣。

  「嘖嘖.……」康斯坦丁用肩膀碰了碰路明非的手臂,「小子,原來你好的是這口母愛?」

  「你閉嘴。」路明非小聲回他。

  康斯坦丁聳聳肩,看了最後一眼手心的里符號。

  顏色沒變。  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乾淨得讓他不舒服,

  「魔法乾淨不代表魔法師乾淨。」地獄神探把粉筆收回口袋裡,從鼻孔里噴出一口煙。

  扎坦娜視線涼涼地落在他身上。

  「約翰,你什麼時候能學會用正常的方式和人交流?」

  「這難道不是交流?」康斯坦丁否認,「陳述事實罷了。」

  「.……」

  「我在剛才治療的時候,看到了一點東西。」扎坦娜將視線落回女孩身上。

  繪梨衣歪了歪頭。

  扎坦娜看了一眼路明非。

  路明非微微點頭。

  「她的靈魂深處,開始產生魔力了。」

  「這很特殊,因為這個世界按道理來說沒有魔力的存在,只有散落在空氣中的幾種元素。」  「魔力?」

  「對,就是魔力,魔力的根源源自一個標記,那個標記在為她產生魔力,又或者說是從眾神領域源源不斷的吸納魔力。」

  「標記?眾神領域?」路明非眼神一凌,怎麼又是這個說法。

  「我想某個存在.……在她的名字旁邊做了一個記號。」

  「開門見山,扎坦娜女士。你現在能確認的是什麼?」

  「有人選中過她。」扎坦娜開口。

  路明非陷入沉思,那個每天一身哥特打扮的大姐姐到底看上了繪梨衣什麼?他轉身細細打量著繪梨衣。

  長發暗紅,臉蛋漂亮,細枝碩果。該死的,到底哪裡有一點像是要掛掉的樣子?明明健康的不得了,總不能是那傢伙覺得繪梨衣很適合哥特風?想把這小女孩拉下去給她當個同好?

  「你知道她體內那東西是什麼嗎?」他問。

  「不知道。」

  「那能壓制嗎?如果她體內的魔力無限膨脹下去,她的身體撐不住。」路明非臉色凝重。

  「.……」  「堵不如疏。」

  「什麼意思?」

  「她或許有學習反語魔法的天賦,她剛剛跟著我一遍就學會了反語,或許是因為她常年無法人言的緣故,又或許是那所謂的龍文在這個世界十分接近聖言的關係。」扎坦娜眼中的欣賞無法掩蓋,「依靠倒念語言形成聖言的反語魔法,對於繪.……繪梨衣來說,或許十分合適,也能讓她在即將到來的混亂中自保,不是麼?」

  路明非沉默了一會兒,他看向繪梨衣。

  「學。」

  聲音從女孩的喉嚨里發出來,輕輕地落在空氣里。

  「學會以後.……可以讓明明和大家……都安全嗎?」

  「.……」

  可出乎眾人預料的是,扎坦娜竟搖了搖頭。

  「不能。」

  「魔法從來不保證所有人安全。」她嘆氣道,「會魔法的人也會死。教魔法的人也會死。學了一輩子魔法的人,有時候比不會魔法的人死得更快。」

  「魔法,只是能讓你多一種選擇。」  繪梨衣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我想學,會魔術的大姐姐。」

  扎坦娜的嘴角微微翹起來。

  她從胸口袋裡掏出了什麼東西.……

  路明非以為是名片或者什麼魔法道具,結果是一張便簽紙。

  還是繪梨衣剛才寫壞揉掉的那張。

  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從沙發墊縫隙里撿回來的。

  扎坦娜把那張揉皺的便簽紙攤平在掌心裡。

  「lf.」

  話音落下,便簽紙的四個角同時向中心翻起,在扎坦娜掌心裡像一隻活物一樣扭動了幾秒,最終定型成了一隻紙鳥。

  紙鳥抖動了兩下,從扎坦娜的掌心飛了起來,在貴賓室的空氣中繞了一個小圈,然後穩穩地落在了繪梨衣伸出來的手指上。

  它收起翅膀,用紙做的腦袋蹭了蹭女孩。  隨即再度摺疊變為了一張白紙。

  「謝謝。」繪梨衣笑得眯起了眼。

  「不客氣。」扎坦娜的語氣很鬆弛,「你現在可以先從最簡單的開始.……雖然時間不多,但我想可以讓你勉強學會幾個魔法,以你身體內的魔力儲備,或許能幫到你的小男友也說不定呢。」

  路明非:……

  他正想吐槽,順帶糾正一下眾人的誤區,他和繪梨衣清清白.……

  「等一下。」

  康斯坦丁快步走到繪梨衣面前,從女孩掌心把那隻紙鳥捏了起來。

  他把紙鳥舉到燈下翻來覆去看了看。

  「.……沒有詛咒。」他詫異著把紙鳥放回了繪梨衣掌心,表情複雜地看了扎坦娜一眼。

  「就只是一隻鳥。」

  「我說了,是一隻鳥。」扎坦娜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用你的專業知識做一些有建設性的事情,而不是每隔五分鐘就跳出來檢查我有沒有在小女孩的摺紙鳥里藏核彈?」

  「不能。」康斯坦丁面不改色,「因為檢查你有沒有藏核彈就是我目前最有意義的工作。」  「是吧?明非。」他看向路明非,嚴肅道,「我會幫你盯著他的。」

  廢話……

  再不體現出點價值,康斯坦丁嚴重懷疑這個超級小子要把自己做掉了,對方看自己的眼神已經越來越嫌棄了。

  再這樣下去他就真成隱藏玩家被抓起來了。

  「.……」

  繪梨衣把紙鳥重新舉到眼前,歪著頭看了看它,又看了看正在互瞪的兩位魔術師,她把紙鳥小心翼翼地放進浴衣的袖口裡,和被揉成團的廢棄便簽紙放在一起。

  紙鳥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

  「砰——!」

  貴賓室的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卡爾-l凝重的目光先掃過克拉克。

  確認小超人沒事之後,老超人的視線才移到桌面上。

  ……  片刻後。

  老超人走在前面,路明非跟在他身後半步。

  門外是機場的露天停機坪,三架私人噴氣式客機歪歪斜斜地停在跑道邊緣,其中一架的機翼已經被先前的震波掰斷了一半。

  遠處的管制塔樓熄了所有的燈。

  風從跑道盡頭灌過來.……

  「明非。」老超人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你覺得,現在這個臨時指揮部里,誰是可以信任的?」

  路明非走到他身旁,想了想。

  「托馬斯先生一上來就拿氪石丟我們,雖然他自稱是布萊斯的父親,但我和他之間還沒建立起任何足以交付後背的東西。」路明非的目光投向遠方天際,「康斯坦丁從頭到尾都在角落裡翹著二郎腿抽菸,哪怕我把他編進明面陣營,他本質上也只是個騙子。至於扎坦娜……她和康斯坦丁之間那種又熟又防的關係.……」

  「感覺兩個人都是隱藏玩家。」

  「克拉克?」

  「克拉克是新手。」

  卡爾-l忍俊不禁。  「所以在你看來,真正意義上沒有嫌疑的人.……」

  「只有我。」路明非語氣平平淡淡,「因為我是本地人,我和這座城市裡的一千三百萬人綁在同一條船上,我沒有任何動機去幫助任何一個想要毀滅這個世界的陣營。」

  「不錯。」

  卡爾-l轉過身來面對他。

  「所以我想單獨和你聊聊。」老超人的語氣很坦然,「在沒有其他人在場的情況下。」

  路明非沉默了。

  「卡爾先生。」

  「嗯?」

  「您把我叫出來,避開了康斯坦丁,也避開了托馬斯先生。」路明非低聲道,「如果我換一個角度想這件事.……您怎麼知道,我不會把這理解成.……」

  「您在試圖單獨拉攏我?」

  「您說只有我沒有嫌疑。但反過來想,如果有人想要操控一個不受規則約束的自由人,第一步是什麼?是讓他相信只有自己是乾淨的,讓他產生一種被信任的錯覺,然後利用這種錯覺引導他做出符合操控者期望的行為。」

  「這種手法在心理學裡叫什麼來著……確認偏誤?選擇性信任構建?」  「我的導師是蝙蝠俠,卡爾先生。」

  「.……」

  停機坪上的風呼地大了一陣。

  老超人依舊維持坦蕩的姿態。

  他就那麼站著,披風在身後被風吹得貼上了護欄,讓他看起來不太像一個超級英雄,倒像是一個在海邊散步的退休老頭。

  「我是超人,明非。」

  他就像在說太陽從東邊升起……

  不是自負。


  「.……您是不是在逗我?」

  「也許吧。」卡爾-l聳了聳肩,轉過身重新面對遠方的紅色巨繭,「明非,你覺得什麼是人性?」

  路明非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兀了。

  一秒鐘之前他們還在討論信任與陣營,下一秒鐘老超人就把話題拐到了哲學上.……

  他沒回答。

  卡爾-l也不急。

  「你聽過一句話嗎?」老超人開口,「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路明非:……

  「這是我最討厭的一句話。」

  他想了想,還是認真地開口了,「也是套在所有超級英雄脖子上的枷鎖。」

  「能力強就有罪。力量大就欠世界一條命。仿佛你生下來比別人多了一雙翅膀,就必須用這雙翅膀去替所有飛不起來的人遮風擋雨.……」

  「哪怕你自己也在淋雨。」

  「.……」

  「不是這樣的。」卡爾-l搖了搖頭,「明非,我們擁有超級感官。」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我們的感知可以輕而易舉地擴散到七條街區之外、八條街區之外、整座城市之外。我們能聽見三公里外那個被困在廢墟下的孩子的心跳正在一下一下地減弱。我們能看見五公里外那個拖著斷腿往避難所爬的老人已經快要撐不住了。我們能聞到十公里外的火場裡有活人被燒焦的味道。」

  「沒有辦法的。」

  「超人的感知就是這麼強。你沒有辦法不去聽這些聲音。它們每時每刻都在你的耳朵里、眼睛裡、鼻腔里,像潮汐一樣永遠不會停歇。」

  路明非把目光移開。

  「我可以壓制感官。」他說,「關掉超級聽力,收束超級視力的焦距,讓自己只看到眼前三米以內的東西。這樣就聽不到了。」

  「你的確可以。」老超人輕笑,「但這只是自欺欺人。」

  「今夜東京的一千三百萬人,你一個都沒有放棄,不是嗎?」

  「從白龍降世的那一刻起,你沖在最前面擋下了海嘯。然後你在城市上空來來回回飛了不知道多少趟,每一棟快要坍塌的建築你都扶了一把,每一群被圍困的市民你都拉了一手。你甚至記得把被毀掉的街區用現實改寫修回原樣……你在乎那些人的家。」

  「.……」

  「明非。從來沒有人強迫你背負這樣的責任。」

  「我不會強迫你。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強迫你。可你知道.……你只是單純的無法無動於衷。不是麼?」

  「.……」  路明非的右手不自覺地抬起來,按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殘餘的熱量透過戰衣傳到掌心,太陽能量被他分給了兩個氪星人,現在只剩下不到百分之十五的儲備。

  說實話,他很累。

  今晚從白龍降世到現在,他的精神力消耗已經逼近了某條紅線的邊緣,顱骨內部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傳來一陣悶痛。

  「我們擁有力量。」卡爾-l繼續說,「力量即強權。我們天生就握著權與力,我們是人間之神.……他們向來是這樣稱呼我們的。」

  「可你我都知道。」

  「我們是神,但更是人。」

  路明非慢慢地把手從胸口放了下來。

  「明非,我們不是因為成為了超人,所以要承擔更大的責任。」卡爾-l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而是因為選擇了去承擔更大的責任.……甚至承擔了本不應該由自己承擔的責任.……才成為了超人。」

  夜風忽地停了。

  跑道上的沙礫不再翻滾,遠處巨繭脈動的嗡鳴聲也在這一刻變得遙遠,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這大概是今晚為數不多……  路明非嘴巴選擇了沉默的時刻。

  「人性從來不是由一個人的意志單獨決定的。」

  「它是由人所經歷的一切客觀條件、所認可的思想文化、所遭遇的社會現實共同塑造的。你今天能站在這裡,以這樣的力量保護這座城市……這份力量是從哪裡來的?」

  「你現在能調配的一切資源,無論是這副承受得住萬噸衝擊的身體,還是那些願意在危急時刻把後背交給你的夥伴……」卡爾-l的目光越過路明非的肩膀,投向身後形形色色的人,「這些都不是憑空掉下來的。是有人給了你機會,有人給了你知識,有人給了你信任,有人在你還什麼都不是的時候就選擇了相信你能成為什麼。」

  路明非不自覺地想起了某個畫面。

  布萊斯站在他面前。

  「明天凌晨四點,開始訓練。」

  那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

  他當時害怕得要死,腿在抖,後背全是冷汗。

  可他還是點了頭。

  「所以,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卡爾-l輕聲道,「這句話的意思從來不是要求一個強者去承擔那些與他無關的災難。」

  「而是要求他承擔給予他機會、人脈、知識和力量的那些人、那些事物、那些群體的期望。不要忘記培養你成才的人和物,明非。」  「超人的意義從來不是為了某個抽象的世界犧牲自己的全部。而只是不要對別人的苦難視而不見。保護好你身邊的人。」

  「僅此而已。」

  路明非愣愣地站在那裡。

  看著面前這個五十歲的男人被歲月研磨出滄桑的臉旁,以及他只有溫和的湛藍色眼睛.……

  「.……說起來。」路明非點點頭,「我以前去過一個地方。」

  「一個中世紀世界。我在那裡化名布魯斯,韋恩公爵。」

  「你的惡趣味?」老超人挑了挑眉。

  「對,我的一點惡趣。」路明非的嘴角浮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畢竟在那個世界,有的只是一個名叫盧瑟的暴君,用恐懼和鐵與血維繫著他的領地。」

  「.……也有一個農夫。」

  「叫克拉克·肯特。」

  「他只是一個被暴君統治下的普通青年,在農田裡種地,照顧他的養父母。」

  「我教了他很多東西。」  「教他怎麼反抗。教他怎麼鍛造武器。教他怎麼把憤怒變成行動,怎麼把行動變成策略,怎麼把策略變成一場能夠撼動王座的起義。」

  「可這一切的起因……」

  「其實不是什麼推翻暴政、拯救蒼生之類的東西。」

  「他一開始只是想保護好瑪莎和喬納森。」

  「而我碰巧路過,碰巧有些手段,碰巧……」

  「無法對別人的苦難視而不見。」

  這句話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後他才意識到老超人正在看著他笑。

  「.……您早就知道我會說出這句話對吧。」路明非嘆了口氣。

  「後來呢?」老超人笑著問。

  「起義成功了,盧瑟被推翻,他走的時候他送了我一把劍。」

  「劍?」老超人眨了眨眼。  「用氪星金屬打造的。」路明非懷念道,「我們在鐵匠鋪里打出來的一把銀色長劍,現在這把劍應該掛在蝙蝠洞。」

  「早知道我就給他帶出來了。」

  卡爾-l安靜地聽著。

  紅月將兩人的側臉都鍍上了一層暗紅,遠處的猩紅巨繭在有規律地脈動著,每一次脈動都讓周圍的雲層微微變形。

  過了片刻,老超人才從紅內褲里取出了一個東西。

  不是……

  你紅內褲里還能放東西?!

  路明非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只見一根銀鏈,其上吊著一個沒有刃的劍柄。

  劍柄的造型古樸而簡潔,十字形的護手上刻著一行小字,在紅月下辨認不清。

  老超人不由分說地遞過來。

  路明非低頭看著掌心裡的東西,眉頭緩緩擰起。  「這是.……」

  「巧了。」

  「我也有一把超人劍。」

  「擁有它,你可以戰勝任何敵人。」

  路明非的黃金瞳驟然亮了一下。

  「您要給我發神器?」

  「什麼神器?」卡爾-l一臉古怪,「剛剛一個小男孩送我的,劍刃都斷了只剩劍柄呢。」

  路明非眼睛裡的光芒滅了。

  「.……卡爾先生。」

  「嗯?」

  「您是不是在消遣我?」路明非滿臉怨念道,「您一個活了五十年的超人,拿著一個沒有刀刃的劍柄紀念品,然後用一句你可以戰勝任何敵人的台詞包裝了一下,就想忽悠我?」

  「哈哈哈哈.……」  「劍有沒有力量不重要。」老超人爽朗地笑著,「重要的是拿劍的人,在擁有力量的時候想保護什麼。」

  路明非把劍柄攥在掌心裡,銀鏈從指縫間垂落。

  「明非。」卡爾輕聲道,「你或許是我們最後的鬼牌。」

  「別忘了,當你承擔責任時,偉大的力量就會隨之而來。」

  「.……」

  路明非無奈地笑了一聲。

  「卡爾先生。」

  「嗯?」

  「您這煲了五十年的雞湯有點酸了.……」

  他說著把銀鏈從掌心抽出來,繞了兩圈掛在了脖子上。

  「雖然我到現在也不確定您把我叫出來到底是想說什麼。」路明非抬起頭,看著老超人,「但如果您想表達的是……」

  他話音未落,卻見卡爾-l面色一變。  老超人的目光越過了路明非的頭頂,穿過了停機坪後方那片漆黑的天際線,直直地投向了東方。

  路明非下意識地循著他的視線轉過身去。

  東京的天際線。

  在千代田區和江東區交界處的某棟高樓背後.……

  一線金光。

  路明非瞳孔一縮。

  從地平線下方升起來的金光……

  「.……黎明?」

  路明非喃喃自語,他轉頭看向卡爾-l。

  卻見老超人的臉上毫無如釋重負,恰恰相反,他眉頭死鎖。

  因為金光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蔓延開來,東方的天際線在短短几秒之內就被完全吞沒,金色沿著雲層的底部向西面推進,把紅月的光一寸一寸地驅逐出去。

  遠處的玻璃幕牆一棟接一棟地亮了起來。  金光照在了玻璃表面上,折射出來的反光讓整座死城在一瞬間擁有了獲得某種生命的假象。

  一切的一切全都在金光中被點亮。

  他的超級聽力甚至能捕捉到從避難所里傳來、從地鐵站深處傳來、從每一個還有活人藏身的角落裡傳來的歡呼聲。

  「天亮了……天亮了!」

  「太陽出來了!是太陽!」

  「媽媽媽媽快看——」

  一個孩子的聲音穿過了數公里的距離,清清楚楚地落進路明非的耳朵里。

  「太陽是不是出來了?」

  路明非猛地抬頭,目光鎖定新宿上空猩紅色的巨繭。

  一條縫隙從正中央劈開,猩紅色的殼體向兩側剝落,金光正是從那條縫隙中湧出來的!

  「嗡——!!!!」

  從碎裂的猩紅殼體中升起的白色龍軀在金光包裹下緩緩展開了三對羽翼。  每一片翼膜都薄如蟬翅,卻散發著足以令人盲目的輝光,翼展從新宿一直延伸到澀谷,將大半個東京籠罩在了它的陰影與光芒的交界之中。

  巨龍緩緩仰起了山嶽般的龍首,面朝天空,金光沿著龍軀從頭部向尾部蔓延,六翼展至極限,翼膜上的光紋全部亮起,把紅月徹底從天穹上抹去。

  黎明沒有到來。

  只是長夜長出了太陽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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