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薛丁格的貓。
雖然說路明非是露易絲這一點很扯淡。
可如果克拉拉死了，或者自己變得像露易絲這樣.……
如果自己和克拉拉打起來了……
路明非臉色一變。
「不可能。」
「我和她打不起來。」
「為什麼？」克拉克好奇地問。
「因為她打我我會直接認輸。」路明非面無表情地說。
「可卡爾先生剛剛也直接投降了。」克拉克撓撓頭。
「.……你還是閉嘴吧。」
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畫面強行壓了下去。
「走吧。」路明非轉身朝東面飛去，「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城裡還有一千三百萬人等著被救。」 兩道身影跟上了他。
風聲中，克拉克湊近卡爾-l的耳朵低聲問了一句。
「卡爾先生，他是不是臉紅了？」
「你安靜一點。」
「哦。」
……
歌舞伎町。
街道中央堆滿了被掀翻的自動販賣機和扭曲變形的鋼製路障。
一棟風俗店的外牆上嵌著一隻龍獸屍體。
「嘆為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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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熱把折刀拔出來，甩了甩上面紫黑色的體液，「我有生之年居然還能遇到這種事。」
「體力跟不上了？」 上杉越提著童子切安綱從他身後走過來，刀身上沾著未乾的龍血，在紅月下像一根淋了醬汁的鐵杵。
「我不是在說體力。」昂熱把折刀收回袖中，「你想想看今晚，白龍降世、天使宣判、多元宇宙的超級英雄混戰、時限二十四小時的末日遊戲.……」
「上次讓我有這種啊人生真是妙趣橫生的感覺，還是1941年在珍珠港被人用魚雷炸飛的時候。」
「嚯。」
上杉越撩起衣袍下擺，一腳踢開面前一隻還在抽搐的龍獸幼體，「那你有生之年，可比我精彩多了。我就是個賣拉麵的。」
「你是影皇。」
「退休了。」
「退休的影皇在世界末日把御刀拔出來砍怪獸，這畫面夠滑稽的。」
「你這個糟老頭子在世界末日穿著西裝拿折刀捅怪獸更滑稽。」上杉越嗤了一聲，「至少我有把正經的武器。」
「童子切安綱？」昂熱挑眉，「上次你用這玩意兒切我腦袋的時候可沒這麼客氣。」
「那次是你活該。」
「承認。」 兩人並肩走過一條滿是碎玻璃的窄巷，身後是四名武裝護衛和正在用龍語指揮白王親衛分隊的繪梨衣。
繪梨衣跟在他們後面，木屐踩在玻璃碎渣上發出清脆的碎響。
她每走五步就停下來，然後衝著身旁的兩名親衛點點頭。
親衛接收到指令後便分出一小隊向指定方向移動。
「不得不說.……」上杉越扭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借女兒的光來個御駕親征，這種事放在二十年前我做夢都想不到。」
「你說的這種事是指和女兒一起殺怪獸？」
「我說的是我女兒能指揮白王的軍隊。」上杉越的語氣里驕傲和恐懼參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體內有白王的氣息。」昂熱搖頭，「可這件事放到現在很微不足道啊，老夥計。」
上杉越沉默了一會兒。
「那小子呢。」他岔開話題，「路明非。你怎麼看？」
「怎麼看？」昂熱輕笑了一聲，「你想聽實話？」
「說。」 「看不透。」
「以前還沒見面的時候。我只知道他龍血覺醒率高，但心理素質差，膽小怕事，屬於典型的天賦浪費在廢柴身上。」
「後來呢？」
「後來他幹了很多事。」昂熱感嘆，「我眨了一下眼睛，就一下眼睛。等我再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不是人了。」
上杉越安靜地聽著。
「他可以一拳打碎初代種。可以撕裂天空。可以讓方圓百里的龍獸跪下來朝拜。」昂熱黃金瞳在紅月下微微收縮，「而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和他在老唐的攤子前吃烤冷麵時一模一樣。」
「你怕他？」上杉越直言不諱。
「不怕。」昂熱搖頭，「我只是不理解。」
「一個在兩年前還在網吧里通宵打遊戲的孩子，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變成了.……那種東西？」
「什麼東西？」
「一種不屬於人類秩序的東西，但又沒有脫離人類的.……情感？」
上杉越嗤地笑了一聲。 「這有什麼不好理解的。」
「嗯？」
「他還年輕。」影皇把童子切安綱插回腰間，「年輕人就是這樣。他們不會因為自己變強了就改變吃飯的口味。」
「老傢伙。」
「我可是他岳父，說話尊重點。」
「.……」
昂熱假裝沒聽到後半句，繼續說，「我現在只擔心一件事，當他力量大到可以隨時改寫現實的時候，還有什麼能約束他？」
「你？」上杉越反問。
「我約束不了他。」
昂熱坦然承認。
「楚子航約束不了他。卡塞爾學院約束不了他。東方百家的所有人加在一起約束不了他。」
「那誰能？」 昂熱沉默了一會兒。
「他自己。」
「還有他在乎的那些人。」
「.……」
「校長。」
一旁安靜行走的源稚生忽然開口了。
「您對路明非的評價一直都是這種遠距離觀察的口吻。」
「遠距離？」
「您說有沒有種可能，您其實從來沒有正面和他交流過？」
昂熱愣住，隨即笑出聲。
「正面交流？我試過。」
「結果呢？」 「他嫌我話多，讓我滾。」
「.……」
源稚生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您滾了？」
「我當然得滾。」昂熱攤手，「我總不能賴著不走，他現在的實力可以把我轟到平流層去，我不想做這種無謂的嘗試。」
上杉越哈哈大笑。
「活該。」
「你……」
「轟——！」
巨響打斷了對話。
三人猛地轉頭，卻見巷子盡頭的十字路口處，一隻體型遠超常規龍獸的生物正從地底鑽出來，它身體足有一棟三層樓那麼高，鱗甲在紅月光下泛著冷光，頭部有兩對角，雙眼是赤金色的豎瞳，宛若有燭火在跳動。
「次代種。」 源稚生瞳孔一縮，右手搭上腰間的佩刀。
「這東西和之前那些甲殼蟲不是一個檔次。」
上杉越低聲道，語氣里多了凝重。
龍獸掃過面前的人群，目光最終落在隊伍最後方的小小身影上。
繪梨衣。
她的氣息。
龍獸張開了嘴。
元素流動，言靈綻放。
「不好——！」上杉越拔刀就要衝。
昂熱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等。」
「你瘋了？那是我女兒——！」 「讓明非飛一會兒。」
「.……?!」
「轟——！！！」
足以媲美次代種的龍獸頃刻炸開成一團血霧。
銀橘色的身影懸停在半空，指節上沾著熱氣騰騰的龍血，在夜風中冒著白煙。
「現在不是散步的時候，各位。」路明非的語氣裡帶著些許無奈，「外面很危險，現在回指揮中心去。」
看著從天而降的年輕人，上杉越嘴角抽抽。
「.……用不著你操心。」
「用得著。」
路明非落了下來，「我還指望你回去給我做拉麵呢，越師傅。」
「把繪梨衣帶回去就是了。」上杉越冷哼。
「您女兒在指揮白王衛隊，她可不能分心去擔心你呢。」路明非看了一眼正站在遠處安靜望著他的繪梨衣，沖她擺了擺手。 繪梨衣舉起便簽本。
【明明真棒！】
路明非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總之，現在都回去，隱藏玩家出現了。而且實力不一般。」
「你呢？」源稚生開口。
「我繼續在外面跑。」路明非聳了聳肩，「我和另外兩個超人輪班巡邏，最多再加一個蝙蝠俠，趁現在趕緊把能救的人都救出來。」
昂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扁平的銀色酒壺，擰開蓋子灌了一口。
「我說什麼來著。」他把酒壺朝上杉越的方向揚了揚，「省事。」
上杉越嘆氣。
路明非說的是對的。
他現在留在外面除了給大伙兒添亂之外不會有任何正面貢獻。
可是他的二兒子.…… 「走吧，父親。」源稚生轉身了，「路先生說得不錯。」
「.……」
上杉越罵了一句，但還是收刀入鞘，跟了上去。
走出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路明非已經不在原地了。
暗金色的光痕划過天空，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亮線。
上杉越注視著那道光消失的方向。
「稚生。」他開口。
「嗯？」
「你呢？你覺得這小子怎麼樣？」
源稚生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人。」年輕人的措辭直接而平淡，「但他比大多數人都可靠。」 上杉越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
成田機場貴賓室。
臨時指揮中心裡多了幾把椅子和一個穿風衣的陌生男人。
陌生男人翹著二郎腿坐在最遠的角落裡，夾著根燃到一半的香菸，右手翻弄著一副撲克牌。
煙霧在他頭頂形成一片灰藍色的薄雲，在燈光下緩慢流動。
他看起來三十來歲，金色的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睡醒就被人從床上拽起來扔到了這裡，眼神超絕不經意間掃過房間裡每一個人，最後停在了站在大理石桌前的路明非身上。
「五個？」
他彈了彈菸灰，「我們陣容不錯啊，三個變五個。」
「.……」
克拉克站在路明非身後半步的位置，防備地審視著這個不知從何而來的男人。
「你是誰？」小超人問。 男人吐出一口煙。
「約翰·康斯坦丁。」
他把手中的撲克牌往桌上一扔，五十四張牌在光滑的大理石面上滑出了一個完美的扇形。
「我想我們可以互相幫個忙。」
「所以你也是從其他宇宙來的。」路明非開口，「你真是明面玩家？」
「是的。第三個。」
康斯坦丁大方承認，「那位金光閃閃的仁兄在我面前也做了同樣的自我介紹。什麼米迦勒天使長，什麼遊戲規則，什麼召喚神龍許願。」
「你，我，他……還有……」
「我是跟卡爾-l先生一起來的。」克拉克舉起手。
康斯坦丁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和卡爾-l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那就是你們兩個。」他用叼煙的嘴朝卡爾-l的方向努了努，「超人夫婦和他們的兒子，三個隱藏玩家，對吧？」
克拉克氣笑了。 「什麼夫婦！我跟卡爾先生不是！我們也沒有！」他的臉漲得通紅，「我是克拉克·肯特！我和卡爾先生是兩個完全獨立的.……」
「好好好，獨立個體，我知道了。」康斯坦丁擺擺手，「算了，總之我們現在有兩張超人牌加一個會殺人的蝙蝠俠，對吧？」
「再加上我。」
「牌面不錯。」
「你憑什麼證明自己是真的？」克拉克不依不饒，「你怎麼證明你不是隱藏玩家來打探情報的？」
康斯坦丁聳了聳肩。
「我沒法證明。」
「正如你也沒法向我證明你不是。」
「.……」
克拉克愣住。
好有道理。
路明非伸出手按住了小超人的肩膀。 「先收編。」
他對克拉克說，「甭管他是不是真的，先把人攏在視線範圍內。他說的如果有價值，我們就用。他說的如果有問題，我們回頭再算帳。」
康斯坦丁沖他豎起大拇指。
「聰明人，不愧是超級小子。」
「.……」
路明非無語。
康斯坦丁這張欠揍的臉讓他想起了一個人，住在北郊別墅里的某個騙子女術士。
只不過性別反過來了。
康斯坦丁顯然也意識到了被軟禁的事實，甚至他表現得十分坦然……
甚至從口袋裡摸出第二根煙點上了，翹著腿靠在椅背上，完全是一副白吃白喝還嫌棄伙食的姿態。
路明非看著他，然後看向房間裡的其他人。
米迦勒說人大致齊了的那個時間點.…… 是托馬斯出現之後。
在那之前，路明非、克拉克、卡爾-l三人已經並肩作戰了好幾個小時。
如果康斯坦丁也是明面玩家，那麼齊了這個詞指的是.……
三個明面玩家和三個隱藏玩家同時到齊？
「要不.……」
昂熱輕咳一聲，從酒壺上抬起頭來。
「先聽聽這位畫符先生帶來了什麼情報？如果是內鬼——」
折刀從袖中滑出，在他指間旋轉了半圈指向地面。
「那就讓我來盡地主之誼好了。」
康斯坦丁嘴角抽了一下。
這些亞洲黑幫真是一言不合就亮傢伙。
「好吧。」 他掐滅菸頭，「那我先說一個最基本的判斷。」
「你們這些肌肉棒子是不是看到怪物就只想著怎麼打？」
無人應答。
「首先，這場遊戲有兩個作者。搭台的是一個，定規則的是另一個。」
路明非微微眯眼。
「你什麼意思？」
「這個封鎖空間—.……你們管它叫什麼來著？」
「夜之食原。」
「好名字，很日本。」康斯坦丁翻了個白眼，「總之，這個夜之食原的底層架構是基於某種高維生物用想像力重寫了這片區域。但定規則的金閃閃肯定不是第五維度的生物。」
「而且他肯定是假的米迦勒。」
托馬斯從陰影中抬起了頭。
「你怎麼確定？」 「因為我見過米迦勒。」康斯坦丁叼著煙，「也見過路西法。」
「我去天界和地獄就跟回了家一樣，這不我剛剛就在那酒吧廢墟上研究召喚惡魔來問問呢，結果就被你們拉過來了，可惡.……說不定你們剛剛不阻止我，我已經解決這件事了。」
「所以你認為他是假扮的？」路明非找出重點。
「有這個可能。」康斯坦丁不置可否，「也可能是別的什麼天使或惡魔。但絕對不是真正的米迦勒。我敢用我的靈魂打賭……雖然我的靈魂已經被抵押了六次了。」
「你的靈魂被抵押了六次？」克拉克震驚。
「七次。剛剛多了一次。」
「.……這怎麼做到的？」
「同時騙了七個魔鬼。」康斯坦丁露出一個欠揍的笑，「等他們發現我死的時候該歸誰的時候，就得打一架。到時候我再趁亂溜走。」
克拉克：……
小超人決定不再追問這個話題。
這個人的道德底線比他見過的任何反派都低，但他偏偏又不是反派。
他只是一個騙子。 一個比所有反派都懂遊戲規則的騙子。
這傢伙到底是哪個漫畫裡的角色？
克拉克覺得自己真的是t了.……
如果自己以後能回去，肯定好好惡補漫畫。
「回到正題。」
路明非打斷了即將跑偏的對話，「假設你說的都對，搭台的是第五維度生物，定規則的是某個冒充米迦勒的天使或惡魔。那隱藏玩家呢？」
「我們現在已經確認了一個。」托馬斯從陰影中走出來，在桌前坐下，「露易絲·萊恩。穿著標誌的黑衣女性，擁有超人級別的力量，目標是創造一個配得上超人的世界。」
「其次.……」
「小丑。」康斯坦丁接上了。
所有人看向他。
托馬斯的眉頭皺了起來。
「為什麼？」 「你問我為什麼？」康斯坦丁攤手，「一般這種情況，反派里不是都會蹦出來一個小丑嗎？」
克拉克不解地歪了歪頭。
「小丑是誰？」
卡爾-l的表情也有些困惑。
路明非倒是愣了一下。
「我懂了。」他恍然大悟，「不愧是地獄神探，康斯坦丁說的小丑應該不是指具體的人，而是指一種角色定位。一種精神。」
「如果露易絲是一個魔怔人。」
「一個有信念、有目標、有行動力的極端主義者。那麼按照對稱原則，另一個隱藏玩家應該是完全相反的類型，一個純粹以混亂為樂的人。不為信念，不為目標，只為看戲。」
「也就是說，如果露易絲是那種為了理想可以殺人的類型，那另一個就應該是為了好玩可以殺人的類型。一個樂子人。」
「嗶嗶——！」
康斯坦丁將雙手在面前交叉成一個。
「錯。」 路明非：「.……」
「我說的就是小丑本人。」他沒好氣道，「字面意義上的。塗著白臉、畫著紅唇、見到蝙蝠俠就瘋笑的變態小丑。」
他朝托馬斯·韋恩的方向努了努嘴。
「有蝙蝠俠在的大事件，反派里都會蹦出來一個小丑。這是常識。就像有超人在的大事件里一定會出現氪石，有綠燈俠在的大事件里一定會有人情緒失控。」
「這是規矩。」
「.……」
「有道理，漫畫好像一般都是這樣畫的。」克拉克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個什麼啊！」路明非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隨便你們。」康斯坦丁欣賞地打量著克拉克，隨即聳肩道，「不信拉倒，你們反正等著看就是了。」
「.……」
討論繼續向前推進。
眾人圍著地圖桌交換著各自在過去幾小時中收集到的情報碎片。 昂熱靠在牆邊，偶爾插一句話，更多的時候是在旁聽，直至把手中的酒壺蓋擰緊收進內袋，目光從康斯坦丁身上掃過。
老校長活了這麼多年。
閱人無數，他知道真正的騙子在被懷疑的時候有兩種反應。
「來一杯？」他不知從哪又變出了一個小酒壺，遞向康斯坦丁，「東京本地產的梅酒。雖然不如我年輕時在法國喝的干邑，但還湊合。」
「謝謝。」
康斯坦丁接過酒壺灌了一口，眉頭微挑，「.……還行。甜了點。」
「贏了想許什麼？」昂熱隨口問。
「什麼？」
「許願。我聽說金閃閃的天使說勝者可以許一個願望。」昂熱的金色瞳孔在燈光下微微閃動，「如果這一切結束了，你想要什麼？」
康斯坦丁沒有猶豫。
「退休。」
「找一個沒有惡魔、沒有天使、沒有會說話的蜥蜴的海灘。躺在沙灘椅上，喝到死。無債一身輕。」 他把酒壺還給昂熱。
「你呢，老頭？」
昂熱接過酒壺，擰上蓋子。
「.……」
被反將一軍了。
昂熱搖搖頭，轉身正想離開。
但還沒走出幾步.……他的腳步卻是原地停住……
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閃了一下。
好像他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他微微皺眉，試圖追溯這一閃而過的念頭.……
「明非。」
他忽然轉向路明非。 「怎麼了？」
「我總覺得好像忘記了什麼。」
昂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把這句話說出來。
可這種模糊的直覺在他人生中出現過很多次，每次都至關重要。
路明非看著他，本想轉身繼續討論，可卻似乎想起了什麼忍不住笑出聲。
「行吧，算今天情況特殊。」
「喏。」
路明非隨手把一個東西遞向昂熱，淡黃色的光譜在空氣中凝聚成一枚透明指環。
「這是.……」
昂熱眼神一熱。
「一次性的。」路明非隨口道，「我身上的能量也不多了。這個最多給你用三分鐘。三分鐘之後它會自動消散。」
「這次要保護好大家啊，校長。」 ……
酒吧中，燈光柔和，爵士樂輕響。
金髮男人坐在吧檯後面，面容年輕而完美。
他在哼歌。
歌詞聽不太清，旋律也不是人間的曲調。
而吧檯的正對面，一台老式電視機正在播放畫面。
畫面里是在聖光中碎裂的水藍色星球。
而在電視機前……
楚子航坐在高腳椅上，視線從始至終都沒離開。
「你還要看多久？」
薩麥爾打了個哈欠，「結局已經註定。他們註定失敗。」
「.……」 「這是你看的第一百七十二遍了。」薩麥爾轉過身來靠在吧檯上，以從容的姿態審視著楚子航，「在我無限推演的時間流中，那個男孩的靈魂總會歸屬於我。」
「要不是某個女人上次幫了他，他早就是大黑暗的一部分了。」
「.……」
楚子航選擇沉默。
他看了許多遍。
而每一遍的結局都是相同的。
失敗……毀滅……
甚至這一遍也和之前幾乎一模一樣，路明非在……
路明非停頓了一下。
他伸出手，凝聚出了什麼東西遞給了誰。
一個本不該出現的變量。
楚子航的瞳孔亮了。 就像當年的那個雨夜，他在回家之前，選擇邀請某個男孩一同上了那輛邁巴赫。
「您知道薛丁格的貓嗎？」他開口。
金髮男人挑了挑眉。
「怎麼？」
「.……」
「在打開盒子之前，在觀測之前。永遠不知道裡面的貓是死是活。」
「量子力學的基礎概念。」金髮男人不以為然，「這和現在的情況有什麼關係？」
「您在推演。」楚子航說，「您在用無限的時間流推演所有可能的未來。然後您告訴我，所有推演的結果都指向同一個結局……失敗……」
「你想說什麼？」金髮男人來了興趣。
「我想說……只要我不斷看下去。」
楚子航把目光重新投向電視屏幕。
「總會有一隻活著的貓，被我觀測到。」 「活著的貓？」薩麥爾哈哈大笑。「你就這麼確定這對他來說是活著？」
「在上帝的劇本中，他毫無選擇權，他毫無位格，他活著不如死了！起源牆上——命運甚至不打算在那書寫留下他的名字。黑王、尼德霍格、夜翼、超人？不夠，這些遠遠不夠，如今的路明非只是個沒有起源的普通人，只是超人一次性的代替品，只是個冒名頂替纂奪了身份與神權的偽物。」
「哪怕我不處理他，復仇之靈，上帝之怒亦遲早將他清算！」
「只有併入我，他才能脫離劇本，他才能得到永恆的寧靜。」
「你能明白麼？羅賓，脫離黑暗，你的夜翼導師這輩子才將活在地獄中。」
「.……」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東西，但我相信他。」
將目光投向電視，楚子航眼神愈發堅毅。
「.……」
「哈哈哈哈.……」
「那就看下去吧.……作為我唯二的觀眾……」薩麥爾重新端起酒杯，目光透過琥珀色的液體投向電視屏幕上正在重頭開始的畫面，「一千年，一萬年。」
「我也越來越好奇這次結局的真正走向了。」他啜飲了一口，「到底是你的導師變成了我的一部分，還是繼續作為人間之神活在命運的劇本里.……」 「真是令魔鬼期待啊.……」
可如果克拉拉死了，或者自己變得像露易絲這樣.……
如果自己和克拉拉打起來了……
路明非臉色一變。
「不可能。」
「我和她打不起來。」
「為什麼？」克拉克好奇地問。
「因為她打我我會直接認輸。」路明非面無表情地說。
「可卡爾先生剛剛也直接投降了。」克拉克撓撓頭。
「.……你還是閉嘴吧。」
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畫面強行壓了下去。
「走吧。」路明非轉身朝東面飛去，「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城裡還有一千三百萬人等著被救。」 兩道身影跟上了他。
風聲中，克拉克湊近卡爾-l的耳朵低聲問了一句。
「卡爾先生，他是不是臉紅了？」
「你安靜一點。」
「哦。」
……
歌舞伎町。
街道中央堆滿了被掀翻的自動販賣機和扭曲變形的鋼製路障。
一棟風俗店的外牆上嵌著一隻龍獸屍體。
「嘆為觀止。」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昂熱把折刀拔出來，甩了甩上面紫黑色的體液，「我有生之年居然還能遇到這種事。」
「體力跟不上了？」 上杉越提著童子切安綱從他身後走過來，刀身上沾著未乾的龍血，在紅月下像一根淋了醬汁的鐵杵。
「我不是在說體力。」昂熱把折刀收回袖中，「你想想看今晚，白龍降世、天使宣判、多元宇宙的超級英雄混戰、時限二十四小時的末日遊戲.……」
「上次讓我有這種啊人生真是妙趣橫生的感覺，還是1941年在珍珠港被人用魚雷炸飛的時候。」
「嚯。」
上杉越撩起衣袍下擺，一腳踢開面前一隻還在抽搐的龍獸幼體，「那你有生之年，可比我精彩多了。我就是個賣拉麵的。」
「你是影皇。」
「退休了。」
「退休的影皇在世界末日把御刀拔出來砍怪獸，這畫面夠滑稽的。」
「你這個糟老頭子在世界末日穿著西裝拿折刀捅怪獸更滑稽。」上杉越嗤了一聲，「至少我有把正經的武器。」
「童子切安綱？」昂熱挑眉，「上次你用這玩意兒切我腦袋的時候可沒這麼客氣。」
「那次是你活該。」
「承認。」 兩人並肩走過一條滿是碎玻璃的窄巷，身後是四名武裝護衛和正在用龍語指揮白王親衛分隊的繪梨衣。
繪梨衣跟在他們後面，木屐踩在玻璃碎渣上發出清脆的碎響。
她每走五步就停下來，然後衝著身旁的兩名親衛點點頭。
親衛接收到指令後便分出一小隊向指定方向移動。
「不得不說.……」上杉越扭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借女兒的光來個御駕親征，這種事放在二十年前我做夢都想不到。」
「你說的這種事是指和女兒一起殺怪獸？」
「我說的是我女兒能指揮白王的軍隊。」上杉越的語氣里驕傲和恐懼參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體內有白王的氣息。」昂熱搖頭，「可這件事放到現在很微不足道啊，老夥計。」
上杉越沉默了一會兒。
「那小子呢。」他岔開話題，「路明非。你怎麼看？」
「怎麼看？」昂熱輕笑了一聲，「你想聽實話？」
「說。」 「看不透。」
「以前還沒見面的時候。我只知道他龍血覺醒率高，但心理素質差，膽小怕事，屬於典型的天賦浪費在廢柴身上。」
「後來呢？」
「後來他幹了很多事。」昂熱感嘆，「我眨了一下眼睛，就一下眼睛。等我再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不是人了。」
上杉越安靜地聽著。
「他可以一拳打碎初代種。可以撕裂天空。可以讓方圓百里的龍獸跪下來朝拜。」昂熱黃金瞳在紅月下微微收縮，「而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和他在老唐的攤子前吃烤冷麵時一模一樣。」
「你怕他？」上杉越直言不諱。
「不怕。」昂熱搖頭，「我只是不理解。」
「一個在兩年前還在網吧里通宵打遊戲的孩子，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變成了.……那種東西？」
「什麼東西？」
「一種不屬於人類秩序的東西，但又沒有脫離人類的.……情感？」
上杉越嗤地笑了一聲。 「這有什麼不好理解的。」
「嗯？」
「他還年輕。」影皇把童子切安綱插回腰間，「年輕人就是這樣。他們不會因為自己變強了就改變吃飯的口味。」
「老傢伙。」
「我可是他岳父，說話尊重點。」
「.……」
昂熱假裝沒聽到後半句，繼續說，「我現在只擔心一件事，當他力量大到可以隨時改寫現實的時候，還有什麼能約束他？」
「你？」上杉越反問。
「我約束不了他。」
昂熱坦然承認。
「楚子航約束不了他。卡塞爾學院約束不了他。東方百家的所有人加在一起約束不了他。」
「那誰能？」 昂熱沉默了一會兒。
「他自己。」
「還有他在乎的那些人。」
「.……」
「校長。」
一旁安靜行走的源稚生忽然開口了。
「您對路明非的評價一直都是這種遠距離觀察的口吻。」
「遠距離？」
「您說有沒有種可能，您其實從來沒有正面和他交流過？」
昂熱愣住，隨即笑出聲。
「正面交流？我試過。」
「結果呢？」 「他嫌我話多，讓我滾。」
「.……」
源稚生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您滾了？」
「我當然得滾。」昂熱攤手，「我總不能賴著不走，他現在的實力可以把我轟到平流層去，我不想做這種無謂的嘗試。」
上杉越哈哈大笑。
「活該。」
「你……」
「轟——！」
巨響打斷了對話。
三人猛地轉頭，卻見巷子盡頭的十字路口處，一隻體型遠超常規龍獸的生物正從地底鑽出來，它身體足有一棟三層樓那麼高，鱗甲在紅月光下泛著冷光，頭部有兩對角，雙眼是赤金色的豎瞳，宛若有燭火在跳動。
「次代種。」 源稚生瞳孔一縮，右手搭上腰間的佩刀。
「這東西和之前那些甲殼蟲不是一個檔次。」
上杉越低聲道，語氣里多了凝重。
龍獸掃過面前的人群，目光最終落在隊伍最後方的小小身影上。
繪梨衣。
她的氣息。
龍獸張開了嘴。
元素流動，言靈綻放。
「不好——！」上杉越拔刀就要衝。
昂熱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等。」
「你瘋了？那是我女兒——！」 「讓明非飛一會兒。」
「.……?!」
「轟——！！！」
足以媲美次代種的龍獸頃刻炸開成一團血霧。
銀橘色的身影懸停在半空，指節上沾著熱氣騰騰的龍血，在夜風中冒著白煙。
「現在不是散步的時候，各位。」路明非的語氣裡帶著些許無奈，「外面很危險，現在回指揮中心去。」
看著從天而降的年輕人，上杉越嘴角抽抽。
「.……用不著你操心。」
「用得著。」
路明非落了下來，「我還指望你回去給我做拉麵呢，越師傅。」
「把繪梨衣帶回去就是了。」上杉越冷哼。
「您女兒在指揮白王衛隊，她可不能分心去擔心你呢。」路明非看了一眼正站在遠處安靜望著他的繪梨衣，沖她擺了擺手。 繪梨衣舉起便簽本。
【明明真棒！】
路明非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總之，現在都回去，隱藏玩家出現了。而且實力不一般。」
「你呢？」源稚生開口。
「我繼續在外面跑。」路明非聳了聳肩，「我和另外兩個超人輪班巡邏，最多再加一個蝙蝠俠，趁現在趕緊把能救的人都救出來。」
昂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扁平的銀色酒壺，擰開蓋子灌了一口。
「我說什麼來著。」他把酒壺朝上杉越的方向揚了揚，「省事。」
上杉越嘆氣。
路明非說的是對的。
他現在留在外面除了給大伙兒添亂之外不會有任何正面貢獻。
可是他的二兒子.…… 「走吧，父親。」源稚生轉身了，「路先生說得不錯。」
「.……」
上杉越罵了一句，但還是收刀入鞘，跟了上去。
走出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路明非已經不在原地了。
暗金色的光痕划過天空，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亮線。
上杉越注視著那道光消失的方向。
「稚生。」他開口。
「嗯？」
「你呢？你覺得這小子怎麼樣？」
源稚生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人。」年輕人的措辭直接而平淡，「但他比大多數人都可靠。」 上杉越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
成田機場貴賓室。
臨時指揮中心裡多了幾把椅子和一個穿風衣的陌生男人。
陌生男人翹著二郎腿坐在最遠的角落裡，夾著根燃到一半的香菸，右手翻弄著一副撲克牌。
煙霧在他頭頂形成一片灰藍色的薄雲，在燈光下緩慢流動。
他看起來三十來歲，金色的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睡醒就被人從床上拽起來扔到了這裡，眼神超絕不經意間掃過房間裡每一個人，最後停在了站在大理石桌前的路明非身上。
「五個？」
他彈了彈菸灰，「我們陣容不錯啊，三個變五個。」
「.……」
克拉克站在路明非身後半步的位置，防備地審視著這個不知從何而來的男人。
「你是誰？」小超人問。 男人吐出一口煙。
「約翰·康斯坦丁。」
他把手中的撲克牌往桌上一扔，五十四張牌在光滑的大理石面上滑出了一個完美的扇形。
「我想我們可以互相幫個忙。」
「所以你也是從其他宇宙來的。」路明非開口，「你真是明面玩家？」
「是的。第三個。」
康斯坦丁大方承認，「那位金光閃閃的仁兄在我面前也做了同樣的自我介紹。什麼米迦勒天使長，什麼遊戲規則，什麼召喚神龍許願。」
「你，我，他……還有……」
「我是跟卡爾-l先生一起來的。」克拉克舉起手。
康斯坦丁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和卡爾-l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那就是你們兩個。」他用叼煙的嘴朝卡爾-l的方向努了努，「超人夫婦和他們的兒子，三個隱藏玩家，對吧？」
克拉克氣笑了。 「什麼夫婦！我跟卡爾先生不是！我們也沒有！」他的臉漲得通紅，「我是克拉克·肯特！我和卡爾先生是兩個完全獨立的.……」
「好好好，獨立個體，我知道了。」康斯坦丁擺擺手，「算了，總之我們現在有兩張超人牌加一個會殺人的蝙蝠俠，對吧？」
「再加上我。」
「牌面不錯。」
「你憑什麼證明自己是真的？」克拉克不依不饒，「你怎麼證明你不是隱藏玩家來打探情報的？」
康斯坦丁聳了聳肩。
「我沒法證明。」
「正如你也沒法向我證明你不是。」
「.……」
克拉克愣住。
好有道理。
路明非伸出手按住了小超人的肩膀。 「先收編。」
他對克拉克說，「甭管他是不是真的，先把人攏在視線範圍內。他說的如果有價值，我們就用。他說的如果有問題，我們回頭再算帳。」
康斯坦丁沖他豎起大拇指。
「聰明人，不愧是超級小子。」
「.……」
路明非無語。
康斯坦丁這張欠揍的臉讓他想起了一個人，住在北郊別墅里的某個騙子女術士。
只不過性別反過來了。
康斯坦丁顯然也意識到了被軟禁的事實，甚至他表現得十分坦然……
甚至從口袋裡摸出第二根煙點上了，翹著腿靠在椅背上，完全是一副白吃白喝還嫌棄伙食的姿態。
路明非看著他，然後看向房間裡的其他人。
米迦勒說人大致齊了的那個時間點.…… 是托馬斯出現之後。
在那之前，路明非、克拉克、卡爾-l三人已經並肩作戰了好幾個小時。
如果康斯坦丁也是明面玩家，那麼齊了這個詞指的是.……
三個明面玩家和三個隱藏玩家同時到齊？
「要不.……」
昂熱輕咳一聲，從酒壺上抬起頭來。
「先聽聽這位畫符先生帶來了什麼情報？如果是內鬼——」
折刀從袖中滑出，在他指間旋轉了半圈指向地面。
「那就讓我來盡地主之誼好了。」
康斯坦丁嘴角抽了一下。
這些亞洲黑幫真是一言不合就亮傢伙。
「好吧。」 他掐滅菸頭，「那我先說一個最基本的判斷。」
「你們這些肌肉棒子是不是看到怪物就只想著怎麼打？」
無人應答。
「首先，這場遊戲有兩個作者。搭台的是一個，定規則的是另一個。」
路明非微微眯眼。
「你什麼意思？」
「這個封鎖空間—.……你們管它叫什麼來著？」
「夜之食原。」
「好名字，很日本。」康斯坦丁翻了個白眼，「總之，這個夜之食原的底層架構是基於某種高維生物用想像力重寫了這片區域。但定規則的金閃閃肯定不是第五維度的生物。」
「而且他肯定是假的米迦勒。」
托馬斯從陰影中抬起了頭。
「你怎麼確定？」 「因為我見過米迦勒。」康斯坦丁叼著煙，「也見過路西法。」
「我去天界和地獄就跟回了家一樣，這不我剛剛就在那酒吧廢墟上研究召喚惡魔來問問呢，結果就被你們拉過來了，可惡.……說不定你們剛剛不阻止我，我已經解決這件事了。」
「所以你認為他是假扮的？」路明非找出重點。
「有這個可能。」康斯坦丁不置可否，「也可能是別的什麼天使或惡魔。但絕對不是真正的米迦勒。我敢用我的靈魂打賭……雖然我的靈魂已經被抵押了六次了。」
「你的靈魂被抵押了六次？」克拉克震驚。
「七次。剛剛多了一次。」
「.……這怎麼做到的？」
「同時騙了七個魔鬼。」康斯坦丁露出一個欠揍的笑，「等他們發現我死的時候該歸誰的時候，就得打一架。到時候我再趁亂溜走。」
克拉克：……
小超人決定不再追問這個話題。
這個人的道德底線比他見過的任何反派都低，但他偏偏又不是反派。
他只是一個騙子。 一個比所有反派都懂遊戲規則的騙子。
這傢伙到底是哪個漫畫裡的角色？
克拉克覺得自己真的是t了.……
如果自己以後能回去，肯定好好惡補漫畫。
「回到正題。」
路明非打斷了即將跑偏的對話，「假設你說的都對，搭台的是第五維度生物，定規則的是某個冒充米迦勒的天使或惡魔。那隱藏玩家呢？」
「我們現在已經確認了一個。」托馬斯從陰影中走出來，在桌前坐下，「露易絲·萊恩。穿著標誌的黑衣女性，擁有超人級別的力量，目標是創造一個配得上超人的世界。」
「其次.……」
「小丑。」康斯坦丁接上了。
所有人看向他。
托馬斯的眉頭皺了起來。
「為什麼？」 「你問我為什麼？」康斯坦丁攤手，「一般這種情況，反派里不是都會蹦出來一個小丑嗎？」
克拉克不解地歪了歪頭。
「小丑是誰？」
卡爾-l的表情也有些困惑。
路明非倒是愣了一下。
「我懂了。」他恍然大悟，「不愧是地獄神探，康斯坦丁說的小丑應該不是指具體的人，而是指一種角色定位。一種精神。」
「如果露易絲是一個魔怔人。」
「一個有信念、有目標、有行動力的極端主義者。那麼按照對稱原則，另一個隱藏玩家應該是完全相反的類型，一個純粹以混亂為樂的人。不為信念，不為目標，只為看戲。」
「也就是說，如果露易絲是那種為了理想可以殺人的類型，那另一個就應該是為了好玩可以殺人的類型。一個樂子人。」
「嗶嗶——！」
康斯坦丁將雙手在面前交叉成一個。
「錯。」 路明非：「.……」
「我說的就是小丑本人。」他沒好氣道，「字面意義上的。塗著白臉、畫著紅唇、見到蝙蝠俠就瘋笑的變態小丑。」
他朝托馬斯·韋恩的方向努了努嘴。
「有蝙蝠俠在的大事件，反派里都會蹦出來一個小丑。這是常識。就像有超人在的大事件里一定會出現氪石，有綠燈俠在的大事件里一定會有人情緒失控。」
「這是規矩。」
「.……」
「有道理，漫畫好像一般都是這樣畫的。」克拉克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個什麼啊！」路明非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隨便你們。」康斯坦丁欣賞地打量著克拉克，隨即聳肩道，「不信拉倒，你們反正等著看就是了。」
「.……」
討論繼續向前推進。
眾人圍著地圖桌交換著各自在過去幾小時中收集到的情報碎片。 昂熱靠在牆邊，偶爾插一句話，更多的時候是在旁聽，直至把手中的酒壺蓋擰緊收進內袋，目光從康斯坦丁身上掃過。
老校長活了這麼多年。
閱人無數，他知道真正的騙子在被懷疑的時候有兩種反應。
「來一杯？」他不知從哪又變出了一個小酒壺，遞向康斯坦丁，「東京本地產的梅酒。雖然不如我年輕時在法國喝的干邑，但還湊合。」
「謝謝。」
康斯坦丁接過酒壺灌了一口，眉頭微挑，「.……還行。甜了點。」
「贏了想許什麼？」昂熱隨口問。
「什麼？」
「許願。我聽說金閃閃的天使說勝者可以許一個願望。」昂熱的金色瞳孔在燈光下微微閃動，「如果這一切結束了，你想要什麼？」
康斯坦丁沒有猶豫。
「退休。」
「找一個沒有惡魔、沒有天使、沒有會說話的蜥蜴的海灘。躺在沙灘椅上，喝到死。無債一身輕。」 他把酒壺還給昂熱。
「你呢，老頭？」
昂熱接過酒壺，擰上蓋子。
「.……」
被反將一軍了。
昂熱搖搖頭，轉身正想離開。
但還沒走出幾步.……他的腳步卻是原地停住……
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閃了一下。
好像他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他微微皺眉，試圖追溯這一閃而過的念頭.……
「明非。」
他忽然轉向路明非。 「怎麼了？」
「我總覺得好像忘記了什麼。」
昂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把這句話說出來。
可這種模糊的直覺在他人生中出現過很多次，每次都至關重要。
路明非看著他，本想轉身繼續討論，可卻似乎想起了什麼忍不住笑出聲。
「行吧，算今天情況特殊。」
「喏。」
路明非隨手把一個東西遞向昂熱，淡黃色的光譜在空氣中凝聚成一枚透明指環。
「這是.……」
昂熱眼神一熱。
「一次性的。」路明非隨口道，「我身上的能量也不多了。這個最多給你用三分鐘。三分鐘之後它會自動消散。」
「這次要保護好大家啊，校長。」 ……
酒吧中，燈光柔和，爵士樂輕響。
金髮男人坐在吧檯後面，面容年輕而完美。
他在哼歌。
歌詞聽不太清，旋律也不是人間的曲調。
而吧檯的正對面，一台老式電視機正在播放畫面。
畫面里是在聖光中碎裂的水藍色星球。
而在電視機前……
楚子航坐在高腳椅上，視線從始至終都沒離開。
「你還要看多久？」
薩麥爾打了個哈欠，「結局已經註定。他們註定失敗。」
「.……」 「這是你看的第一百七十二遍了。」薩麥爾轉過身來靠在吧檯上，以從容的姿態審視著楚子航，「在我無限推演的時間流中，那個男孩的靈魂總會歸屬於我。」
「要不是某個女人上次幫了他，他早就是大黑暗的一部分了。」
「.……」
楚子航選擇沉默。
他看了許多遍。
而每一遍的結局都是相同的。
失敗……毀滅……
甚至這一遍也和之前幾乎一模一樣，路明非在……
路明非停頓了一下。
他伸出手，凝聚出了什麼東西遞給了誰。
一個本不該出現的變量。
楚子航的瞳孔亮了。 就像當年的那個雨夜，他在回家之前，選擇邀請某個男孩一同上了那輛邁巴赫。
「您知道薛丁格的貓嗎？」他開口。
金髮男人挑了挑眉。
「怎麼？」
「.……」
「在打開盒子之前，在觀測之前。永遠不知道裡面的貓是死是活。」
「量子力學的基礎概念。」金髮男人不以為然，「這和現在的情況有什麼關係？」
「您在推演。」楚子航說，「您在用無限的時間流推演所有可能的未來。然後您告訴我，所有推演的結果都指向同一個結局……失敗……」
「你想說什麼？」金髮男人來了興趣。
「我想說……只要我不斷看下去。」
楚子航把目光重新投向電視屏幕。
「總會有一隻活著的貓，被我觀測到。」 「活著的貓？」薩麥爾哈哈大笑。「你就這麼確定這對他來說是活著？」
「在上帝的劇本中，他毫無選擇權，他毫無位格，他活著不如死了！起源牆上——命運甚至不打算在那書寫留下他的名字。黑王、尼德霍格、夜翼、超人？不夠，這些遠遠不夠，如今的路明非只是個沒有起源的普通人，只是超人一次性的代替品，只是個冒名頂替纂奪了身份與神權的偽物。」
「哪怕我不處理他，復仇之靈，上帝之怒亦遲早將他清算！」
「只有併入我，他才能脫離劇本，他才能得到永恆的寧靜。」
「你能明白麼？羅賓，脫離黑暗，你的夜翼導師這輩子才將活在地獄中。」
「.……」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東西，但我相信他。」
將目光投向電視，楚子航眼神愈發堅毅。
「.……」
「哈哈哈哈.……」
「那就看下去吧.……作為我唯二的觀眾……」薩麥爾重新端起酒杯，目光透過琥珀色的液體投向電視屏幕上正在重頭開始的畫面，「一千年，一萬年。」
「我也越來越好奇這次結局的真正走向了。」他啜飲了一口，「到底是你的導師變成了我的一部分，還是繼續作為人間之神活在命運的劇本里.……」 「真是令魔鬼期待啊.……」